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丁俊把枪紧紧地握在手中，逼视着易铭。

　　易铭定神回想了一下，然而他又怎么会不记得。

　　那年的冬天，比自己大一岁的丁俊牵着老头子的手站在自己面前，浑身满是鲜血，眼神杀气腾腾相当锐利，着实让易铭一怔，后来夏藤帮他清理的时候才知道，那一身血不是他的而是他父母和弟弟的血，还有杀他父母的那些杀手的血。

　　丁俊被作为秘密的存在，不到重要的时刻不能派出的杀手，十八岁的时候脱离了易家，有了自己的住处，也算是有了自己的生活。

　　“当年那些杀手全部都死在我的手下，只是慌乱之中捡起的一把手枪，只是告诉自己一定要活下去，就足以给我把他们全部杀光的信念。后来我才知道，你父亲早就看中了我小小年纪就有着极高的射击命中率的能力，派了杀手来我家杀掉了我的父母，激发了我的潜力和斗志，这一切都不过只是他的一个实验，如果实验失败，我在很多年前也许也只是一具尸体了。真是狠毒啊，那些被细心培养的杀手，我的父母和弟弟，包括我，也都不是那个老头的试验品而已。”

　　丁俊眼神在回忆起过往的瞬间失去了光泽，然而又迅速变回那一抹琥珀。

　　“你说什么？”

　　易铭的心不住地颤抖，被丁俊揭露的出乎意料的事实，让易铭心惊，他没有想到那个老头竟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境界，如此麻木不仁。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么？”

　　听着丁俊的问话，易铭只能机械般地点头。

　　丁俊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U盘，扬起得意的笑。

　　“原来，原来是你偷的，还有一支U盘呢？”易铭脸色铁青。

　　“你是不是很惊讶，两支U盘，其中一个的密码连你都解不开，而我却解开了，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吗？这里是他所做的所有的实验和调教杀手的方案，方案里其中就有我父母被杀的档案，全部是他操纵的，你知道这里面涉及多少人命么？那是你根本想象不到的。至于另一支U盘，我已经破解了密码，把他交给了警察。”

　　“咣当”

　　丁童手里的枪掉落在地上，交给了警察么？那么这一切都结束了，他清楚易铭所犯的罪行，这样的话，其实早已无法挽回了，只有自己在自欺欺人罢了，如果没有陷进去的话，一切都会不一样。

　　“哈，既然都已经这样了，你想报复的话就随你便好了。”

　　易铭突然放松了下来，闭上眼睛接受者死亡的到来，他知道就算他不死，也无法再去面对丁童。

　　“在你死之前我要跟你说，夏藤把所有犯罪记录和文件的署名，都改成了自己的名字，也就是说所以你命令他去做的事情他全部都以自己的名义去做，他伪造了所有的证据，真正的证据已经被他全数销毁了，他从一开始就已经做了替你背黑锅的打算，用你对他的信任私自篡改了所有的机密，足够以假乱真。”丁俊一字一字地说着，每一字都如千斤半沉重。

　　易铭不禁哽咽，然而依旧紧闭双目，等待着死亡来临。

　　“不要，不要！”

　　像是反射性动作，丁童嘶喊着，挡在了易铭的胸前。只是易铭好像预测到了这一切的发生，反身把丁童抱在怀中，用背部对着枪口，短短的几秒钟子弹从背部贯穿了易铭的心脏。

　　“喂，你一个大男生哭什么，很吵！”

　　“喂，今天是我的生日你陪我好了。”

　　“你叫什么？”

　　“澜生，徐澜生。”

　　“我叫易铭。”

　　“许个愿望吧，易铭。”

　　“我，不许你再在我的面前哭泣！”

　　“你个小贱货，让爷们尝尝味道怎么样！”

　　“不，不要，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

　　“啊，好痛！铭，救救我！”

　　“你给我杀了他，不然还是让我杀了他你自己选择？”

　　“澜生，这是我们一起种的花”

　　“铭，让我保留爱你的自尊吧……

　　“澜生，不要后悔。”

　　“你是我的”

　　“澜生，我爱你……”

　　“澜生，你愿意在神父面前立誓么，永远守护在我身边不离不弃”

　　我愿意……

　　我愿意……

　　我愿意……

　　在易铭倒地的那一刹那，所有的记忆如同洪流，冲击着丁童的大脑，被遗忘的回忆既然清晰可见。

　　“不要，不要，铭，我记起来了，你不要死。”丁童抱着易铭的身体泣不成声。

　　“澜，澜生，我曾经的誓言貌似实现了，我们真的要，要相离天地之遥了吧，要是你永远都记不起来我该有多好啊，忘，忘了我吧，再忘记我一次，我爱你，澜生。”

　　在易铭闭上双眼的那一刻，在易铭放手的那一刻，丁童的灵魂也如同被抽离了躯体。

　　“你，你不觉得你很卑鄙么？明明想让我忘记，明明想让我忘记你，却还说爱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铭，睁开眼睛好不好，你在生气对不对，生气我把你忘了对不对。”

　　“救护车，叫救护车，求求你们帮我叫救护车。”

　　一遍一遍地，语无伦次地重复着，重复着相同的话，然而世界已经寂静了下来。

　　终章

　　“咣当，咣当”手铐和脚镣的声音在烦人加护病房里格外清晰。

　　澜生在这清脆的碰撞声中抬起了伏在易铭病床上的头。

　　澜生回头，丁俊站在他的身后，脸上失去了光泽，人也变得消瘦了许多。

　　“他会醒过来的。”

　　丁俊站了有一段时间，彼此沉默，直到丁俊察觉到澜生的一抹神伤，不禁安慰他。

　　“不，我不希望他醒过来。即便醒过来他也不再有出路，他的罪是死罪，你指控了他，并且找到了夏藤残留的证据。”澜生捋着易铭的长发，喃喃道。

　　“他，应该受到制裁的。”

　　话音一落下，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没错，这一切都是罪，是他们一起所犯的罪，死过一次的澜生本来就应该知道，这一切都是罪过，丁童也应该了解，现在如此已经很好了，至少易铭还躺在这里，他还有呼吸，即便易铭永远醒不过来，他也是活着的，也是因为这样易铭才没有被判死刑。

　　“你一定很恨我吧。是我一直在骗你，因为你很像我的弟弟。是我在教堂设下埋伏却没想到会把牵连进来，是我偷了那份机密，洛诚才会惨死。”丁俊强忍着泪，不由自主地忏悔着。

　　“不，我不恨你，这一切都是注定的，或许我要谢谢你，让我重新活了一次，让我又遇到他，即使还是那么痛，可越是痛到骨髓，才不会忘记。如果我没有失忆的话，应该没有再活下去的勇气，现在我只想这样一直陪着他，我前不久递了辞呈。”

　　说得那么平静，像是在诉说一个故事一样平静。

　　“丁童，呜啊啊……”

　　丁俊从背后抱住了澜生，放下了最后的坚强，失声痛哭。

　　澜生没有回头，轻轻抬手抚摸着丁俊的头，像是安抚一个孩子。

　　一个月后，丁俊被执行了枪决。

　　“夏藤，夏藤，你跟我说说话，又生气了么？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每天午后，末北就会对着安定医院病房的墙壁，自言自语。

　　“医生，他还没有好转么？”澜生看着病房里背对着自己的背影，有些黯然失神。

　　“他的情绪已经稳定很多了，没有动不动就会暴躁，这两天他一直很平静，只不过他还是觉得那个叫夏藤的人就在他的身边。”

　　医生耐心地为澜生讲解末北的病情，语气中是不是透露出一点惋惜。

　　“医生，你有没有觉得，其实他现在很幸福。”澜生突然扬起了嘴角，说道。

　　医生有些不解。

　　“他这样真的比清醒着幸福。”

　　“也许吧。”医生好像明白了什么，回答道。

　　My Love：

　　易铭，那封信我找到了。抱着跟你一样的希望，希望你永远不要看到这封信。

　　上帝没有把你的生命带走，我想是因为你的愿望太难实现了。将我离你天地之遥，一定是不可能的，我坚信，这是我们应有的宿命，即使我们有一天都离开了这个世界，因为无论到哪里，我们都是一起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陪着你。

　　我庆幸我还活着，当易铭这个人从澜生的记忆中消失的时候，澜生又怎么回事曾经的澜生，当易铭这个人在丁童面前死去的时候，丁童也就不复存在了。

　　易铭，你错了，我们永远都只会是我们，没有人会把我们分开，即便是上帝。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命，那么我们就应该是彼此的命。

　　无非开始更无非现在，或许在几亿光年前，甚至更早，我们就注定了来依靠彼此存活下去的命。

　　无非开始，无非现在，只要有你的地方，就是我一生的羁绊。

　　澜生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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