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日 正文 第十章　昆仑山·归宿（中）

章节字数：7253 更新时间：07-01-06 17:10

5。

羽烛急于跟闻观回到嵩山，但他只能更耐心一些，因为河伯的宫殿里还有几十个被称为“河妾”的可怜姑娘需要他一起带走，这些美人儿的家散布在中原各处，甚至还有一些来自扶桑岛，不过她们已经打定主意跟着解救她们的蚩尤人做牛做马了。事情一拍即合——这是她们难以抗拒的美貌带来的必然结果——猎手中的大力士兄弟鸟生和鱼生率先挑了两个他们最满意的，其他四个蚩尤猎手也各自找到了他们的相好。姑娘们虽然不会成为蚩尤人的妻子，但也不必担心像奴隶那么悲惨，因为蚩尤猎手有豢养这种可爱猎物的风俗。就这样，六个猎手分了六个姑娘，其他姑娘回去以后将在有战功的猎手们中间进行分配。除了这群女人之外，猎手们还收缴了几大箱子金银珠宝——他们现在确实需要一艘大点儿的船才能结束这次旅行。羽烛命令六个蚩尤猎手造一艘行驶迅速的船，这艘船造了十来天，造好后伏羲特意在船上施了一个魔法，以保证它可以平稳地用远远超过水流的速度行驶。

到了分别的时候，羿来到湖边送羽烛他们，他对羽烛说：“你回去后住在我的宫里，装成养病的样子，有必要的话你就带着面具去打猎，让中原人以为我还在阳都。”羽烛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羿说他从几个被俘获的水妖那里听说了他的兄弟辉芒被谋害的另一种说法，虽然他对水妖的说法有怀疑，但他还是要预防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谋反，特别是要避免有穹人和蚩尤人发生冲突。羽烛对他交代的事情表示厌烦，但事关蚩尤人的安定，他还是答应了，他说：“我没有多少耐心冒充你，你最好快点回来。”羿说他会回来的。羽烛又说：“我回去怎么对恒娥说这些事情？”羿说：“我去昆仑山，这没什么可隐瞒的，她还会为此感谢我的。”

羽烛和闻观一行人坐着伏羲施了咒语的快船当天晚上就回到了中原，他们带着冒险成功的骄傲和满载而归的喜悦在嵩山北麓靠岸。在那里休息到深夜，一队猎手和几辆马车来接他们。他们的行踪始终是保密的，羽烛对迎接他的蚩尤人强调了这件事。猎手们看见他们的王带回来一大群要多迷人就有多迷人的美女，还有能装满两车的金银珠宝，就知道他此行必是完成了一场重要的抢劫，猎手们对这种事情是有规矩的，他们保持沉默，并把自己认为该得的那一份紧紧地盯住。

这些财产第二天就在森林里被瓜分了，分配河伯的女孩儿变成了子牙的事情。其间出现了一些不太大的纷争，有几个战功相当的人同时相中了同一个姑娘。但子牙对此早有防备，他拒绝用抓阄这种事来解决问题，而是让那个姑娘来挑选她中意的主人。这样一来输掉的猎手全都无话可说，他们要么埋怨自己在战场上还不够勇敢，要么埋怨自己天生运气差，没长出好皮囊。

羽烛进入阳都前，先让一个人去王宫里通报恒娥，恒娥让持戟女和巫儿兵在天还没亮的时候乘坐宫里的马车出去接他们。羽烛和闻观就这样上了山巅之城。那天下午天子的庄园里热闹了一阵，不久之前把羿和羽烛送走的那些人，笛、紫童母子、子牙和灿镜儿等人又都聚齐了，他们先对闻观“回到人间”表示欢迎，再对羽烛失而复得的爱情表示祝贺，最后对这对儿金童玉女显而易见的亲密变化议论纷纷。恒娥准备了晚宴，但赴宴的几个人还没坐下来就已经知道，这场晚餐的结局注定是冷清的，因为一贯没心没肺的男主角没有回来。在羽烛和闻观闪烁其辞的背后，显示这个家伙遇到了会伤害恒娥的美事。用餐的时候，羽烛和闻观无所顾忌地紧靠在一起，他们断断续续地向恒娥等人讲述这次冒险。这对儿情侣都不太会讲故事，把一个传奇说得平淡无奇。他们最后说到，羿接受了伏羲的邀请，去了昆仑山，稍晚才能回来。有关羿和洛神宓妃的事情被有意地忽略了。但是恒娥惦记着那幅画上的美人，她好像一心想跟自己过不去似的追问羿和这个梦中情人的事情——如果羽烛和闻观不是这样甜蜜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话，她也许不会这么感到丢脸，她带着谁都能看得出来的羞愤和蔑视说：

“他是因为一张画才去那里的，我想那位画上的女神一定也没有让他失望。”

羽烛想了想，回答说：“你是了解他的。”

直率笨拙的羽烛和闻观这时候还想说点别的，比如说，在他们看来，羿去了天国还能想着回来，这是很不容易的，换了别的人大概做不到。不过没有哪个骄傲的女人需要这样的安慰。恒娥说了一句：“他把我当成了傻瓜。”说完这句话，她含着眼泪站起来离开了宴席，一个人回到自己的宫里，那些跟在她身后想陪伴她的姑娘都被她挡在了门外。她原来认为自己并不在乎这个结局，但是当她独自躺在床上的时候，想到羿正跟着一个不朽的荡妇前往一个永生的世界，她伤心透了。她反复对自己说：“这难道不是你早已想到的么？”但是她每这样说一次，就觉得自己被抛弃了一次。

6。

飞吧，毯子。可惜没带上彤弓素矢，那射日的箭，没带上噎鸣刀，那斩神的凶器。永远亮晶晶的雪山的远方，凝结所有时间之冰川。诸神的世界。绝地天通，留下昆仑。直到现在和永远。跟着伏羲，屁股下的地图。非法入境。冰川之上，方八百里，高万仞。日月相避隐为光明也。上帝的下都。应该有个造反者。八隅之岩，四方荒凉，非神羿莫能上。增城九重，谁的衙门。上来的人有福了，踮踮脚，叩开永生之门。一大群神仙在叽叽喳喳。有人骑着凤凰，有人跨着麒麟。珠树、玉树、璇树、不死树，长者红树叶的大绛树在南边。伏羲有个风骚女儿。白昼变黑夜，便于寻欢作乐。满街的红灯笼，美女如云，必然繁华。虎身九首，陆吾的地盘。准入登记：两万七千五百八十五号。我认识这些畜生。谷米市，衣服市，众香市，饮食市，华鬓市，工巧市，淫女市。五百零四条大街，炼在哪儿？不周之风，倾宫，旋室。女祭祀，灰眼睛。凉风之山，登之不死，丹水之水，饮之不死。这儿没有你存的钱。这儿不需要征服者。逍遥无事，发明御女术。悬圃，空中花园，登之乃灵。上天，登之乃神。什么阶级？上帝混沌，上帝公道讲理。天上人间，好名字。守身如玉，好名字。九个井，玉为槛。能看见地狱的窗户。炼在掷骰子呐。让你们分享我。天国的优越性。玉山西王母，那儿有不死药，那玩意儿比白天的星星还稀少。灵霄，瑶池。洗澡，遗忘。随时恢复处女。用扶桑杖来换。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哪一粒灰尘是你？再见昆仑！再见坚贞不屈的女神！天上有阶级、有秩序。下次我会带点什么来。

在时间的源头，时间是凝固的冰……

在两千五百里的高空，伏羲这么说。蚩尤人，你只需仰头看看遥远高处的雪山，那个消失得只剩下传说的世界——那片如同消融的冰块一样绝尘而去的结晶天地就会变成你亲眼所见。那是蚩尤人命运的滥觞之处，他们的上一个神话，和五百多个春天祭神祷告的开头。你面对这个世界时，你的脸上就会浮现出渺茫的憧憬，就像一个才睡醒的人在追寻刚刚擦身而过的梦。

那包括绝地天通之前很久，世界到处都是昆仑山，天地相去不远，其间有道路连接。那时，上帝仁慈，天国辉煌宽裕，但永恒的神灵稀少，不死的怪物众多，因此许多位置虚席以待；日月无主，风雷不羁，星辰尚未命名，天庭四方荒凉，昆仑山上壮丽的增城悬圃上下到处盘踞着等候使唤的鸟兽和龙。而大地上万物繁荣，生灵恣肆，神鬼杂糅，时光静止不动，以至千秋如一旦，生死如隔夜。四海之内，万民仰慕灵威，英雄为之纵横，方国星罗棋布，各种升天之术作为与神的交易在中原泛滥流行。巫道们猖獗大地，广建庙宇，他们以上帝之名鼓吹天国，借诸神之光妄言不朽……这番景象直到历史的边界，视野所及的远古——当世界需要帝王，昆仑山需要天赋之主，黄帝便与蚩尤王争神，历经二十年，黄帝胜，蚩尤败。胜者入主天国，就像上帝的化身；败者昼夜不舍，远逐极地。然后，升天者以上帝的名义，断绝通天之路，他一手向上擎天，一手向下抑地，使天地睽隔远离，此后天地有阶级、有秩序，此后日月星辰各行其道，时间成为鸿沟，化为长河，负载天地万物；此后天意不可窥测，反叛者无从再起争神之幻想。这就是绝地天通……上帝只留下高不可攀的昆仑山，这永恒的诱惑，为了让你相信神的存在。

在两千五百里高空，伏羲坐在毯子上，光芒万丈。在他身后，应龙一脸肃穆，连体兄弟欣喜唱道：

我倚着跳动的阳光，擎着自在的风，天空望着我退去，让出一大片蔚蓝！

在两千五百里高空，羿和宓妃坐在炼的那幅地图上，与伏羲并驾齐驱。

宓妃坐在羿的大腿上，背靠着他，紧挨着，气喘吁吁，飞个不停。

地名：昆仑山。

别称：昆仑虚，昆仑丘，上帝之下都，天国。

海拔：约么两千五百里。

占地面积：方圆八百里

主要特征：日月错落与此，光明永生。

四周标识：玉山在它的西边，钟山在它的北边，南面是三百仞深之幽渊，东面是一千一百里一十四步二尺六寸之冰川。冰川融水汇成天池，天池向东泄出，是大河之源，天池深处曾是河伯冰夷的家。这四方通称神界，为广义昆仑山之领土，亦是天国未来人口之生存空间。

攀登难度：难以估量，若有比登昆仑山还难之事，人们即会说：“比登天还难。”因为由冰川而上，尚有八隅之岩，其火熊熊，其光烈烈，陡立入云霄，所谓“冰火两重天”就是从这儿来的。

成功攀登者：羿。羿与伏羲在冰川和八隅之岩下打赌，伏羲说，羿若独自来昆仑，就要从这里爬上去。羿爬了上去。伏羲在上面等他。伏羲说：“你跟着我来，能做飞翔的天使，自己爬上来，就是非法入境者。”羿说：“非法入境有意思。”

天国之构造：类似阳都，山上有城，城中有山，像个大金字塔，分为四层。最底层为增城，总的来说是个繁华的集市；第二层即增城内城，即凉风之山，人被那儿的一阵凉风吹透，即可不死；第三层为悬圃，为天国之空中花园，四周被瀑布般的常春藤覆盖，人一踏上那儿就能飞起来，成为神灵。第四层为上天，被永恒的光辉和闪电之雾笼罩，天国之高尚世界，那儿居住着神灵中之最高贵之统治者，即天神，他们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

注：黄帝住在上天之最顶端，为昆仑山之主。上帝居于混沌太空之境，若显神，有青云为地，星云相拥。

居民构成：主要为来自神州华夏之黄色人种，少量扶桑人、高丽人，不常驻人口为西方天界来的白色人种。原著民为龙，几近绝种，另有半人半兽之精怪正在进化。按照阶级划分，人口分为天神、神灵、仙人、精怪以及不死之巫师、道士、羽人；按照出身划分，所有人口分为三类：天生为神的，活着升天的，死后升天的。

法律：天国为永生世界，但任何居民若触犯神圣法律，即天条某一款项，则会遭天庭审判，处罚分为：剥夺财产，短期苦役，驱逐出境，贬为人类、鱼类、畜生、昆虫乃至灰尘，也有被斩杀后直接投进地狱归墟之重犯，等等。

司法者：陆吾，人们称它为开明兽，必要的时候，他会用九颗脑袋一起思考，原型为虎身人面的怪物，出身为天国之原著民。

增城概貌：面向天国所有公民和各个阶级均开放之城邦。分为外城和内城。含广场、集市、客栈、酒店、通天之古迹、朝圣拜天之处，是诸神灵、仙士、巫道、精怪往来云集和交易通商之地，也是非法偷渡者、潜逃罪犯藏匿之处。

植被状况：园林之城，四面皆有神树环绕，城东是沙棠、琅橄树，城西有珠树、玉树、璇树、不死树，大绛树在南边，碧树、瑶树在北边。

城墙材料：金砖，玉石，上述种种神树之木材。

增城城门：共计四百四十道城门，各城门间距四里，城门宽为九纯，每纯等于一丈五尺。为迎接从北方钟山吹来的不周之风，北门常开不闭，此风有涤荡凡尘之功效。

外城概貌：指内城之外的广大区域，共计五百零四条大街，帝碑广场为诸神群仙聚会之处，也是天国最繁华之景观，其余部分分为七个市区，即，谷米市，衣服市，饮食市，工巧市，众香市，华鬓市，淫女市；前四个市区向天国供应生活之各种必需品 ——衣、食、住、行；后三个市区提供奢侈品和娱乐服务——香料、珠宝、装饰品，以及可以花钱租用之妓女。

增城内城：名为阊阖，受严加看护之神圣境界，古老不朽的宫殿群覆盖凉风之山，上有倾宫、璇室、凉风阁和樊桐林，是昆仑山上最大的庄园；山腰上有金色的疏圃之池，涌黄水，黄水在凉风山上向上旋转流淌，环绕三周后黄水变成红色，称为丹水，饮之不死。此外凉风山上有四条神泉向增城下方四面流淌，为和水、赤水、弱水和羊水，饮之无忧无虑，百毒不侵。

帝碑广场上神仙们叽叽喳喳。巫道们立着耳朵。这是老头儿的胜利！天使们说。老人家领回了他的女儿！河伯被杀死了，出身：龙，天国之原著民。可怜的真龙天子，他可没触犯任何一条天条。不过——天上最迷人的女神兼最富有寡妇横空问世！好消息！出身：天生的女神。肌骨鲜美，永恒光华的大珍珠。配偶：河伯冰夷。直系亲属：父，伏羲。出身：活着升天的。阶级：上天之天神。房产：凉风之山庄园一座，濒临丹水，坐北朝南；悬圃之上别墅两处，都带花园和泳池；上天宫殿一座，离帝宫不远。黄帝的座上客。我的天！看看谁的运气好。做伏羲的女婿，改变命运，爬到那珍珠般的寡妇身上，就能再来一次飞升！这下诸神中的单身汉们有事干啦！老头儿还带上来三个人呐，或者四个人——有两个连在一起的侏儒，应该算一个人，准入登记号码：两万七千五百八十三号。名称：日奴和夜奴。出身：活着升天的。一对儿记忆的精灵，阶级申请：凉风之山。考察期限：一年。不算太久。他们将成为伏羲的仆人，老头儿是个好人呐。第二个，大家都认识，倒霉的应龙可算熬到头了，准入登记号码：两万七千五百八十四号。出身：活着升天的，边疆原著民，龙。阶级申请：悬圃。他想一步登天呐。考察期限：十年。太短了。管他呐。应该让这条龙守着冰川去，有时候给人类发场洪水是必要的。没错儿，要不他们会疏忽对神的崇敬和供奉。谷米市、衣服市会因此缺货的，物价飞涨，那些乡巴佬和奸商，他们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等一下。看看这一个——没有登记，未经审查，这是非法入境。不，他总得留下什么，这儿呢，入境理由，他写的是“闲逛”。移民司的人穷疯啦。他们要做旅游生意？我的天呐，看看阶级申请他是怎么写的，“你他妈的管得着吗？”这人究竟是谁呀！这么下去魔鬼也会进来的。移民官嫌贫爱富，多半收了老头儿贿赂。没人报告吗？到衙门告状去！对啦，找陆吾大人去。算了吧，陆大人的九张脸全都让他吓白啦。我亲眼看见的。河伯就是他杀的。还有那九颗太阳，羲和全家。黄帝也得感激他。扶桑树也让他拔了。那个疯子。得有人管管她。谁管，你？法律呗！法律？他现在拿着那玩意儿正到处溜达。出身：王，天子，人类。哈哈，这是移民官给他填的，看看字迹，手在发抖。这儿的天子多啦。他还当过强盗呢。我看他现在也是个强盗——蚩尤人养大的，你想想吧。财产：无产者。他什么也没带上来吗？准入登记号码，没有。他不需要这玩意儿。他说还会走的。真的么？他以为这是他的地盘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搂着伏羲的女儿。他们从一张毯子上下来。真无耻！他俩进了一辆车，出来时伏羲的女儿换了一身裙子。伏羲找他做女婿？啧啧啧。他说了，这地方不错，就是缺个造反者。他应该被拒绝出境。世道不太平啦。他最好把昆仑山翻过来，那样我住的地方就最高啦。

向上是伏羲的庄园。向上是伏羲的宫殿。辉煌灿烂，了不起的财产。洛神继承，凉风之山，悬圃之阳，摇身一变，天之骄女。伏羲说：在这儿你可不能客气。阊阖之门，踮踮脚，踏上不朽的天梯，叩开永生之门。宓妃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时间紧迫，我不想逼你。掩饰内心的激动，四下看看，“你们上去吧。”分手吧，是的，反正要回去。跟应龙分手，再见吧，老怪物。应龙说：你拿好那地图，它能带你回去，希望还能带你回来。全是废话。跟日奴和夜奴分手，连体兄弟哭了一场。“别哭啦，你俩一哭我会倒霉的。”跟伏羲分手。“给我找个天国的向导。”伏羲说：你想去哪儿？他说：“四处看看，也许能碰到炼。”需要个走街窜巷的。来个走街窜巷的。来个道士，名叫庚辰，一脸谦卑，哈腰鞠躬，对于天国，他最熟悉，犄角旮旯，无所不知，三教九流，无所不晓，看见伏羲，口称老爷，看见神羿，口称天子。伏羲说：去找个非法入境者。庚辰说：没问题，老爷。宓妃过来，表情复杂，凤眼欲哭，嘴角含笑。她说：你要是改主意还来得及。“别再罗嗦了。”我和天国加起来还抵不上你尘世的女人么？“这事不能算帐，人是有感情的。”我的天呐，她说，你来讲感情可真让人不寒而栗。她需要我摸，需要我干，除此之外，别无所求。但若留下，就像个吃软饭的。“等我回来吧。”

五百零四条大街，不去别处，只去淫女市。神仙们叫它红灯区。扎进了天国红灯区。从永生的光明走向灯红酒绿。白昼变黑夜，便于寻欢作乐。永不褪色的夜色星空，装饰红灯区的天空，就像天棚的壁纸，可以粉刷，天才的想法，能干的工匠。满街都是红灯笼。挂得像彩虹一般。路面铺着光溜溜的鹅卵石，映得五颜六色，一脚踩一片花花世界。琼楼玉宇，飘在空中，红木庭院，阁楼精巧。有人骑着凤凰，有人跨着麒麟，从这扇窗户，飞进那扇窗户。有人抓着绳子，在两个窗户之间荡秋千。金马车进去，银马车出来，道士们悠悠荡荡，巫师们纵酒高歌，乔装打扮的神灵，带着面具的精怪，伏着栏杆东倒西歪，一个人站在街当间儿不停地打嗝，一拨女孩儿在送花，一拨流浪汉在兜售白色粉末。别理他们。几个孩子跑向一辆车，乒乒乓乓，砸开酒桶，天生的酒神，站在车上撒尿。一边喝酒一边撒尿。赶车的人发现了，骂，追，孩子们跑。快点跑。到点啦，吃完饭啦，姑娘们该工作了。浓妆艳抹一批，瘦骨嶙峋一批，又白又胖一批，不男不女一批，巨人一批，侏儒一批。羊肠裙，莲花裙，羽毛裙，瓶子裙，闪亮的皮裙，半透明的纱，渔网，一身树叶，一身鲜花，一身草绳，一身精光，纷纷而过，奇香异馥，经久不散。啥胃口的人都有哇。此乃无所事事之好处。无休无止的重复，永生令人发疯。最高级的姑娘在街上看不见，因为最高档的窑子在空中，她们骑龙跨凤而来，骑龙跨风而去，或者有最好的麒麟车，雇得起最帅的驭手，进化良好的精怪，做她们的奴才。受宠。走红。色艺俱佳，一宵万金，活像圣女，专择贵客，普通神灵，享用不起，万一上瘾，倾家荡产，最后结局，驱逐出境。庚辰说：您知道，无权无势又没钱，还不会做奴才，那就是天理难容！“弄点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