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座椅也行，我累了，自从和你们分开后，我已经在这颗倒霉的卫星上连续工作四个木星日了。反正你不会偷这些东西，偷了也不一定是你的。”
加隆把满满的背包，刚绘制好的木卫一星图和密封的银白样本瓶子放在地板上，就倚着舱壁打起了瞌睡。
“还真是我行我素的作风。”拉达曼提斯摇了摇头，从控制台下的储藏柜里拿出一面太空用保暖棉被来，将飞艇暂时改为自动驾驶程序控制，然后走过去，将棉被盖在对方身上。
稍后，他走回来，重新开始工作。
此刻的长空一号上。
“一切都很顺利。”
撒加灰头土脸地从飞船中央控制室的天花板上方跳了下来，他的天蓝色头发被束了起来，尽管这样也沾上了尘土。他放下手中的扳手钳子等物。看着中央电脑显示的数据说：“再过十六个木星日，飞船就可以重新恢复到巅峰状态。”
“不，可能更短。”此时穆带着工具箱走了进来。
“沙加呢？”撒加接过工具箱，检查着箱子里的东西。
“他在浴室。”穆说。
“电脑的重要硬件都被保护好了，去修理吧，别客气。我也要去浴室一趟。”撒加将箱子交还给穆，随后走过去。
“你就不怕我把一些关键硬件修坏么纪检委？”穆在他背后说。
“修坏了你就负责赔偿吧。”撒加回头说，“欢迎修坏，坏了就又可以理直气壮地把你抓来充当劳力或向联盟财务部申请拨款买新飞船了。”
“……我终于明白纪检委正直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多么龌龊的心了……”
浴室处于轻重力环境下，水珠在这个密封舱里四处乱飘。像玲珑剔透的小珠子般飞来飞去。撒加在门口按了一下，一层半透明的帘幕卷了上来，他走了进去。
沙加正泡在一个悬浮在半空的，用防护结界包裹的水幕里洗头发。见他走进来只是抬起眼皮招呼了一声。撒加也跳到了另外一个巨大的水幕里，将防护服脱下来。
“加隆还没回来，你就不担心他？”沙加突然问。
“放心，他会搭别人的顺风车回来，我看见空间站上派出了一辆探测飞艇。驾驶员肯定是他的小舅子。”撒加镇定地将头发散在水里，然后加强水幕中的重力和摩擦力。
“你怎么那么肯定？”沙加问。
“通过中央电脑的遥感机制确定的。”
“你还真是个天才资本家，从中央电脑到见习生，没有一个不被你压榨的。”沙加讽刺道。
撒加顿时有点得意地笑了：“其实我也不是那么的……”
“你别太高兴了，我是在讥笑你啊。”
“我知道，所以我将它自动过滤而且转化成赞美了。”
“你的脸皮真是举世无双，宇宙少有。哪天我给你从左半边脸上揭一层下来，贴到你右半边脸上。”沙加吃了瘪，咬牙切齿地说。
“抱歉，这句话我也自动过滤而且转化成表扬了，你给我的贬义词，我一律不承认。”后者笑嘻嘻地将头发放到了结界外，微小的水滴纷纷脱离下来。
沙加拉了他一把，将他拉到了自己所处的水幕里。整理好他的天蓝色头发，说：“你可真够虚伪的。”
“什么？”后者装傻充愣地问。
“恐怕你全身上下只有二两是诚实的吧？”沙加毫不客气地指向某个最诚实的地方，然后轻捷地从水幕里跳下来，穿好防护服。
“你把我拉进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的吗？”
“不然呢？”金发青年反问道。
“可恶，我们本来准备要好好地交流一下感情的。”撒加满脸郁闷地趴在水幕里。
“哼，和你交流感情的时候看见急不可待的二两君可真是大煞风景，神啊，当年号称学院第一美少年的你的外表下到底隐藏着一颗多让人不堪入目的心灵啊。”沙加冷笑着继续打击他的自尊心。
“俗话说如果你的眼睛里有石头就不要指责别人眼睛里有沙子，我就不信你的那个没有站起来。”对方原本如同海蓝宝石一样的眼睛一下子变得贼亮，微笑着盯着他。
沙加故作尴尬地咳嗽了几声，低头看了看，随后才说：“总而言之，过一会儿，你洗好后就去卧室里等我。我们现在都需要休息。”
“我这个舰长还得听医生的指挥。”
“再多嘴多舌的话，我敢保证下一种新药的试验品是你。”
“龙阳散么？”
“给我闭嘴！”沙加转头离去。
地球上的人们，又是怎样生活的呢？
现在是4月28日，原定的C国代表团由于出了某些状况，要在5月1日才能到达。这下也有更多的时间去准备了。
哈迪斯下班后，看见潘多拉站在实验室里，一手端着酒精灯，一手戴着像是丝绸制作的手套，将戴着手套的手放在火上，奇怪的是，虽然火势分外猛烈，手套并没有燃烧起来。
“博士的新发明吗？”他走过去问。
“高分子聚合服装。”潘多拉将酒精灯放在桌子上，盖好罩子，脱下完好无损的手套，“原来的高分子聚合板虽然能够防火，但不方便携带，这是我们小组改良的高分子聚合纺织品。能够抵挡火场的高温。”
“了不起，如果将它放在防护服的衬里的话，将会大大提升防火的能力。”哈迪斯看着她那只红也不红的手，问，“我能不能参与实验？”
“可以。”潘多拉并没有阻拦。
------
11
实验很顺利。
六点半的时候，潘多拉收好实验器具，和他并肩走了出去。此时天色已经黑得差不多了，没有星星，只有懊热的风一股一股地吹着。
“两百年前，四月底的植物应该开花了。”潘多拉突然说。
“听史昂先生说，两百多年前，地球上的大部分地面还有植物。和火星移民区一样。”哈迪斯也点了点头。
“史昂先生的生命科技研究室也快办不下去了，因为缺少植物。”潘多拉转头对他说们“并不是财务上的问题。”
“我知道，所以需要派人去火星采购一些。”哈迪斯说。
“您对史昂先生真是像儿子对父亲一般的敬爱呢。”
哈迪斯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您也知道，我是个孤儿，从小就在史昂先生的研究所里。一直住到七岁能够上学的时候，虽然说，在那里什么事都不用做。但至少生物研究所养活了我，所以，我对他有所敬爱也是正常的吧？”
“有可能是你养活了全研究所呢。”潘多拉讽刺般地一笑。
“你不开车回去吗？”哈迪斯仿佛不想多谈什么。
“我搭车。”潘多拉匆匆地朝基地大门外走去。
拖延了数日的C国代表团终于来访，准备做几天客人。不料又生事端，C国军方之前召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会上，他们宣布C国自主研发的新一代战机已经完成，就等待着向全世界做飞行表演了。所以，他们特地租借了航天联盟的飞行场地，按说，以C国的财力，一个飞行场地算不得什么，但他们这纯属敲山震虎之计。
“C国一直在扩充军备。你有什么看法？”哈迪斯在休息室里对娴熟地撕开一包香烟的潘多拉说。
“没有看法，我不关心。”潘多拉点上了一支烟，青色的烟雾从纤细而且因为身体孱弱而微微颤抖的手指间夹着的香烟上缓缓升起。
“真受不了，难道科研工作者都是不问世事的吗？”
“真是秀才遇上兵呀。”史昂在一旁无奈地摇着头。
C国，自从五十年前近乎毁掉一半A国的超级火山爆发之后，就飞速发展起来，成为世界上距R国和A国之后的第三个超级大国。也是新兴的军国主义男权至上大国。虽然它表面上还说“继承着五千年以来的优良传统，坚持和平共处X项原则。”但谁都知道，它野心勃勃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国家。
“我只知道，某种族中的一个性别若固定以另一个性别为食，它的下场就是灭亡。人类刚好能验证这一点，无论逃到什么地方都不可能逃脱灭亡的宿命。”潘多拉吐了一口烟丝，打开用耐热塑料布覆着键盘的手提电脑说。
“如果你不活得足够久，怎么能看见人类灭亡的那一天呢？”哈迪斯反问道。
“还有一件事，潘多拉。”史昂突然说话了：“听说C国代表团负责做飞行表演的是你叔叔家的儿子，他们国家少年特工队的中尉，叫紫龙的那个。”
“和我无关。”潘多拉扔过来一句话。
“你父亲巴托斯先生想要见见他。”
“和你无关。”潘多拉阴着脸，略微生硬地扔过去一句。十指如飞地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
“在玩什么？”哈迪斯突然问。
“游戏。”潘多拉一语双关地说。
“别玩过火了。”哈迪斯瞟一眼屏幕上的电脑病毒虚拟投射影像，带着微笑好心地提醒道，“给他们自大的情绪泼一瓢冷水就可以，现在还不至于和他们翻脸。”
“要知道我们代表的是除此之外其他的人吧？”
在航天联盟为代表团举行的招待会上。黑头发黑眼睛的亚洲代表们正在踌躇满志地介绍着新一代战机的性能。
“这就是我国自主研发的第二十八代战机，它具有高速、反重力、空间跳跃等等优良性能。而且驾驶舱对生命的维护也在保持优先，看，这是我们的驾驶舱外部结构，它可以承受五千摄氏度以上的高温……”
“我有一个看法。”哈迪斯发话了：“一旦驾驶员在高温环境下维持不住自己的生命了呢？”
“我们的队伍都是铁打的人，他们的训练完全可以让他们经受高温考验。”那个代表回答。
“纯铁的熔点只有一千五百三十五摄氏度，合金还要降低，五千摄氏度，可想而知了。”潘多拉在人群后方小声说。
她不知道的是，前一天紫龙因为受伤而没有过来，所以参加飞行表演的是他的同伴之一。
在新闻发布会后举行的酒宴上，潘多拉借口头晕，躲到角落里注视着全场的灯红酒绿衣香鬓影。此时，哈迪斯带着一个外表五十岁左右的老妇人过来了：“潘多拉博士，这位是C国的妇女联合会的会长，刘惠贞女士。”
“您好。”潘多拉看到他和那个老女人站在一起，竟然有点恶心：真是奶奶和孙子的差别！
此时哈迪斯又被另一个人叫走了。光留下潘多拉和刘女士。
在简单说了几句话之后，刘女士问：“潘多拉女士，请问您是如何做到事业与家庭兼顾的？”
“如果是说这件事的话，您应该带一个记者。”潘多拉并不想多说话。
“不。”刘女士友善地笑起来：“这是非正式场合的会谈，我们可以像朋友一样，谈一些与家庭和男人相关的事情。您也知道，在我们国家，女孩子十四岁就可以出嫁了。”
“我了解，贵国在三十年前修改了和婚姻有关的法律，贵国的适婚年龄是男子26岁，女子14岁。婚后女子继承的家业归男方所有，房产写在男方名下……是这样吗？”
潘多拉一口气说完了新定法律的大概内容，又一字不差地背诵了一遍。
“是的，是的。“刘女士连连点头，“妇女的美德就是忍耐和承受，所以制定此法律确实是民心所向，受到了广大妇女同志的支持。”
“是吗？”潘多拉拿出烟盒：“我到吸烟间里去一下，失陪了。”
“潘多拉博士，妇女吸烟在我们国家是不被允许的，如果您的丈夫知道您吸烟，一定会生气。如果我没猜错，您应该有一半我国血统吧？”刘女士友善地提醒道。
“不，虽然家父有C国血统，但我是德国人。还有，我至今还是单身。”潘多拉微微一笑。
“您至今不打算成家？”刘女士惊讶地问：“在我们国家，女孩子一过二十五岁还没有成家，那就会被送到心理治疗中心去。”
“孤单的快乐不是您能够懂的，女士。”潘多拉低下头，谦恭地说。
“但是女人最重要的就是生殖的能力，如果这个能力在您年华最盛的时代白白浪费了，真是可惜。女人无论在哪个领域都比不上男人，除了生殖能力，她一旦失去了生育力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刘女士温柔地规劝道。
“请问刘会长，您现在有多少贵子。”
“十个。”刘女士面有得色，“十个儿子。”
“现在您还可以生育吗？”
“不……不能了。”
刘女士清楚自己陷入了潘多拉的套子，不由得慌张起来。潘多拉微微一笑，拿着烟盒径直走到了休息室。坐在沙发上打开自己的手提电脑，将屏幕调节得几乎漆黑，与中央电脑连接上。这台手提电脑经过改装后，它就相当于中央电脑的一个分支，能力和中央电脑相差无几，但是更隐蔽，不直接看屏幕，鬼都不清楚数据攻击是从哪里来的。
下午的飞行表演，是全体航天联盟人员都要观摩的。
随着信号灯的闪烁，第二十八代战机一飞冲天。尾部的火焰平稳地推着它上升，它如同巨鹰一般，在简单加速后直冲云霄。
“战机到达电离层。”亚洲人的声音欣喜地汇报道。
潘多拉微微一笑，吐了口烟气，将拿着烟的手放在耳侧，另一只手按下了手提电脑上的回车键。
在这之前，她就用电脑中的改良病毒程序攻击了那架战机的电脑程序，相当于给战机放了一枚定时的小玩意儿。程序一旦发动，战机会从控制电脑为起点开始自爆，就算驾驶舱有维生装置，驾驶员摔不死也得摔个重伤。
“谁让他是那男人弟弟家的孩子？”她关了程序，自言自语地将电脑屏幕的亮度调到正常。
此时，原本飞翔在电离层中的战机突然失去了控制，打着旋儿，像个陀螺一般，一头朝地面栽去，头部冒出一束淡淡的青烟。众人顿时大惊失色。
“这就是贵国的二十八代战机吗？高空舞蹈的性能真是好极了。”哈迪斯不失时机地，微笑着说起了反话。
“话不是这么说的，少将。”此刻代表团中的某个成员说。
屏幕上的战机突然从头部开始，冒出一团猛烈地火苗，随即轰地一声，火焰与黑烟组成的花朵在大气层中盛放了。战机的残肢碎片纷纷随着飘飞的火焰坠入云端。
“中央电脑，预计战机残骸落点。”哈迪斯顿时回头指令到。
中央电脑立刻给出了答案：落点预计没有超出飞行表演场地。
“走，随我去救人。”哈迪斯拿出手机来，叫人。不久，他手下的修普诺斯上校就带着人赶到了，此时正逢燃烧的密封瓶状驾驶舱从云端坠落。
严阵以待的十几个消防机器人见驾驶舱将地面砸了个坑后，一哄而上，手中的灭火器喷出的泡沫顿时将驾驶舱整个覆盖住了。此时，潘多拉等人也赶到了现场。
哈迪斯此刻也换上了防护服，戴好潘多拉昨天制作好的手套和面罩，似乎是不顾一切地跑了上去，握住驾驶舱的舱门把手，用力向外拉。
“卖个人情给他们。”他心想，“也好让所有人将C国和联盟的人情度对比一下。现在正是实况转播，虽然C国会掐了这一段，但别人都会看到的。”
“等一下，少将，空手开仓太危险了，不能这样做。”修普诺斯也跑上去阻止道。
“没关系。”哈迪斯握住了驾驶舱的把手，用力将它往外拽，全身肌肉仿佛上弦一样绷起来。
以哈迪斯一个成年男子，又是外星混血儿的体格，拉开驾驶舱门并不算困难。但他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因为潘多拉早已经将驾驶舱门打开的程序通过数据攻击销毁了，也就是说，等于反锁上了门。
不过，哈迪斯终于将舱门拽开，一团炎热的蒸汽扑面而来，有些火星还在驾驶舱的墙壁上闪着，驾驶舱前方的电脑已经焦糊得看不出样子，充斥着刺鼻的味道。他用手挥了挥，将蒸汽驱散。随后把半昏迷的驾驶员抱了出来。交给了医疗组。
他救出来的是一个不到十七岁的少年驾驶员，揭去头盔可以看见那孩子有一头深蓝的短发，相貌颇为老成，男孩挂在制服前的工作证已经烧软了，但不难看出他的名字中有“辉“这个字，制服也已经烧坏了大半。
“那样的爆炸……这孩子多半没命了。“修普诺斯皱了皱眉。
哈迪斯一言不发地摘下了手套，倚靠着旁边消防车的车厢大口喘气。
“怎么不是紫龙？“潘多拉似乎是心有不甘地低声道，同时将手伸到裤子的兜里，捏坏了香烟盒。
站在她身边的史昂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
12
好了，先把地球上的事情暂时搁置在一边，现在应该说说太空上的事情了。
“嘿，看新闻了吗？”
这天，地球时间2210年6月5日8点整的新闻时间。艾亚哥斯在维护中央电脑时候，盯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新闻节目大呼小叫起来。
“吵什么？”米诺斯从月朵旁边抬起头，放下修剪花枝的刀子。
“新闻，C国的第二十八代战机在进行飞行表演时候坠毁，飞行员重伤。”拉达曼提斯叙述道。
“没兴趣。”米诺斯挤挤眼睛，“他们活该。”
“强大的时候有什么事就是纯属活该，弱小的时候有什么事就是雪上加霜。看来地球人的人品没有我们想象中的差。”加隆刚好过来，听见了，说。
“你来干嘛？”米诺斯这才发现加隆站在了他们三个人身旁。
“我过来借扳手，修理领航战舰用。”加隆说。
“借扳手？”米诺斯上下打量了加隆一通，皱着眉头道：“外星人不是可以凭借自身能量修复飞船吗？还用扳手？”
“凭借自身能力修复飞船的是专业的机械师。”加隆解释道，“穆和艾俄罗斯他们都很忙的，你们不会连扳手都没有吧？”
“有。”
拉达曼提斯将工具箱搬了过来，拿出扳手递给他：“还需要切割刀吗？”
“切割刀？”加隆问：“我记得我上一次过来借切割刀时候，你们的切割刀已经坏了吧？”
“你给拉达的那块金刚石做的切割刀，毫无疑问它会变成世界上最昂贵的一把刀。”艾亚哥斯伸过头来说，“金刚石的用途，不用在求婚上，就一定会用在切割玻璃板上。”
“没时间听你介绍这个。”拉达曼提斯回过头，似乎是有点不愉快地说。
“好啦好啦。”艾亚哥斯心情很好地眯起了眼睛，“说起来加隆学长总过来借东西。”
“没办法，沧海一号和领航战舰飞船损坏程度比想象中的严重，工具箱里的修理工具换得非常勤。”加隆耸了一下肩，“人生啊，就是有很多无可奈何的事情。”
“你有无可奈何的样子吗？”拉达曼提斯拍拍他的肩膀问。
此时，通讯屏幕亮了起来，哈迪斯的身影又出现在了屏幕上：“拉达曼提斯少校、米诺斯站长、艾亚哥斯少校都在吗？有紧急通话。”
“是的。”拉达曼提斯立刻走上去。
哈迪斯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想必三位已经看到了新闻，C国的飞机坠毁也是他们挑衅未遂的自作自受，不必担心，但三位的工作进度要加快一些。还有，宇宙人的飞船离开了吗？”
“目前没有，他们的飞船正在修复中。”艾亚哥斯回答。
“如果能够与他们联络的话，务必对他们保持友好。尽量获得他们的帮助。此次调查到C国有卷舌一星人在背后协助，所以万事小心。”
三人不约而同地回答道：“是！”
“看来情况越来越有趣了。“加隆拿着扳手在一旁冷笑。
“这可不是玩笑话。“拉达曼提斯走上前来说。
“如果不怕伤害你们的自尊心的话，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和武力装备相关的帮助。”加隆拍拍他的肩膀。
此刻，飞天一号上的实验室里。
“制作成功了！“迪斯马斯克从一大堆实验器材中抬起头，拿着一块闪闪发光的石头样的东西说。
“什么啊？”在一旁炼药的沙加不满地说：“我这包回灵散还没炼出来，不要大呼小叫。”
“我这可是使用奥兹玛星出产的优质魂盒晶石、火星上的C---115型水晶菌石基因和稀有的蜂巢星云R元素，经过一个星期的炼制做出来的生物仪器。”迪斯马斯克将一个圆盘样的东西拿了过来：“定魂盘，它可以保护生物的思维活动，如果该生物有灵魂，它能保护灵魂。”
“你别大吹大擂了。”在一旁研究微生物化石的阿布罗迪抬起头，不耐烦地说：“除了魂盒晶石，你用的后两项材料完全是多余的。好恶心。”
“很漂亮啊。”迪斯马斯克看了看那个透明的，只有CD大小的深蓝色圆盘。
“光看它并不让我恶心，但是把它和你放在一起看就恶心得无与伦比了，由此证明肯定不是它让我恶心的缘故。”阿布罗迪将化石收回保养盒里说。
“看来一定是迪斯马斯克太让阿布罗迪恶心了。”沙加笑道。
“要给阿布吃点治疗妊娠呕吐的药吗？”不知什么时候撒加站在了实验室的门口。
于是阿布罗迪和迪斯马斯克同仇敌忾联手追打动作优雅地逃命的舰长。
木星空间站的工作进度很快，转眼间，就要去探测木星大红斑了。
“需要我们的帮助吗？”加隆对负责驾驶探测舰飞入木星的拉达曼提斯问。
“不，谢谢，不需要。”他立刻回答。
“小心点，毕竟大红斑附近的气流很凶险。”加隆好意提醒道。
“没问题。”
他以前做过多次模拟飞行，所以在心理上也有相当的准备。所以，在检查完探测舰的装备后，他就驾驶探测舰出发了。
在飞近木星的时候，他却看到加隆驾驶的那架战舰追了上来。
“你来干什么？”他没好气地打开通讯系统问。
“我也是去木星大气层采样的。我们的工作计划中有这一项。”加隆镇定自若地说。
“你不是在木星的海洋里泡了一年吗？”言下之意是你应该把它研究透了吧？
“海洋是海洋，大气是大气，该怎么说你这个不知变通头脑冥顽不灵的家伙？别离海洋太近，你会被木星上的生物拖下去撕碎煮了吃的。”加隆在战舰中一提驾驶杆，战舰像一只深灰的雨燕，唰地飞上前去，将拉达曼提斯的探测舰甩出了老远。
“懒得和你这个生物盲说话。”
如果木星上有生物的话，它们可能是厌氧生物，氧气以及血液中含氧的生物对它们而言八成是剧毒。
探测舰已经接触到狂风呼啸，乱云飞渡的木星大气层了，从大气表层向上看去，天空依然是深黑。探测舰下方就是海浪一般翻卷的浓密云海，时而有一朵土黄的云块从云海上升起又迅速地沉没。偶尔有几缕雾气像是中国神话中仙女的飘带一样，轻柔地拂过探测舰，看上去像燕子穿过炊烟一般。
木星像个沸腾的大汤锅一样，将各种各样的云团用它本身的力量拉伸、变形、分散。有的云带如游龙戏凤，有的云团似虎踞龙盘，更有的仿佛像地球上的文字。
大红斑正在以逆时针方向高速旋转。它是个猛烈的旋风，如果在地球上，它飞扬激荡的轰鸣和磅礴气势可能会让人以为是世界末日来临。
它有三个地球那么大，像一只巨大的眼睛，这只眼睛以红色调为主，呈现出云蒸霞蔚般的美丽色彩，平静又变幻莫测地看着深黑辽阔的宇宙。
“它就是朱庇特（木星）的眼睛。”
拉达曼提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飞艇悬停在大红斑外的安全地带，将探测用的取样器抛入大红斑的中心。这个取样器是加隆给他的。
“你们的取样器都不结实。”加隆在前一天看过空间站上的取样器说：“要想抵抗大红斑中心猛烈的风暴还需要下功夫做取样器。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算是借你们的扳手的赔礼。”
从视窗看去，鲜艳的玫瑰红色气体从小巧的银白采样器上流过，就像鱼饵抛进大海中一样。面对如此广袤的气海，他感到有些震惊，从心底缓缓升起一种沉重的孤寂感。
气体很快充满了采样器。拉达曼提斯见好就收，将它回收到了船舱。放到一个密封舱中。
“任务完成，现在我开始返航。”他终于把那口噎在喉咙的气吐了出来，放下心了。对空间站汇报到。
此时，木星之瞳的气流突然产生了激烈的变化。风起云涌，引力骤然加大。
“该死的！”
拉达曼提斯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手上的动作极快，此时飞船处在上下颠簸的气流中，无法发动瓦普跳跃，所以他将驾驶杆尽力推上去，同时指令电脑加快氢氧化合燃料的循环速度，探测器尾部的火焰骤然明亮起来。如同一朵明亮的烛焰绽放在苍茫云海之中。
要克服木星的强大引力，必须要第三宇宙速度才可以。
他只感觉全身发烫-----太空服中的温度调节一定太高了，但他也无暇兼顾。探测舰的动力与大红斑的引力互相僵持着，像是比拼腕力一样。相对大红斑来说异常娇小的探测舰开足马力，一点点地向木星大气层外逃去。
拉达曼提斯只觉得飞船像不受自己控制一样。飞船后方似乎有一个神秘莫测的物体在吸引它，而他自己要做的就是控制住全速逃离。颠簸得太厉害，他将上翻到喉咙口的腥甜的东西咽了下去。
“以此速度行驶，十五秒之后飞船会逃离木星之瞳的引力区域。”电脑汇报到。
“十五秒，太好了。”
他努力忽略眼前乱飞的一团团乌黑的斑点，这是因为高度紧张和脱力造成的幻觉，不久，这些斑点拼凑成一个小斑点，消失了。
“平安无事了！”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将驾驶杆抬升至极限。探测舰的位置开始变化，还有五秒，它的动作就像来时一样灵活了。
此时，加隆也完成了采样工作，驾驶着战舰飞了过来。
“哈哈，地球人，谁叫你逞能的。”
他一见探测舰的窘样，立刻不失时机地嘲笑，不过，嘲讽归嘲讽，他还是让自己的导航战舰抛出了“战舰救护绳。”
乌黑的绳子笔直地掠过高空，牢牢地吸附住了拉达曼提斯驾驶的探测舰。
“回去！危险！”
拉达曼提斯回过神来，斥责道。
“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加隆将驾驶杆一抬，战舰猛然加速，就像渔夫钓鱼一样，它径直将探测舰从大红斑的引力区域边缘拽了出来。
两架战舰平稳地向上方漆黑的宇宙空间飞去。
“以后多注意点，木星之瞳的突发状况是你们很难应对的，引力场的紊乱并没有规律可循。”加隆将通讯仪的音量调整到最大，对拉达曼提斯说。
“我记住你的忠告了。”拉达曼提斯缓过一口气来，回答。
“还有。”加隆似乎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什么？”
“我又不是你真正的姐夫，不可能在每一次你倒霉的时候都来帮你。”
“我知道，你不是什么救世主。不过还是谢谢你。”
说完，他看到空间站远远地出现在了探测舰的视窗上，就放下心来，服下了宇航服中携带的急救药水，将探测舰调整到自动驾驶状态，倚着座位昏睡过去．
------
13
拉达曼提斯可能是睡了三四个小时，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却是长空一号散发着柔和的彩光的船舱壁。他发现自己躺的是一张整洁的单人床，海蓝色的被单纤尘不染。
全套的太空装备已经被卸下来了，笨重的太空服放在床边一个半透明的柜子里，柜门开着。随时可以拿到。小巧的通讯仪就放在枕头旁边，屏幕亮着，上面有一条米诺斯发来的信息，大意是说：你的内伤不轻，必须在长空一号上得到救治，不过你可以放心，探测舰平安无事。
他将防护服上的手套摘下来，看到自己手臂上有一个小小的出血点，而且除了全身比较虚软外并没有任何不适，也许应该谢谢他们。
加隆的声音从另一间船舱传来，似乎是带着气：“他口吐白沫？那小子连动都不能动了，哪里能吐得出白沫？你才从上到下上至头发下至老二都口吐白沫！急诊报告书上写他体能透支心律失常你只开金创药干什么？难道只要他‘不死在长空一号上’就好了吗？”
“冷静点，加隆，不管怎么说，我们也已经给他用上药了，能不能醒过来就得看他自己了。”这个同样带着气的声音像是撒加的。
“为了不引起星际纠纷，最好采用保守的治疗方法。”沙加解释道，“这也是‘纱织小姐’的建议。”
“把思维局限在长空一号的中央电脑上，你们到底有没有脑子？”加隆反问道。
“为一个地球人而发火实在不是你的作风，加隆。”这个略显年轻的声音仿佛是苏兰特的。
“话虽如此，我们能眼睁睁地看他去死吗？”这是艾俄罗斯在说话，仿佛他也是支持加隆的那一派。
“好了。”加隆突然发了话，“我要去看他死没死了。”
拉达曼提斯用手撑着身体，勉强坐了起来，听到加隆朝这边走了，他一翻身，跳下了床。从柜门中将太空服的头盔拿了出来，戴好。这时候，加隆刚刚进门。
看到拉达曼提斯醒过来，他似乎并没有感到惊讶，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醒了？”
“是的，承蒙照顾，现在我必须回空间站上去。否则我会水土不服。”他回答。
“这个借口也太拙劣了，拉达曼提斯。”加隆倚着门，从防护服的口袋里拿出一个橘黄的球来，高高抛上去：“接着。”
拉达曼提斯本能地跳了起来，但那个“球”却贴着他的手飞了过去。他急忙向后跑了两步，才将那个球拿到手里。
“蹦不动了？”加隆这时候才说：“承认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吧，毕竟你在比地球还要险恶的环境下，控制一架差点解体的战舰，飞行了不算短的时间，这也算是英雄的行为了。你最好还是休息一天再回去。”
“这是什么？橘子？”他坐了回去，看着手中的球状物体问。
“你没见过橘子么？”加隆反问。
“只在图画上见过。”他回答，“现在地球上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动植物都灭绝了，当然也包括橘子树，现在地球已经基本上养不活树木了。”
“从火星上买的，按照当地的物价来说很便宜，那些移民将地球上的动植物基因库带到了火星上。”加隆皱着眉头说：“别直接吃，橘子是有皮的。”
“……这个不用你说，你把地球人看成什么了，弱智吗？”
“也差不多，把自己的故乡糟蹋得千疮百孔就逃跑了，剩下的人则是继续在地球上争名夺利，就连学术界，也没一个认真做学术的。”加隆仿佛还是对十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怀。
“家姐例外，她从来没有抄袭过任何人的学术成果。”拉达曼提斯突然说。
“也许她就像这样。”加隆走过来，坐在他身边说，“我在地球上的时候，曾经读过一本叫《天山雪》的小说，也属于中国的侠客小说。”
“那本小说？”
“对，是少年剑士在复仇的道路上成长的故事。”
“故事的结尾呢？是一个圆满的结局吗？”
“剑士在女刺客的帮助下获得了雪藏剑，手刃住在雪山中的仇人及其幼子。此时雪崩了，他可以逃出来，但是他拿着雪藏剑，坚定地朝着从山上流下的白雪走去，直到被流雪淹没。”加隆又评论道：“因为那个剑士活着就是为了复仇，不是每个小说都有好结局的。”
“也许吧。”拉达曼提斯觉得有些累了，就向后倚在舱壁上：“就像你刚才说的，那个剑士活着的理由就是为了复仇，不为其他。复仇之后，他也许就没有生存的理由了。”
“那你是为什么而活着的？”加隆突然问。
“我的理想很简单，像现在的青年一样，要为地球做出点什么来。”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意志坚定的。”
“尽自己的最大努力，至少……”他看了加隆一眼：“至少不会遗憾。”
“我必须重新评价地球人的人格。”加隆说。
“我有个问题要问你。”拉达曼提斯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你是怎么来到地球上的？而且当年毕业的时候还是个少年的模样。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们那一届学生的毕业照还放在我们学校的记录里。”
“联盟的院长，卡俄斯先生委派任务给了我，我保留记忆和尸解的能力，灵魂搭载在飞船上，选择母体进行转世。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去找我在地球上出生那天的新闻，他们应该看到不明飞行物了。”加隆解释道。
“没错，在三十八年前的新闻头条，就是有一不明飞行物悬停在希腊的某家妇女儿童医院上方若干小时。”拉达曼提斯恶意地微笑起来，“加隆，其实按照地球人的算法，你应该是三十八岁。”
“二十八岁！我只在木星住了一年不到。”
“不过其实按照地球年龄来换算你在宇宙空间的年龄的话，你一定老得不成样子了。”
“老得不成样子刚好能倚老卖老教训你！”
拉达曼提斯和加隆为了年龄问题在争执，沙加和撒加也在说话。
“真不明白，加隆那家伙对自己的小舅子那么关心。”撒加放下手里的笔说。
“根据我对地球多年的了解，姐夫戏小舅是天经地义的。”沙加笑道。
“那句俗话是‘姐夫戏小姨’吧，亲爱的医生先生兼地球学家。”
“最大的问题是加隆只有小舅子。”沙加回答。
“真不可思议，加隆的眼光，啧啧，竟然能看上那样的，一个地球人，一个长得不怎么样而且身体比我们弱的地球人。”撒加摊开手，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那个什么拉达的同事，米诺斯和艾亚哥斯长得都不错，为什么加隆没有看上他们呢？”
“长得不错你去看上好了。”沙加冷笑道。
“我开玩笑的。”
“拿你试验新药！”
“那我就只好扣你薪水了。”撒加无奈地说。
宁肯得罪舰长，不要得罪财务。何况撒加又是舰长又是财务，沙加衡量了利弊，还是决定休息时候再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方面狠狠整他。
“我去拿麦乳精。”撒加向外走去：“你要不要喝一杯。”
“你自己喝吧，我对火星饮料没兴趣。”沙加摊开手说。
地球上的航天联盟又迎来了一天的结束。
哈迪斯在写完工作报告，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看见史昂正在楼道的拐角处等着他。他走了上去，问：“史昂先生，有什么事情？”
史昂轻声告诫道：“要小心潘多拉博士，一个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的人，同时也不会把别人的命当命。她在攻击战机的电脑时候，将自己经过改装的手提电脑与联盟的中央电脑连接了。”
“那岂不是相当于毫无防护地处在中央电脑的电磁辐射之下？那样强大的辐射，不穿防护衣是抵挡不住的，当时还有五台不同国家的超级电脑辅助攻击。所以，她今天没有上班。”哈迪斯知道这件事的利害，只是一时不想去确定而已。
“是的。”史昂说。
“她现在怎样？”
“好像是在家里休息。”
“我们必须派人去照料她，您知道，不管实施数据攻击的是她还是别的什么人，不管有没有飞行员，二十八代战机是一定要在飞行表演中毁掉的。这是路德维希·贝施密特先生和佛朗西斯·波诺索瓦先生的命令。”哈迪斯握住楼梯的扶手说。
“作为国家，他们真是辛苦。”史昂点着头道。
“因为他们的同伴，那个叫王耀的少年已经不是过去的王耀了。他现在野心勃勃，要将受到的伤害十倍甚至百倍地还给世界，为此不惜人类灭亡。真是很难办。”
此时一个身材高大的亚洲人走了上来，他就是潘多拉的父亲巴托斯·海因斯坦·柴，他曾经为了和某个有权有势的小姐家联姻而加入过德国籍，但过后抛弃前妻，同英国籍的伊丽莎白小姐结了婚。
两人只是简单地招呼了一声，巴托斯在联盟中的人缘并不算太好，他也没有询问自己女儿的情况。而是保持着一贯的阴沉面色地从楼梯上走上去。
“总是，好像所有人都欠了他五百万一样。”史昂叹口气道。
潘多拉没有去医院，而是坐在家中的沙发上，凝视着母亲的遗像发呆,电磁辐射造成的伤害使她几乎无法走动。此时，门铃声响起来了。
------
14
“没锁门吗？博士。”哈迪斯在外面问。
“这孩子，唉……”史昂站在一旁无奈地摇着头。
“两位请进。”潘多拉将相框放到桌子上，声音虚弱地说。
哈迪斯转了转门把手，门开了，两人带着几个勤务兵走了进去。
“怎么，是来抓人的吗？”潘多拉斜倚在沙发上，略带微笑地问。
“抓您去医院，博士。”哈迪斯回答，“您的情况很危险，如果不在中央医院接受抗辐射药物治疗的话，明天您的履历表就要进博物馆了。”
“我还不至于如此地步。”潘多拉没有站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