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的嘴角浮起了了安心的笑容。
“零!”随着少女惊喜的声音,拥有着冰冷银紫色瞳孔的少年一步步地走进了夜间部,面上如罩寒霜。
修长凝白的手臂接住了白颜手上无力的身体,蓝妖看着门口的少年,冷冷地笑了起来:“啊拉,最强的猎人回来了啊,真是讽刺啊,两个纯血种,居然要指望一个Level E的救援。”
“啊!怎么会……?!”少女的惊叫吓了众人一跳,只见优姬指着蓝妖的手臂,惊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众人诧然看去,一见之下也都是瞠目结舌——抱住白颜的双臂灵活而有力,那片刻前才被枢撕断的手臂,此刻竟已经恢复的完好无损!
——就算是纯血之君也没有这样的恢复能力!
“哼,看来你们都很惊讶的样子,作为拜访各位吸血鬼的献礼,我就解释下好了——你们吸血鬼的攻击,对我们来说是根本就毫无意义!”他炫耀似的舔了下手背,嘲讽地冷笑,“就算纯血种能够让我们受伤,也不过是这种不痛不痒的伤害而已!”
“什么……怎么可能……”优姬退了两步,喃喃。
枢没有惊讶,脸色却是沉重——就算是纯血种造成的伤口,也才能维持不到半个小时,再加上那种会封印吸血鬼力量的剧毒,这样的战斗,让人看不到希望。
看着吸血鬼的众人一脸惨淡,蓝妖畅快地大笑起来:“痛苦吗?绝望吗?哈哈哈哈,看着你们这副惨样真是好高兴哦!吸血鬼们,等死——”
“他的伤没有愈合。”少年清冷的声线骤然打断了蓝妖的狂妄,零指着蓝妖怀中脸色惨白的白颜,不带任何感情地重复了一遍,“他的伤完全没有愈合的迹象。”
然后他抬头看着骤然失色的蓝妖,冷笑起来:“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对吸血鬼武器可以封印你们的再生能力?”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他笑的那样高傲,仿佛笃定的神子。
蓝妖狠狠地剜了零一眼,重重甩手道:“是有如何,你想一个人保护他们所有人?甚至在李土大人亲自动手的时候?哈哈哈,不自量力!”横抱起了白颜,他环视着四周的吸血鬼,忽地冷笑着甩下了一句话,“今天我们就先撤退了,记着,玖兰枢,那还想活命的话,就来请求李土大人的宽恕吧!”
两人的身影忽地自虚空中渐渐淡去,零握紧了血蔷薇,冷眼看着他们消失在原地,没有追击。
“没事吧?”安慰地拍了拍优姬的肩,零淡淡问道。
“啊?啊没事没事!”完全没有时间消化这一连串的事件,之前的战斗亦不过是赶鸭子上架似的见招拆招,自从零出现之后,优姬的脑袋便一直处于当机状态。
“那就好。”匆匆点了下头,零走向了抱着枢的一条。
“啊,锥生君回来了啊。”眼看着某吸血鬼猎人面色不善,一条只觉得抱着枢的手扎了刺般的不舒服,于是他只能笑着打了个哈哈。
勉强对一条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零毫无顾忌地在众吸血鬼面前一把抓着枢的衣襟把他扯了起来:“怎么会伤成这样,说!”
“哦呀零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居然不是关心,真是好伤心。”重伤让他的声音很轻,然而他依然笑得漫不经心,那样一开口,他就又是那个总能把零气个半死的玖兰枢了。
“是……是因为我,枢哥哥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了这么重的伤的,都是我的错……”
少女哽咽的声音瞬间打消了零的怒气,松开枢的衣领将他架在了肩上,零回头,顺手揉了揉又开始自责的少女的长发:“少乱想,我们保护你是应该的,你有什么错?”
抱起枢走到一片狼藉的一楼,零小心地将枢的身体放在沙发上,蹙眉问道:“你怎么样?”
众人的视线也集中过来,显然蓝妖临走时的那一句威胁相当奏效。
枢淡淡地笑了起来:“至少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随后他冷笑起来,“哼,区区血妖,也想要我玖兰枢的性命么?”
零眉头一皱,沉声:“血妖?”
看了一眼满脸困惑的众人,枢微微苦笑起来:“为什么纯血种都伤不了的东西会这样恐惧对吸血鬼武器?那是因为,他们是现在的吸血鬼的始祖啊。”
“什么?枢你说……那种东西,是吸血鬼的始祖?”一条蹙眉惊讶——毕竟是仅次于纯血种的贵族,而他对此居然毫无耳闻,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不需要抬头也知道众人此刻的表情,枢闭了眼睛休息着,声音倦怠:“你们不需要惊讶,消去你们的记忆的,是我们初代的吸血鬼。”
不再理会众人的诧异,枢微微眯了眼睛,开始回忆。
“在你们的记忆里,吸血鬼大战就是吸血鬼和猎人之间的相互杀伐吧?然而吸血鬼大战的前三千年,其实是吸血鬼对血妖——那才是真正惨烈的吸血鬼大战。
“死了多少吸血鬼和血妖?几乎无法计数,我只记得数百年之后我路过当时的战场的时候那些尸体还是没有腐烂完。
“最初开始以吸食人血为生并且拥有着无比强大的力量的就是血妖,血妖没有感情,只有欲望。而吸血鬼,其实只是他们按照自己的形态造出来的玩具,被强制着□,然后被随意践踏,生存的一切意义就是取悦身为主人的血妖,甚至连死亡的权利都没有,而我们唯一能够感受到的情绪,是恐惧。
“……最初的吸血鬼其实是不死的,灵魂与肉体暂时的结合,死亡之后肉体不腐,灵魂不散,只需要沉睡数十年就可以重生——那是血妖赋予我们的生活方式,为了保存它们的奢侈品。
“然而几千年过去,就在这样被践踏被残害的生存中,吸血鬼之间萌生了感情——彼此倾慕,想要结合,然后被压制,被生生拆散,甚至被投入熔炉中重新炼制。
“最开始的时候,有三对情侣计划着反抗血妖,至少也要逃到它们追不到的地方,然而事情败露了,他们被剥皮抽骨,灵魂打成碎片分发到了每一只吸血鬼手中作为告诫。然而血妖没有想到的是,就是这件事,让吸血鬼们学会了除了恐惧和爱之外的另一种感情——愤怒和恨。
“不久,吸血鬼大战真正爆发了。
“一开始,吸血鬼处于绝对的劣势,于是我们疯狂地袭击所有人类,纯血种和Level E——呵,最初的吸血鬼只有这两种。
“血妖错了,他们制造了太多太多的吸血鬼,又赋予了我们力量,最重要的是,在他们一时玩笑的心态下赋予了我们纯血种可以将人类异变成吸血鬼的能力。战争开始后的千年里,形势开始向吸血鬼转移。
“最终,我们胜利了,包括我在内的十大贵族夺取了血妖之王的所有力量,残余的血妖数量连一百都不到,再也无法对我们构成威胁。然而我们也付出了代价,血妖王用他的生命对我们设下了诅咒。
“诅咒我们纯血种的血液里天生带着诅咒和灾厄,诅咒我们在死亡的时候身体化为灰烬再无重生的可能,诅咒我们失去身体的灵魂不灭,永受地狱之火的煎熬。
“我们是胜利了,但是同样受到了致命的伤害,有一段时间我们几乎没有力量处理任何事情。失去了控制的Level E开始袭击普通人类,我们这才发现Level E的膨胀程度已经超过了我们的想象。
“而吸血鬼猎人,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最初的吸血鬼猎人不过是处在于纯血种共同处理失控Level E的立场上,然而种族间的仇恨越来越多,很多吸血鬼猎人的家庭被Level E灭亡,于是他们把仇恨蔓延到了我们身上。
“最终全面的战争再次爆发了,这就是你们所知道的那场所谓的吸血鬼大战。
“最后脆弱时期的吸血鬼无法杀尽吸血鬼猎人,而吸血鬼猎人同样没有将我们彻底消灭的力量,所以两族就这样不上不下地共存了下来,彼此仇恨,彼此对抗,却谁也吃不了谁。
“谁都不想再记住那样卑微的历史,于是在那之后,有关血妖的记忆被我们彻底抹去,所以你们谁都没有关于血妖的记忆。”
仿佛这样的回忆又让枢想起了那些暗无天日的光阴,在勉强着说完这一段历史之后,枢匆匆结束了讲述,并没有细说吸血鬼与猎人之间的战斗。
那样惨烈的往事,让所有吸血鬼都陷入了沉默。
然而在零看来,那样的突兀的停止多多少少有些在逃避某些事情的意味。
——究竟是怎样的往事,值得玖兰枢这样的人都在不知不觉的逃避?
然而目前真正需要担心的,显然并不是这个问题。
纯血种有着怎样的治愈能力没有人不清楚,那是纵然将身体打得粉碎都可以重新恢复的恐怖能力。然而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枢胸口的那道对穿伤却不见有丝毫起色,它甚至连愈合的迹象都不曾出现。
隐约的黑气在伤口周围游走着——那是血妖的毒性,纵然是纯血之君亦无法抵抗的诅咒之力。
零在枢的身边坐下来,蹙眉观察着那黑气弥漫的伤口。
“你究竟什么感觉?”半晌,他只能这样问。
枢爱死了他这样为自己而担忧的表情,半晌才笑道:“放心,怎么说我也是纯血种,只是伤口不能愈合而已,不会有事的。”
然后他抬起头环视着紧张地围绕在周围的众吸血鬼们,淡淡说道:“既然血妖正式出现了在我们面前,说明玖兰李土已经做好了正式开战的准备。从现在开始,所有行动的警戒全部提升,不到必要时刻不要轻举妄动。”
“是。”夜间部的众人自然没有异议,纷纷俯首听命。
“好,先找没有损坏的房间休息吧,这里的情况我会通知理事长让他来处理的。”
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众人都是疲惫至极,此刻见玖兰枢也已经这样说,便也不再客气,行礼过后纷纷回到了二楼。
眼看着枢的胸口还残留着无法愈合的伤口,优姬不顾疲惫试图留下来照顾,然而现下的情况就算她留下来陪着也不过是空耗精神,最终还是在枢零二人的劝说下被蓝堂拉回了房间。
送走了优姬,零看着眼前甚至连站都站不稳的纯血之君,无奈地叹了口气,弯下腰抱起了他。
从来都那样高高在上的帝王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打横抱在怀里过?在零踏上楼梯的时候,他就已经微微有些别扭地唤出了声:“那个……零,虽然我是很期待你主动对我这样亲密,可是这种姿势真的不大适合出现在这种地方啊。”
——上帝保佑,要是自己这个姿势被其他吸血鬼看到了他玖兰枢以后就不用出来见人了。
看到他难得的吃瘪,零心情大好,索性将他抱得更紧了点,恶略地笑道:“平时我这么对你说的时候,你的那些回答需要我现在重复给你听么?”
“呃……”没有想到恋人居然会抓准了这个机会报复自己平时的促狭,枢一时间倒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毕竟生存了这么多年早已经看尽了世事,既然劝不动零,枢索性坦然起来,安静地放松身体靠在了零的怀里,不再试图反对。
零的身子很瘦削,因为吸血鬼的体质而呈现出一种苍白冰冷的感觉。薄薄的肌肉紧紧贴附在修长的骨骼上,看上去仿佛有些孱弱,然而那样坚韧的触感却清清楚楚地昭示着这身体主人的训练有素,那单薄的身体中蕴含着让人能够安心依靠的力量。
从来都扮演着守护者的角色,枢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这样静静地靠在另一个人身上。然而就那样静静地靠着,居然真的有了某种安心的感觉。
那是一种自心底里腾起的,能够将一直空寂的内心填的满满的温暖感。
——居然会有这样柔软的情绪,还真不像是自己啊。
察觉到自己的依赖和放松,枢忍不住摇了摇头,微微自嘲地笑了起来。
一路将枢抱回房间放在了床上,零便转身去寻找药品,转眼间却想起夜间部尤其是纯血之君的房间中又怎么会准备万年闲置的医药用品?
看着零一脸无奈地翻翻找找,枢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这么放着不管的话,迟早也会愈合的吧?”
“不知道你是真的少根弦还是从来没受过伤所以什么都不知道,”寻找了许久都不曾找到可以代替绷带的东西,零忍不住气闷,白了枢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那是胸口的伤,等伤口自己愈合了你的血早就流干了。”
终于翻到了一件棉质的衬衫,零毫不犹豫地将它撕成了布条,强硬地撕开了枢的上衣,将伤口周围仔仔细细地包扎了起来,压迫止血。
虽然不能完全理解这些行为的意义,不过枢还是微微苦笑着配合地让零完成了止血工作,在零的动作结束之后,枢看着身上缠着绷带的自己,忍不住好笑。
一时间没理解他唇边奇异的笑容,零瞥了一眼,淡淡问道:“笑什么?”
“嗯,怎么说呢……”笑意愈加地浓了起来,枢开口,声音依然是一贯的优雅,“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上会出现这种东西,嗯,感觉……很微妙。”
“微妙?搞不清楚你们这群纯血怪物究竟在想些什么。”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零冷笑道,“那么不珍惜自己的血液的话就让我吸个够好了,少用这种方式浪费。”
没想到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调侃,枢微微一怔,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被自己的话提醒,零忽地挑了挑眉,低声问道:“喂,你这伤不算轻,没有缺血吧?”
看出了他脸上掩饰不算好的别扭,枢忍不住促狭:“啊,虽然并没有失血的感觉,可是看到零你这么主动,忽然间觉得好饿。”
满脸都是促狭的笑意,然而深藏在酒红色的瞳孔背后却仿佛又有着某种茫然若失的不安颜色,零微微蹙眉,不知道眼前这纯血种的真实意图。
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低下了头将脖颈送到了那人的嘴边:“吃饱了就给我休息,我还要去找理事长交差,顺便把这边的事情告诉他。”
枢的本意不过是玩笑,的确他是失血不少,但他并没有打算吸食零的血液以作补充。
刚刚用了一整天的时间完成了任务,回来又经历了这么一场大战,零的体力消耗也相当大,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然而枢看得出来他眼底的疲惫。
然而当那白皙修长的脖颈停留在了自己唇边、闻到了那人特有的清冷血香的时候,渴血的欲望却在瞬间侵蚀了整个意识。
枢的瞳孔泛起了宝石般妖艳的红色,忍不住伸出舌尖轻舔着脖颈处的肌肤。
冰冷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惊,在那一瞬间他控制住了几乎陷落在了本性中的自己。
零能够感到有那么一瞬间枢的牙齿已经贴上了颈间的皮肤,然后本已准备好的刺痛在下一瞬意外地变成了缠绵的亲吻。
熟门熟路的吻吮舔舐着颈间的肌肤,甚至那些连自己都不甚清楚的敏感部位,却被那人掌握得一清二楚。
温顺的脖颈骤然消失,零脸颊通红地紧盯着自己,满脸都是被戏耍了之后的气愤。
“玖兰枢你给我赶紧去死吧!”巨大的摔门声随后传来,他愉快地看到少年原本微微委顿的背影因为愤怒而重新焕发了活力。
“不要忘记了通知理事长来修缮大厅啊。”他好整以暇地扬声提醒道。
“少废话,我知道!”恶狠狠的声音从走廊中远远地传过来,枢再次笑了出来。
然而下一瞬,他脸上的笑容消散如风。
慢慢站起身体,枢一步一步地挪到了窗边,看着少年单薄的背影敏捷地离开了夜间部的大门,缓缓伸出手抚了下身前的玻璃。
凌厉的红光在眼中骤然闪过。
没有一贯的飓风压境般的强横力量,一切结束在瞬间已经结束。
整洁的窗玻璃上只留下了一个不到三分米的小缝。
——果然如此么?
居然……真的是这样!
仅仅是伤口不能愈合的话对他玖兰枢来说算什么?只是血妖留下的诅咒从来都不会如此简单。
果然……是这样。
在受伤的时候就已经隐隐感到不对,那样仿佛有什么被从身体中抽离般的感觉让他自心底里感到不祥。
白颜的攻击打过来的时候其实不是因为身上的伤口才无法动作,而是试图调动力量的时候才发现,往日操纵自如的强大力量对自己的召唤居然没有给予丝毫回应。
怎么可能!这样的事情,简直是匪夷所思!
——居然偏偏在这种时候!
最终的挑衅已经发出,以后玖兰李土的行动会变得相当猖狂,偏偏在这种时候,自己的力量却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开什么玩笑!
优雅的剑眉紧蹙着,枢看着自己苍白修长的手指,从来都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愤怒和茫然。
“该死!”
狠狠握紧右手砸在了窗子上,枢的声音中竟有着那样浓重的消沉气息。
【十四】
四月末的天气,樱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香味极淡,仿佛微醺的细雨。
一缕慢腾腾地走在大片大片的樱花树间,全然没有所谓情势危急所该有的紧张感。
——两只血妖突袭夜间部,甚至连纯血种都已经受伤,理事长终于紧张起来,正式命令零暂停手上的任务,留在夜间部以备不测。
——虽然心底里也明白着这种安排的必要性,然而整整一个星期都不见零露面之后,一缕终于对孑然一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进进出出的生活彻底失去了耐心,对什么都没干劲起来。
——原本也不是什么紧急的事件,就算不立刻回去复命也没关系的吧?那样的话,偷个懒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喽?
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腰间的黑介长刀,一缕不在意地这样想着,自己给自己放了假。
漫天樱雨。
那是某种刻入了骨髓里的熟稔感。
他无法欺骗自己去无视这种从心底里翻卷上来的思念。
隐约的哽咽声飘落耳中,破坏了樱林的寂静气氛。
一缕挑了挑眉,索性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白色的长发随风扬起,少年的白衣仿佛翩跹的蝶,一起一落间带起的纯澈微光刺得一缕眼睛生疼。
泪水接连着滑过完美的容颜,那一瞬间的绝世让一缕都有了片刻的失神。
“为什么在这种地方哭?”
下意识地,就这样问了。
然而这句话才一出口,一缕忽地就是一阵恍惚——当年第一次见到闲大人的时候,脱口而出的,就是这句话吧?
他们就那样相遇,巧合般地,将彼此都不肯轻易示人的泪水暴露给了对方。
闲大人……
回过神来的时候,一缕自嘲般地笑了。
——分明一点也不像。
这个少年,和闲大人。
尽管他们都有着绝世的姿容和出尘的白衣白发。
少年哭得正来劲,对他的声音恍若未闻。
“喂——!”难得热心一回却遭到了无视,一缕略微不耐的又唤了一声。
仿佛终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少年缓缓站起身,却是连头都不抬地继续哭着扑进了他的怀里。
“喂!你——”
“离远点”三个字在对方的眼泪迅速地浸透了胸前的衣衫的时候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究竟怎么了?你这样一直哭有什么用?”推又推不开,这样下去更是别扭,一缕无奈,只得伸手揉了揉少年柔顺的白色长发,轻声问道。
“……我喜欢上我的敌人了!”显然不是会耍心机的人,少年迟疑了片刻便将心底的秘密和盘托出了。
“哈?对方不知道?”没有想到一个不小心居然介入了别人的感情问题,一缕只能这么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嗯……”几乎是勉强自己回答了这一个字之后,少年哭得更响了。
“呐,我们一样哦。”
就在他哭得昏天黑地即将星河倒转的时候,白颜听到了那个直到后来都一直无法忘记的微微带笑的声音。
那是他漫长的生命中,第一次有人对他说——我们是一样的。
他一惊抬头,脱口而出:“怎么,你也喜欢上了你的敌人么?”
然而看清了与自己交谈了半晌的人的脸的时候,他却忽地全身一震,刷地推开了一缕,踉跄着接连后退。
“锥生……锥生零?!”尽管惊讶于对方忽然间的态度转变,然而那银发冰瞳的面容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与那张脸同样无法忘记的还有对吸血鬼子弹射中身体时那几乎要将骨骼和肌肉全部撕裂的剧痛,纵然是身上的伤口早已经痊愈亦不曾有片刻淡忘。
“零?你认识零么?”下意识地这样问了出来,然而话语出口的时候一缕已经迅速地反应了过来。
——若是熟悉哥哥的人的话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而且那种苦大仇深的表情,显然眼前这少年与零只有一面之缘,而且并没有留下什么好印象。
——少年的身份呼之欲出。
瞬间的失措之后,白颜同样迅速地冷静了下来,转眼间便想起了另一种可能。
仿佛在寻找着与那个打伤了自己的吸血鬼猎人的差别一般,白颜紧盯着一缕的脸,半晌才迟疑着问出了声:“你是……李土大人的茧?你叫做……锥生一缕是么?”
……茧?
如果说之前对自己的推断还有着一丝不确定的话,那么在这少年自然而然地说出了这个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绝密之后,便再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眼前这看上去单纯的有些可笑的少年显然就是理事长在交待任务的时候曾经提及的那两名被玖兰李土视为底牌的血妖少年之一。
想到这里他反而坦然下来——尽管并不讨厌这少年,然而既然是零的敌人,那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是啊,怎么样,要动手么?”他挑衅般地扯了扯嘴角,“血妖少年。”
显然没有想到他如此轻易地就叫破了自己的身份,白颜忍不住一怔。不过转念想想的话,对方既然是锥生零的孪生兄弟,仅仅是这样的认知似乎也算不上奇怪。
一缕依然保持着与片刻前并没有什么差别的笑容,然而手指却不动声色地搭上了腰间的黑介。
白颜却是毫无战意地摇了摇头:“李土大人没有言明关于你的命令,我才不想和你动手。”
——这算是什么逻辑?
无论怎样看这少年都不像是在说谎,然而这样匪夷所思的回答出自一个敌人之口,却让一缕实实在在地吃了一惊。
再次想起理事长所转述的玖兰枢关于几百万年前的那一场吸血鬼大战的回忆,他无法控制地蹙了蹙眉:“你只是听从玖兰李土的命令才跟那些吸血鬼过不去的?你不是血妖族的么,不想复仇么?”
白颜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全然没有隐瞒的意思:“几百万年前的事情,当时有关的人们早就已经轮回了好几世了,还有什么仇恨可执着的?而且要说憎恨的话,先祖们那样对待吸血鬼,会被怨恨反抗也是应该的吧?”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不知不觉地为敌人辩解着,他忽地长叹了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可惜族长和蓝妖哥哥他们不肯放弃,总是想着杀尽吸血鬼,恢复以前的统治,为此甚至不惜与吸血鬼的纯血种联手,真是与虎谋皮啊!”
原来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么?
双方都以为比起玖兰枢的话对方更容易被自己一口吃掉,于是玖兰李土需要血妖的力量做踏板扳倒玖兰枢,而血妖族则想借玖兰李土的手除掉玖兰家的纯血君王。
——这少年竟如此残酷地清醒着。
——一直以为只是拥有着与生俱来的强大力量的单细胞生物,然而这样的感叹一出口,一缕才知道这少年是如何绝望地面对着每一天的开始与结束。
——只有他,如此清楚地洞察着最后的终结。
——明明知道最终都不会有结果,明明知道早已经埋没在了历史中的繁华不可能再现,然而处在这样的立场上注定无法多说什么,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甚至比那些被仇恨和欲望冲昏了头脑的长辈们更加清醒地认识着这个世界。
——于是,更加痛苦。
看着少年依然纯澈无暇的双眸,一缕忽地说不出话来。
彼此的关系是敌非友,纵然是今日的短暂相识待到战场上相对的时候他也绝对不会对威胁着零的安全的人有一丝半点的手软,那么此刻的这一点同情和赏识便显得如此地脆弱而虚伪。
仿佛终于察觉到话题的沉重,少年抹了抹眼睛笑了起来,歪了歪脑袋重新拾起了话头:“呐,你说你跟我是一样的,难道你也喜欢上了自己的敌人么?”那样说完他又恍然大悟般惊讶地大叫了起来,“哎呀,你的敌人不就是我们么?难道你喜欢李土大人?或者蓝妖哥哥?啊啊,不会是我吧?”
全然没有想到转眼之间话题又转回到了这个上面,仿佛消失了片刻的那个单细胞生物再次回到了少年的身上,看着眼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自说自话的少年,一缕竟发现自己居然有着难得的好心情。
“没有哦,我没有爱上我的敌人。”他一如既往地笑了起来,然而这一句话一出口,他的声音却是无法控制地沉了下去,“只是,我所爱、想要珍惜的那一个人却不爱我呢。”
仿佛面对着这样一个总是与闲大人有着某种莫名其妙的相似的少年时心理的防线便会异常的脆弱,一缕忍不住皱了眉,手指渐渐握紧:“从以前到现在,为什么,我总是没人要呢?”
“……怎么会没人要?你这么优秀,一定会有人要的啊!”看着从出现开始就一张笑脸的少年此刻忽然流露出了如此低沉凄迷的语气,白颜的心竟也随着痛了下,于是他下意识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哦?”被那样认真的语气逗得笑了起来,一缕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忽地促狭地勾了勾嘴角,“那么,到最后都没人要我的话,你会要么?”
“我……”没想到对方忽然来了这么一句,白颜惊讶地张了张嘴,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声尖利的嘶鸣却让他悚然一惊。
“啊呀,蓝妖哥哥叫我了呢,我要回去了哦。”他微微笑了笑,对一缕迅速地摆了摆手,“谢谢你陪我说了这么久的话,我好久没有跟人这样好好说过话了。总感觉……现在已经不像刚刚那么难受了!”
走了没两步,他忽地又仿佛想起了什么般地回过了头,对这一缕大声道:“你的问题的话,下次见面我就回答你哦!”
——居然在约定下次见面?究竟有没有常识啊?
看着白发白衣的少年轻捷的身影消失在密密匝匝的樱树之间,一丝微笑忽地染上了他一向冷峻的唇角。
——看来,认识了一个有趣的人呢。
【十五】
仿佛一向寄予厚望的血妖突袭夜间部却铩羽而归的结果让玖兰李土亦不得不谨慎了些,自那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有余,众人设想中的正式交锋似乎并没有开始。
决战前的平静让人不知是该珍惜还是该担忧,只是这半个月来众人的生活过的确实是无法想象的安定。
然而就在大家的伤势渐渐好转的时候,枢却是一天比一天烦躁。
——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然而那些与生俱来的力量却仿佛睡着了般对于自己的召唤没有丝毫回应的意思。
看着面前在承受了自己一记手刀之后还依然嘲讽般地直立着的樱树,枢终于忍无可忍的失控。
缓缓抬起手,握紧,重重一拳砸在树干上。树干终于承受不住这样的重击轰然倒下,然而枢的手没有停,直到那树干四分五裂,依然一拳一拳地不断击在那些节节寸断的木头上,直到这个树干化作了碎屑。
漫天飞扬的樱花和木屑中,枢慢慢站起了身,掌心沁出了殷红的血珠。
修长冰冷的手指忽然搭在了肩膀上,熟悉的冷香瞬间包围了他。缓缓回头,零银紫色的眸子干净而温润,一分一分地抚平了那些黑色海浪般撕扯撞击着的纷乱情绪。
直到他渐渐冷静下来,零才淡淡地开口道:“冷静点,你这样,力量也不会立刻恢复。”
“零?”枢深红的瞳仁瞬间睁大了,诧异地看着眼前一脸平静的少年。
——他竟早已察觉了这件事,却不动声色地隐瞒了下来么?
看着无法掩饰的惊讶,零心情大好地笑了起来:“怎么说我也是最强的猎人,吸血鬼的力量波动变化我还是感觉得到的。”
那样了解而安慰的眼神击中了他从来冷寂如铁的心,那一瞬仿佛从未有过的软弱情绪汹涌着淹没了整个意识,他抱住了零瘦削的身子,紧紧地抱住。
零静静地搂住他的背,然后诧异地发现他的背竟在微微颤抖着。
沉默蔓延开来,有些时候,不说话早已经足够表达心意。
就这样维持了半晌,枢终于开了口,那声音亦是从未有过的低沉:“我从来没有想象过这种状况——没有力量,连自保都未必做得到……这样的我,还能保护得了谁?”
“谁说你非得保护所有人了?你是上帝么?”那样微微冷笑的声音让枢蓦地全身一震,零抱紧了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所有人都在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为了在战斗中能够帮上忙,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你这个纯血之君去承担。”
扶住枢的双肩,零稳稳地盯着他微微诧异的眼睛,坚定地说道:“你的力量一定会恢复,在那之前,无论是你还是优姬,就由我锥生零来保护!”
“零……”正午的烈阳灼目地悬在零的身后,一瞬之间仿佛又苍白色的烈日自那双银紫色的眼眸里升腾而起,那样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同为纯血种,枢的窘况自然瞒不过玖兰李土,而李土比任何人都清楚,夜间部那些吸血鬼都不过是玖兰枢的效忠者,若是没有了玖兰枢这个中心,他们便没有丝毫战斗力。
吸血鬼失去了特殊能力,就如同野兽失去了尖牙利爪,纵然是纯血之君亦没有例外。为今之计,与其去夜间部招惹那群难缠的吸血鬼和那两个吸血鬼猎人,倒不如袭击玖兰枢本身来的奏效。
在被大群的Level E包围住时,枢迅速地想到了玖兰李土的目的。
——真的是大意了啊,以为不过是来一趟猎人协会,玖兰李土再任意妄为也不至于选这种时候袭击自己,于是连星炼都留在了夜间部,却忘记了玖兰李土根本没有丝毫身为贵族的尊严。
那两只血妖随时可以为他召来成千上万的Level E,而玖兰李土当年可以在一对一的战斗中使用对吸血鬼武器,如今又怎么会介意用这些Level E先把他玖兰枢拖得筋疲力尽再出面给予致命一击?
没有任何犹豫,枢挥手一斩便将身前的数只Level E化作了一堆黄沙,那是纵然纯血的特殊能力被封住也无法改变的等级之间的差距。
无数混沌的眼睛地看了看地上的黄沙,然后Level E们铺天盖地地围了上来。
转眼间战斗已经持续了将近一天,从树林打到教堂,一路上的黄沙堆得几乎挡住了视线,这些吸血怪物的数量却是不见丝毫减少。
早已习惯的特殊能力骤然间被封印毕竟还是无法迅速适应,纵然是枢亦无法在这样的混战中照看周全,渐渐地身上就见了血,玖兰家最纯正的血香刺激得怪物们发了狂,攻势顿时更加猛烈起来。
包围圈越来越小,身上的伤口也是越来越多,然而枢却连眉都不曾挑一下,一双眸子中依然是那样沉静冷彻的深邃酒红。
战斗的前景并不乐观——蚂蚁多了咬死象,何况力量被封印的玖兰枢早已经是强弩之末。
只是有些东西毕竟是天性,无论陷入何等境地,纯血之君永远是最高贵的贵族。
被血妖的毒素盘踞着的身体仿佛变得不是自己的,恢复的速度甚至还比不上受伤的速度。血液大量流失,一起离开的还有体力,枢只觉得眼前微微晃了晃,然后视线开始模糊起来。
身体似乎已经麻木了,枢能够感觉到有什么撕裂了肌肤,痛感却要很久才能传导到中枢神经。
意识已经很模糊了,身体却还在本能的驱使下尽力的战斗着,仿佛体内的血液同样继承了主人的高傲,不到生命结束便绝不肯停止反击。
——就这样,也不错吧……已经用尽了一生的精力去成为一个尽职的君王了,不会愧对这与生俱来的责任了吧?
枢想象过死亡,毕竟经历了这么多次的轮回也不觉得死亡是什么神秘的事情,可是堂堂的夜之君王最后居然会像个无力的人类一样死在最低贱的Level E的手里,却真的是从未想过的讽刺……
意识的触角缓缓地飘散开来,渐渐地不知散落到了哪里,枢只记得眼前如血的夕阳渐渐消失,恍惚间他再次看到了那个月下的银发少年,银紫色的凌厉眼眸刺得身为纯血种的自己都忍不住悚然一惊。
“零……”并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期待,只是自然而然地唤出了那个名字。
——是不是人在脆弱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想起最依恋的那个人,就算是纯血种也不能免俗?
“很高兴……”微微笑谑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枢下意识地抬头,只看到了一抹熟悉的银白。
——那是让人忍不住安心的颜色。
只属于那个人的声线轻轻地在耳边继续说道:“这种时候你会叫我的名字。”
下一刻冰冷却有力的手臂撑住了他几乎虚脱的身体,安慰般地压下了他早已经伤痕累累却还在不住攻击的手。
“零……”
“枢大人!”震惊的声音接连响起,夜间部的众人看着他们神一般的君主如今却被一群Level E逼到了这种境地,满脸的无法置信。
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狼狈,枢挣扎着试图站直身体再战,却被零重重地搂住腰硬生生地阻止在了原地。
“别再逼着自己了,你知不知道看你这样别人有多难受?”一手扶着他,一手果断地扣动血蔷薇将大片大片的Level E化作灰烬,零淡淡地说道,“相信他们,相信我。”
——天塌下来只手撑,那并不是信任。
——真正的信任,是那种可以将最危险最重要的任务托付于此人的信心。
下意识地想要反驳,然而一条凑了过来,微笑着轻拍了下枢的肩膀:“呐,枢,你是君主啊,战斗这些事情,就交给我们这些效忠者来做吧。”
看着那个熟悉到已经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笑容,枢忽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果然身体莫名其妙地变得虚弱了之后整个人也方寸大乱了。
然后他的意识忽地沉入了一片黑暗。
亮紫色的光圈缓缓消失于指间,一条看着蹙眉倒在了零的怀中的玖兰枢,忽地笑了笑:“现在还是休息一下对他比较好。”
零明白他的意思——让枢坐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为他抵死战斗,那会比杀了他更让那个责任感过剩的纯血种痛苦。
星炼无声地出现在两人的身边,俯身行礼:“请将枢大人交给我。”
看了一眼这个一直沉默的吸血鬼,零知道这种时候自己不该犹豫怀疑,只是怀中昏迷的人却是无论如何都让人放心不下。
星炼微微蹙了下眉,加重了语气:“混战之中你没有余力照顾枢大人,那么,请将枢大人交给我,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他。”
知道对方误会了自己的迟疑,零却丝毫提不起解释的心思,于是他只能继续沉默。
一条淡淡地拍了下他的肩,笑道:“锥生君,就算不相信我们,至少你也该相信枢大人的眼光吧,星炼一直都是枢大人的影杀,她说她会保护枢大人,那就一定会做到。”
暗自握紧了手,零将怀中难得无力的人交到了女子纤细的手臂中,沉声:“那么,就拜托你了——你不需要参加战斗,我一定会保护你们。”
他说的那样斩钉截铁,甚至冷定如星炼亦忍不住微微动容。
不知什么时候,眼前的人早已经不再是那个当年那个会轻易地被她的指尖抵住脖颈的Level E了。
最终她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枢醒来的时候,天边灼目的朝阳刺疼了他的眼睛。
映入视线的先是漫天漫地的黄沙,然后便是刺目的血红。
那些Level E都已经消失了,然而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却也让枢无法控制地心中发紧。
“枢大人!”先围上来的是夜间部的众人,贵族们从来都整洁高雅的衣饰此刻却或多或少地凌乱着,上面凝固着已经干涸的血痕。
面对着自己的这些亲信,枢终于微笑起来:“辛苦你们了。”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对于效忠者来说来自君主的承认比任何奖赏都来的重要。
视线越过众人寻找着那一抹熟悉的银白,却震惊地发现亚麻长发的效忠者也不再人群中。
“零和瑠佳呢?”勉强维持着冷静,枢站起了身,淡淡地问身边的一条。
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一条安慰地笑了笑,侧身退了三步。
众人自然而然地随着他退开来,瞬间开阔起来的视线看到不远处的屋檐下,银发的少年靠在墙上安静地睡着,瑠佳正在一旁照看。
“虽然没有危险但是皮外伤受了很多,因为太累了所以睡着了吧?稍微有点努力过头了呢,锥生君……”依然保持着微笑,一条却是忍不住摇了摇头,“几乎一个人挡住了所有试图袭击您和公主的Level E,就算是最强的猎人也承受不住这样强度的战斗啊。”
心中无法控制地痛了起来,枢走上前想要将难得如此沉睡的少年抱进怀里,却是摸了一手的血。
那身上竟有着那么多的伤口,血液几乎浸透了整件上衣,却被黑色压着不容易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