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的话落入耳畔,一缕的冷笑骤然消散,瘦削的肩膀忽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半晌,他终于再次笑了出来,只是那笑容却说不出的惨淡:“呵,还有什么可看的?都已经脏成这样了……”
那样淡然的语气,却不知要用怎样的心情说出这一句话。
白颜的眼神微微颤了颤,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同情还是怜悯,但是那种心痛是他百多年的生命中从未有过的感受。
有时候痛苦真的是一道闸,一旦打开了一道缝隙便再无法恢复原状。
惨笑着说完那句话之后,一缕终于无法控制地大笑起来,声音在近乎疯狂的笑声中却是出奇地沉静:“这下子更没人要了啊,该怎么说呢……还真是,悲惨啊……”
少年抬起胳膊掩住了眼睛,那样抬头看天的姿势,不知道究竟是某种向往还是单纯的不想让眼泪流下来。
“我会要的!”忽然响起的斩钉截铁的声音在吓了一缕一跳的同时甚至同样吓了白颜自己一跳,然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就那么说了下去,“说好了啊,如果到最后都没有要你的话,我就把你捡回去好了!”
甚至白颜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出这样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分明喜欢的……并不是眼前这少年。
显然一缕也没有想到他会忽然喊出这么一句话,怔忪了许久才终于扯动嘴角轻轻地笑了出来:“谢谢。”
那是白颜从未见过的真诚笑容,他听到少年的声音颤抖着:“谢谢你,还会这样说。”
零这一坐就一口气坐到了深夜,蓝堂推开夜间部的大门的时候便看到了独自坐在沙发上的少年,银发之下的眸子亮如妖鬼。
“蓝堂前辈,你看到优姬了么?”没有给蓝堂惊讶的时间,零劈头便问道。
“优姬?她不是留在了夜间部吗?为什么问我看到没?”惊讶于少年严肃的眼神,蓝堂满头雾水地回答道。
那一句回答让零的心瞬间沉到了底,修长的手指死死握紧,擦肩而过的瞬间那温暖的一握让他的手在此刻显得格外冰冷。
——一缕?你剪头发了?
——是啊,这样看起来是不是跟零更像了?
——更像了……跟零更像了……
——跟零更像了?!
仿佛有闪电撕裂了脑海,零忽地转身冲回了房间,却只见到了拆开了的信封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上,本应装在里面的信却不翼而飞。
“To Zero”——信封上的字体很熟悉,熟悉得就如同那三个月地狱般的生存。
“喂,锥生零,优姬究竟——”蓝堂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零推了个踉跄,银发的少年一把推开了门口的他,疯狂地向外跑去。
——什么看起来更像了……该死,从一开始就是打算让两个人看上去一模一样才会剪短头发的吧……
——一缕,一缕,不准出事……你绝对不准给我出事!
“喂!锥生零!你给我说清楚!”从进门以来一直莫名其妙地陪着这少年发疯,这下又被障碍物般地推开,蓝堂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叫出声,转身便追了上去。
他并没有花什么力气便追上了零,就在黑主学园的大门口。
跟他在一起的,还有锥生一缕和失踪了一整天的优姬。
那样诡异的沉默,只有少女的哭声传得很远很远。
蓝堂心下一沉,快步走上了前去,然后他也沉默了下去。
——触目惊心。
他只能这样形容。
那样惨烈而熟悉的伤口,明眼人一望便知,他甚至不知道拖着这样的身体这少年究竟是如何回到黑主学园的。
眼看着零抱紧了一缕的身子沉着脸一言不发浑身颤抖,甚至青梅竹马的优姬都一直不敢出声,此时终于看到了蓝堂,少女一下子扑到了恋人的怀中,失声痛哭。
无声地抚摸着少女柔顺的长发给予安慰,蓝堂甚至无法开口问在这一天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零忽地抱着一缕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回了日间部一缕的房间。
极尽小心地将一缕重伤的身体放在了床上,零忽地冷冷回视一直跟随在身后的两人,声音冷淡如冰:“我要为一缕处理伤口,先离开房间可以么?”
他的话比平日里更加没有礼貌,然而这种时候没有人会介意这些细枝末节。
沉默地地离开了房间锁上了门,两人却是不敢离开,只能靠在窗边等待着房门在再次开启。
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蓝堂的胸口,优姬好不容易才勉强忍住的泪水再次纷纷滑落,声音更是不住哽咽着:“英,怎么办……怎么办……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一缕才被……才伤成了那样,零一定恨死我了,他……他那样看着我,我第一次觉得怕零……”
蓝堂叹了口气,抱住了优姬不断颤抖着的身子:“不用怕的,锥生零不会恨你的,就算恨也不会是恨你,他只是心疼——唯一的弟弟成了这样,换了谁都会失控的。他一向都是自闭的性子,发生了这样的事,会不知道怎么表达心情也是正常。”
安慰了半天,优姬的哭声终于渐渐弱了下去,蓝堂松了口气,轻轻拍着优姬的纤细的背:“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这一天下来,你也很累了啊。”
优姬却是摇了摇头:“就算去了也睡不着的,我要等零出来。”
零并没有让她久等。
小心地关上了房门,零转身看着优姬张口便问道:“是玖兰李土么?”
尽管零冷言冷语是常事,然而此刻他的语气中却带了惊人的杀气,优姬吓了一跳,踯躅着不敢说出来。
——玖兰李土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零一旦知道真相不知道会做出怎样偏激的事情来。
毕竟从小在一个屋檐下长大,零对于优姬可算是了若指掌,看着她支支吾吾地试图拖延时间,他淡淡说道:“放心,我不会事到如今才去恨玖兰李土,但是那种东西远没有一缕的安危重要。”
听到他这样说,优姬终于放下心来,断断续续地将这一天之内的经历说了出来。
听着那样讳莫如深的叙述,零忽地痛得无法呼吸。
“呐,零我把你的公主带回来了哦。”在他冲出黑主学园大门的时候,他只来得及接住一缕倒下的身体。他的孪生弟弟那样深切地看着自己的脸,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昏倒在了自己的怀中。
那样的伤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是怎样弄出来的。
——一缕,那本是我该去做的事情,你却这样固执地为我做了这些。
——明明知道着你的心意,只是我无法回应。
——我不能给你一个虚构出来的幸福,我无法欺骗你。
——我只想你活得好好的,只要你幸福我可以不惜一切。
——只是,不要为我这样做,我承受不起这样沉重的心意。
——我……无以为报。
【十八】
一缕在半夜开始发烧,伴随着高热而来的还有纷沓而至的噩梦。
清凉的泪水顺着滚烫的脸颊不住滑落,少年的睫毛如同奄奄一息的蝶翼般颤抖着,喃喃的低语似呻吟又似哭泣。
“一缕!一缕!”零紧紧握住了那只高温的手,轻声呼唤着孪生弟弟的名字。
零的声音听上去从未有过的遥远,然而那声音却让一缕慢慢清醒过来,模糊的视线在涣散了一阵后终于聚焦在了零的脸上,那双银紫色的眸子中的眼神让他看了一眼便觉得痛彻心扉。
“呐,不是零的错啊,不要这样看着我。”他习惯性地伸出手去碰了碰零的脸颊,轻声笑了起来。
那样因为伤痛而嘶哑怪异的声音让零的眼神又痛了几分。
“一缕……”从来都习惯了沉默,面对着这样的一缕,零最终也只是唤出了他的名字,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样痛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的眼神让一缕的手无法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他忽地紧紧抓住了零的手腕。
那样脆弱的颤抖,恍然间仿佛时间又回到了过去,那时一缕每次因为重病而高烧不退的时候就会这样紧抓着零的手无声地颤抖着。
那是为了忍受痛苦而下意识地形成的习惯。
他的手从未这样剧烈地颤抖过。
身体上的伤痛会很快痊愈,那么心的伤痛呢?
不知过了多久,那一双颤抖的手忽地攀上了零的后颈。
“呐,零,我可以吻你吗?”一缕的声音很轻,却沉得仿佛能够压断那勉强维持着的平静。
只是瞬间的错愕迟疑,一缕已经放开了手,闭了眼睛笑道:“呵,真是的,我究竟在说些什么啊……零你就当我烧糊涂了吧。”
那样自嘲甚至自弃的微笑,比哭更加让人心疼。
冰凉的唇轻轻地贴在了他的唇上,一缕触电般地睁开眼睛,看到的只有孪生哥哥略显苍白的肌肤。
零的身子微微前倾着,菲薄的唇碰上一缕的唇。
那是一个漫长而平静的吻。不带□,也不是抱歉或者安慰,而是没有任何杂质的原原始始的接吻。
脸贴近脸,心碰触心。呼出的气息混合成一团,心跳声规整为一体。
有那么一瞬间一缕对眼前的状况全然做不出任何反应,银色的眸子里满是震惊和愣怔——他从未想过零居然会真的这样主动吻过来。
片刻之后他又闭起了眼睛,眉梢眼角轻轻颤抖着,任何语言都无法确切地形容他脸上那如此百味杂陈的笑意。
淡淡的凉意在结束了那一吻之后温柔地离开,零的脸依然是平静的,微微勾起唇角笑了笑:“你再休息一下吧,我出去看看。”
刚刚拐出回廊,一道熟悉的修长身影便突兀地闯入了零的视线。
玖兰枢在樱树之间静静地看着他,似笑非笑的唇角,显然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了。
繁花的阴影之下,酒红色的瞳如同华丽的宝石,那是纵然是阴暗的光线亦不能掩住的绝代风华。
零没有丝毫惊讶。
重伤的一缕或许察觉不到,他不可能感受不到那种熟悉之极的气息。
“回来了。”面对着那样久违了的完美面容,他的声音甚至是冷淡的。
属于一缕的触感还停留在唇上,零忽地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这自己最深爱的人。
并不是完全的负罪感,而是某种混杂了不知所措和刻意的疏远的复杂心情。
纷乱的情感在胸腔中挣扎呼啸着,他只觉得有什么在脑中不断搅拌着,从未有过的混乱让他无力抗拒。
他已经没有力量思考任何事了。
“好久不见,想对我说的只有这几个字么?”玖兰枢的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不辨喜怒。
“……对不起。”没有什么可解释的,他想说的只有这么一句。
“没有什么其他的要说了么?”枢缓缓上前,伸出手轻柔地抚摩着零纤细的颈——那样温存而暧昧的动作。
然而零却知道那尖利的指尖随时可以撕裂那些脆弱地跳动着的血脉。
——就这样在他手里化成灰的话,也不错啊。
他忽地笑了,自嘲地。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玖兰枢的长长的叹息声,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被枢拥入了怀中。
“……玖兰?”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难道我对你就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我只是气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说过我不是上帝,所以不需要一个人去保护所有人,那么,为什么你却要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情?”
“我……”
枢再次叹息,揉了揉零的头发:“我是很讨厌那孩子,这一点我从来就没有否认过,可是看到他剪着那样的头发又满身都是伤,难道我还不明白么?零啊零,你自虐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改?累了痛了依靠我一下有那么难吗?”
“玖兰……枢……”他蓦地狠狠地抱紧了枢的背,用尽全力地。
勉强支撑起来的平静假面终于在这男子的怀中碎裂成灰,零放任地将自己砸进了玖兰枢的怀中,浑身都在不住颤抖着。
那样痛,那样痛,痛得他几乎窒息,而他能做的只是沉默着坚持,因为一缕比他更加无措。
其实一天一夜的时间并不算长,然而他却觉得过去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真的很累很累。
他从未如此强烈地需要一个依靠,而片刻之前他以为自己连这个最后的依靠也已经失去。
修长的手指安慰般地揉着他零碎的银发,玖兰枢全然没有询问前因后果,只是温柔地吻着他的额角。
枢知道自己并不需要说什么,怀中的人憔悴但并不软弱,该承受的东西他没有承受不起的。只是再坚强的人也会需要那样一个人,一个让他可以安安心心地依靠的人。
他只是庆幸自己就是他的那个人。
正对着树林的走廊里,一缕披着制服的上衣,懒散地靠在窗边看着不远处久别的两人。
仅仅是一道窗的分隔,然而他知道那中间是比一堵墙更加坚固而无法跨越的距离。
那种距离叫做咫尺天涯。
“我还以为你真的没有察觉到,想不到居然在这里偷窥。”蓦地一道微带笑谑的华丽声线自不远处传来,只见翠绿眼眸的吸血鬼就靠在离自己不到十步远的窗台边,维持着一副跟自己一样的懒散姿势。
——你还不是也在这里从头看到尾?
一缕翻了翻眼睛,瞥了一条拓麻一眼:“怎么可能,玖兰枢又没有刻意隐藏气息。”
“那你还敢把零独自留在那里?”某腹黑开始装傻装惊讶。
一缕扯动嘴角冷笑了下:“如果玖兰枢连这点事都怀疑的话,那他就不值得零爱他。”
惊讶于一缕眼中的冷定,一条忽地缓缓问道:“那么,现在呢?”
甚至没有回头看身边一直说话的一条,一缕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林荫间的孪生哥哥身上,回答却是想也不想:“自然是守护着零了——既然找到了真正值得珍惜的人,就一定要给我好好地活下去!”
看着他满身触目惊心的伤痕,一条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为什么这么做?你也喜欢锥生零的吧?”
“当然。”微低了头,一缕的手握紧了臂上纵横交错的伤口。
虽然对这少年并没有什么好感,然而这样的守护却让人无法不动容。
“就这么,放弃了么,甚至是付出了这样的代价之后?”一条知道这样的问法很过分,然而某种情绪驱动着他无法控制地这样问道。
那是一直游离于情爱之外的他无法理解的一种惨烈。
出乎意料的是一缕并没有不快的表示,反而淡淡地笑了出来:“呵,如果我要用这次的伤绑住零的话他大概会真的为了我而离开玖兰枢的吧……可是我受伤不是为了让零困扰的,我不想玷污了自己的心意。”那样斩钉截铁地说完之后,一缕忽地微微仰起头,看向了窗外深蓝的天空,语气柔和了起来:“我爱零不会比玖兰枢少,可是零他爱的不是我,难道我用这种低劣的手段把零留在身边零就会幸福么?”
回头,他一向锋利的唇角第一次绽开了笑容,那样的温柔和坚定,瞬间的风华几乎让漫天的樱花相形失色。
那一刻一条是真的希望这少年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这样的爱,太悲伤了!
——只是,爱这种东西,无论多么不公平,却总是让人甘之如饴。
有些守护纵然经历了沧海桑田也不会褪色变质,而有些执念纵然明知道没有结果也还是不能放手。
满室的烛火映出暖色的光来,那种温暖几乎驱散了暗夜城万年不变的阴霾和黑暗。
修长冰冷的手指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手边的蜡烛,忽地在那些烛火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酒红而微卷的长发,以及那样温柔的轮廓眉眼。
恍然间那温柔的影子又变成了一道同样修长却挺拔得多的身影,银发刺得人眼睛发疼。
暗夜城里安静的吓人,似乎连阳光都惧怕的躲避着。伸手拉开厚厚的窗帘,玖兰李土忽地发现回到暗夜城之后自己意外地喜欢阳光,大概是无聊了吧。
蓝发妖颜的少年无声地走了进来,忽然轻声问了一句:“放那两个人走,没关系么,李土大人?”
那声音很轻,然而在堪称寂静的房间中依然显得相当突兀。
玖兰李土因为这突然的声音怔了怔,然后回过身来,唇边扯开了一丝邪异的冷笑:“没事的,反正我的游戏还没有结束。”
不知想起了什么,蓝妖竟也笑了起来:“啊,说的也是呢。”
【十九】
“枢大人,快救人!”
蓝堂冲进房间的时候,枢正凑在零的耳边小声地说着什么,看着捂着脖子冲进来的吸血鬼,零显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蓝堂的脸色惨白,喊出了这一句话之后便仿佛支撑不住般地倒在了地上,嘶声喘息着。鲜血不断顺着紧捂着脖子的指缝间涌出来,更加惊人的是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和惊惶的神色。
不要说相处时间不长的零,就是枢都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向来笑得没心没肺的人露出过这样惊恐的表情。
枢是相当了解这个最亲近的部下的秉性和能力的,普通的敌人根本不可能伤到他何况还是吸血鬼最重要的颈部,而且就算伤到了他也不会流露出如此惊慌失措的表情。
两人急忙下了床,将蓝堂从地上扶了起来。
枢弯下腰仔细看蓝堂颈间的伤口,然后他一贯优雅的眉慢慢蹙了起来——那样血涌如注的伤口乍一看只能让人联想到血肉模糊的重伤,然而真正扯开蓝堂的手之后,两人却发现事实上真正的伤口只是两个细而深的齿痕。
应该是……吸血鬼咬的。
然而这样深的伤口和连蓝堂都支撑不住的失血量,要渴血到什么程度才能够做出如此全无理智的事情?
在纯血之君的触碰下,贵族仅次于纯血种的强大恢复能力开始发挥作用,伤口渐渐合拢,蓝堂终于缓过了一口气,随即他焦急地握住了枢的手腕:“不是我,是优姬……枢大人,快去看优姬……”
“优姬?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越来越搞不清楚这混乱的状况,零忍不住蹙眉问道。
蓝堂低低地说道:“优姬从今天下午就开始疯狂地渴血,无论喂了多少血都没有用……我开始以为只是能力的成长期,可是刚刚在外面她居然试图袭击莉磨,如果是正常情况的话她无论多需要血液也不会这样做的啊!”
“袭击莉磨?结果呢?现在优姬在哪?”相比于零的震惊,枢却并没有太多惊讶地表示,只是稳稳地扶着蓝堂的肩,冷声问道。
君王低温而冷定的手渐渐抚平了几乎失控的情绪,蓝堂微微摇了摇头:“莉磨没事,我挡下了优姬的攻击,现在优姬在一楼的起居室里,莉磨和支葵在守着她。”
零看着身边依然一脸平静地听着蓝堂的叙述的枢,忽地蹙了蹙眉——毕竟是最重要的妹妹的事情,无论再怎么有定力也绝对不应该是这种近乎早有所料的冷静啊。
枢自然感受到了零疑惑的目光,然而最终他也只是叹了口气,淡淡地握了握零的肩:“我们下去看看吧。”
蓝堂也勉强地撑起身体跟上了两人:“我也去。”
视线在蓝堂颈间的伤口上掠过,然后枢无声地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跟随。
“你早就有所察觉?”那样的叹息比任何语言都更更清晰地表明了枢一定知道些什么,三人在匆忙下楼的时候,零忽地轻声问道。
“我没有。”枢却是摇了摇头,微蹙的眉间是某种近乎懊悔的痛苦神色,“是我大意了,要是早想到的话,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几句话之间三人已经赶到了起居室门前,跟莉磨和支葵打过招呼之后,蓝堂下意识地想上前为枢开门,然而修长的手臂越过了他,在他之前打开了那一扇紧闭的门。
银发的少年越过了他重伤无力的身体,率先进入了不知安危的房间。
蓝堂在怔了一秒之后才反应过来锥生零这是在保护他。
看到优姬的那一刻,这种保护变得有意义起来。
蓝堂只看到了一道模糊的红色光线闪电般地冲了过来,然后被锥生零一把压制在了臂弯中。
那样连枢大人平时都很少用的恐怖速度,以他如今的身体想躲开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然后他听到了锥生零沉痛的声音:“优姬……优姬,你醒醒,怎么会把自己糟蹋成这样。”
那样的声音让蓝堂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的怀中,曾经温柔而有着几分狡黠的少女此刻却是状若疯狂,双眼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两颗尖牙更是几乎凸出了唇边。在长时间的狂乱挣扎中,尖利的指甲在零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似乎是因为闻到了血腥味,优姬更加疯狂起来,凄厉的喊声震惊了整个夜间部。
冰冷的血液顺着脸侧柔和的线条落了下来,然而零的心此刻却比这血液更冷。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究竟是什么夺走了那个曾经那样温柔的优姬?
毕竟是吸血鬼中的纯血种,优姬发起狂来力量很大,零又怕伤到她而舍不得用真劲,此刻已经被她撞得踉跄了好几次,无法全然压制住。
就在这时,玖兰枢淡淡地推开了挡在身前的蓝堂,利落地挥掌砍在了优姬的后颈上,让陷入疯狂的少女暂时失去了知觉。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轻轻地将优姬放在了起居室的长沙发上,零站直身子蹙眉看向了枢,沉声问道:“优姬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再隐瞒下去就没什么意思了吧?”
然而枢却似乎相当不愿意提及那个可能性,一直拖到了现在才更加沉重地叹了口气,上前将优姬翻了个身,然后捋起颈后的长发露出了一小截雪白的脖颈。
而现在,那里刺目地盘踞着一个殷红如同朱砂的细小红点。
“果然是这种东西啊。”显然是看到了意料之中的东西,枢再次叹了口气,咬牙低声道。
“这是什么?”零近乎急不可耐地问道,那样的语气似乎比身为亲生哥哥的玖兰枢还要焦急。
如此突兀地出现的诡异血点,无论怎么想都绝非善类。
——他与优姬的关系是任何人任何事都代替不了的,那是几乎不输给天生血统的一种血脉相连。
“这是烙印啊……”回过头看着零焦急的眉眼,枢忽地苦笑起来,“为了证明血妖和吸血鬼之间的所有关系而被埋在血细胞中的制约。无论过了多少年,只要我们还流着吸血鬼的血液,就无法反抗血妖牙齿中的毒素。”
仿佛在思考如何解释这种现象般,枢停顿了一阵才继续说道:“当初被制造的时候,作为血妖身为主人而具有至高地位的证明和最终的惩罚方式,吸血鬼的遗传因子中被它们设下了制约——被血妖咬了的吸血鬼,会陷入无法挽救的疯狂状态,直到最后甚至会因为强烈的渴血而残害自身饮下自己的血液。哼,那样的丑陋姿态,大概会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主人们相当满意吧。”
说到最后他又忍不住自嘲了一句,那些属于初代吸血鬼的记忆是枢心底的一道伤痕,看上去似乎愈合了结疤了,然而稍一触碰便会再次流出血来。
那样的解释让零的眉蹙得更深了,半晌,他缓缓问道:“有什么解救办法吗?”
出乎意料的,枢笃定地点了点头:“当然。吸血鬼研究了这么多年,又怎么会毫无进展?”
然后他忽地一把抱住了零瘦削的身体,那样用力地紧紧抱住。
有那么一瞬间零莫名其妙地觉得枢是在不安。
下一刻枢放开了他,那一瞬间的不安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快得甚至零都觉得那仅仅是自己的错觉。
然而灵感在那个瞬间掠过脑际,零忽地想通了什么。
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枢淡淡地笑了笑:“零你们就先出去等吧,我要为优姬治疗了。”
就在众人本能地想要听命离开的时候,零反而向前迈了一步,冷冷说道:“既然是治疗的话,我在你身边不是更安全些吗?”
少见的冰冷语气让枢忍不住怔了怔,当他下意识地看向少年的双眼时,凛冽的怒气忽地震动了向来冷寂的心脏。
零忽地狠狠扯住了枢的衣领,厉声问道:“你所谓的治疗方法究竟是什么?!你刚才的话根本就没说完,究竟还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虽然一直是无可救药的糟糕性格,然而零真正动怒的时候却是不多的,而此刻,他的愤怒却是从未见过的激烈。
银紫色的眸子紧紧盯着枢微微闪避的眼睛,零狠狠地质问着:“为什么不告诉我?是怕我担心还是怕我承受不起?!你当我是什么?我不够格管你们纯血种的事情吗……”
冰冷的唇重重地落在了因为强烈的气愤而显得线条锋利的唇上,封住了下面的所有言语。
零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全然失去了反应能力。
完全不顾及周围还有三个部下,枢重重地吻着那冰凉的唇瓣,仿佛想要将所有的思念和感情都印在零的身体中。
片刻之后他抬起了头,修长的手指轻轻理着少年耳边银色的碎发:“零,我知道你并没有真的那样想,我只想好好保护你。”
那样淡然的语气无声地瓦解了零的愤怒,于是他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肩,轻声说道:“真的想好好保护我的话,就对我说实话吧,有什么东西不能一起面对呢?”
那一句话出口,枢忽地怔了怔。
早已经习惯了的孤独和保护,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这样一个人走进自己的生命,对自己说这样一句“一起面对”。
他终于颓然笑出了声:“总是说不过你啊,零……你没猜错,其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解救办法,我们能做到的,只不过是选择牺牲的人而已。”
“那就将毒素转承到我的身上。”如他所料的,他的话刚刚出口,零的下一句话已经到了耳边。
轻轻揉乱了那些刚刚整理好的银色发丝,枢摇头笑道:“零,优姬是我的妹妹,是跟我流着同样的血的亲生妹妹。”
他将“亲生妹妹”四个字咬得很重。
怀中的躯体忽地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看到零笑了起来,那是极其淡定的笑容。
那一刻甚至枢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笑什么。
于是零就那样轻笑着摇了摇头,清晰地说道:“如果一切如你所说,那么纯血种作为最直接的被制造者,受到毒素的影响应该是最强的。而吸血鬼的级别越低血液中的吸血鬼因子也越稀薄,这种毒素的效果也会相应的随之减弱,我没有说错吧?”
“我都能想到的你不可能不知道,玖兰,你太了解我,所以才会隐瞒这一点。”
枢承认有那么一瞬他是真的惊得反应不过来。
是的,零说的没错,他全都说中了。
枢知道这一点,然而无论影响稀薄到什么程度,那种毒素对于吸血鬼来说都是无法抵御的伤害,他不敢冒这个险。
如零所说,他太过了解零的性子,所以他不敢说,他故意没有说。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零居然想到了,想得如此分毫不差。
他有着这样一双可以看穿一切的银色眼睛,或许正是因为这双眼中容不下任何杂质,所以它们才能够如此犀利地劈开一切伪装和假象。
他惊讶了,这一个晚上,他已经惊讶了很多次。
看着零已经向优姬走过去,枢下意识地一把拦住了他的动作,却说出了一句相当没有建设性的话:“等一下,零,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没有时间等了,一旦优姬醒过来一定又会袭击别人。”零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忧虑的目光无声地停在了昏迷的少女身上,“玖兰,我们都了解她——她是无法原谅这样做的自己的,在袭击别人的时候,她的心在滴血。”
门边的三个吸血鬼也是沉默着,如此显而易见的利弊对比让他们全然没有出言阻止的理由。
“可是……”枢只说了两个字,然后他沉默了下去。
他承认零所说的都是事实,让零来转承毒素也确实是伤害最轻的一种办法——玖兰李土比谁都清楚他们此刻的窘况,随时都有可能趁机开战,他们已经承受不起更多的伤害和损失。
权衡利弊的法则他玖兰枢比任何人都更擅长,然而第一次,他面对着这样几乎不需要衡量的结果却迷惘犹豫了。
有些时候其实爱比恨更加伤人,那是无法衡量的一种两难。
看着他如此反常的犹豫,零一直抑郁的心情倒是纾解开了点,握了握他的肩轻声笑道:“反正是死不掉的吧,剩下的事情你就都可以解决的不是么?别弄出这种生离死别似的表情。”
看着他难得的笑容,枢的心却凌迟般地痛了起来——他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痛苦,作为反抗激烈的奴隶之一,当年他亦曾经被施以这样的惩罚,那是可以穿越千万年的时间让他这样的人在回忆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打冷战的生不如死。
——而此刻,他却要亲自点头,同意自己最爱的人去承受这份痛苦?
——怎么可能做得到?!
看着他蹙眉沉默,零反而主动问道:“所谓的转承毒素该怎么做,被优姬吸血么?”
——零啊零,你怎么可以这样敏锐?
——你总是这样一语中的,我还能用什么方法骗你不要这样做?
“哦呀,好像是听到了了不得的事情呢。”
就在一切都陷入了僵局的时候,一道冰冷而戏谑的声线忽地插了进来,打破了沉重而死寂的气氛。
“真是任性又爱出事的公主啊,总是弄出这么多让人头疼的事情呢。”金属碰撞的声音伴着笑谑渐渐走近,众人一惊回头,看到的却是锥生家的另一个吸血鬼猎人堂而皇之地走了过来。
“一缕?怎么会到夜间部来?”惊讶于一缕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夜间部,零诧异地问道。
一缕耸了耸肩:“嘛,本来是想过来告诉零刚才师父又发任务过来了,没想到却听到了这么恐怖的事件呢。”
口口声声地说着恐怖的人脸上并没有丝毫恐怖的意思,反而笑得相当悠闲。
“……你全都听到了?”听到对方这样说,枢忍不住皱了皱眉沉声问道。
“当然。”完全没有理睬枢的面色不善,一缕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扯起嘴角讽刺地笑道,“玖兰大人,为了这点事就犹豫着想牺牲零?与其这样还不如让零跟我走吧,至少如果牺牲的人要在我自己和零之间选择的话我绝对不会犹豫。”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
他们终究是不同的——玖兰枢不是锥生一缕,他在身为玖兰枢的同时还是玖兰家的当家、在吸血鬼中如同旗帜般存在着的纯血之君。
有些时候,人的生命并不仅仅属于他自己。
然而面对着这样的苛责,枢却没有出声——无论有怎样的理由,单是这一份勇气和决绝,他终究还是输了这个孩子。
唯一有立场出声制止的自然是零:“一缕,救优姬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是为了玖兰枢才想救优姬的。”
再一次想起此刻昏迷着的少女近乎傻气的无私性子,甚至一缕也不得不承认在他与零之间那空白的几年中正是因为有着这少女的支持零才得以成为现在这个零。
于是他摇摇头笑了起来:“零你还真是死脑筋——如果转承对象是人类的话,不就不会被那个什么血妖的毒素影响了么?”
所有人都是满脸恍然的表情。
甚至枢都没有想到这一点。
然而只有零意识到了一缕这句话的深意。
“不行!”下一刻他斩钉截铁地否定了这个提议,银紫色的眸子里是不容置疑的反对。
“呵呵,零还真是了解我啊。”被自家兄长用那样的眼神盯着,一缕却没有丝毫不自在地依然笑得轻松。
然后他看向了玖兰枢,挑衅般地冷笑起来:“看来这一次你又需要我帮忙了,吸血鬼的纯血之君大人……怎么,没有觉得自己很没用么?”
分明是那样温柔的心思却偏偏要用这种讽刺的语气说出来,有些时候一缕的别扭程度比之零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或许他还是憎恨着玖兰家的兄妹,或许他不想再受伤所以不愿将自己的真正想法暴露于人前,或许,他也只是个没学会如何表达关心的孩子。
经历了那么多的岁月,枢自然知道眼前这少年的意思,然而那一份心思让他甚至不知道该给予怎样的回应。
他知道他依然恨着杀了绯樱闲的自己,他知道他会这样做完全是为了零,只是他更知道零绝对不会放任自己的孪生弟弟做出这样的牺牲。
下一刻零已经狠狠地握住了一缕的双肩,厉声说道:“一缕,你想清楚!就算毒素不会对人类的身体产生影响,但是被纯血种咬了的人会……”
“会变成吸血鬼是不是?”一缕打断了零的话,忽地笑了起来,“可是零你不想救这小女孩了么?”
“……”纵然是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想救优姬没错,只是他同样不能牺牲一缕。
零和一缕相持不下,昏迷的少女却在这时忽地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枢的眉头蹙起的刹那她已经扑向了距离沙发最近的零。
甚至连零都来不及反应,尖利的指甲已经直直勒向了他的脖颈。
少年的长刀并没有出鞘,然而他的动作却快得如同闪电。
用尽全力地一把推开了零,一缕失衡的身体已再没有余力闪开优姬的攻击。
尖利的牙齿毫无迟疑地撕裂了颈部的动脉。
“一缕——!”零在冲出两步之后颓然跪倒,嘶喊的声音如同裂帛。
恍然间一缕的目光在脸上一掠而过,带着安慰而温暖的笑意。
——来不及了,一切都已经成为了定局。
纯净的血液渐渐充盈了血管,洗净了那些燃烧着心肺的毒素,随着吸食的血液的增多,优姬血红的眼睛终于再次恢复了清明。
一缕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昏了过去。
迷失在了本性里的优姬却在摄取了足够的血液之后还是舍不得松开。
“够了,优姬,够了。”枢上前紧紧握住了优姬的肩膀,第一次,在他在跟优姬说话的时候言语间带上了强烈的压迫力。
那样只属于君主的压迫力让同为吸血鬼的优姬在瞬间恢复了理智,然后她的眸子张大了,颤抖地松开了一缕。
零接住了死气沉沉地倒了下来的一缕,紧搂住了他比平时更加冰冷的身体半晌发不出声音来。
“我……我究竟做了什么……”优姬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双唇剧烈地颤抖着,双手痉挛地捂在脸上,指缝间可以看到她惊恐地酒红色瞳仁。
“不是你的错,优姬,不是你的错。”零只说了这一句话便再无法说下去,手指深深地陷入了掌间的肌肉里。
他不敢抬头,怕自己的眼中会有无法控制的恨意。
——是的,没有错,她没有错,他知道她没有错。
——可是一缕又何曾有错?
——究竟还要牺牲多少才够?这一场没有尽头的战斗,究竟还要吞噬掉多少近在咫尺的平静与安宁才肯结束?
看着鲜血自零的指缝间淋漓而落,优姬忽地握紧手腕哭出了声,那哭声是无法掩饰的惊惶无措。
“我……我怎么能这样做……我怎么能这样做!”尖锐的指尖在手臂上划出了一道道的血痕,优姬的声音痛得仿佛可以滴出血来。
枢轻轻地拉开了她不断伤害自己的手,将她流露出脆弱得似乎随时都会碎掉的表情的脸压在了自己的怀中。
他在她的耳边轻声安慰着:“优姬,没事了,锥生君是为了救你才会这样做的,你只是被毒素迷失了心智,现在已经没事了,那个做出这种事的人并不是真正的你。”
那样稳定的拥抱和熟悉的气息让优姬近乎崩溃的精神渐渐稳定了下来,于是枢拉起她的手,将她交给了蓝堂。
“带优姬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零就足够了。”轻声嘱咐了蓝堂一句,枢向不远处的支葵和莉磨点了点头,两人会意,拖着蓝堂二人走向了二楼。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的拐角处,枢轻轻揉了揉胀痛的额头,关上了起居室的门。
变异已经开始,一缕的四肢都在不由自主地扭曲着,体温开始反常地升高,那是几乎可以把血液都燃烧起来的温度。
零紧紧地握着一缕的手,捏得满手都是冷汗。
——人类的身体机能与吸血鬼完全不同,硬生生地从一种生物转化为另一种生物,那种拆骨斩血的剧痛,没有经历过的人完全无法理解。
然而这涅槃的痛苦,别人却从来都无法分担一丝一毫。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自己最重要的孪生弟弟如此痛苦地挣扎着,看着自己曾经发誓要用尽全力地去守护的人为了自己蹈尽自己的曾经的覆辙。
枢无声地环住了零的背,直到此时他才发现那一直挺拔的背居然如此剧烈地颤抖着。
零忽地微微挣了下,轻轻推开了枢的手臂。
枢却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
站起身来退了两步,枢轻声叹息:“零,对不起。”
——在优姬冲过来的瞬间,以他玖兰枢的反应能力和出手速度完全有能力拦住优姬的动作,不需要一缕牺牲自己去为零挡下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