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头沟潭柘山的山腰,一座白墙黑瓦的寺庙掩映在翠绿树丛中,蓝天,白云,柔和的阳光照射在雪白的墙壁上,散发出褶褶的光辉,一派详和宁静,宛如一幅优美的风景画,偶尔几声清脆的鸟叫打破了山林的寂静,显示出这里的勃勃生机。
寺庙名潭柘寺,因寺后有龙潭,山间有柘树而得名,是北京最古老的寺院。
此刻,寺庙的一间禅房里,一个白眉老和尚正盘膝端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闭,嘴里喃喃地低声吟诵着佛经,手种的念珠缓缓转动,蒲团旁边有一个镂空的香炉,袅袅的烟雾从炉子里盘旋而出,禅房里弥漫着一缕缕清新淡雅的檀香,气氛静谧祥和,仿佛时间也慢了下来。
禅房一角的竹床上,一个面容英俊的年轻人和衣而卧,双目紧闭,呼吸悠长,突然,年轻人眼皮跳动了几下,渐渐睁开,露出一双明亮有神的漂亮眼睛。
“施主醒了?这一觉睡的可好?”
老和尚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手里缓缓捻动着念珠,连眼睛都没睁开,似自言自语,又似在向竹床上的年轻人说话。
罗玉没有答话,缓缓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眯缝着双眼警觉地四下打量着这间古老的禅房,思维还没反应过来,良久,才似想起了什么,轻声道:“多谢大师出手相救。”
老和尚呵呵一笑:“我做了什么吗?救你的,是施主自己。”
罗玉摆摆手:“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您!”
老和尚微微一笑,收起念珠,缓缓睁开双眼,平淡如水的眼神透过缭绕的烟雾,仿佛能将人的心灵都看穿,年轻人惊讶于这双眼睛,居然没有因年龄的苍老而浑浊不堪。
罗玉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金色的阳光透了进来,“这里是……”
“是潭柘寺,呵呵,贫僧也不是什么大师,不过是一个云游和尚而已。”
罗玉疑惑地回头看向这个云游和尚,不明白为什么会在学校里遇到他。
老和尚感受到罗玉的疑惑,道:“你们学校武道社的武术指导老师是少林俗家弟子,他所在的那座寺庙贫僧曾经云游经过,有过一段忘年交,这次路过这里,碰到他,应他的邀请,到社里给学员们做一下指导。”
罗玉了然地点点头,心道:“还真是巧,这一指导就指导到我头上来了。”
“恕贫僧直言,施主应该是有过一段不平凡的经历吧?”显然老和尚对罗玉的身手很好奇,毕竟这份煞气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应该具有的。
“是的。”罗玉再次点头,不过他没打算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老和尚。
“那么施主有没有想过一旦走火入魔会残害众生呢?”老和尚的语气很平静,可是话里的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
“没有。”罗玉有些生气,也有些不以为然——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呵呵,施主别生气,贫僧此言,绝非替那些被打伤的学员讨公道,而是替施主着想!”
罗玉微眯着双眼,现在他倒想听听这个云游和尚的论调了,遂问道:“怎么说?”
“施主可知道,走火入魔,危害最大的,还是施主本身啊?”老和尚不答反问。
罗玉没好气地道:“知道!那又怎么样?”
老和尚微微颔首,笑道:“呵呵,贫僧只是想替施主除去心魔,还复本性!”
罗玉有些好奇地道:“怎么除去心魔?又怎么还复本性?”
“入佛!”老和尚吐除出两个字。
罗玉大吃一惊:“你让我去当和尚?”
老和尚一楞:“当然不是!”继而明白罗玉是误解了他的意思,解释道:“呵呵,这个……施主恐怕是误会了贫僧所说的入佛。”
罗玉也盘腿坐在竹床上,静心聆听。
“所谓的入佛,不过是心境上的明悟,像贫僧这样的出家人,只是将这种心境体现在形体之外罢了。施主以为双手合个掌,一脸的佛气,满口的佛话,一身都是佛气,住寺庙,不沾荤腥烟酒,不近女色就是入佛吗?施主错了,心中有佛,世间有佛,佛是无处不在,无所不存的,古人说,佛门一粒米,大如须弥山,今生不了道,披毛戴角还,不明白这个道理,永远都入不了佛,相反,只要悟通了佛理,明白了佛道,那么不管身处何方,身在何时,都算是入了佛!”
“本师释迦牟尼佛,十九岁出家,在菩提树下修外道,先修“无想定”三年,菩提者觉悟也,大彻大悟的意思,可惜,现在能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已经不多了,虽然他们整天打坐,整天参禅,可是他们入了佛吗?没有!人的身体不过是一具臭皮囊,你再怎么虐待它,那跟佛也是没关系的,我相信,很多人能在苦修中悟通佛理,可是也有不少人即使身处红尘,照样能悟道,而且比静心出家的和尚道士更能理解,为什么?他们身处红尘,比和尚更加了解凡夫俗子的困扰,不过这必须得要非凡的智慧以及非凡的毅力才行。”
“这么说吧,就好象爬山,苦修的苦行僧是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朝着山顶进发,而真正悟道的人却是直接抄小道上山,呵呵,你别不相信,其实佛是什么?不过是一种心境而已,各人有各自不同的方法,但是只要坚持,就能悟道,就能入佛!”
罗玉紧锁双眉,低头沉思,老和尚说了一大通,他没明白多少,但是也了解了个大概,就是自己想要战胜心魔,必须得加强精神的修炼,心境上的领悟。
看着罗玉似懂非懂的模样,老和尚也不再言语,微笑着点点头,继续念他的经。
禅房里又陷入了寂静,时间流逝,直到日落西山,罗玉依旧静坐在竹床上,苦苦思索着怎么才能悟道,明晓佛理,真正入佛,跟着老和尚的暗影此刻也静坐在离罗玉不远的地方,虽然老和尚所说的话他也不是很懂,可是他比罗玉心境平和,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感觉了。
夜,渐渐降临,没有了明媚的阳光,潭柘寺依旧美丽如画,在如水的夜色中仿佛在清亮的溪水中洗涤的少女,温婉可人。
罗玉一手支着头,一手不自觉地像弹钢琴一般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悟道、入佛、心魔几个字在他心中盘旋萦绕。
突然,老和尚轻声道:“事事顺心,事事如意。”
顺心、如意……
罗玉心中像是被阻塞的河流,突然有东西将它捅破,顺心,顺着心意走,如意,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
对!就是这样!
罗玉像被针扎一般从床上弹起来,激动的眼神望向老和尚,能明白这个道理,完全是老和尚的功劳!
老和尚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依旧念着他的经,捻着他的念珠,不过嘴角却溢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次日,一个身材修长长相英俊的少年从潭柘寺离开了潭柘寺,他的脸上,焕发着迷人的神采,眼睛里的精光消失殆尽,仿佛一池清澈的湖水,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