冰冷腐败的存在感迅速地占据了整个身体，一缕只觉得窒息。
“零……零……”他绝望地对着虚空伸出手，却在手臂落下的瞬间彻底失去了意识。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一点，零已经在理事长办公室坐立不安地徘徊了三个小时。
“零……”枢静静地坐在长沙发上，第四十七次开口劝说，“你弟弟不是小孩子，回来晚点不需要急成这样。”
“如果他只是回来晚点我当然不会这么着急！”长时间的焦虑等待终于彻底磨光了零本来就不算多的耐性，回答枢的语气也是相当过分的不客气，“可是白天的事情很明显是玖兰李土弄出来的！如果他落到了玖兰李土手里怎么办？！一缕他是玖兰李土的茧你又不是不知道！”
莫名其妙地被当成了出气筒，枢对于这种小孩子行径亦只能摇头苦笑。
“可是零，就算你急他也……”枢的话还没说完，零已经刷地站了起来。
“不行，这种感觉……根本就不对劲！”抓起外套就走向了门外，匆匆甩下了一句话，“我要去找他！”
——自心底莫名涌起的强烈不安感，只有当年面对着绯樱闲的时候才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过。
“零！你一个人能做什么？！”这样冲动的行为让枢也忍不住皱了眉，疾步跟了出去。
夜刈十牙正要跟上，黑主灰阎却挡住了他：“交给他们好了。”
“喂！那可是玖兰李土！”夜刈急躁地嚷道。
黑主灰阎依旧坐在办公桌后，英俊的脸上同样是焦急，却更多了分无奈：“可是，如果连零和玖兰家的纯血之君都解决不了的话，我们去了又有什么用？”
“……”下意识地想要张口反驳，然而力量的差距是如此清晰，他终究只能狠狠地一拳砸在了门框上，“该死！”
“夜刈，我知道你着急，可那不是你的错。”知道好友正为有自己跟着却依然让一缕失踪了而自责，黑主灰阎叹了口气，劝解道，“试着相信他们两个吧，那两个人在一起，就算是玖兰李土亲自来也未必能占得到便宜。”
零还没走出黑主学院的大门就看见了一缕。
他沿着狭长的甬道一步一步地走上来，修长的身影几乎溶入了夜色之中。
“一缕？”看到了孪生弟弟，零却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胸口处的那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感反而愈发强烈了起来。
一缕越走越近，直到此时，零才发现他的双眼竟成了吸血鬼般的红色，那样艳丽的鲜红色，在一片漆黑中显得格外诡异。
到了几乎能够看清彼此的脸的距离，一缕忽然扯起嘴角笑了起来。
——那样疯狂的笑容，竟与那些沉浸在鲜血和杀戮中全无神智的Level E有几分相似！
“一缕！”零的话音未落，冰冷的刀锋已经劈面而来。
几乎在一缕动手的同时已经察觉到异常，零在瞬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折过了身，刀锋擦着鼻尖掠过了脸颊。
一缕的反应同样不慢，刀锋刚刚走空，他的手腕一折刀锋已经自下而上地反刃上撩，在零身体后仰立足不稳的瞬间斜斜切上了零的肋间。
再次千钧一发地避开了这刁钻的一刀，零一个失衡连退了数步才站稳了身体。
一缕尖声笑着，又是一刀砍来。
眼看一缕再次挥刀攻来，零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只能踉跄着不断躲开。
不知不觉已经退到了道旁的林荫里，一缕的攻击却全无缓和的迹象，甚至连疲惫都不知道。
——这样的一缕，会一直攻击下去，直到耗尽自己的力量甚至生命！
一缕不是吸血鬼，血蔷薇对他不起作用，何况就算能用，零又怎会对一缕枪口相向？
如今一缕用长刀的熟练程度完全不亚于零使用血蔷薇，空手对白刃使零很快便处在了下风。
——明知道这样的一缕是被玖兰李土控制了，明明想要好好守护着他，明明不想再这样无能为力地旁观……
“可恶！”再次闪身避过刀锋，零的心狠狠地抽痛起来。
然而仅仅是这一失神间，零的衣角被树枝挂住了。
用力一挣便撕裂了衣服恢复了行动自由，零的动作毕竟还是慢了一步。
一缕迅速地上前一步，一刀穿透了零单薄的肩膀。
鲜血尖叫着汹涌而出。
后背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墙上，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缕再次面无表情地对着自己举起了长刀。
刀锋在月下泛出冰冷的光芒。
“一缕……”零没有再动作，深深地看着眼前再次对自己刀锋相向的孪生兄弟，低声唤出了他的名字。
就在这时，一缕的手迟疑了一瞬，脸上流露出了某种挣扎的表情。
仿佛有人在远处操纵着他，一缕忽地全身一震，眼中红光暴涨。
高举的刀锋骤然劈落。
下一刻，一缕的眉峰蹙起。
修长的手指轻而易举地捏住了刀锋，逼人的灵力和杀气若有实质地压顶而来，他张了口却几乎无法呼吸。
玖兰枢沉默地站在他身后，对吸血鬼武器因为排斥反应而在他纯白的手上烙下闪电的印记，然而他连眉梢都不曾动一下。
他瞳中有灼目的红光凌厉地闪过，暴烈的气流骤然卷起，于是那一柄长刀登时碎裂成了全然看不出原貌的残片。
“嘶啊……”被激射而出的碎片伤到了肩膀，全无理智的一缕蓦地嘶吼一声，狠狠一回肘撞向了身后的玖兰枢。
枢眉峰一蹙，顺势抓住了少年纤细的手腕，狠狠一折便扣在了身后。汹涌的力量自掌心处汹涌而出，瞬间便压制住了一缕疯狂的挣扎。
“啊啊啊——！”想必枢的压制触动了一缕身上玖兰李土所设下的禁制，一缕厉声嘶叫着，四肢颤抖着扭曲起来。
枢的脸上毫无表情，然而零知道这正说明他是动了真怒。
“玖兰……”尽管知道玖兰枢是在用力量压制一缕体内的禁制，然而眼看着孪生弟弟如此痛苦，零终究还是忍不住唤出了恋人的名字。
毕竟是挟怒出手，玖兰枢的力道自然重了些，已经超过了一缕身为人类的身体所能承受的范围。
看了零一眼，枢冷哼一声，一挥手甩开了手中已经昏迷的一缕。
“他……怎么样？”知道这时询问的话必定会触怒玖兰枢，然而终究还是无法不闻不问。
枢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然而过了半晌他终究还是控制住了怒气，低下身抱起了零因为失血而发冷的身体：“没事。毕竟是你最重要的弟弟，我不会杀了他的。”
尽管知道着零对自己的心意，然而刚刚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第一句话就是关心那个对他刀剑相向的孪生弟弟的状况还是让枢说不出的不舒服。
“枢……谢谢你。”抱他起来的时候，枢听到了那个少年在耳边轻得不能再轻的道谢，那一声枢抵得过整个世界。
“零你啊……真是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枢抱紧了怀中的少年，终于笑着叹了一声。
“喂！你给我放手！又不是腿受伤了，你一直抱着我干什么？！”
“就这样放手的话零可就掉下去了哦。”
这样没营养的对话已经持续了半个黑主学园。
全然不理会零的阻止，枢一路将他从理事长办公室门口抱到了夜间部。
然而才刚开了大门，两人便直直撞上了正准备出门的架院晓和早园瑠佳。
“枢……枢大人。”冲击性画面让架院晓连舌头都打结了。
瑠佳更是满脸别扭地迅速别开了脸，闷闷的声音从架院的背后传了过来：“枢大人。”
“嗯。”显然枢也没有想到会这么碰上自己的两个副手，于是他只能模糊地应了一声。
然后更加让零恨不得找个墙缝钻进去的情况是——好不容易从瑠佳刺人的目光中挣脱出来，两人又在楼梯拐角处与优姬撞了个满怀。
看着优姬一怔之后便开始迅速发红的脸色，零终于忍无可忍挣扎起来。
“该死，放我下来！”零微红了脸，狠狠地推搡着枢的肩膀。
枢任由他动来动去，偏偏一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
“啊……那个……枢哥哥，零，我……我去给英送蛋糕……那个，失礼了！”看着优姬一阵语无伦次之后做贼般地逃向了蓝堂房间的方向，零恨不得将那个此刻正笑得一脸欠扁的纯血种踢出门外去。
“呐，零，你这样的表情真是……太有趣了。”某始作俑者还在唯恐天下不乱地添油加火。
“给我快点走，该死！”知道想让对方放下自己来纯属天方夜谭，零现在唯一能祈祷的便是在到房间之前不要再碰上其他人。
终于历尽艰险地回到了房间，零几乎要长舒一口气。
枢将零放在了床上，自己也在床边优雅地坐了下来。
“零，肩膀的伤怎么样，让我看看。”不得不说枢甚至比零自己都更了解零的行为模式，就在零的怒气爆发的前一瞬，他温文尔雅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嗯？啊，没事，过两天就会愈合了吧。”而一向习惯于忽略自己的零被这一打岔便如枢所料地忘记了片刻前的怒火。
“不行，让我看看，虽然那孩子的力量比不上你，可是那毕竟是对吸血鬼武器，我不放心。”玩笑归玩笑，枢是真的担心零臂上的伤。
——对吸血鬼武器不比其他武器，这种东西造成的伤口会抑制吸血鬼的再生能力，几乎可以说是连纯血种都不愿意对上的麻烦物品。
——而零虽然在身份上是最强的吸血鬼猎人，在体质上毕竟还是吸血鬼。
“真是……麻烦死了。”肩胛本就是神经密集的区域，又被对吸血鬼武器砍中，嘴上虽然抱怨着，剧烈的疼痛还是催促着零伸手去解开了衣扣。
手上的动作忽然被修长的手指压住而停了下来，零微微诧异地抬头看向了玖兰枢。
玖兰枢仿佛在哄小孩般地笑了笑：“真是的，零你啊，动作都不协调了还不说，依靠我一点有这么难么？”
“呃……”零看着枢弯下腰为自己解开了衣扣，然后小心地避过了伤口脱下了外衣，又开始更加仔细地对待着贴身的衬衫，忽地说不出话来。
——从来都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个人面对危险和困境，痛了也好累了也好能够依靠的也只有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对于这样活下来的自己，“依靠”这样的词汇是如此地陌生。
衬衫□涸的血液粘在了伤口上，枢皱了皱眉，揉了揉零的头发低声安慰：“忍一下。”
指风如刀般划过，准确地贴着皮肤将衬衫削了下来，那样迅速而谨慎的动作，零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伤口不大，却彻底地刺透了肩部，然而值得庆幸的是，刀刃是横着切进来的，又贴着冈上窝穿出了身体，并没有伤到骨骼和肌肉。
“还真是舍得下手啊！”看着这样残忍的对穿伤，枢眉头一皱，忍不住出言讽刺。
零还没来得及回答，枢已经并指在手腕处划了下去。
纯血缓缓溢了出来，沿着凝白的手腕滑落到零的肩上，仿佛血液也知道着主人的心意，又或者两人的血液早已经熟悉了彼此的味道，落入伤口的血液没有丝毫排斥的反应，反而有灵性般地迅速融入了零的身体。
虽然并不能完全平衡对吸血鬼武器造成的伤害，然而纯血却可以大幅度地提高吸血鬼的体能和恢复能力。枢的血液汇入不久，那恐怖的伤口便停止了流血，渐渐稳定下来。
清凛的血香弥漫了整个房间，鲜艳的红色迅速地染上了零银紫色的双眸。
他忽地抓住了玖兰枢的手臂。
枢一低头便对上了零妖异的红色瞳仁，于是失笑：“零还真是跟以前一样啊，只有身体才最坦率。”
随着拉扯的力道，顺从地将手臂送到了零的口边。
然而尖牙即将咬上皮肤的瞬间，他忽地又抽回了手。
对上零些微诧异的神色，枢笑笑，低下身轻轻吻上了零碟翼般颤动着的眼帘，又渐渐吻上薄唇。
“怎么能不惩罚一下呢，零你今天就这样跑出去我有多担心你知道么？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难道就想让他那样杀了你么？真是的，一会不看着你就不行……”
惩戒性质地重重咬了下零的唇，在舌尖满意地尝到了血液的香气的时候，枢的吻重又变得温柔。
微一用力将他压倒在床上，枢温柔的吻渐渐攀上了零的耳廓。
腾出一只手拨开颈间零落的发丝，枢的舌尖有些恶略地舔舐着耳后的肌肤，偏过头将颈部送到了零的嘴边。
对这恶趣味的吸血鬼毫无办法，零只能配合地伸出舌尖安慰地舔着颈部无暇的肌肤。
尖牙刺破血脉的瞬间，玖兰枢的环着零的后背的双手蓦地收紧，零可以感受到那几乎勒痛了骨头的力道。
“零，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不要看轻自己，不要再让我这样担心。”
枢的声音因为吻而变得有些模糊，却毫无阻碍地钻进了零的鼓膜。
零伸出手，用力地抱紧了枢的背。
——谁是谁的唯一？
——什么才是唯一？
——只要有你，我便可以安然地面对这个苍白得令人恐惧的世界。
一缕醒来的时候正躺在黑主理事长的办公室里，体内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让他在那一瞬间重又昏迷过去。
“你醒了，一缕君？”黑主理事长好整以暇的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长沙发上蹙眉睁眼的一缕。
“为什么……在这里……”痛苦地压着眉心，一缕只记得玖兰李土冰冷腐败的手指覆上了额头，然后自己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而现在，居然是在黑主学园？
——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就被放回来？
……不对，或许，是自己回来的？自己回来的……
“……零！”下一刻他想通了一切，然后他的身子触电般地弹了起来，“零呢？我……我又没有伤到他？！”
黑主灰阎怔了怔，忍不住问道：“你不记得自己被玖兰李土控制的这段时间中的事情么？”
——虽然足够强的猎人都听说过血之羁绊这回事，然而毕竟是一百多年前就已经在没有人使用过的禁术，具体的实现形式究竟怎样就算是当年被称为最强猎人的男人也并不清楚。
完全没有理会黑主灰阎的询问，一缕一把抓住了理事长的衣领厉声质问：“回答我，零怎么样了？！”
知道这少年有多担心自家兄长，黑主灰阎笑了笑，淡淡道：“零没事，稍微有一点失血，枢在照顾他。”
得到了零安全的消息，一缕终于舒了一口气，放开了理事长的衣领：“抱歉……”
然后他重重地倒回了身后的沙发，用手臂挡在了脸上，颓然地笑出了声：“果然是血之羁绊么？打从这次醒过来我就一直在担心会发生这样的事，结果，我果然连保护零的资格都没有么，呵呵，真可笑……还说什么关心，我伤了他多少次，都快数不清了吧……”
“一缕君，你的长刀断了吧？”突兀的问话骤然打断了一缕的颓唐，他诧然抬头，看着正弯着腰仿佛在翻找什么东西的黑主灰阎。
“……嗯。”完全不了解这当年最强的猎人的行为模式，一缕只能应了一声说明自己听到了。
“啊找到了！”蓦地一声很没形象的欢呼打破了办公室中沉闷的气氛。
只见黑主灰阎手中宝贝般地抱着一个沾满尘土的陈旧包裹，看上去似乎是剑囊一类的东西，仔细辨认的话那样华贵的用料和精细的手工说明那东西绝对价值不菲。
黑主的神色郑重起来，将手中的包裹递到了一缕面前。
“这是……”迟疑着伸出手接过包裹，然而指尖接触包裹的刹那他已经忘记了想要说的话。
——那是怎样的强大魄动！纵然还在层层包裹中，那样凛冽的灵力已经在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一缕的手。
几乎是颤抖着接过手来，一缕拆开了剑囊。
囊中是一柄不染片尘的黑色长刀。
纯黑的刀柄和刀鞘，甚至连剑镡都是纯黑的，然而却有一道银线笔直地贯穿了整个剑身，如同一只森冷的眼睛在窥视着一切不洁与罪恶。
魄动变得更加强烈起来，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刀鞘，仿佛长刀早已等不及想要挣脱刀鞘的束缚。
一缕不由自主地拔刀出鞘。
仿佛明珠骤然拂去了灰尘，凛冽的灵力激射而出，整间办公室的烛火在那一瞬间全部熄灭。
月光之下，细长的刀刃折射出凌厉的光芒。
依然是纯黑的剑身，刃口处是那一道刺目的银白。
烛火晃了晃再次燃起，黑主理事长看着一缕震惊的的表情笑了起来：“这把刀叫做黑介，天下刀剑系对吸血鬼武器无出其右。”
修长的手指压住了一缕的手，他从未见过黑主理事长如此郑重的神色。
“现在我将这柄黑介交给你，一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那一瞬间他才真正了解到眼前的男人当年为什么被称为传说中最强的吸血鬼猎人。
那样几乎刺穿了骨髓压迫力。
然而他笑了起来：“我当然知道。”
黑主终于又笑了起来：“好，那么，我拭目以待了。”
少年缓缓伸出双手，如同裂玉撕帛，他盯着黑主灰阎，坚定犹如誓言：“总有一天，我会超越你和师傅成为最强的猎人，就算是血之羁绊也只能拜伏在我脚下！”
他如是说。
窗外的夜色中有飞鸟倏地嘶鸣而过，刹那间振翅迎风，直冲向九霄天际。
【十三】
天色阴沉，厚厚的云层积聚在天空中，低气压和凛冽的风说明暴雨不知何时便会倾盆而下。
黑主学园夜间部，寮长休息室。
枢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中的西洋棋子，忍不住气闷——这样的阴雨天零居然还要出任务，而且同行的居然还是锥生一缕，这样的事情严重破坏了他难得白天不用接触阳光的好心情。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枢回过神来，微微扬声：“进来。”
推门而入的如他所料正是一条拓麻。
“枢。”一如以往的，一条将手中的咖啡递到枢手上，笑着招呼。
——这样的习惯一直没有变啊。
一条讨厌阴雨天，尽管他同样无法接受阳光的强烈照射。在某种意义上，一条是个相当矛盾的人，就如他分明是身为吸血鬼的他却偏偏喜欢追求什么正义，分明是一条家的少主却因为友情这种东西执意代替自己杀死了一翁一样。
所以每个雨天他都喜欢来纠缠枢。枢心情好的时候两人就说说话，心情不好的时候两人就一起沉默着看窗外的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枢考虑问题的话他就三言两语的帮忙整理思路，有时甚至他仅仅是窝在枢房间的椅子上睡觉而已。
从一开始的不适到后来的纵容忽略，直到刚离开零回到玖兰本宅那阵阴雨天时便会开始怀念某只聒噪的巨型苍蝇，枢才发现习惯原来是那么可怕的事情。
一世又一世孑然一身的轮回，早已经习惯了孤独的自己，在这一世，居然竟有着那么多的牵绊。
“呐，一条。”这样跑神的时候，枢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开了口，“你知道我的存在方式，你说，这样的我真的有感情么？我说我想保护优姬，想让零获得幸福，这些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仅仅不过是我自己的幻想？”
“枢，你在怀疑自己的存在么？”从来没有见过玖兰枢用这样不确定的语气说话，一条惊了下，下意识地问道。
枢摇了摇头：“不，我知道我自己存在着，问题在于，这样的我，是仅仅存在着，还是真正的活着？”
一条皱了皱眉，存在和活着，这样的两个词，乍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差别，然而他知道枢的意思——对于一个生命来说，那是完全不同的定义。
——以前的枢完全不会考虑这些问题，因为那时候他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而现在，他终于开始思考生命的意义了么？
沉默了一阵，他忽然笑了起来：“枢，如果你仅仅是存在而已的话，你会这样思考自己的生命么？”
看着枢瞬间的语塞，一条笑笑继续说道：“正是因为这生命是属于你的，你才会思考它的存在方式不是么？”
“……”枢皱了皱眉，却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所想。
一条站了起来，弯腰握住了枢的双肩，正色说出了最后的结论：“枢，无论在此之前你有过多少次生命，然而这一世，你是玖兰枢不是吗？你是那个爱着锥生零，同时也会保护着身边所有人的玖兰枢不是吗？”
有什么在胸中破裂了，有什么生长了，然而枢全然说不出那是怎样一种混乱的感觉。
知道“意义”这种东西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一条再次笑起来，打断了枢的纷乱思绪：“枢，不要太费心思，我们的生命还有很长很长，你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这些。零还在，我们还在，我们都在你身边不是吗？”
困扰许久的问题并非完全解决了，然而心情却好了不少，枢笑笑正要说话，蓦地胸中一沉，警兆忽现。
看到枢骤然变色，一条一怔，迅速反应过来：“有虫子？”
微微点了下头，枢冷笑了起来：“玖兰李土，你终于等不及了么？”
两名绝美的少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夜间部空无一人的大厅中。
“嗤，什么纯血之君，什么贵族，我们都到了这里居然还没有人发现，吸血鬼就是这么没用的东西。”蓝头发的少年冷笑了一声，不屑道。
有着一头白色长发的少年满脸温和，听了同伴的话亦只是附和地笑了笑：“大概没有想到我们会出现在这里吧。”
竟是玖兰李土手下的那两个少年。
就在两人说话间，一道冰冷的声线蓦然响了起来：“玖兰李土当真穷途末路了么，竟找到了你们这些蝼蚁之辈来做帮手。”
那声音中毫无感□彩，只有神一般的睥睨。
两人大惊四顾，却丝毫无法分辨这声音出自何方。
蓝妖戾气暴增，狠狠一道闪电劈向了大厅中的吊灯：“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装神弄鬼？！”
闪电在半空骤然被看不见的锋刃截成了两段炸裂，两人甚至没看到那攻击来自何方。
清凛的声音冷笑了一声：“你在我的地方鬼鬼祟祟，还敢来质问我？”
伴随着这一句话，二楼的扶手后无声地出现了两道身影。
玖兰枢和一条拓麻漠然地俯视着大厅中的闯入者。
“你！你是什么时候到那里的？！”从未想到在自己面前竟还有吸血鬼能够完全隐藏自己的气息，蓝妖睁大了眼睛，惊问。
玖兰枢微微扯起嘴角，轻蔑地哼了一声：“从你们进来时就在了啊，你们难道没有发现么？”
那样嘲讽的话语让蓝妖顿时失去了理智，挥手间数十道闪电直劈枢的面颊。
电光火石之间，还没等一条出手拦下，一道冰柱自大厅处骤然腾起，瞬间将那些闪电全部冻结。
“想伤害枢大人，你还没有问过我们答不答应！”冷笑着收回手，蓝堂自走廊中走出，停在了枢的身后。
“枢哥哥。”优姬握住了枢的手，皱眉道，“这就是袭击了我跟蓝堂的那两个少年。”
“果然是他们么？”一条点了点头，“枢大人，我与支葵遭遇的也是他们。”
白颜怔怔地看着玖兰枢身边冷笑着的蓝堂，忽地露出了一丝忧伤的神色。
这时蓝妖冷冷地笑了起来：“怎么，就凭你这个手下败将，也有资格挡住我吗？”
然而他的话没说完，身前的虚空中忽地燃起了一道灼人的火焰，蓝妖一时不备竟险些被那些火焰燎着了头发。
“蓝堂那个笨蛋的坏话随你们怎么说我都不介意，不过在那之前，要是你不先解释清楚上次为什么重伤了他的话，我可不会饶过你们！”架院和瑠佳出现在了走廊的另一边，冷漠地看着失策的两人。
“啊啊，架院前辈生气了呢，好可怕。”最没有存在感二人组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二楼。
没想到己方的行动竟一个人都不曾瞒过，蓝妖看着夜间部的众精英们，忽地阴狠地笑了起来：“都来了啊，很好，一起杀了正好省事！”
话音未落，他已经发动了攻击。
数十道闪电尖啸着四射开来，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与片刻前全然不可同日而语。
“优姬小心！”蓝堂一把带开了优姬，枢冷哼一声，手指一紧一道风刃迎上接下了这凌厉的一击。
“大家小心，千万不要被他们抓伤了，哪怕一点小伤都不行！”一条的长刀早已出鞘，此时扬声提醒道。
“还有闲心管别人的死活么？！”身后骤然锐风袭来，一条本能地低头闪过，暗自一惊——仅仅是一道闪电劈过的时间他居然已经到了二楼，这少年的速度竟可以快到这种程度么？
“死吧！”尖利的指甲直刺咽喉，一条急忙用刀架住，脚尖在地面上狠狠一点，一条的身体贴着地面平平向后滑去，堪堪避开了少年的指尖。
冰冷的手轻轻一带已经稳住了一条因为仓促后退而失衡的身体，玖兰枢安慰地拍了拍青梅竹马的肩，手臂自下而上斜斜挑起，硬碰硬地接下了蓝妖的利爪。
指尖处有细微的疼痛，然而不属于自己的冰冷血液同样留在了他的手上，微微舔了下那血液，枢冷笑起来：“不要继续激怒我，否则就算是你们，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这一句话却让两名少年都失了控，连一向性情温和的白颜都变了脸色，蓝妖更是厉声嘶吼道：“少来了，你们吸血鬼什么时候知道过廉耻！”
白颜皱了皱眉，忽地吹了声口哨，扬声：“进来！”
随着他的命令，大群的Level E蚂蚁般涌入了夜间部。
“该死的，真麻烦！”抱怨一声，架院扯了下身边一直试图去帮助玖兰枢的瑠佳，“我们下去，那两个东西动作太快，你的那种能力帮不上枢大人的忙。”
尽管不放心，然而毕竟架院说的也是事实，瑠佳迟疑了一瞬便同架院一起跳到了一楼。
一道血红的鞭子在耳边擦过，紧接着便是少年游移的声音：“啊，抱歉，一时没有控制好。”
看着那双总好像在状况之外的蓝灰色眼睛，架院无奈，只能摇头叹息。
“支葵在楼下的话，莉磨一定也在，蓝堂要照顾公主，那楼上还有谁在保护枢大人？！”面对着这样混乱的局面，瑠佳紧张了起来，下意识地靠近了那个永远等在自己身后的让人安心的男子。
“没事的，不用担心。”抽空握了握瑠佳的肩膀，架院一把火烧掉了身前的level E继续说道，“一条大人还在楼上，而且枢大人的力量我们不是比谁都清楚么？那东西没有那么容易就伤到枢大人！”
大片大片的Level E涌向二楼，蓝堂只能用冰将整个楼梯冻结。
然而这样的防御根本无法起到显著作用，楼梯被堵之后，吸血怪物们竟开始叠人梯向二楼爬去。
毕竟还无法顺畅地操纵纯血种的能力，狩猎女神又没能从本宅取回，优姬只能勉强动用力量抵御着level E们的冲击。
就在这时，蓝妖忽地又是数十道闪电劈向了玖兰枢。
“枢大人！”蓝堂一声惊叫便冲了过去，然而他还没等接近便被爆裂的余波击得连退了数步。
硝烟中枢平稳的声音传了出来：“你不需要管这里的事，保护好优姬才是你的责任。”
“是，枢大人。”眼看着level E的身影几乎要将优姬淹没，蓝堂应了一声，几步冲上前去一道冰柱将优姬身边的level E全数冻成了碎冰渣。
“英！”优姬惊喜地招呼了一声。
上前一把抱住她，蓝堂宠溺地笑了笑：“没伤着吧？”
“没。”微微拉了拉衣袖掩住了臂上的小伤口，优姬笑着回答道。
白颜冷眼看着蓝堂抱着优姬嘘寒问暖，忽地眉头一皱，身子一晃便没了踪影。
耳边骤然一道劲风袭来，蓝堂心下一惊，握住优姬的手腕迅速地退了一步，然而那劲风竟一个转向切向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再握下去势必伤到优姬的手，蓝堂果断地一把推开了优姬，身子一闪迎了上去。
白颜微微一笑，索性与蓝堂缠斗起来。
眼看着优姬再次陷入level E大包围中，蓝堂数次试图突围却都被白颜拦了下来，情急之下忍不住厉声叫道：“你究竟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不下杀手又不让我离开，发疯了吗？！”
白颜一怔，出手便慢了一拍，就在这时，一道冰柱自脚边骤然腾起，凛冽的寒气几乎冻结了他的左手。
——明明知道是敌人却还是忍不住会被吸引，从他第一次满身是伤却还可以笑着戏弄自己时便已经开始，那样无法言说的混乱感觉让他几乎无地自处。
左手突突地疼着，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白颜只觉得痛。
——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这样做？！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待自己！
于是他挥手重重一拳将身边的冰柱击得粉碎，紧盯着蓝堂狠狠说道：“你赶着去救那个女人是不是？我偏偏不让你过去你又能怎样？！”
蓝堂眉峰一蹙，然后他忽地笑了起来，璀璨的碧色眼睛眯成了一线：“那我就杀了你！”
苍蓝色的灵力骤然覆盖了蓝堂的全身，尖利的冰锥自他的身侧冲出地面，悬浮在空中围绕着他飞速旋转着，满地的冰锥都竖着，以他为中心微微倾斜，仿佛在无声地致敬。
幽蓝的灵力映上去，那些簇拥着他的冰锥，宛如一朵巨大的盛开的菊花。
——尽管平时一副相当不值得信任的样子，然而蓝堂家的最强者毕竟不是白做的。
“真要动手了么？那我还真是却之不恭了！”白颜蓦地仰天呼喝一声，一道白色的光柱骤然冲天而起，将他的身影完全笼罩在了其中。
“去！”蓝堂厉声一喝，右手一挥直指白光中的白颜。
飞速旋转的冰锥瞬间静止，然后闪电般地直射蓝堂所指方向，数千道冰锥带起的劲风竟激得蓝堂的短发都随之飘了起来。
“雕虫小技！”阴冷地一笑，白颜同样狠狠挥手，白光镜面般地截住了去势如电的冰锥。
巨大的爆裂声惊雷般炸响，人们还来不及惊讶，又一道爆裂声在楼梯转角处轰然响起。
枢收回手，抖了抖身上的尘土，冷笑道：“你们不适合动用灵力，野兽般的彼此撕咬不是更适合你们？”
的确，比起用灵力催动咒术攻击，最适合这少年的战斗方式，说到底还是速度和力量的比拼。
——那样恐怖的速度，枢都不敢夸口说自己能够做到。
蓝妖冷冷地笑了起来：“那样不是很没意思么？被自己擅长的招数杀死，这样会更痛苦吧，吸血鬼的纯血之君？”
——并不完全是口出狂言，真正交上手之后枢才发现，这少年竟拥有着全然不逊于纯血之君的力量。
——仅仅是那样低贱的东西，居然会拥有这样惊人的力量？
“个人建议，过于相信自己的力量会付出代价。”枢依然保持着微笑，右手缓缓抬起。
蓝妖挑衅般地同样抬起了右手。
空气中仿佛掠过了一丝细微的波动，随后巨大的气浪瞬间涌起，强横的力量几乎扭曲了整个空间。
蓝妖眉峰一蹙，右手狠狠前推，数十个巨大的电球迎了上去。
爆裂声震得整座建筑都随之晃动起来。
纯血之君的攻击被如此轻易地挡了下来，蓝妖嘲讽般地笑了起来。
随后他的笑容在瞬间僵在了脸上。
数十道风刃越过硝烟重重穿透了身体，剧痛几乎撕裂了他的心脏。
枢淡淡地收回了手，笑道：“我提醒过你的。”
“该死——！”愤怒迅速地将理智燃烧殆尽，完全忘记了玖兰李土的命令，蓝妖瞬间冲到了枢的身前，锐利的指尖直刺心脏。
再次硬碰硬地将攻击接了下来，两人的鲜血同时染红了对方的指尖。
“枢！”嗅到了熟悉的血香，一条惊呼一声，狠狠一刀将身边的Level E粉碎，转身便想去帮忙。
铺天盖地的Level E早已经将二楼堵得水泄不通，仅仅十步之隔却将他拦在了原地，仅仅是这样一个空当，大量的Level E已经涌了上来，枢对付蓝妖已然无暇□，他终究只能狠狠地诅咒一声回身继续砍杀着那些仿佛杀不尽的嗜血怪物。
妖媚地笑了下，蓝妖忽地唿哨一声。
转眼间近百只Level E将玖兰枢围在了中间。
解决这种东西不过是举手之劳，枢冷哼一声，手指一紧便有无形的锋刃将这些怪物全部绞成了碎片。
然而，就是这瞬间的拖延，蓝妖快如闪电的身影已经穿越了重重Level E幽魂般地出现在了优姬身后。
解决那些攻上来的Level E几乎已经是优姬的极限，致命的危险出现在自己身后，她却完全没有发觉。
“纯血公主的性命，我收下了！”扯起嘴角讽刺地一笑，蓝妖冷冷扬手，尖利的指甲寒光骤现。
“优姬——！”被白颜的攻击绊在了原地，蓝堂只能绝望地嘶喊出声。
蓝妖的动作如同洞穿了空间的银线，优姬只来得及转过身来，却全然没有防御的时间。
尖利的指尖狠狠地撕裂了骨肉，狰狞的利爪自背后透出，整只手已经是鲜红的颜色。
血液瞬间浸透了纯白的衣襟。
时空静止，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停了下来。
“怎么……”蓝妖的瞳孔缩成了一线，看着齐肘而断的手臂，几乎忘记了退后。
——他的手撕裂了吸血鬼的胸膛，然而几乎是同时，吸血鬼的利爪刀刃般切断了他的手臂。
“玖兰……枢！”看着那个血染半身却依然高高在上的站在自己面前的身影，蓝妖咬牙切齿地嘶吼出声。
优姬被推倒在旁边，蓝妖的手贯穿了玖兰枢的胸膛。
“咳咳……”玖兰枢一甩手将留在了胸膛上的半截断臂扯了下去，染血的唇边扯起一丝冷笑。
他的脸色惨白如死，然而他的眼神依然高傲而睥睨。
“枢大人！”直到此时，众人的惊呼才响起。
“枢哥哥……”优姬坐倒在地上，满身满脸的血迹。
那是枢的血。
——再一次的，她的哥哥推开了她，为她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
——之前的十年中，又有多少次？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他一次又一次地在她最危险的时候，保护了她。
——还要多少次？只能被保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人受到伤害？
——零，枢哥哥，蓝堂，这样无能为力的旁观还要多少次？！
白颜扶住了疼得满脸煞白的蓝妖。
视线接触到那半截手臂的时候，他的眼神骤然阴冷，“玖兰枢，你该死——！”
狠狠挥手，一道手臂粗的白光直射玖兰枢。
枢抬了抬手，然而这样恐怖的重伤早已将防御的力量吞噬殆尽。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白光劈面而来。
虚空中蓦然腾起了一片鲜红的雾气，瞬间抵消了白颜的攻击。
“不准你们再伤害我的哥哥！”优姬站起身，在背后扶住了枢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的双眼血红犹若妖鬼。
那是每一个纯血种觉醒之后都会具有的，与生俱来的强横力量，力量的性质则因人而异。
——玖兰优姬的力量，居然是守护？
——吸血鬼的纯血之君的力量，居然是完全违背吸血鬼天性的“守护”。
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玖兰枢。
“请代我照看枢哥哥。”将几乎无法动弹的枢交给赶过来的一条，优姬淡淡地交代了一句，一挥手，大片氤氲的血雾便缠绕到了她的手上。
那样冷定的眉梢眼角，那才是真正的纯血之君。
大片的血红扩散开来，一时间竟也压制住了白颜的攻击。
“因为有需要守护的人，所以需要相对等的力量，变得强大了呢，优姬……”看着那样的优姬，枢温柔地笑了起来，“呐……悠，树里，你们……看到了么……优姬，已经不再需要被人保护着了……”
毕竟早已经身经百战，几轮交手后白颜便从优姬毫无章法的动作里看出了她的弱点。
不再耗费力气正面对抗纯血种的力量，白颜的身形骤然加速，从优姬视野里消失了。
“什么……”转眼间不见了对手，优姬睁大了眼睛，诧然四顾。
“优姬，退后！”枢自然知道白颜的算盘，然而重伤的身体几乎连抬手都做不到，情急之下他也只能厉声提醒。
然而，就在转身的刹那，她的眼睛陡然睁大——面前一袭白衣猎猎，绝美的少年就站在眼前，双手握着白光凝聚而成的长剑，狠狠一剑迎头砍下！
怔怔地看着利刃落下，优姬竟全然没有反应时间。
“优姬，就这样不要动！”清冷的声音蓦然响起，然后数十道灼目的银光越过优姬的身体，在打散了光之剑的同时将白颜的身体整个震得倒飞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