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射日》作者:尚可【完结】 > 书香门第-射日.txt

射日 正文 第六章 有穹的传说 (中)

作者:尚可 当前章节:10857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2:21

章节字数:10343 更新时间:07-01-06 16:55

4。

沿着那条河到海边,就是玄族人的领地。这是一片绿白的干净世界,山绿,水绿,天也蓝得碧绿。河边的石子是白的,远处的庄园里,宫殿是白的,草原上的马是白的。只有骑马的武士穿着黑色的披甲,旗帜的图腾是一匹生着翅膀的白马,它是玄族人的神。

在有穹的九族中,玄族人最特别,他们把更多的精力都用来豢养野兽,驯养了一支由野兽组成的军队。他们还以养马和驯马著称,玄族人的武士不多,但是他们的马是天下最好的,所以他们的地盘上从来没发生过战争,因为其他八个种族都不想得罪他们。玄族人渴望长生不死的仙术,也喜欢珠玉和黄金,当别的种族发生战争时,他们常常两边收钱,然后派出骑士使双方和解。他们的国王名叫伯益,此人在中原也很有名,因为他擅长驱使鸟兽,人们都称他百虫将军。伯益和应龙曾共同帮助大禹治水,伯益知道应龙在黄帝时代曾经带走了五百个玄族骑士,他希望应龙能把这些祖先的鬼魂送回他的领地,因为他也得到了伏羲的预言:如果他把这些祖宗的鬼魂接回来,他就可以升天。应龙和伯益那时就有过约定,当那些被冻成冰块的鬼魂在五百年后融化的时候,他们要交接这些鬼魂。

现在,应龙和落天儿带着一伙邋遢的匪徒来到伯益的领地,他们一靠岸就有一队白马黑袍的玄族骑兵出现了,他们来迎接客人和祖宗,但要求落天儿的那伙土匪离他们国王的庄园远点。落天儿于是让他的队伍在登岸的地方等着,他自己和应龙随着骑士们穿过了树林,进入开阔起伏的绿地,最后来到一座漂亮的庄园前。

长得白胖滚圆的玄族王伯益站在四匹白马拉的银车上,他显得很热情,有说有笑地把应龙和落天儿请进了王宫的庄园。那是个布满奇花异草的大花园,数不清漂亮得如同妖魔的植物在四处搔首弄姿,羽毛绚丽的大鸟不断从树丛中飞出来,在头上一晃而过,草地上有各种奇怪妖艳的动物在散步,让人目不暇接。两个漂亮的小男孩在花园里溜达,他们怀里都抱着花瓶之类的东西,从里面取出一把珍珠一样的米粒,向鸟兽们分发。伯益一边走一边跟这些花草和精怪们打招呼,嘴里嘀咕着鸟兽的语言。在庄园湖边的草地上,那里已铺上巨大的芦苇草席,小男孩们摆上来新鲜的瓜果。伯益坐下来就说:“天上的鸟告诉我,启死了,但是蚩尤人被打败了,我原来担心他们会来有穹,那会让我破费很大。风族的领地上大概也出了一些事情,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我这里出现了,上一次来这儿是十六年前了。”

应龙说:“你如何安顿那些玄族人的祖宗?”

伯益说:“战争,播下鲜血,收割的是鬼魂。他们做了五百年的孤魂野鬼,最后还是要回到他们出发的地方。”

第二天,落天儿看见了玄族人的祭坛。它建在绿油油的山丘上,确切地说,那是在山丘顶上挖出来的一个方形的、四壁倾斜如同漏斗的大坑,砌着整齐的白色石子,周围插满了玄族人的旗帜。坑底立着一个鼎,鼎的前方是一个向地下深处去的甬道,两扇门打开,里面深不见底,似乎直达地狱归墟。这是玄族人信仰的“祖社”,他们认为,玄族人的鬼魂进入这里,就能获得永生,并保佑活着的族人。祭司和巫师们在祭坛中转个不停,他们穿着带翅膀的黑袍,头上带着鸟头形状的羽冠,做飞翔状向四方礼拜。伯益也是巫师打扮,他在那个大鼎前面发出咒语,很快,一片黑色乌云遮蔽了太阳,那些骑马的玄族鬼魂们显出形状,向祭坛深处的甬道里鱼贯而入。这是一个推迟了五百年的葬礼和祭神仪式。

接收祖宗鬼魂的仪式结束后,伯益和群臣在宫殿里举行夜宴款待他们的客人。伯益和他的臣子们把落天儿当作了应龙的随从,这让他很不高兴。他盘算着如何在这儿进行一场抢劫,这时候他听见伯益和应龙在谈论昆仑山。落天儿就对伯益说:“我来你这儿之前见过很多死人,其中有些人跟你一样想去昆仑山。”伯益听了这话,奇怪地看着应龙,应龙笑着说:“他是我的主人。”伯益说:“哦,什么来头?”落天儿说:“你的鸟没有说吗?”伯益把脸转向他,看见他胳膊上的大鸟纹身,笑呵呵地说:“看模样是个小强盗,看你胳膊上的纹身是个风族人,还是个贵族,我尊重人的血统,但只怕你是假冒的,因为风族人已经快绝种了。”他的臣子们大笑起来。落天儿说:“我把你们的祖宗送回来,可不想空手回去,否则还会有人要绝种的。” 伯益说:“外面的世道一定很乱,连一个孩子都学会了威胁别人。”大殿上的玄族人都发怒了,武士们拔出了刀。应龙端起酒盏说:“玄族人可不像从前那么好客啦。”伯益听出应龙的警告,他白胖的脸上有点发红,但仍然笑呵呵地冲应龙说:“我看你的主人要是继续呆在这里,好像也要变成我的主人呢。”接着他回头对落天儿说:“你想要什么?”

落天儿说:“一个祖宗换一匹马。”

一个玄族武士插嘴:“这明明是抢劫!”

落天儿说:“玄族人并不敬祖啊,你们的祖宗还不如一匹马?”

伯益挥手说道:“送你三百匹马——而且是你从未见过的好马。”

落天儿就这样把酒宴搅得不欢而散,回到河边等着伯益给他送马来。等到深夜,几个玄族人赶着三辆大车来到河边,车里传来一片婴儿的啼哭声。人们迷惑不解地迎上去,当车箱打开时,他们面面相觑地看着草地上出现了三百匹马——最大的像羊羔那么大,最小的则活像一只只兔子。落天儿叉着腰站在草地上,低头看了半天,他带头笑了起来。应龙走过来说:“这是我见过个头最大的老鼠。”

日奴和夜奴说:“它们确实是马,名叫婴驹,它们先由小往大长,再由大往小长,大的时候能长成山羊那么大,小的时候就像兔子,长一个来回,就死了;它们叫声像婴儿的啼哭,据说最喜欢喝人乳。”

落天儿说:“我可没地方给它们找喂奶的女人去。”

第二天他和应龙回去找伯益,几个卫士领着他们进入一个阴森的峡谷,整个峡谷被建成了一个庞大的城寨,寨子里是虎、豹、熊、狼等猛兽的庄园。骑马的玄族武士不时从猛兽中走过,那些马在猛兽面前十分镇定,令人惊叹。山谷北面的山坡上有一个草木搭建的明堂,伯益在明堂里正等着他们。他们刚刚坐下,伯益就让他们看了一出好戏:一个赤裸的奴隶被两个骑马的武士拖进寨子里,一群狼当场把他给吃了。

伯益说:“玄族人会把犯人和那些生了病不能干活的奴隶送到这里来;玄族人的葬礼也在这里举行,过去死掉的人要被亲人吃掉,这样灵魂才能不散。我认为这太野蛮了,还是让畜生们来埋葬死人比较好,各得其所,但我还是费了很多口舌才让我的臣民们相信这一点——你们知道,改变人们的习惯永远是最难的。”

落天儿对这样的威胁难以忍受,他想告诉伯益他能怎样对付他养的这些畜生。但是应龙拍了拍他的肩膀阻止了他。这老巨人告诉伯益,落天儿是风族王雷的儿子。

伯益白胖的脸上露出惊奇之色。“你是雷的儿子?”他说,“嗯,也不奇怪,你看上去比他更像个疯子。但是,雷已经死了很多年了,这怎么证明呢?”

落天儿说:“这事不值得你怀疑,因为没有人愿意认一个倒霉的死人做父亲。”

应龙说:“我记得玄族人和风族人原来是一家人。你们有一个神,后来才有些分别,一个崇拜神鸟,一个崇拜会飞的马。”

伯益笑呵呵地说:“有穹人的九族原来都是亲戚。玄族人原来给风族人放马,各种各样的马,有些马很罕见,又小巧又漂亮,我相信你们已经见过了。它们很难养,喝女人的奶,除此之外倒没什么特别的,不过风族女人喜欢,那时玄族女人就给风族的贵妇们喂这种马。这没什么,玄族的女人很丑,不过奶子大,奶水多得像母牛。要说起漂亮女人,我走遍天下,阳族的女人最漂亮,比中原的有虞女人要漂亮,为这,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应该去阳族人那里看看,那里最漂亮的姑娘就像天上的玉女、海里的妖魔,闪闪发光。原来阳族人的武士可不怎么样,那时,他们最厉害的武器其实是他们的女人,我这儿曾经有几个,现在都老掉牙了……啊,后来玄族人有了自己的土地,有自己的马,我们靠养马和卖马为生。雷,也就是你的父亲,当年也买过我的马,他出手大方,比现在的阳族人大方许多。”

落天儿说:“你给我的是老鼠,我要的是真正的马。”

伯益说:“孩子,玄族人养的马也是武士,它们生下来会和猛兽一起养,它们吃肉,有一些还吃人肉。世界上不会再有这样的好马了,它们只能用珠玉、黄金和丝帛来换,奴隶和粮食也可以,此外还有信用,他们要保证不能用玄族人的马来攻击玄族人。”

落天儿说:“我可以给你信用,别的可没有。”

伯益说:“你的信用也许值一些钱,但是玄族人也讲信用,你看见的这些马都是给阳族人养的,他们不够大方,但是早已经预订了这里所有的马,过几天他们就会来人牵走这些马。现在就算你的父亲雷来,他也牵不走一匹马,有穹人都知道这个规矩。”

落天儿说:“阳族人是我的敌人。”

伯益说:“要是你的父亲,他会先跟阳族人去算这笔帐。啊,等等,等等。”他突然拍拍脑壳站了起来,“我想起一件事来,”他说,“你还不能确定你的敌人是谁,因为如果你的父亲是风族王雷,那你的母亲可能是阳族王昭的女儿。我说过,阳族的女人很漂亮。”

落天儿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你的母亲有可能是个阳族女人,还是个公主呐……”

落天儿半天默不作声。应龙迷惑不解地摇头叹气。

伯益接着说:“我一直相信鸟说的话,昭的女儿给雷生了一个儿子,这是个秘密,但很有趣,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谁也不认这笔帐。我认为你应该希望这是真的,你为什么不认为自己是阳族人呢?这会让你的处境好一些。”

落天儿咬了咬牙:“还是说说你的马吧。”

伯益说:“别惦记不属于你的东西,听我的,你最好的出路是去认你的外公和舅舅之类的亲戚。”

落天儿说:“我怎么才能牵走你的马?”

伯益摇头叹气,然后笑呵呵地站了起来,“只有一件事能让我破例,但是,虽然你是个强盗,又怎能对付一个魔鬼?”他指指远方的大海,接着说:“海上有一个岛,那里有个可怕的家伙,我养这些野兽除了对付强盗,还为了喂饱那个魔鬼。”

5。

暂无

6。

关于那个魔鬼,伯益是这样描述的:它名字叫“狂驳”,光看模样,是世界上最雄伟壮丽的马,浑身漆黑,黑得发出蓝光,就像个幽灵,它脑袋上生了一支紫红色的短角,很好辨认。它还长着可怕的獠牙锯齿,蹄子比铁还硬,跑得比暴风还快。这魔兽有几个可怕的本事,一是吃虎豹,二是用金子和铜块磨牙,三是看见有人骑马,它就发怒,要追上去把人踢死,被踢死的人连鬼魂都散了,尸体任何野兽都不敢碰。它住在海中的中曲之山,玄族人叫它魔鬼岛。每年秋天,这黑马踏着海来到玄族人的土地上,玄族人要送它几只虎豹和一车金子,那几天,玄族人没有人敢骑马。武士们曾经想杀掉它,但被这畜生踢死了无数。玄族人对它毫无办法,伯益为此发过誓:要是有人能除掉这只魔兽,他就可以拿走玄族人的任何东西。

落天儿让伯益记着他发过的这个誓言,然后他回到河岸边,让人给他收拾了一支筏子。应龙想跟落天儿一起去那个海岛,但他拒绝了,他说:“伯益害怕你,所以你要呆在这儿,否则我的人都会被伯益喂狼的。不过,等我回来,伯益就会知道谁更加可怕了。” 他说完就牵着他的豹子出了海。

从风景上来说,魔鬼岛是个天堂。中曲之山是一座马蹄铁形状的山,舒展的山峦从三面环抱绿岛,开口处朝南面对大海;山上森林苍郁,云雾缭绕,有时云雾漂移,雄浑的山静止不动;有时云雾静止不动,群山似乎在漂移。云雾散去,呈现山花烂漫的原野,绿草如茵的原野,花草之野向海洋倾泻,变幻出一片洁白耀眼的沙滩,沙滩之外,蔚蓝的大海如同凝固透明的蜡,海浪慢腾腾地翻涌。雪白的鹿群,雪白的马群,雪白的云彩在原野上飞过,消失。

落天儿和豹子爬上山脚下的一棵大树,豹子发出吼叫,这叫声传到远处的海岸。在海滩上,一匹漆黑的骏马散发着幽灵般的蓝光,在海浪和沙滩之间慢跑,步幅壮阔而气派。它突然停住脚步,火红的眼睛里冒出怒气,转动着耳朵,耳朵之间立着一根红色的短角。它辨别出方向,从海岸上穿过原野,向山这边跑来,就像一只黑色的大蝴蝶在飞,马脖子上的长鬃毛像一面飘荡的旗。豹子胆战心惊地哀鸣起来,窜到最高的那片树梢上,紧抱着树杈,像只可怜的猫。黑马来到树下,绕着树转圈,从高处看,它的脖子和长腰连起来就像一条黑色的龙。它仰头看着树上,张嘴露出狮子般的獠牙,然后立起前蹄,“咣咣”两脚,大树轰然倒下,豹子飞了出去,落天儿的人影也像长臂猿似的飞上了天。他从空中落下,双腿准确地跨在了黑马上。黑马愤怒地上窜下跳,落天儿被甩下来,跌落在花丛里。窜出去的黑马掉头回来,发出一声长啸,漆黑锃亮的蹄子向落天儿践踏下来。但它猛地又停住,蹄子停在半空。那时,落天儿像一条跃起的鱼倾斜着身子漂浮起来,他把噎鸣长刀架在马脖子上,一片黑色的鬃毛从空中缓缓飘落——马脖子上的鬃毛已经裁短了一半。黑马愣了那么一下,抹头向远山狂奔。落天儿抓起弓箭射去,箭从黑马头上呼啸而过,在前方划出一个弧线掉头回来,黑马骤然停下,箭矢就在它眼前飘着,箭镞上火苗升腾,在黑马的眼睛里,火苗变幻出一张狰狞大笑的脸孔,是燃烧的蚩尤人的面具。黑马在那儿团团打转,那支箭矢在它面前无法摆脱。一根绳索从空中落下,套在马脖子上,落天儿随之跃上马背,黑马惊魂狂奔。落天儿看见群山向后飞驰,花草飞溅,黑马驮着他翻山越岭,如同黑猫翻越一片屋脊。落天儿的尖叫、咒骂在群山中呼啸而去,远去,消失,又呼啸而来,再远去,再消失……从高处看,绵延的群山里,一条黑线在切割茂密的森林,被刀斩断的树枝向浪花一样飞起。眨眼间,黑马出现在山巅,向箭一样射向一道悬崖。它在悬崖前猛一收足,落天儿被抛出悬崖,他在坠落中看见天空白云,看见飞速上升的悬崖,发出一阵欢呼般的惨叫。然后他又被抓在手里的绳索拉住,看见猛然停顿的悬崖。落天儿借着绳索的弹力飞起来,他看见迅速下沉的悬崖,看见脖子上套着绳索的黑马在悬崖边上吃惊地看着他,他就这样从空中“砰”地落回马背上。黑马后退,落天儿得意地发出大笑。黑马停下来,立起前蹄,发出怒吼。落天儿惊恐地闭上双眼,发出一声划破长空的咒骂和尖叫。这魔鬼驮着他跃出了悬崖……落天儿在天上睁开了眼睛,他先看见翻卷如棉花的白云在缓缓地下沉,刺眼的太阳,碧蓝色的天空,阳光在一朵巨大的白云上投射出一匹变形的马影。接着,白云开始上升,白云被砸出一个大洞,穿过这个大洞,落天儿抱着马脖子投向波光嶙峋、广阔无尽的大海的怀抱。一声巨响,海浪翻腾,他和黑马沉入大海,阳光透过海水照耀蔚蓝色的海底,无数彩色的鱼在游泳,一条巨大的白鲨在游泳,黑马在鲨鱼面前飞驰而过。落天儿拽着马鬃,随着黑马向光明的海面上升起。黑马跃出海面,在海上奔腾,马蹄溅起细碎的浪花。落天儿高喊一声:“驾!”他在飞跃大海的黑马上欢呼,那是一阵真正的飞翔,迎着正在西沉的太阳,粉艳的光辉纷纷向两边散开,海面反射的光点向身后的海岛扩散开去,就像无数斑斓的流星在脚下飞逝……黑马一跃而起,跨入一片漆黑的夜幕,璀璨的星空在摇晃,巨大的月亮在摇晃。轰隆一声,铁蹄砸开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灯火通明的宫殿上,黑马的铁蹄落在伯益那僵固的笑呵呵的胖脸前面。

马上的人带着蚩尤人的面具,一张狂野的笑脸。

灯火通明的宫殿上,落天儿骑着黑马绕着一张华丽的大床转来转去,四处践踏。两个男童从伯益的床上赤条条地滚下来,跑了出去。伯益肥胖的身躯蒙在被子里,脑袋露出来,他看见落天儿脸上的面具和另一条胳膊上的面具纹身,脸上虚假的笑容后面露出真实的绝望,他长叹一声:“天呐,蚩尤人还活着!”黑马狂驳冲他龇了一下獠牙,落天儿在马上摘下面具,脸上笑嘻嘻的,他把噎鸣刀伸过去,在伯益白胖的脸上拨来拨去,伯益的脸上一张好看的皮被挑了起来,露出半张怪物脸。落天儿满意地点了点头说:“有些人是怪物变的……”他把那张好看的脸皮又给他贴上。伯益的脸扭动了一阵。落天儿笑嘻嘻地说:“很多年以后,人们还会说你是个好人的。”

伯益在被子里说:“你这个魔鬼,你想要的都拿走,但愿你永远也不用偿还!”

落天儿说:“慷慨的好人,你一定会上天堂的。”

一群羊羔和兔子大小的“婴驹”从黑马踏破的墙壁外面涌进宫殿,不时地发出婴儿般的啼叫。落天儿放声大笑,他用刀尖挑起盘子里的一只苹果,叼在嘴里,催马出了宫殿。熊髡和武罗随后闯进来,把这位玄族王架到了他那四匹白马拉的银车上。

黑马狂驳给玄族人带来一场末日般的恐慌,人们只要看见它就一哄而散,来不及跑的人都五体投地趴在地上。但玄族王伯益一下子变得慷慨好客了,他驾着马车跟在落天儿和黑马后面跑了一天,四处宣扬他请来神的使者制服了玄族人的魔鬼。接着,他在庄园里亲自款待了一番落天儿带来的那些强盗们,并且笑呵呵地发誓说,他曾经和风族王雷结盟,如今他也将跟他的儿子结盟,帮助他成为有穹之王。无论是出于真心还是他的虚情假意,伯益只能这么做了,因为他相信落天儿才是他的魔王。落天儿把他想要的所有东西列了份清单交给伯益,伯益看了一眼,叹气说:

“你这是要发动世界大战呐。”

落天儿说:“世界不算大。”

伯益说:“你是我的主子,既然你想发疯,那我就让你成为疯子。”

他领着落天儿来到豢养猛兽的峡谷,高大威风的黑马狂驳一出现,一大群虎豹和豺狼立即匍匐于地。伯益这时教授落天儿驱使野兽的秘诀,他听了一遍就运用自如,因为他本来就带着蚩尤人的味道,是所有野兽的天敌和主人。伯益又释放了数百名强壮的奴隶,赠送给他们崭新的衣甲和武器,让他们成为落天儿的士兵。最后,他们来到三面环水的马场来挑选玄族人的马匹。这时他们遭到一个高大的玄族勇士的阻拦,此人单枪匹马挡在马场狭窄的入口处,把试图进入马场的人全都放倒了。后来武罗、伯因和熊髡一起跟他厮杀,这勇士力战三人,不落下风。当伯益和落天儿赶到时,这勇士说他要见识一下制服魔鬼的人。落天儿问他的名字,伯益说他叫莽圉,是个判了死刑的奴隶,但他在野兽的峡谷里杀死了两只老虎,因此被赦免,做了牧马人。落天儿问“莽圉”是什么意思?一个玄族奴隶插嘴说:“放马的狗。”众人大笑。落天儿出马来到勇士面前,说:“你这狗不认识魔鬼吗?”莽圉定睛看着黑马,很诧异,但嘴里说:“它这会儿可像个好畜生。”落天儿下了马,对他说:“你来试试。”这玄族人于是下马过来,他走近黑马,这畜生掀头一顶,莽圉转身闪开,黑马轻撩起前腿踢在他屁股上,他带着一声惨叫飞了起来,人挂在一棵大树上,屁股肿得像一座山,此后好几天都不能骑马。不过当人们把他弄下来时,这硬汉咧着大嘴笑出了眼泪,他对落天儿说:“你就是我要找的主人。”就这样,落天儿得到了五百多匹骏马和一个勤快好斗的牧马人。

当天晚上,一支阳族人的军队来到玄族人的边界上,他们驻扎在河的北岸,等待玄族人把他们预订的马匹送过来。落天儿领着他的武士们装扮成玄族人的模样,骑着马渡过河水,还在筏子上藏了几十只吃人的猛兽,他们毫不费力地上了岸,驱逐野兽冲进阳族人的寨子。阳族人被野兽吞噬了数十人,剩下数百人遭到风族人的一番痛击后,在他们的同胞武罗和伯因的教训下全都投降了。

几天后,伯益在那个漏斗状的祭坛上为落天儿举行了隆重的欢送仪式。那时,伯益率领巫师、祭司以及四面八方的玄族人向他跪拜,称他为玄族之神和有穹之王;巫师们还高唱了一通赞美他的歌。他们相信,是从五百年前回到家乡的那些祖宗的鬼魂,保佑了他们此后不再遭受那个魔鬼之兽的威胁;落天儿则是玄族人的神灵化身,他们称他为宗布,是一个骑在魔鬼身上专门除害的神。在这一片喧嚣的鼓舞声中,应龙、日奴和夜奴在一辆车上东张西望。应龙说:“伯益一定恨死我啦,因为我给他送来了一个活祖宗。”连体兄弟说:“看来人们很容易接受一个神。”

这个故事后来在有穹人的土地上传了很多年,人们说一个强盗用一群谁也看不见的鬼魂换去了玄族王的几百匹骏马,又用一匹被称为魔鬼的黑马赢得了神的名声,随后这个家伙带走了玄族人的所有宝贝。

7。

从玄族人的土地上走出来时,落天儿已经有了一支近千人的队伍,这些人里有风族人、阳族人和玄族人,他们中的很多人骑着世界上最好的马,赶着好几十车金玉布帛和成群的牲口,因此心满意足,觉得天地广阔,整个世界都不在话下。

他们从河的北岸返回风族人的土地,路上经过

的岱宗山。应龙、日奴和夜奴决定在这里解放自己,终结他们作为落天儿仆人的生涯。他们说:”我们对得起炼了,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啦。”落天儿觉得他们的想法合情合理,就把他们送到了岱宗山顶,在那儿,他俯瞰有穹的群山、草原、森林和从中原流过来的大河。落天儿说:“这原来是蚩尤人的土地,你们看看有多大。”日奴和夜奴说:“据说黄帝在这儿祭过天。”落天儿说:“蚩尤人一定也上来过。”应龙说:“你还会有更广大的世界。”

他们就这样分了手,但过不了多久,他们还要重逢,因为命运注定他们最后一次分手是在另一座更高的山上。

回到风族人的土地上,第一场雪飘下来,已经到了冬天。落天儿的骑兵从断崖下的村庄穿过,沿着山崖一侧的路进入断崖后面的山林。他们在树林里歇息到晚上,那时山下的平原上被白雪覆盖,两条河在月色下闪闪发亮,它们交汇处的高地上,城堡里灯火摇曳。山脚下的溪水旁,风族奴隶的草窝棚连成一片,取暖的炉子还在冒烟。溪水另一侧,有几个阳族人的帐篷和马厩,几个武士正在巡逻。深夜时,熊髡和莽圉率领一批风族武士出了树林,他们先解决了阳族人,然后进入窝棚把风族奴隶们释放了,那些健壮的奴隶随即把自己武装起来,他们操起木棒、竹竿和随便什么作为武器,跟着风族武士在城堡不远处埋伏起来。接着,武罗和伯因率领投降的阳族武士来到城堡下面,城堡上的卫兵认出这是从玄族人那里买马的阳族人,因此开了城门。落天儿的人马一拥而入,在城外埋伏的风族奴隶也冲进了城。战斗很顺利,守城的阳族人士气低落,他们抵挡了没多久,全都投降了。天亮后,落天儿在城堡里四处巡看,他发现被解放的风族奴隶和投降的阳族武士互相仇视,城堡里到处都在争执,有好几场斗殴几乎演变成厮杀。武罗和熊髡杀了几个带头闹事的阳族人和风族人才把这场混乱平息下去。然后他们提醒落天儿说,他要做有穹之王,就得想办法消除风族人和阳族人的仇恨。落天儿不得不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他当天就召集已经被视为首领的那些人商量这件事。

武罗和伯因认为,应该为武士们制定法律,那些既能打仗又能遵守这些法律的人,才会成为武士——无论他是风族人、阳族人还是玄族人。落天儿认为这很恰当,他还回忆了一番炼为蚩尤人的远征军建立的规矩,他说他希望他的军队能够像蚩尤猎手们一样团结和勇猛。熊髡和莽圉提出了另一个建议,他们说,如果想让每个人都把自己当作有穹人,那么落天儿就应该宣布自己是有穹之王,并在这个城堡上竖起旗帜来。众人都拥护这个建议,落天儿也觉得这很有必要,而且他并不隐讳自己就是为这个来的。于是在这个冬天,落天儿对他的第一批臣民宣布自己是整个有穹的王。他把武罗、伯因、熊髡和莽圉封为将军,并颁布了一大套法律,还在城堡上竖起一面旗帜,旗帜上粗糙地绣上了一只神鸟和蚩尤人大神的面具。最后,这些人张罗了一场规模不小的酒宴,在酒宴开始前,所有人都称呼落天儿为“我的王”。喝了三碗酒后,落天儿对这个称呼就习惯了。

这个冬天过得很热闹,落天儿和他的首领们挑选了最精干的勇士组成了一支过硬的军队,他们每天都在城堡外面的平原和山林里进行操练和演习。在一场大雪之后,他们还向邻近的赤族人和鱼族人发动了袭击,使这两个部族王全都臣服,并得到了很多粮食和牲口。开春的时候,他们又开始分配城里城外的房舍和土地,又在城里兴建了一大片新的宅院。这些宅院是为春天迁移到这里的阳族移民准备的,武罗和伯因了解移民的情况,他们说,迁徙到这里的阳族人大多是可怜的穷人、被赦免的罪犯和奴隶家属,他们都应该成为有穹之王的臣民。落天儿很高兴他的领地上能有更多的居民,首领们对此也充满期待,因为他们听说移民中会有很多女人。有穹人全都知道,阳族女人个个高大漂亮,十分能干,尽管她们也很不好惹,但却是每一个男人的梦想。落天儿对此很重视,他发誓说,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想办法让第一批进入这个城堡的女人满意,因为没有女人,男人们无论多么勇敢和富有都像一群囚徒。

春天时,阳族人的移民进了城,他们对这块天地的变化十分吃惊,但迎接他们的阳族武士显示了很好的军纪和热情,使人们全都抱有希望。这批移民算起来有八百多户人家,进城时,预先组织好的风族人敲锣打鼓,使阳族人有点受宠若惊。进城的热闹景象持续了大半天,移民的牲口和车仗拥挤在街道上,各式各样的脸孔上不断出现相同的惊奇和不安。年轻的风族人在在街道两旁穿梭,寻找着他们闻名已久的目标。人群中不断出现阳族姑娘们健康漂亮的脸蛋和矜持的表情。很快,年轻的风族人开始嬉皮笑脸、手舞足蹈地跟在姑娘身后调戏她们。一辆引人注目的牛车上坐着两个漂亮姑娘,看上去是一对儿姊妹花,一个穿白,一个穿红。两个风族小伙鼓足勇气凑了上去,他们分别跟两个姑娘搭讪,大概是说,他是个武士,立功受赏,有房子有地,还有马。姑娘不搭理他们,穿白的冷漠,穿红的害臊。一个心急的家伙忍不住伸手去拽那个害臊的,这姑娘回手给了他一耳光,路人发出哄笑,年轻人捂着脸继续跟着。另一个家伙似乎也想挨一巴掌,伸手去拽那穿白的,穿白的姑娘从腰里抽出匕首,朝那只手剁去。风族人把手缩回来,路人惊呼,哄笑。这风族人呆立了一会儿,正要再追,伯因骑马过来,拦住他。

“没用的,”伯因说,“你要是碰了她,就会死人的,因为她是个巫儿。”

“巫儿?”

“巫儿,记着,她们穿白袍子,怀里揣的刀是专门来对付男人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