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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日 正文 第七章 伐夏射日记

作者:尚可 当前章节:131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2:21

章节字数:12910 更新时间:07-01-06 16:58

有扈伐夏

在泰华山西面的渭水流域,曾经有个有扈国,国君的名字叫吕,在洪水时代,他曾协助禹治水。当禹把王位传给儿子启时,吕反对这个世袭王朝,因此起兵讨伐他。战争打了三年,启集合中原诸侯的军队一直打到有扈的国都甘,杀了吕,有扈国灭亡了。幸存的有扈人逃到了羌人的土地上,他们在那儿做了羌人的奴隶,在草原上放羊牧马。几十年后,有扈人又兴旺起来,吕的后代中出了个人物,名叫辉芒。辉芒少年时跟着羌人厮混,喜欢习武游猎,经常不知去向。有一次他听族中老人讲中原故事,说到伯益驱鸟唤兽的本领,辉芒说:“这种事也算本领么?”看着老人取笑他的眼神,辉芒又说:“你等着。”他钻进森林,没过半日就跨了一头巨象出来,后面还跟着一大群老虎和狼。他就这么吆喝着猛兽到处走了一圈,有扈人和羌人从此把他当作神的使者。十五岁那年,辉芒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发誓复仇。他用十年时间在草原上训练了一支几千人的军队,在森林里养了二十头巨象和一大群能列队齐步前进的猛兽,然后在草原上插了杆大旗,封自己为新的有扈王。辉芒又去羌王那里游说,借了两万羌兵,他说他征服中原后就和羌人平分土地,羌王答应了他,因为他觉得辉芒能做到羌人几百年来都不能做到的事。

这是启的儿子太康继位后的第六年春天,辉芒在渭水源头起兵。人们只在传说中听说过这样的军队,二十头像山一样高的巨象一迈脚就山摇地动,猛兽在弥漫天空的烟尘中喧嚣,骑马和坐车的军队在野兽两边成了陪衬。这支震天价响的军队在三个月的时间内把战争变成了一场流动的宴席。他们沿江东下,三月初抵达有扈境内,尽管甘城的城墙比昔日更加牢固和高大,但谁也没想过要用城门阻挡披着甲胄的大象,城门被冲锋的巨兽一头就撞开了,城楼差点塌下来,上万夏军在城里被杀个精光,野兽们尝到了战争的乐趣,吃得心满意足。接着,数万夏军在泰华山北麓的营寨一夜之间被野兽们踏成了平地,又有更多不幸的人成了野兽的食物储备。就这样,辉芒像一个牧羊人一样驱赶着他的家畜恢复了祖国,他成了真正的有扈王,而且领土比他的祖先更加广大了。到了四月,辉芒率军东出渭水,士兵们骑着巨象、乘坐筏子渡过大河北上,进入中原北方,在攻克了安邑和原两个城邦后,辉芒带着掠夺来的大批粮食和牲口挥师南下,再渡大河,把嵩山西部的斟浔城围得水泄不通。

斟浔城建在嵩山西侧,是从西方进入大穆之野的唯一道路。夏王太康在这年春天把十万人马调集在这里与叛军决战。这支大军的统帅名叫旷,是羲和九世易尊的女婿,一个骄傲有力的军人,六年前他参加了对蚩尤人的战争,麾下有数万羲和门徒组成的士兵,他们穿着金甲黄袍,拥有最精良的武器和车马,被人们称为“天照金兵”。旷在斟浔城的四周修筑了密集坚固的堡垒,又在堡垒之间用挖了像蜘蛛网一样四通八达的壕沟,使斟浔城和平原上的城堡全都连接起来,层层布防,寸土必战。辉芒的猛兽们第一次遇到了顽强有效的抵抗,战争的进展缓慢下来。进入五月后,天气炎热,辉芒命令军中的奴隶在洛水上游和沿岸修筑水坝,断绝了夏军的水源。天照金兵在一次夺取水源的战斗中遭到虎豹狼群的伏击,死伤惨重,因此让出了平原上的所有堡垒和掩体,斟浔城被包围了,旷与守卫嵩山的夏军被分割成两段。旷组织士兵做了两次突围的尝试,但完全无效,城池四周的碉堡变成了狼穴,数不清的狼群不知疲倦地盯着他们,夜晚能看见一大片晃动的绿光,出去的士兵连人带马一转眼就被吃得只剩下一堆骨头。旷只好做长时间守城的准备,他命令“天照金兵”在城里挖井取水,当粮食断绝后,他们又屠宰了仅剩下的牲口和马匹果腹,后来又吃光了城里的树木,饥饿的人们从树叶开始吃,一直吃到树根。当他们把最后一棵树吃光了之后,旷举行了一场祭神仪式,他指着天上的太阳说:“这是光辉的神对我的考验,如果我说得对,请您给我们弄点吃的吧!”他这样说完,他们刨出来的树坑里涌出了成群结队巨大鲜嫩的白色蚂蚁,第一个士兵抓起一个放在嘴里,他幸福地哭了,蚂蚁好像被油煎过,外酥里嫩,汁液饱满,不咸不淡。天照金兵们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吞嚼这些前赴后继为他们献身的肥美昆虫——城就这么守住了。旷还看见自己的窗前落下来一只乌鸦,他把写好的求援信绑在乌鸦的脚上,乌鸦成了他联系外界的信使。

太康与易尊

太康这年四十多岁,他一生有两个不相上下的爱好:美食和女人。在作王子的那些年,他把自己吃成了一个大胖子,但身边的女人从未让他满意。他对成为天子的向往主要来自对诸侯进献美女的期待。当这一天到来时,尽管与蚩尤人的战争让中原诸侯损失惨重,但他不惜把挑选妃子的标准全都降低,以凑够填满他庞大内宫的人数。他还认为自己需要补偿,因此把朝政全都交给了羲和九世易尊。太康是羲和的门徒,他信得过这位早晚会升天的圣人,并坚定地指望这位非凡的道士到时候会在天上拉他一把。在这一点上他显得颇有自知之明,他认为易尊无论是才干还是勤奋都比他高强许多,他曾亲眼目睹易尊把一座被切割的山变成一座宏伟的假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胸有成竹,如有神助。在蚩尤人被打败之后,太康几乎是央求易尊把所有的朝政大事都包揽过去,他说:“在您面前任何人都是愚蠢的,因此您何必要问我呢?”无论人们怎么想,这成了太康最英明的、几乎也是唯一的圣旨,他什么也不操心了,六年来只在他山巅的王宫里寻欢作乐。

易尊就这样成了有史以来手中既握着神权又握着王权的第一人,他认为自己超过了此前的所有八位羲和。在打败蚩尤人这一点上,他觉得自己比昔日的黄帝还要伟大,因为他的方式更加巧妙,甚至没有动用一个神祗的力量,只靠几万奴隶就解决了一切。他还不需要成天观看日月星辰的脸色,然后向天子定期汇报——虽然这是他那世代传承的爵位的职责——因为他独揽大权,简直就是真正的天子。他决定所有人的命运,也决定这个王朝和许多诸侯的命运。但他并不经常进入阳都,他的庄园在嵩山上面,他喜欢住在那里,那里空气更好,景色宜人,没有城里的尘嚣,离天国更近;那儿有历代羲和的祖庙,有占地巨大的花园和宫殿,有数以千计对他信仰虔诚的门徒,其中年轻的女门徒不仅比太康的妃子们全都漂亮,而且数量更多。在太康那儿算得上寻欢作乐的事情,在他的庄园里则被称为“修行”,一种升天术,不管那些勾当是否有效,但易尊对它从不排斥,至少,当他跟女弟子们修行完了之后,会让他的脸色红润。

他十八岁的时候就成为九世羲和,因为他天生擅长许诺和发号施令,此外,他建立的庙宇最大,集合的门徒最多,对太阳神的供奉最为慷慨,而神也及时地眷顾了他。在他成为羲和九世的当年秋天,禹死了,太阳神的女儿魃在禹的葬礼上赶来一辆金车,这个秃头女神是化装成巫师出现的,她同时还为大地带来一场干旱。易尊就是乘着那辆金车(他声称他带着这禹的灵魂)在万众瞩目中飞上了天,他去了扶桑岛,在那儿看见了他的八位羲和祖宗,他们在太阳洗澡的地方用八面镜子制造了八个新太阳,他们说易尊将成为第九个制造太阳的人,并让他返回大陆后创建天照神道,使人们从此全都供奉羲和。易尊于是带着祖宗和神赐予他的力量回到中原创建了天照神道,由于这位圣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天,还带走了那场干旱,所以一切都变得很容易。三十年来,他说什么都有人相信,如果他说某个人死后会升入天国,那这个人就会立即去死。

人们说,嵩山才是真正的朝廷。当有扈叛军威胁斟浔的时候,守卫嵩山的力量规模空前,易尊亲自在山上坐镇,来自中原各地的羲和门徒那个时候也都上了嵩山,足有上万人,他们在羲和的庄园四周站岗放哨,修筑堡垒,轮番巡逻,以保卫他们心中的圣地。人们后来还看见有几只比人还高的黑色大鸟出现在嵩山上空,有人认识它,说那是从扶桑飞来的神鸟,名叫大风,它能用翅膀上的羽毛射杀野蛮人,是专门来保护伟大的羲和九世的。

易尊起初认为叛军很快会被消灭,因此旷被包围的消息让他很吃惊。他为此去前线视察了一圈,发现驻守嵩山的军队士气低落,而山下被包围的斟浔城虽然坚固,但缺粮少水,谁也不知道旷能坚守多久。他意识到形势严峻,不亚于六年前的蚩尤人造成的危机。于是他回到庄园里等待神给他新的灵感,他冥思苦想,但毫无收获。三十天后,一只乌鸦给他送来了旷的信函,羊皮纸上是旷咬破手指头用血写的,他这位女婿写道:城里的蚂蚁会在秋天绝种,到那时您的门徒就守不住了!易尊给旷写了回信,他说,神将在秋天降临。

求援的决定

易尊去了阳都,来到山巅之城的王宫,他把太康肥胖的身躯从一大堆女人中拉了出来,太康看见他高兴地问:“我们打赢了?”易尊毫无隐瞒地说:“恰恰相反,我的门徒只能支撑到秋天。现在您也该操心一下这些事了。”他和太康在大殿上召集群臣,这是六年来的第一次,每个人都知道形势不妙,但易尊仍能以神的口吻说话,他说:“我们需要增援,这是神给我的旨意。”大臣们于是禀告说,中原各地的诸侯全都拒绝派兵,拒绝的借口五花八门,南方的诸侯说他们发了洪水,北方人则声称大旱,东部的诸侯说他们手里没有军队,因为他们的士兵六年前被蚩尤人杀光了。事实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诸侯拒绝出兵是因为他们惧怕有扈人的野兽大军,知道这场叛乱其实是一场针对启的儿子的复仇之战,因此他们在观望形势,想看看昏庸的太康和傲慢的羲和九世这回能干出什么事来。这些情况易尊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是他也问心无愧,此前从中原各地赶来阳都的援军都是自发组织起来的羲和信徒,他们已经为这个王朝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和牺牲,现在到了这些饱食终日的天子和权贵们担惊受怕的时候了。然而这是一些既没有坚定信仰,也没有高明计谋的寄生虫,在抱怨了一番诸侯的怯懦和毫无信义之后,天子的大殿上死气沉沉地安静下来。这让六年来第一次临朝的太康灰心丧气,他甚至觉得他以前要是天天上朝,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后来,夏朝的司农糜开口说话了,此人算是个耿直的人,他先批评太康留恋后宫,荒废朝政,以致造成今天的局面,接着他又建议天子御驾亲征,到前线去振奋士气,就像他的祖父禹和启当年所做的那样。易尊对这番话很反感,因为这种冠冕堂皇的牢骚等于批评他专权独断,包庇天子,而且那个自杀式的建议也毫无用处,他说:“如果你只能出这种主意,那你应该第一个上前线去见识一下野蛮人的食人兽。”就在这时候,群臣中走出来一个名叫季宁的人,他在朝中官居车正,也是羲和的门徒,不过易尊对他并不了解,因为他的官爵只相当于一个给天子跑腿的信差。季宁走出来对太康说:

“能救天子的人,在东方有穹。”

这话一出口,大殿上立即炸开了锅,有人欢欣鼓舞,有人仍然表示担忧——中原人都知道,说到世界上的野蛮民族,有穹人仅次于蚩尤人。那位司农糜说:“这等于请虎驱狼啊,就怕狼患一消,又遭虎祸了。”但季宁接下来的话很有说服力,他提到有穹王羿的武功,提到了易尊的弟弟胤,以及胤在荒蛮之地坚持不懈的开拓精神;最后,他说到这两个英雄人物现在成了一家人——也就是说,有穹王成了羲和家族的女婿,他成了羲和的门徒,就像忠心耿耿的旷一样。太康认为这就是易尊所说的神的旨意。但易尊有些意外,因为他几乎忘了他这个兄弟。事实上,他和胤同父异母,差了将近十岁,很少来往,互不指望。易尊很早的时候就察觉出胤对他充满嫉妒,有觊觎羲和爵位的野心,不过,他对这位兄弟不切实际的幻想抱以轻蔑。他也知道胤去有穹的事情,六年前他们兄弟在太康的登基典礼上重逢,他听说胤为了得到新天子的重用,甚至要把自己的女儿献给太康。易尊那时觉得他的兄弟很愚蠢,因为一个名不副实的天子,他的许诺也必定徒有其表。后来易尊听说有穹那里有一些新变化,不过他认为谁也改变不了野蛮人几百年来的命运,他们注定会在自相残杀中消耗自己。几年过去了,易尊对胤在有穹得到了一个不错的结局吃了一惊,不过,没有人能看出这一点。当太康的群臣在议论纷纷的时候,他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局势,他认为季宁的建议风险不大。在他心里,他对胤仍然是藐视的,至于那个有穹王,他要是足够强大,就应该在与有扈人的厮杀中两败俱伤。

易尊那时镇定自若,就像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他对太康说:“我这个弟弟有个女儿,早前说要送入宫中服侍天子,现在却嫁给了有穹王,令我失望。”

太康的回答表明他并不完全愚蠢,他眨了眨眼睛,认真地说:

“但是,朕也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失去社稷呀!”

群臣对太康的回答感到庆幸。易尊于是做出了决定,他命令季宁出使有穹求援。但同时,糜的担心也正是他忧虑的,他命令加强对阳都的守备,禁止有穹人入城,为此他还把守卫嵩山庄园的一部分军队和门徒调到阳都。

易尊出城时心情不错,人们看见他的车仗都向他欢呼,有大胆的人在路边朝他喊:“您还会烧死那些野蛮人吗?”易尊让身边的人告诉他们:“神将在秋天降临。”这话立即传遍了阳都。

羿在有穹的事迹

羿在有穹过着旋风般奔忙的好日子。当有穹的九个民族都向他臣服之后,他大大地折腾了一番,他把各族的王室迁出祖地,发配到边疆,使他们在陌生的土地上只能缅怀过去,再也不能兴风作浪。他又解放了大批奴隶,赏赐他们土地,并在各地培养新的贵族。他还把各族的武士史无前例地集中起来,由他统一指挥和调遣。武士们精力过剩,过去整天靠互相掠夺和厮杀打发时光,他就教他们学做蚩尤猎手,用毁灭的能力去创造财富。羿用了一年的时间扩展有穹人的疆土,他带着他的战士向北征服了有鬲国和有易国,让那儿的国君一年四季给他上供;凯旋时,他们带回来的牲口多得让有穹人都没地方养了,以至有一半牲畜回归了山林,没用几年就退化成了自由的野兽。接着,他向南一直打过了淮水,安抚了很多较小的民族,让他们为得到他的保护缴纳必要的贡赋,他还把南方沿海地带的广袤森林变成了他的猎场,有穹骑兵们在那些地方立了一些牌子和石碑,上头用他们能想到的所有文字写着:有穹王牲口圈,旁人禁止入内。他还在一个大湖附近发现了一个完全由玉石建立的国家,这个国家连茅坑都是玛瑙做的,但却不会生火,他们吃的一切都是生猛冰凉的,以至人人都处于拉肚子状态,一天要上二十次厕所。羿和这个国家作了个划算的交易,他为他们点了一堆火,治愈了这个民族脆弱的肠子,换回了堆积如山的玉石和精美绝伦的玉器,这些东西足足运了一年,羿用它们装点了自己的宫殿。羿对中原的掠夺很谨慎,因为他对那里另有打算,不过临近有穹的有虞国还是秘密地成了他的附庸国,他对这个中原侯国有一些特别的记忆,甚至带着一丝歉意,他扶植了这个国家的新国王,还跟他们做起了生意,他用牲口交换有虞的丝绸和精美的银器,帮助这个国家打败了他们的中原敌人,作为回报,这个国家盛产的美女都先由他和他的有穹武士们挑选。

这期间,羿还跨着神马狂驳消灭了几个祸害人类的罕见怪兽。他在畴华之野诛杀了凿齿,这是个犀牛怪,全身披着刀枪不入的盾甲,只有膝盖是致命的,它专门跟人类的城堡作对,被它践踏过的城堡就像遭到了一场地震,因此这怪物出没的地方,人们都住在地窖里。羿用两支利箭射弯了它的膝盖,使它给自己跪了下来,然后他用粘稠的泥土把这怪物糊住,放在炉窖里烧了十天,使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陶制雕塑,立在一个崭新的城堡里。他接着去凶水杀了一个名叫九婴的怪物,这个怪物在一条蛇腰的两端长了九颗婴儿的脑袋,这些脑袋长生不老,能说会道,而且非常骄傲,它们主张只有一颗脑袋的人类要向它们伟大的九颗脑袋臣服,因为它们是水和火的精灵,它们身体一端的五颗脑袋能够喷出融化金属的烈火,另一端的四颗脑袋能够喷出淹死鱼类的水,他们这样烧死或者淹死了许多英雄好汉,简直天下无敌。羿找到九婴,给他的九颗脑袋送去了一顶金王冠,让他们商量出最强大的那颗脑袋作有穹的国王,这九颗脑袋于是在它们共同制造的水深火热中互相撕咬了一天,剩下那颗滚烫冒烟的脑袋套上王冠后被融化的金子闷死了。此外,羿在夷山之谷斩杀了一个名叫契窳的怪物,这是个好几丈高的好色的大猩猩,抢了几十个女人在山洞里成了亲,羿在那个洞口用噎鸣刀结果了它,但它的尸体堵住了山洞,使那些不幸的女人都作了它的陪葬。羿又在桑林生擒了一只名叫封豕的大野猪,从它身上得到的油脂足够他宫殿里的灯炬燃烧十年。最后,他把一条几十丈长的巨蟒从海边一直追到了洞庭湖,这怪物名叫修蛇,它被羿斩断了七次都自己复原了,恼火的羿把两块互相排斥的大磁铁装到了这巨蟒被斩开的伤口两端,这回它们再也不能靠拢了,被斩断的大蛇扭动挣扎着飞上了天,一段被吸向了地球的北极,一段被吸向了南极,在那里变成了永恒的冰山。

羿做完了这些事,有穹的九个民族就不再信仰别的神,他们称他为“灵皇神羿”,并且因为这唯一的信仰而团结,变得空前强大。羿对人们把他当作神灵供奉十分满意,他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应该搞一次祭天仪式,这也是唯一的一次,因为他所谓的祭天仪式其实是想通知上帝和蚩尤人的大神,他现在有了和他们不相上下的名声。他命令巫师和祭祀们按照记载中黄帝封禅大典的规格准备好五花八门的各种器皿,然后敲敲打打地上了岱宗山。在山顶上他和他的老朋友应龙、日奴和夜奴欢聚了一番,应龙和那对儿连体精灵都认为他发疯了。他说他活着就是为了发疯。于是,巫师们在山上布置了祭坛,拜天的篝火熊熊燃烧,香炉里冒出袅袅青烟,他的将军和臣子们向他欢呼“灵皇万岁”,他踏上那座祭坛,正要通知老天爷他现在是谁的时候,天上雷电交加,暴雨倾盆,祭坛轰隆一声在他脚下塌了,火焰和香炉全都被浇灭。羿怒火万丈,他坚持要冒雨把他要说的话说完。这时候他的谋士寒浞正好从老远的地方赶上了山,对他说:“您如果把自己当作黄帝,天下人就会全都知道,中原从此就遥不可及了。”羿想了想这话,认为有道理,就说:“要是有这么严重那就算了。”他们在山上玩赏了两天,偃旗息鼓地下了山。不过,从此以后,羿再也不想祭天了,他认为既然那些他看不见的天神让他扫兴,那他也没必要理睬他们。

剩下的时间他用来寻欢作乐。他的王后恒娥生得天姿精耀,光华灿美,就像个鲜嫩的太阳,人们都说她是天上的月亮女神下界。但这个全世界最美的姑娘对他来说过于高雅,她有双重尊贵的身份,既是羲和家族的掌上明珠,又是有穹阳族王室的巫儿——原来阳族人有一个古老的风俗,每个家族的长女终生不嫁,司职祭祀,人们称之为巫儿;历代巫儿的精神寄托是她们死后会成为天国的女神,事实上,她们活着的时候就被人们当作女神看待了。羿废除了这个风俗,除了恒娥之外,他还在宫里纳了一大群漂亮的巫儿,结果女孩们虽然做了他的妃子,但仍然向往天国。恒娥在他们婚后第四年从老巫婆鬼婆那里听说另有一种夫妻修行的升天术,她对此着了迷,决定结束长期以来王宫里过分放荡不羁的狮群生活。她把巫儿们组织起来,颁布了严格的作息时间和统一的生活制度,她以身作则,除了每天开始练习轻功和武术之外,还从此规定了行房的日子、次数、时间,甚至还有交欢时头脚的方向以及动作的频率。她那一大套规矩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根据季节、天气、风向、日月的气色以及星座的位置而不停地变化调整,捉摸不定。羿起初觉得这个花样百出的发明挺不赖,他按照贴在每一个卧室墙上的表格和图纸执行他的任务,但新鲜了一段时间后,这位在卧室里被操练的士兵终于被床上的那一大套没有人性的繁文缛节给打败了,他被搞得晕头转向,多次严重犯规,在受到几次更麻烦的升天条例的惩罚之后,他火冒三丈地要终止这档子升天计划。但已被他毁掉的巫儿传统这时又回来教训他了,巫儿们说,如果他不碰她们,那就是她们最好的升天术,他要是碰她们,就得按照规定动作和标准体操来做——女孩儿们每天都练轻功和武术,她们现在武艺高强、功夫精进,在床上很难对付。恒娥得意地对他说:“你要有耐心,因为这对谁都有好处。”

羿从此再也不纳宫女了,他开始借着巡游的名义四处猎艳寻欢。有段日子他经常骑着黑马狂驳在有穹和有虞之间跑来跑去。那些出产美女的地方在羿到来之前就像过节一样,人们提前选出当地最漂亮的姑娘,把她打扮得像女王一样闪闪发光,足以让任何人都目眩神迷,然后他们就在祈祷中等待他的光临。羿不需要为任何事操心,他把帐篷设在野外,白天出去游猎一圈,晚上回来时,那个被家人亲手塞进帐篷里的明艳少女已经给他铺好了床。第二天一早,姑娘的父母在接女儿回去前,会领一大笔赏金和一个玉坠,玉坠上面有羿的东西,人们相信那个玉坠能够辟邪,还能保证这个家族的人死后都上天堂。羿对这种崇拜英雄和国王的风俗大加提倡,他认为这会让他的武士追求豪杰气概。然而事情很快就变得不可收拾了,羿沉迷野外淫乐,他的武士们也越来越放荡狂野,他们经常打着有穹王的旗号邀请整个村庄的姑娘在篝火边上纵情狂欢。就这样,一年下来,在他那广阔的地盘上,空气里到处流淌着骚动不安的淫荡气味,那些没有生出可人娇娃的家族抱怨苍天不公,心地高尚的道德家们谴责世风堕落,他们把与羿有染的女孩儿称为“鬼王妖”,把与武士们胡作非为的姑娘称为“鬼兵妓”。后来,羿麾下最杰出的将军武罗听说了这些事,决心整顿秩序,挽回有穹武士的名誉,他把那些已经变成夜猫子和采花大盗的武士全部羁押,有几个当面顶撞他的人(他们只是想说这是有穹王允许的)被他亲手劈了。然后他带着一队武士到处明查暗访,把那些妓女收罗出来,每人抽了一顿鞭子。羿知道这件事后责怪武罗过于严厉,武罗怒气冲冲对他说:“再这样下去,那些下流的混蛋都没力气骑马了!”羿此后收敛了一些,不过民间只是没了“鬼兵妓”,那“鬼王妖”依然争奇斗艳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王宫里的老巫婆鬼婆介入了此事,她含沙射影地给恒娥讲了几个民间的传说,恒娥听明白之后什么也没说,起身进了巫儿们练习武艺的地方,出来时怀里抱着一杆大戟,在自己的宫殿里一边走一边砸。宫里的巫儿和使女们很快在她身后跟了一大群,但她们没有一个敢阻拦,也不敢说话,就这么跟着她穿堂过室,四处扫荡,心疼地看着她把那些琳琅满目的华服饰物、珍宝玉器统统击毁,最后她干脆放了一把火,将羿给她建造的宫殿烧着了,看着大火熊熊,她解了恨,冷冰冰地叫来了一辆马车,带上自己的使女回娘家去了。那些巫儿经过一阵商量,决定都跟着王后走,留下了那座着火的宫殿。当羿从外面跑回来时,侍卫和仆人们正在救火,他四处打听王后和姑娘们的下落,但没有人知道。他那时以为这火是自己烧起来的,而恒娥还在火里,于是人们看见他高呼着王后的名字,英勇无畏地冒着烈焰浓烟冲入宫中,四下寻找,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火扑灭后,他认为姑娘们都被烧上天了,因为他以前经历过这种事,他瘫坐在地上发了魔症,嘀咕了半天谁也听不清楚的话。一直到半夜,恒娥的父亲胤来了,这位有圣人名声的道士对他的女婿说:“我女儿回家就哭,这可是第一次,她还让我回来找她的兔子。”羿当天晚上去他的岳父家找恒娥,在她的门口站到天亮。第二天,这位王后出来了,穿得像个要远行的猎手,她一手攥着一把花哨的匕首,一手拎着一根鞭子,一脸凛然嗔怒,眼圈还有点湿红。她身后跟着十几个英姿飒爽的巫儿,各个顶盔贯甲,还有一个十分俊美矫健的少女手执一杆大戟站在她身边,就像要参加决斗一样。羿吓了一跳,不过看见她们还生机勃勃地活着他很高兴。他问恒娥:“你这是要干什么去?”恒娥说:“除害去。”羿说:“别闹了,回家吧。”恒娥说:“你为天下除害,我为家中除害。”羿说:“咱家有什么害?”恒娥说:“家里有禽兽,家外有鬼妖,都要斩除!”说完这位被气昏了头的王后领着这支花枝招展的巫儿兵真的出了城,她们漫无目的地在几个城堡之间转了一大圈,发现那些妖精并不会出来迎接挑战。天真的恒娥随之清醒过来,觉得自己正在丢人现眼,于是她又返回娘家自己生闷气去了。这趟可笑的示威游行算是让人们知道了羿的王宫里有一群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兵,但有幸见过她们的人都认为,这些拿着武器的闪光尤物其实永远都找不到她们的敌人。羿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向恒娥痛心疾首地求情赔罪,最后在鬼婆的劝说下她总算回了宫。不过,从此她身边总跟着那位持戟女,而羿呆在宫里孤家寡人的日子一长,他又开始怀念那个曾把他搞得晕头转向的升天术了。

这是羿来到有穹第六年夏天发生的事。后来他对他的将军们说,他之所以沉迷酒色,都是因为没仗可打。直到有一天胤对他说:“西方的有扈人已经造反了,您不久就会成为中原的救世主。”他的话果然应验了,中原的使者季宁进入有穹,他先去拜会了胤,原来这位季宁虽然在太康的朝中做官,却是胤的门徒。胤接着把季宁带到了羿的宫殿,羿听完了中原的战争和季宁的使命,拍着大腿说:“这是天意!”他立即命令将军们召集兵马,准备出征。

这天晚上,羿来到一座新布置还没多久的宫院找恒娥,院子里灯火通明,宫奴们正往王后的银马车上装行李,巫儿们也在四处忙活,看来她们都在准备搬家。羿进了恒娥的寝宫,看见她正抱着膝盖坐在一张大椅子上发呆。他心里很高兴,觉得到了让这位骄傲的王后对他百依百顺的时候了,他凑上去说:“你这是要往哪里搬呀?”恒娥说:“不知道,正想呢。”羿说:“我走了,你在家里正好清静。”恒娥说:“家里清静,恐怕中原鬼王妖见多。” 羿说:“我听说中原女人都会很带劲的升天术。”恒娥说:“你去捉妖,我去看热闹行么?”羿挑逗她说:“过来请求你的国王。”恒娥从椅子上下来,带着让他浑身冒火的妖娆娇媚跪了下去,轻声说:“你带上我一定不会后悔。”她把手伸进他得裤裆里,又说了一句:“你会成为天子,还会尝到真正的升天术。”她马上就让他进了天堂,那可真是欲死欲仙的天堂。他们就这样在床上如胶似漆地和好了。后来恒娥说:“有个预言说我要是嫁给天子,就会在那座山巅之城上升天。”羿说:“我保证你前面那一句,但后面的可难说啦。”恒娥说:“你没有这样的预言么?”羿说:“有,预言说我会骑着你升天。”说完他掀起恒娥那嫩太阳似的屁股,跨上去猛烈地热闹了一通,这王后抱着枕头叹息说:“魔王呀,你应该去归墟才对!”

恒娥献酒,太康失国

这年七月,中原人终于见识了相传与骏马连成一体的有穹武士,经人们亲眼所见后证实,披发纹身的夷人是骑在马上,而并非半人半马的怪物。但是,这个野蛮民族的凶悍和富强还是超出了人们的想象,骑兵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武士们披着闪光的铠甲,马脖子上挂着成串的骷髅,成千上万辆包裹着坚固铜片的战车,好像装上轱辘列队前进的巨鼎——这支完全由骏马、车仗和阴森的武器组成的军队在大地上如同一条炽热冒火的熔岩流,他们带来的沸腾杀气让很多人想起了曾经摧毁一切的蚩尤人。不过,他们是打着有穹王羿和天照神道的双重旗帜进入中原的,与蚩尤人的遭遇不同,他们一路上受到了沿途诸侯的隆重欢迎。每一个城邦的主人都像接待天子一样接待羿(最近一段时间,胤和他女婿的事迹已经传遍了世界),他们出城三十里恭候他的大驾,老远就能听见鼓乐鸣奏,进城时群臣前呼后拥,巫道们载歌载舞,满城的人都跪在路旁,王侯们给他腾出最好的宫殿,并在花园里搭设了布满美酒佳肴的长席;最后当他离去时,他们为他的大军奉献牲畜和粮食。这期间,有些人还幸运地看见了有穹王室的女眷,她们的华丽车仗非常好辨认,那是十辆四匹马拖曳的流动宫殿,里面坐着一个光辉的女神和一大群全副武装的仙女;她们的存在让这支天底下最强大野蛮的军队显得有些虚幻和神秘,因为人们无法断定他们此行是携带着地狱还是天堂了。就这样,羿率领有穹人像一群赴宴的匪徒一样逍遥自在地穿越中原,他们在八月初渡过颖水,抵达大穆之野。

路过半阳山时,羿在山下秘密地凭吊了蚩尤人,他还在半阳山对面的高岗上找到了炼的坟茔,他在那儿对炼说:“你要是还活着,就能跟我享福啦。”

有穹人顺利地来到阳都城外,他们向那座建在山上的巍峨大城发出由衷的赞美,并期待在这样一座城里洗去征尘。但这一次却出现了意外,中原天子并没有出城迎接他们,反而是一个穿着黄袍子的道士向他们传达了羲和九世的命令,命令要求有穹军队在阳都城外的嵩山脚下驻扎,禁止入城。羿的将领们对此很恼火,他们觉得一个道士用这种方式给他们下命令简直是个玩笑,他们建议攻进城去,摧毁这个王朝。但羿对这一切早有预料,他说他有更好的办法让中原人俯首称臣,而且还会让中原人把有穹人当作恩人。他让诸将按照道士的命令行事,然后他与胤在嵩山东麓的树林边上先拜见了羲和九世易尊。这三个大人物见面时全带着虚伪面具,易尊显得很谦逊和热情,他感激他弟弟胤的救援,还拉着羿的手,说他年轻英雄,如果这次建功立业,会让伟大的羲和家族脸上有光。胤则激动地留下了热泪,说他在有穹无时不想念他的兄长,他还介绍说,羿是第一次离开有穹,他走到半路就已开始想念故土了。羿用最大的忍耐让自己变成了一个彬彬有礼的人,他说他来中原全看国师和岳父的脸面,援助中原对他来说纯属家事。这一通寒暄过后,易尊就催促羿尽快参战。羿说,他来就是干这个的。不过他又说,他和有穹人从来没见过天子,要是见到天子必然能鼓舞士气。易尊遗憾地说,天子太康重病在身,他也很难看见他。胤这时说,那他应该进宫探望一下。易尊难以拒绝,就答应了。

第二天,胤和季宁一起进了王宫。太康听说胤来了,就装病卧床召见他。胤见了太康先谢罪,他歪曲地解释了一番有穹人“巫儿不外嫁”的风俗,然后说他最后把女儿嫁给有穹王,也是为了为国家社稷考虑,教化夷人接受王法。太康对此深表理解,他说:“有穹王今天能来援助朕,这是您的功劳。”胤这时哭了,他说他为了与天子共度危难,把家也搬到阳都了。太康感动得也掉下了眼泪,他说:“您的家眷也是朕的骨肉。”他当时唤来一个宫奴,吩咐在王宫的庄园里拨一个宅子,安顿胤的家小。胤接着又说,有穹王羿就像他的儿子,为了向天子表达他平叛的决心,他也携着妻眷来了。太康很吃惊,他问:“就是说,您的女儿也来了?”胤说:“他们夫妻仰慕天子,希望得到您的接见。”太康这时脑袋里想着胤的女儿,他多年来一直盼望着这位应该成为他王后的著名美女。胤接着又说:“有穹人作战之前一定要举行酒宴,如果陛下能参加,他们一定愿意为天子效死力,天下也就安定了。”太康听完这话就下了床,对胤充满歉意地说:“如果不是群臣多疑,朕已经去迎接有穹王了,现在请您回去告诉他,朕一定不会再失礼了!”

太康就这样第一次主动上了朝,他向群臣宣布,他要为远道来的有穹王举行一个欢迎酒宴,因为这符合他作为天子和主人的礼仪。易尊和糜反对他这样做,他们认为不能完全信任有穹人。太康罕见地发了火,他说:“你们只会让我毫无尊严!”季宁这时说:“如果有穹王想造反,他的武士们早就攻城了;而如果他觉得天子不信任他,那他一定会回去。”易尊总算作了让步,他提出在阳都城南的高地上设宴,并安排五千精兵在高地四周保护,守城的军队也同时加强警戒。太康觉得这一切全都多余,不过在众臣的劝说下,他还是同意了,他强调要拿出宫里最好的酒和最漂亮的舞女,以显示天子的高贵和慷慨。

这场著名的酒宴在两天后的傍晚举行。仆役们在阳都南面的高地上支起了一个巨大的白色帐篷,帐篷里用红色的席子、精美的酒案、数不清的金尊美器装饰成了一座不亚于王宫的大堂,王宫里的宫娥和乐师们早早地坐在里面开始了演奏。在帐篷外面,太康的文武百官们排着长队等候有穹王和天子。羿和胤由几个有穹将领陪伴赴宴,他们还领来了两辆巨大的马车和三十个骑马的侍卫,马车里面坐着恒娥和十几个巫儿,他们跟在羿的后面直接驶上了高地。胤先引见羿与夏朝文武见过,这些中原的贵族见羿神武英俊,举止高傲,不免感慨夷人进化得很快。不久,太康的銮驾和易尊的马车到了,一支中原军队随之将高地四周包围起来。羿神色自若地去迎太康,太康在车上一看见羿就惊叹说:“他不像个王侯,倒像个天神。”他像个大虫子似的移动臃肿庞大的身躯要下车,左右侍者搀扶他十分吃力。这时羿上前分开侍者,伸出一条胳膊将太康轻轻揽起,举出车外,放到地上。太康的大臣们大惊失色,羿笑道:“原来天子像一座山呐!”太康也笑道:“有穹王天真不羁,名不虚传!”羿说:“要是我对天子失礼,那一定是因为过于高兴了。”太康说:“我喜欢这样,咱们今天要忘掉那些礼节。”他又转头对他的臣子们说:“今天诸位都要尽兴!”说完他热情洋溢地挽着羿的胳膊进了帐篷,其他人也都这样入了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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