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会失去他吗?
简希童又狠狠的吸了口烟,焦油混合著烟雾在肺叶里转了一圈後被缓缓的吐出,带走了些许的恐慌与担忧。
肩部被轻轻拍了几下,简希童缓慢抬头,寻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哥,这里不允许抽烟。”简希凌穿了白色大褂,戴了浅蓝色口罩站在简希童身前,用肢体的简单接触做著别有深意的安抚,“孩子没事!”
简希童长舒了口气,紧绷的情绪稍微有些缓解了,烟又是抽到了一半,被丢在地上,“那就好。他呢?一直没出来……”
“孩子只是一些皮肉伤,很幸运呢,这麽大的撞击下连骨头都没有伤到呢。”
“希凌,我问你,颜尘怎麽样了!”简希童粗著嗓子低吼著,将手中刚拿出来的烟直接碾碎在手中。
“肋骨断了一根,不过没挪位,内脏没问题。”
“我说的你没听懂吗?颜尘现在怎麽样了!”简希童加重语气怒骂,还存有几支烟的烟盒也被丢在地上,踩扁了。
简希凌沈默了一阵,轻声回答,“颅内有积血,已经导出了,还在昏迷状态,需要观察几天……”
简希童双手紧紧交握著,用力的来回揉搓著,咬著牙吐出两个字:“几天?”
“不知道,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这样的情况很难说,说不定过两天颅内压力稳定了就会清醒呢。”
简希童低头呆滞的盯看著丢满了烟头和烟灰的地面:“我等他,就在这儿等他!颜尘,我会永远等著你……”
31 开往春天的地铁(上)
在爱顿学院大门口发生的车祸是由两辆追逐的汽车中的一辆滑行撞向迎面停著的轿车造成的。
此场祸事无人死亡,三人受伤。
肇事者是学院学生康子淮,开了黑色轿车冲出校门,转弯不及时才酿成事故。
与当年简希童在赛道上的车祸一样,肇事者不过是受了轻伤,只是撞击带来的暂时性昏迷,到医院做了全身检查和简单治疗後几个小时就自然苏醒了。
颜锦程的伤也不算重,除了表皮擦伤外手臂骨头有几处轻微裂纹,做了固定处理,虽一直要找爸爸,在护士的安慰下也早早睡了。
只有坐在被撞车辆副驾驶的男子,颜尘,伤势最重,肋骨断了一根,头部受到较大撞击,出现了颅内积血,手术导出後,颅内压力正在稳步下降,但患者依旧处於昏迷状态。
术後被转入特护病房。
因为是年轻的单身爸爸,只能通过公司的员工档案记录的信息电话通知他的父母。
是简希童拨通的电话,并没有说明具体病情,希望颜尘的父母来这儿看望下儿子,还嘱咐公司秘书为两个老人安排了飞机的头等舱,第三天飞抵这个城市。
为什麽这麽安排?
因为男人想为自己留出24小时,能安静的守在他身边。
等他醒过来……24小时?男人在心中祈祷,天亮了,他就会睁开眼,对自己说:要你爱我……
只要他说了,男人会毫不犹豫的抱住他,就算把受了伤的他弄疼也无所谓。然後呢,当然是亲口告诉他:我爱你,是真的爱你。
简希童就是怀著这样的心念坐在颜尘的床边,握了那只白净中透著红肿,布满了冻伤的手,用胶著的触感传递内心的火热与温暖,只为这个人燃烧的渴求。
第二天,清晨的曙光打在病房的窗帘上,照出朦胧的浅黄色。简希童一夜未睡,对於持续多年经受失眠的人这不算什麽。
男人用手轻轻抚摸著躺在病床上病人的脸颊,呼吸是均匀的,清浅的,术後发白的双唇之间含著呼吸器。记忆中本红润丰润的唇此刻却看起来单薄病态。
简希童心里一紧,握著颜尘的手痛苦的加了几分力气。
他会醒吗?再等等吧,才术後第一天……
背後传来三声敲门声。
简希童并没有回头,只是应了句:进来吧。他以为是值班护士来检查病人病症。
进来的人却只是静悄悄的站在男人身後,不作声。
简希童也察觉出异样,随口问:“谁?”
“我,我想来看看他。真的很抱歉……”一个男人的声音,声线轻柔,饱含了失措与歉意。
简希童大体猜到是谁了,他眼睑低垂,嘴唇忿忿的抖了几下,冰冷的说:“你是因为我在这里,还是因为他被自己撞了才来道歉的?”
“我进来後才知道简大哥你在这里!我真的是……”站在身後的男人憋了红脸,努力的解释著。
“道歉有用的话,要枪做什麽?他还没醒,我懒得搭理你这个家夥,要是他真的出了意外,你!还有在後面开车追你的男人!我自然会去找你们!Jacky,康子淮!”简希童沈闷的吼著,那副尘封多年的尖锐与冷酷一触即发。
“简大哥……对不起!”康子淮在这阵威胁中颤抖著,苦苦的哀求,“对不起!当时我真的失去理智了!就知道横冲直撞!”
“你开的是汽车!不是游乐园里的旋转木马!是会撞伤撞死人的!”每次字,简希童都咬得极为凶狠,仿佛这些话会真的变成刀子狠狠插入对方的五脏六腑。
“对不起!对不起!……”
简希童再也听不进去这些话了,这些话啊,在他的心里一飘而过,过沙无痕。所有的感知或感情又都放在了颜尘身上。
无人知晓,此刻的他,嘴角却露出一丝冷笑。
多麽可笑的事情啊!十年前,他就是站在身後的那个人。
这一次,命运真的和他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在最为恰当的时候,重演了那一幕改变所有人命运的戏剧。
而这一次,命运之轮会不会再一次改变方向?
他无暇去更多思考了,他只想他醒过来,就算再次失去也在所不惜……
31 开往春天的地铁(上)02
上天并没有听到简希童的祈祷或是呐喊吧,奇迹并没有立即发生。
就像这几天简希凌每次到病房来探望时所说:“虽然不是开颅手术,但至少在脑子里导入了导管,要清醒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你能不能别这麽24小时的不错眼睛的瞪著他啊?几天没睡了?哥?哥?”
简希童懒懒的瞟了一眼站在床头监看仪器的弟弟,一言不发的又靠回病床床沿上。
已经五天了,他从未离开过这个有全套生活设施的病房,以至於迅速成为了医院的话题:忽现赫赫有名的简家大公子,分秒不离守护某位极为特别的病人。
“就算是在自家开的医院,你也要注意不要过於张扬!”简希凌说著,抬头看了看挂著的点滴,调节了下流速。
“我连门都不出,也会张扬?”简希童活动下双肩,换了个姿势坐在病床一侧。
简希凌看著头发蓬乱,一脸胡碴的哥哥,叹了口气,掏出胸前口袋里挂著的签字笔,在病例上写画著,“不出门才是张扬呢,你在老爸的势力范围内已经消失了五六年了,这次还是死守一个病人。你觉得那些曾经迷恋过你风流倜傥的女人……男人们会怎麽想?”
简希凌在“男人”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还特别拉长了尾音。
三兄弟中年纪最小的他有著与两位兄长截然不同的清新自然,还有深藏不露……
“这里是整容科吗?你过来写什麽病例啊?”简希童双手抱胸坐在床边的样子乍看起来颇有些故意冷冽嘲笑的味道。
“哥,你不仅抹掉了自己的十年,还抹掉了对家人的记忆?你忘了吗,我是从脑科转到整容的。”简希凌慢条斯理的回著,口罩的形状随著笑容变化。
简希童死死的盯著对方,浓密的眉轻挑几下,随後便是洋溢在空气中发冷的自嘲小声。声音放得轻了,恐怕是担心惊扰病人,不曾想这样的笑更是诡异,让人摸不著头脑。
简希凌起初的瞬间也是一愣,不过很快回过神来,用爽朗的大笑盖过了男人的笑。
“哈哈,哥,这两天我就在琢磨,为什麽会这麽巧!我也反复的求证了,确实不是刻意所为。难道就是天意?十年前,浪子回头,十年後,浪子再一次现身?”
“说的好!不过你笑太大声了!希凌!”简希童的眼眶虽疲惫凹陷,但此刻的眼神却异常深邃,透著一股力量,仿佛一下子将人拉入了他圈出的未知领域。
“我是不是需要确定下,出现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是……简老师吗?小学部训导主任?”
“是,也不是,简医生。”
“哈,欢迎回来,哥。对了,病人的父母虽是被安抚下来了,但从昨天开始那个受伤的男孩就缠著希安闹著要见爸爸。”
简希童面色一下子变得阴沈,沈默了几分锺後说:“带锦程来吧。”
“苏天涵昨天来过,宁……”只有简希凌才会如此巧妙的为话题布局。
但还是无法击破简希童建筑起的围墙。
不等弟弟说完,简希童就厉声厉色的插话:“让锦程来就好了。”
简希凌无可奈何转身离开,出门时甩下句话:“哥,你能走出那个深渊是好事,但别忘了,任何时候你都不能为别人安排一切!”
“你……我知道,但至少在他醒来之前,我想在这儿守护著他……”
颜锦程小同学身上裹著零星的绷带,一进门,看到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颜尘,瞬间就呆了。
揪著简希童的衣角,鼻子、眼睛、嘴巴都拧到了一起,一开口眼泪就涌了出来,“爸,爸……我爸他……呜……”
简希童摸著小男孩的脑袋,安慰著:“哭什麽?你爸爸只是在看病的时候睡著了!”
“才,才不信!爸爸他……他怎麽一直,一直……”颜锦程哽咽著,用小手抹著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你爸爸会醒的,他只是……被简老师欺负了,和我赌气呢。”简希童苦涩的编织著对付小孩子的把戏,这些把戏对大人而言是那麽明显,一听就知道是假的,但总是能把小孩子糊弄住。
让简希童惊讶的是,这一次他又错了。
小男孩抬头执拗的瞅著他,大叫起来,“才不是!爸爸不会和老师赌气!”
“恩?”简希童皱了皱眉头,疑惑的提问。
“那天,那天爸爸送我去妈妈家……爸爸後来出门的时候,眼圈都是红红的,我听到他们说的都是老师的名字!赌气才不会那样!”颜锦程直白的反驳著男人的谎言,“还有,爸爸和老师一起接我,爸爸在车里和锦程说……”
简希童面色大变,顾不上身体的差距,一把揪住孩子的肩猛得摇晃,“他说什麽?!”
“哎呀!爸爸说希望老师能好好的……佛特什麽的……是英语吧,我听不懂!但爸爸和老师是好朋友,才不会赌气呢,我爸爸不是那麽小气的人!”
这一瞬间,简希童抱起为自己父亲辩解的孩子,希翼中带著无法掩饰的喜悦,现在的他,哪怕是关於他的一丁点儿事情,都会让男人心中溢出复杂的渴求之情。
简希童抱著颜锦程坐在床边,将其稳稳的圈在怀里,就算是他的亲生孩子,男人也不想孩子胡乱动弹影响了术後恢复的状态。
“都睡了好几天了,爸爸为什麽不醒呢?他从来都没睡过这麽久呢!”颜锦程一知半解的问,“我知道,都是那车子撞过来,把爸爸撞昏了!”
简希童为孩子幼稚的玩笑逗乐,脸上露出微笑,心里的伤口却被撕扯的更大了,“到了现在,那撞过来的车子已经无所谓了,最重要的是你爸爸能平平安安的醒过来!明天,明天一定会醒……”
“老师又骗人,你怎麽知道爸爸明天一定会醒?”孩子都有著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习惯吧,但此刻的简希童却只是一阵发冷。
因为他知道,这不过是他对付自己心中恐惧与痛苦的把戏而已……
31 开往春天的地铁(中)
五天了,简希童守在这个房间,坐的久了会站起来走走,然後停停。偶尔掀起始终拉上的白布窗帘,冬日的荒芜冷淡景色冲入视野,不禁将希望更进一步的卷入失望。
他在心里编排过想要对颜尘说的话。只要他醒来,就会对他说的话。
对不起,我爱你。
不行,这样说了会吓坏他的!
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不行,他一定又会觉得这是在承担责任。
不要再分开了,好吗?
还是不行,前言不搭後语的话他一定听不大懂。
不管了,只要他能醒过来,说什麽都好,想听什麽,他都会说的!
因为连续的失眠和照料病患,简希童已经处於某种朦胧感觉中,间或的出现无法分辨现实与幻觉的境地。就连弟弟简希凌进门都没察觉出来。
这也正是简希凌所盼望的,借著哥哥失神的几分锺,他静悄悄却快速的走到简希童身後,掏出早就准备好了的手帕,一下子便从後面捂住了哥哥的嘴。
简希童本能的抓了突袭自己的手,刚要用力便软绵绵的耷拉了下来。整个身子更是无力向後一仰倒在弟弟蓄谋好的怀抱中。
简希凌拍拍了怀里男人的脸,没什麽反应。便安心的对著门外喊:“进来吧,帮忙抬一下。”
简希安接了口令,领了几个男护士忽的出现在病房。
“希凌,你就不怕他醒了发飙?靠,竟然想到要用麻药迷晕大哥!你忘了,我们第一次用这个办法让他睡觉,不醒还好,醒了……我差点被打残废!”
“那不好吗?你被大哥打了就会去安藤那里找茬,不是很好吗?”
“我现在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就觉得恶心!非常的恶心!”
“不和你废话了,轻点!把大哥搬到陪伴床上。”
“希凌?小尘尘怎麽还不醒?”
“毕竟是植入颅腔的手术,术後的麻醉时间会偏长些。颅内压力降下来了,也没有继续积血的迹象,今天早上监测到脑电波指标异常,差不多该醒了吧。”
“那你现在把大哥弄昏迷???他可是在这里整整等了五天的!”
“等了五天的人才危险,要是情绪激动做出什麽大动作,弄不好颜尘又会被折腾晕死过去。”
兄弟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哄堂大笑了起来。
正如简希凌预想的那样,三个多小时後,脑袋被裹成白色胡桃的颜尘终於有了身体活动迹象。
和平常电视剧中设定的差不多,眼睑最先动了几下。
听到监测仪器报警而冲进来观察的简希凌命令护士拉上了房间的遮光帘。
在一旁看热闹的简希安纳闷的问:“仪器怎麽知道他要醒了?”
“你觉得自己睡觉和清醒消耗的能量一样吗?体内神经电流的方向都有差异!我亲爱的二哥……你能不能安静点!我要检查他意识恢复情况。”简希凌终於快无法忍受哥哥漫无目的询问了,瞥了他一眼後继续检查。
“意识恢复是什麽?”简希安对弟弟的嘱咐并未放在心上,拖著下巴若有所思的问。
“就是看看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把他给我拉出去!”简希凌向身边两个男护士使了使眼色。
接下来,房间里变得极为安静,只听得到仪器嘀嗒嘀嗒运转声。
还有简希凌附在病人耳边的轻声呼唤。
“颜尘?颜尘?”
声音弥漫在空气中,一下又一下的敲著躺在病床上的躯体。
而那声音渐渐化作一只温柔的手,掀起了那双阖上太久的眼睑。
好一双迷蒙又水润的大眼睛啊!
眼睛还在眨著以适应微亮的环境。瞳孔并未在第一时间聚焦,继续涣散。
“颜尘?你醒了?”
已经摘掉了呼吸机,双唇获得自由,下上抖动著。
看得出他在努力想发出些声音。
“颜尘?想要什麽?”
病人的眼睛眨了几下,眉头微微皱著,自张开了一道细缝的唇瓣间逸出微弱的声音,不过是几个几乎不能连成句子的词,“希……希……童……我……道……你,你在……一直……”
简希凌竭力保持著的平静表情一下子如紧绷的弓弦一样瞬间舒展开来。
他舒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坐在床沿边。
“你醒了真是太好了,我知道,你应该在两天前就恢复了意识,只是不能动,也不能讲话。”
颜尘的唇抖著,声线低哑轻薄,“我……希……”
勉强的说出几个字,眼睛又疲惫的阖了上去,胸口缓缓的费力的起伏著。
“感觉有哪里疼吗?或是不舒服?”简希凌恢复了医生的姿态,试探性的询问病人的感受。
包裹著绷带的头部轻轻的摇了摇。
“来,试著握住我的手,好吗?”说完,简希凌就将手放在颜尘摊开的手掌中。
带了红色冻伤痕迹的手也在抖,不过很快就握住了医生的手指,虽然没什麽力气,但总算是做到了。
“太好了,过些天你就可以康复了。”
就算是如此利好的消息,也没能让病人放松握著手指的力度。
“怎麽了?想要什麽?水吗?”
颜尘还是摇头。
“锦程?他没事,那孩子真幸运,一点事儿都没有。”
颜尘继续摇头。勉强睁开的眼睛又变得湿润润的,满是病态的渴求,像是刚哭过了一般。
简希凌明白了,笑著,用手将罩在面上的口罩拉下来几厘米,露出形状美好的坚挺鼻梁,“你在问我大哥?简希童?”
听到这个名字,裹了绷带的头使力的上下动著,费劲的点头示意,就这麽几个动作,脸颊便渗出几滴汗。
双唇间的缝隙也变大了,却未能听到什麽声音。
简希凌连忙用手指抹掉病人脸上的汗珠,平和声音带了安慰,“你们两个人是怎麽了?十年後,再一场车祸,还想闹腾?我哥他没事,我只是担心他看到你醒了,情绪激动,把仪器弄坏了。”
为了让自己的话变得更加可信,简希凌说著还点了点躺在床边的两条导管。
颜尘听了,眼睛几下猛眨,手臂也抬了起来。却被简希凌按了下去。
“要不要玩个游戏?等下他醒了,发现你已经醒过来了,无论他说什麽,你都不要说话,怎麽样?”简希凌眯缝著伶俐的双眼,对颜尘微微笑。
颜尘的眉头一簇,眼神显出了慌张,眼珠子滴流转了几圈,闷闷的看向一侧闪烁著数字和线条的仪器。
“这不过是个提议,你自己考虑哦!如果能思考的话,就想想,他过去可是怎麽捉弄你的哦。”简希凌起身调节著输液器的滴速,变得诙谐且险恶的眼神在暗淡的房中隐匿的完美无瑕。
31 开往春天的地铁(中)02
被迫入睡的简希童,身体和思维都变得异常安静。
陪伴床就在距离病人病床半米的地方,苏醒後的颜尘接受了全面的身体机能检查,主治医生的诊断和简希凌这个半路插上一扛子的整容医生差不多,好好修养,定期做脑部检查就可以了。
晚上,护士为颜尘进行了术後的首次头部纱布更换。这时,颜尘已经自如的说话和活动手脚了。
护士拆了纱布,正要开始榜上新的,却被颜尘拦了下来。
“护士,我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颜尘微笑著,尴尬的小心提问。
护士奇怪的看看躺在床上的病人,满不在乎的回答:“看什麽?没有毁容,只是头发剃光了。伤口在後面,切口非常小,没什麽好看的。”
没等病人再说什麽,护士已经开始上药,包裹了。颜尘一阵红,一阵紫,像是憋闷的罐子,堪忧的嘟囔著:“剃光了啊?还会长出来的吧~”
“什麽?”专心工作的护士并没有听清颜尘的话,随口反问。
“头发……”颜尘委屈的看向护士。
护士戏谑的一笑,瞥了可怜巴巴的病人一眼,“头发?放心吧,应该会长出来的。”
“哦……那个……”颜尘的眼神随了话语转向一旁的陪护床,犹豫了一会儿才轻声的问:“他,他没事吧?”
护士一听又笑了,咳嗽的几声,“简先生吗?听说只是被麻醉了,没什麽事吧,他在这里守了五六天了,我每次来给你换药,他都醒著……他都不需要休息吗?”
“他一直都在……我知道……”望著躺在不远处的身体,眼中流露出难耐的炽热和与此格格不入的潮湿,“至少,不会让他失望了呢。”
转天下午,颜尘的主治医生刚结束例行检查,吩咐护士这几天护理应该注意的事项时,陪伴床上的身体就动了动,还发出了几声沈闷的呢喃。
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特别是一同进来的简希凌和躺在床上的颜尘。
“希童!”
“哥?”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唤出声,但动作却截然不同,一个人费力挺起上半身,另一个人呢?则尴尬的堆笑著,迅速退出了病房。
在场的医生和护士相互看看,正打算做些什麽,不料男人却从陪伴床上径自起身了。
阳关透过敞开大半的窗帘之间,在可以够到的地方散落著灿烂的浅金黄,而阳光的触手末端非常赶巧的撒在了男人赤裸的上身。
肩部的肌肉呈现出看似圆润却矜持的硬朗形状,身体上没有一丝赘肉,古铜的肤色被美丽的阳光渲染出一层朦胧的光晕。
对於这突然出现的状况,护士们红著脸,侧目不看。
而医生则咳嗽了两声,严肃的提醒:“不过是陪伴家属醒了,检查完就走吧。”
男人似乎对这些人和这些话毫不关心,只是用手摸著自己的後颈,努力将意识恢复常态。
当医生和护士陆陆续续的走出去时,一个低沈嘶哑的声音问:“整容科的简希凌医生呢?他怎麽没来?”
走在後面的一位护士接了话,殷勤的回答:“简医生刚才还在,估计是忽然想起什麽事情了吧,回去了。”
“帮我带句话,就说哥哥偶尔也会去照顾下可爱的弟弟们。对了,病人他……醒了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焦急的抢了护士的话,“我……”忽然冒出句话来,撑著身子的颜尘忙低头,咬了咬下唇,适才还渴求的眼神被慌忙的藏了起来。
简希童的动作嘎然停在这单纯的字间,惊异的抬头看著发出声音的人。
疲惫的双眼就算是经过了一日的休眠还是无法抹去其间的涣散,但这涣散眼神中还掺杂了几乎快要漫溢而出的复杂情愫。惊喜,苦闷,热情或是酸楚通通都混杂起来,汇成一股力量令这身躯一下子冲到了床边。
男人并没有给对方任何躲避的机会,一把便紧紧抱住。
他不顾一切,用尽了所有力气。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是梦吗?弟弟们为了让他入睡,将自己迷晕,没想到再次睁眼,期盼就如此呈现在眼前了。
他恨不得就此将那具单薄的身体融入自己的身体,从此为他挡风遮雨。
“啊……疼……”耳边响起了一丝微弱的像是猫叫般的声音。
医生和护士也都在前一分锺知趣的离开了病房。
这声音像长了倒刺的触手一下子便伸入了简希童的身体,在缠绵中划出道道浅显的伤痕。
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冲动的伤了他,简希童放松了些力气,温柔的问:“你醒了?”
若不是真的被男人弄疼了,颜尘一定会就此沈溺在这片温柔中,因为肋骨断了,整个上身绑了一圈固定物,身体果真是承受不住这样的拥抱呢,脸上立即滴下汗来。
“疼……肋骨……”头上包裹著白纱布,没了发型的修饰,皱著的眉头簇在一起,眼睛微睁了连连叫疼,这麽看起来更加无辜可怜了。
简希童见了慌忙的放开怀里的人,将其稳稳当当的放倒在病床上。
一时不知该如何更加接近现在如此脆弱的颜尘,男人只好坐在床沿边,一直握著那只消了肿,却还留著伤痕的手。心跳很快,他从不知道还会被自己狂乱的心跳频率吓到,该说些什麽?
就算是十年前,男人也不曾有过这样局促不安的状态,现在就道歉吗?还是说点什麽动情的话?或是继续表现出超出常人的冷静,就像什麽都没有发生那样?
“你……”简希童一改往日的胸有成竹,只是一个字就犹豫了许久,“醒了?”
颜尘根本也不敢看男人,别过头看向飘著的窗帘,只是放任手被握著,被紧紧的握著,反复的交织,“恩……醒了,是希凌……”
“该死!”男人又是嫉妒又是忿怒的小声诅咒著,他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什麽?”颜尘随口问著,他觉得两个人相握的手中间湿漉漉的,不知是自己手出汗了,还是对方呢?一定是自己吧……就连呼吸都变得乱七八糟,心脏也扑通扑通的乱跳,完全不知道该怎麽办了!本来是打算照著希凌建议的主意小小的捉弄下男人的~
“对不起……我对你……”简希童搜索了所有可能的话语,最後还是无望的随口而出,在心里只是不断的嘲笑著,嘲笑变得笨拙和胆怯的自己。
“你!”颜尘的心又一次险些停跳,不是谢谢就是对不起吗?这些话不是在拒绝或是分手的时候才会说的吗?
病人生气了,任性的要抽回被男人握著的手,动了动,发现对方抓得更紧了。
颜尘转头,乌黑的双眼晶亮中闪出无限委屈与抱怨。
被这麽看著,不可能没察觉,简希童浓密英挺的眉紧簇一下,向前倾著身子,将握著的手拉到嘴边,深情的吻著。
“我是真的爱你,对不起,现在才说出来……”
颜尘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身子因为忽而流满全身的激动而不住发抖,几夜醒来,便得到了上天的眷恋……前几日他就在昏迷的恍惚中察觉到男人一直在身边守著他,没想到醒来,迎上来的便是梦里的情景……
眼睛和鼻子又不争气的开始发酸了,颜尘忙将头再次转向另一侧。
“不许骗人的,我说过,我不要责任,只要……”
“只要真的爱,对吧?我知道,那……等你彻底好了,我们就去布拉格。”
“去哪里做什麽?我不去。”
“我想过了怎麽才能让你觉得我对你是真的……”
“怎麽?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简希童。”颜尘并没多想,他似乎在期待,但被伤了多次後,要学乖点,用任何可能的方式来降低自己的期待程度,不然说不定又会从天上一下子被丢到地上。
简希童并没有直接回话,捧著颜尘的手,仔细的找出无名指,手指在其中贪恋的磨蹭著,“嫁给我吧,等你好了,我们去布拉格举行婚礼。”
这是求婚吧,应该是吧……颜尘猛地转头看向刚刚发下誓言的男人,呼吸在瞬间急促无比,本就流速很快的血液一下子上涌,眼前的景物和人便被一片黑暗替换……不要!不要消失!我要他,我的简希童!
在心里声嘶力竭的呐喊著,刚苏醒的病人又一次晕了过去……
31 开往春天的地铁(下)(正文完结)
病人的这一次昏迷并未引起太大的担忧,继续沿用简希凌的话吧,“大哥,你醒的太急,没来及告诉你病人不能受到太突然的刺激,你对病人也不放过吗?”
“希凌,我曾经说过吧,如果再用乙醚之类的麻醉药对付我,你和希安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这是对大哥的态度吗?”简希童坐在的病房内的沙发上,表情严肃的看著站在床边的弟弟,伸手够到了茶几上的烟盒,抖出一根香烟,拿在手里却停了动作。
“这里是禁烟区!大哥,病人的後续事宜怎麽处理?”简希凌一如既往的能言善辩,这个时候当然是捡个紧要话题转移了。
“我全权负责!有什麽问题吗?变卖我在简氏集团持有的股份好了。”简希童将香烟又放回了盒子,丢在茶几上。
“已经从30%多卖到20%了,还要继续吗?我和希安已经没富裕的现金收购你的股份了,前些日子你要的两千万美金还是和老妈做的交易。我建议你还是等等,等颜尘醒了,和他商量下吧。”
“哦……”简希童抬头一本正经的看向弟弟,犹豫了一会儿,简短作答。
简希凌被这安静的态势吓了一跳,心里暗暗笑了,嘴上也没放过这难得的捉弄机会,“你是怎麽想颜尘的?”
简希童严厉的咳嗽了一声,“如果他以後成了简家的人,你和希安少找茬,不然小心我特别处理你们!”
“哈?哥,我还指望著这一次颜尘能改变点什麽呢……你啊,能不能稍微听听对方的意见再下定论呢?”
简希童死死盯著弟弟,一反常态的并没有强势反驳。
现在的他一门心思都在想著应对颜尘再次醒来後可能会发生的情景。是不是自己太心急了?
颜尘并没有昏睡太久,在晚上将近12点的时候自己爬起来了。
这一次简希童并没有错过。靠在陪伴床上看书的他,一下子就站起来身来,几步走到病床。
男人探身轻声的问:“你醒了?是不是很讨厌我?不想见到我?”
颜尘用双肘很吃力的撑在床上,胸前固定物让他无法再自由活动了,迷迷糊糊的醒来,又听到这样的话,反应不及,睁了眼睛惊异的看向迎面而来的男人。
“不……”轻启淡色双唇,正要喊出些什麽,却被男人断然堵了回去。
只因简希童不容他多说什麽,直接俯身抱住了那具受了伤的身子,尽情的吻了下去。
暂时丧失了编排语言的能力,那就用身体来感受吧。希凌并没有说病人不能接吻对吧……
口中是两股味道的交杂,香烟味和药水味,在舌与舌的纠缠中融汇,是甜腻的温暖,层层的卷舔好热情,让刚刚清醒的颜尘又有些迷乱了……为什麽,为什麽,一觉醒来那些渴求与期盼如决堤的洪水一匮千里。
被男人自脑後捧著头,颜尘辗转亲尝这从天而降的身体交融。哎……这麽吻著是不是意味著梦想的事得以成真了?……啊!吻得忘情了,身体扭著不觉传来阵阵疼痛。
颜尘小声的叫唤传到男人耳朵里,扼住了高涨的热情。
唇与唇分离,男人将颜尘放回病床後,坐在病床边上。两个人对视,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好一会儿都没有开口讲话。
“要喝水吗?帮你倒杯水吧。”简希童随便找了个借口,根本不容对方回答,就站起身。
却被颜尘揪住了衣角。
“我上次醒的时候,你,你说了什麽?”颜尘用手将被子拉到脸上,遮住半张脸,真是不知道该说什麽了!
男人并没有立即回答,端了杯水,上下打量了下病人的状态。
很像一只受了伤的猫,被仔细的包扎後,谨慎的躲在窝中,用那双惊恐的眼寻觅著四周的动向。
心中莫名涌起怜爱与酸涩之情,是自己的固执还是过往的悲伤将人弄得如此惊慌?
简希童随手扶了下鼻梁上的镜框,似乎往日一丝不苟的风格又回来了。他俯身按下病床边沿的按钮,令床头上浮30度角,病人挪了挪身子靠在枕头上,依旧是沈默的对视。
“呐,喝水吧。”男人说著将水杯递给颜尘。
颜尘双手捧著接了过去,汩汩的喝了几口,因为头被纱布包裹著,仰头的动作也有些费力,喝完後,却是长叹了口气说:“我其实不想喝水……”
简希童剑眉横飞,双手抱胸,斜睨著说话的人,“不想喝水?那你为什麽喝?”
“因为是你让我喝的啊,可以不喝吗?”颜尘小声嘟囔著,眼睛四处乱看,可真是两难啊,他……不会只是说说吧……亏自己还为那三个字气血倒流晕倒了呢!
简希童二话没说从颜尘手里夺了水杯,重重的放在床头柜上,“以後我的话你完全可以不听,照著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了。”
颜尘在心里画下个大大的惊叹号,面上只是竭力忍著,忍著不露一丝空隙。
“我对你不是责任,你更不是我的负担!”男人认真的看向一脸隐忍和迷茫的颜尘。
“你……你骗人的……”颜尘警觉的反驳。
“我没有骗你!”简希童为自己辩解,但恶狠狠的口气听起来不容对方怀疑。
“你!”颜尘埋在心里的坚持也被勾了出来,如果现在放弃,以後恐怕就没机会了……
又是一声叹息,颜尘躺倒在床头,“哎!要知道让车子撞死算了!反正不用我说,你也会照顾锦程和锈前的。”
手也无可奈何的要捂住脸,怎麽知道被一双强而有力的手紧紧抓住,被迫正视前方。
“你要是敢死,我……”简希童双眼深邃如暗夜星空,说著话,仿佛牙齿都要被咬碎了,“我也会死的!”
扑通,扑通,扑通。铿锵的心跳声。颜尘觉得曾几何时,在某个时刻,在这个男人面前有过类似的感觉,血流的速度好快,是不知所措,还是过於喜悦?
“你,你给我认真点,我昏睡前你和我说的什麽?”颜尘颤巍巍的再次询问,他觉得男人碰触自己的地方开始发烫,过於紧张的情绪让伤势发疼。
“我说,嫁给我……”
霎时间,一切又止於沈寂,好静,似乎是特意给了两个人的心跳预留出空旷舞台。
静得,仿佛只能听到心跳起舞……
颜尘是打算说些什麽的,只是脑子里一片空白,双唇微张,挤出句话来,“我……我是男人……”
“婚姻是一种承诺,而承诺不分男女。”简希童平静的回答,这话显得很冠冕堂皇,但情话十有八九是这样的吧。
“那……那……”颜尘口中有些词不达句,毕竟是他个没有求婚与被求婚经验的离婚男人,然後他稍微理清了点思路,歪著光溜溜的脑袋对男人质疑,“那为什麽不是你嫁给我呢?我们都是男人啊!”
“你!”简希童听了,脑袋轰的一声险些炸开,不过三秒後,他笑了,笑得张狂,笑得得意,笑得痴迷,转而握著颜尘的手,“等你痊愈了,要是能找机会上了我,我就嫁给你,如何?”
小猫咪呢,任由男人摆弄自己的手与手指,坦率的发话,“我记得有一次,我手指已经得逞了,如果你指的上……”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上……是插进去的意思!”
简希童又怒又喜,将颜尘抱在怀里,无限温柔的回应:“我是真的很爱你,无论你是男人还是女人,是两个孩子父亲还是某个女人的前夫,因为是你,所以才会爱。”
“其实吧,我很早就察觉到了,自己是不是疯了,想与情敌谈一场恋爱,简!希!童!”
“我是你的情敌吗?颜!尘!明明没有成为敌人,我就已经赢了!”
颜尘不服输的气势又出来了,气得甩手照著男人的头一阵猛捶,谁知道又扯到了胸口的伤处,蜷在男人怀里叫疼。
已经是午夜了,月亮绕到了云雾背後,像个娇滴滴的新娘遮面笑若芙蓉。於是,窗帘未满,浅金色的月光溜入了病房,为那一幕浪漫献上一片温柔的皎洁。
嗨,试著与情敌谈场恋爱吧,体会那一场蹊跷的接受与宽容,爱与被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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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不算完结呢?
至少两个人真的互吐真情了
一改宣宣往日以H结尾的特别喜好哈……不过,请放心!一定会送上甜蜜的H,以弥补被宣宣折磨到现在的两个人,特别是简希童,一直是看著肉就是吃不上啊!!哈哈……
在此感谢所有支持宣宣,鼓励宣宣的亲们……
宁亲,墨亲,big亲,V亲,IVY亲,冥亲,风信子亲,樱桃亲,风筝亲~~真是数不过来了……
接下来,会有一篇後记+两篇番外 献上~都将是满满的幸福H哦~~
番外:阳光嬉戏 01
通常情况下,人体组织受到创伤总是需要一段时间来黏合生长的。那是不是情感的断裂也可以在一段时间内黏合呢?
颜尘心里琢磨著自己的感情是不是被用了强力胶水?本以为绝对无妄的感情在一睁眼一闭眼的时间里神奇的陈逆势成真!竟然还被求婚了,天呐!身为一个男人,身为一个带了孩子的离婚男人,被另外一个男人求婚了。虽然没有橙色的烛光,没有芬芳的花香,也没有让人心悸的浪漫话语……哎呀!自己怎麽会发了情般的联想到这些骄奢淫逸的场景了,和那些成天幻想浪漫爱情童话的少女差不多了。
颜尘慌张的摇了摇头,身子乏力的斜靠在身後的廊柱上,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胸中还会因起伏而隐隐作痛,但总不能浪费了这大好的阳光明媚吧。这次偷偷跑出来,要珍惜这独立思考和发呆的时间哦~
因为和他在一起,需要花费太多的心力去应付那些不知什麽时候就会迸发的各类情绪。欢喜,失落,嫉妒,羡慕,猜忌,憋闷……在他面前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保持矜持的……
最要紧的是,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自己身边,受了伤的自己身边。过去模糊的窥视一瞥变成坦荡荡的注视观察,在某个他忽然转身的瞬间,心里猛地留生出让人血脉倒流的惊叹。
他的个子很高,身材魁梧却不笨重,侧面的身体线条犹如石膏雕塑般简洁精练,充满了男性所该有的阳刚气质。
他的动作或是话语也很干净利落,没事的时候就是坐在沙发上或是病床边上,看书或是看资料。病房和酒店的房间差不多,摆放了生活需要的所有物品,包括大屏幕电视或是游戏机,但他很少碰那些东西。
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了,便开口问:希童,你不看电视吗?电影呢?或是玩玩游戏?
男人端著书,抬头看向问话的病人,透明镜片後的双眼含了疑惑,他顿了顿,嘴角自然一歪,“我没这方面的需求。看看书挺好的,阅读获取信息的速度最快了吧。”
怎麽可能!他怎麽可能没有任何娱乐呢!这样繁杂的世界还有人不需要释放身心的压力吗?
“你没什麽娱乐吗?或许是我不知道的呢!”靠在床头的颜尘皱著眉头,歪著脑袋斜睨著这个长相标准,生活习惯奇异的男人。
“我没什麽娱乐啊,你都看到啦,我平常在家就是这样的啊,只不过身边多了个你而已。”男人摘下眼镜,一丝不苟与颜尘对视,边说边用一只眼镜腿戳了下小猫咪嘟囔的嘴唇,“那你为什麽看起来像个长不大的高中生呢?”
“哪有!我是病人!”颜尘惊异反驳,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动作稍微大了点,扯到伤处,刚要露出叫疼的鬼脸,忌惮又被男人抓了把柄,低头忍隐著。
男人看了还是笑,低头凑到颜尘身边,“我在到小学部前是在高中部,你的很多行为和我的很多学生很像……”
“那你会和自己的学生做爱吗?会和学生求婚吗?告诉你我可还没……”被如此挖苦,当然不爽了,颜尘换了不屑一顾的倔强反问,可没想到却被男人捕到机会,刚憋红了脸抬头怒斥,就被对方拦腰抱住,尽兴的吻了下去。
他为什麽要欺负一个脑袋裹著纱布的丑男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