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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瑟尔纳特 当前章节:147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1:30

“果然是个没人性的人!”

他不禁暗骂自己怎么那么没出息,对这种人为何还手下留情。如今橘哥哥已经走了,自己唯一的依靠也没了,留下的安碧城天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要自己的命,雪更不知道会怎么对付自己,思前想后还是离开这里,找琅琊比较好。

正要开门之际,司马却走了进来,肩上扛着不省人事的琅琊。

“他怎么了!”

瑞华立刻警觉起来。他明明叫琅琊在老家等的,却为何会这样?

“没什么,只是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在找总公司,我就把他带回来了。顺便问问到底是谁的意思。”他挑了挑眉毛,“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不用问了。”

“我只是叫他到老家等,别的可什么也没说。”

“既然你没说,我也不介意问出到底是谁授意的。”

此时雪也已经站在了门口,和司马对望了一眼,留下一句“看好两个小鬼”就立刻出了门。

瑞华肯定没说,安碧城不可能说,那琅琊又怎么会知道的呢?剩下的目标只有一个,虽然不敢相信,但只有橘有可能。事实摆在眼前,他被背叛了。橘早就想除掉他,而总公司里面想必有人支持他,希望他当傀儡,通过他来控制整个公司。

“这个小子!”

他越想越气,明明说好到他30岁就给他的,就算他看不惯自己,又何必这样呢?难道他真的一点情份也没了么?想起他刚才说的话,他不禁感叹自己无能,居然连他的心思也摸不透了。自己只是稍微下手重了点,说话稍微说了过分了点,稍微要点面子故作不在乎,结果却这样。再怎么样说他也真没杀他的心呀,但对方却不顾恩情想杀了自己,他越想越觉得委屈。

夏日的天空总是说变就变,刚才还是满天星斗一会却已经打起了响雷。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很担心,因为他知道,橘从小怕雷。除了那要命的一个月,每次雷雨天他总是把这孩子拥的紧紧的,不断的说着“不怕,我会陪着你”诸如此类的语句哄着他入睡。直到现在,就算已经长成了大猫,就算甚至进化成了老虎,雷雨天他依旧会迫不及待的钻进自己的被子,蜷缩着身体拼命往他怀里拱。

他根本不用到橘的住处去,他坚信,只要到了总公司,总能见到他。

而当他到了总公司,呈现在眼前的,却是自己爷爷的尸体。他的脑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影像,是橘干的。只有少数人知道玉契封龙的弱点是颈部。知道的人,只有他,自己和安碧城,而总公司知道这件事的人,一个也没有。

不用怀疑,不用猜忌,除了他,没人能做到这点。下手干净利落,但却经过一番争斗,根据争斗的痕迹判断,只经过了很短的时间,这也符合他的水平。

雪寻遍整个公司,却没找到他人。而正当他认为自己判断错误,想离开公司的时候,却发现橘的身影出现在了公司里。

“果然没猜错!”

他愤愤的咬了下牙齿。这个畜生,居然做出了这种事。

天空电闪雷鸣,橘却不觉得害怕。所谓无欲则刚,恐怕就是这个意思吧?这种感觉,以前也有过。自那次之后,没有雪哥哥他也能自己睡觉了。

没了雪哥哥,没了瑞华,他还剩什么?他苦苦找寻答案,但搜索结果却是“无”。活了那么多年,居然连个真正在乎自己的人也没,那来到这里,只要说声“我就是橘”,至少能死个痛快吧。大家冲上来,数把刀[插]入身体的[快]感,一瞬间断气的感觉,真的会很过瘾吧。他死了以后,他们一定会找个隐秘的地方把自己给埋了,就算雪日后找,也只会觉得他是无故失踪了,不会伤心。他会渐渐的以叛徒的罪名成为大家口中的禁忌,然后再渐渐的淡出所有人的记忆,直到有一天被各种各样的生物分解,成为花花草草的养料。

“橘哥哥快逃!”

背后传来了熟悉的声响,是瑞华的喊声。安碧城始终还是下不了狠心,偷偷给司马下了安眠药,放走了瑞华和琅琊。而现在,琅琊正在已经烧毁的家里等着哥哥的到来,而瑞华,则由于担心橘,赶到了总公司。

他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一切就像被打开了的潘多拉魔盒,莫名其妙。他唯一可以感觉到的,是站在公司门口的雪的杀气,那种真正的杀气。而这股前所未有的杀气中隐藏着无限的悲伤,却是冲着橘来的。

“你干的?”

雪压低了声音,如野兽的咆哮。

“啊。”

到底他指的是什么事,到底是不是自己干的,这已经不重要了。反正费再多的口舌自己也已经无能为力,无法再打开他的心房了,那又何必再费唇舌为自己辩护呢?还不如痛痛快快死了的好。

“亮刀吧。”

“没必要。”

真的没必要了。都快要死了,面对这场注定要输的战斗,又何必再做无谓的挣扎呢?更何况他出门也没带刀,没带任何武器。痛痛快快的一刀过来,结束一切,这未尝不是一种幸福。由他带到这个世上的生命,如今就由他来结束,这个结局似乎也不错。至少,这也是种缘分。

把这句话当成挑衅,愤怒到了极点的雪可没这么想。这只狗从小一点点把他喂大,悉心照料,为了他甚至失去了所有的家人,现在倒好,反咬了。既然是这么个畜生,那就由他自己来结束掉他,然后自刎去向父母和妹妹谢罪吧。都是他这个哥哥瞎了狗眼,害了他们。

“那就纳命来吧!”

枫桥夜泊,其中有一把有他妹妹的鲜血,那就用橘的血来血祭另一把吧。

橘只是闭上了眼睛,坐以待毙。打了一阵响雷,天空淅淅沥沥的开始下起了雨。他将头抬高,光鲜的颈部展现在对方面前,示意对方攻击这里。眼角的水珠,分不清到底是泪水还是雨水。

雪举起细刀横劈过去,在即将触碰对方肌肤的一刹那闭上了眼睛。就让这一切结束吧。

“不会让你孤独上路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呼之欲出,“哥哥知道你是好孩子,知道你只是一时冲动。哥哥不会让你孤独上路的,等着,只需稍稍一会,哥哥就会来陪你的,不会再抛弃你了。”

哥哥们的选择

既然已经这样了,至少不要给大家带来麻烦,静静的从大家眼中消失吧。

这么想着,橘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但疼痛却并没有如期而至。金属碰撞的声音使他睁开了眼睛,瑞华举着双刀挡在了他面前。

“闪开!”

雪举着双刀跳开,神色更加阴冷。

“如果我说不呢?”

他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但其中却还隐藏着轻蔑。

“连自己的弟弟都杀,亏你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爱他的。”

嘴角的嘲讽让橘不安到了极点,也让雪愤怒到了极点。

“好啊好啊,感情还真好啊。”

“雪,住手,瑞华,退下,这和你无关。”

他知道,一旦橘下定决心,一切就无可挽回了。所以他要趁一切还可以挽回的时候开口。

“如果我说不呢?”

如果是以前,每一句对橘说的话他都会深思熟虑。自从发生了那件事,那种明明就在他身边却无法阻止他自残的无力感一直萦绕在他心头。如果说出过激的话,难保不会再出意外。但现在,他已经不用担心这点了,因为橘已经不会再那么听话了。

“那么,要生还是要死,让橘自己决定如何?”

他将一把随身携带的小刀丢给了橘。

“就让我来揭开你的伪装吧。”

这么想着,他心里居然有一丝幸灾乐祸,“就让我看看你的选择吧。”

“这真的是你的真心话吗?你真的希望橘在你面前变成一具尸体吗?!”

瑞华无法接受,难道就因为他是王,他就能随意控制别人的生死吗?表面上看山去确实是让橘自己来决定,但这难道不是变相的逼迫么?别人也许不明白,但一直生活在一切的他明白,如果他要橘死,这个人绝对不会有任何生的意志。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么?”

橘的手紧紧握住了这把小刀,眼中的绝望显而易见,仿佛在倾听死刑判决的罪犯一般。

“如果我说是的呢?”

雪脸上的笑容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果然。”他不禁想到,“我早该知道的,我的雪哥哥在那时早已死了,我早已没有亲人了。我留在这世上的理由,早就已经没有了。”

正当他要举起刀切腹的时候,却发现手中的刀被不明物体击落。定睛一看,原来是瑞华的精炼。

“为了一个不爱你把你当物品的人去牺牲,不值得!”

瑞华从来没那么生气过。对他,怎样也无所谓,但橘是他的弟弟,唯一的亲人,但他却做出这种事。同样身为哥哥的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举起双刀冲了过去,大骂对方“畜生”,他甚至认为说他畜生那都是抬举!这个人简直畜生不如!

“要他死的可不是我,是他自己的选择。至少你该尊重别人的意志,让别人有自由选择生死的权利吧。”

他说的十分轻巧,就好像拿了刀杀了人最后还说杀人的不是我,是刀一样。

无论瑞华如何努力,却始终无法碰到对方分毫。

“这就是你所谓的攻击?”

轻轻松松绕到对方背后,一个手刃瑞华就倒了下来。

“雪,不要再折磨瑞华了。用我的命换他吧。你尽管下手吧。”

橘在一旁插嘴,却换来对方的冷笑,“你们两个都是叛徒,你有什么资格说用你的命换他的?如果我说你们两人的命我都要了呢?”

“雪,不要这样。瑞华不是抱着要背叛你的心来做这件事的。”

自己的死活已经不重要了,最起码已经无法打动他的心了,但瑞华不同,也许还有希望。雪心中长久以来的悲伤,他明白。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至少他想有人稍微减轻一点他的伤痛,不想再让他一个人孤孤单单了。

“那你就是了?”

手中的刀离开了对方的脖子,他转过身来,看着局促的橘。

“是……是的。对不起。”

谁对谁错,或者到底是真是假,都已经不重要了。既然已经到这个地步了,那就让他舍弃一切吧,尊严也好,依赖也好,记忆也好,一切的一切,连自己的心一起舍弃掉吧。他本就是一无所有的从虚无之中来到这世上的,现在只是又回归到虚无中去而已,那么本以为已经拥有了的东西,也该丢掉吧。有人说,人生就是一个圈,最终才发现自己走着走着又回到了原点,现在的他深深体会到了这点。

“那好吧,看在是你的面子上,我就破例一次吧。如果你现在就死在我面前,我不追究瑞华。”

雪不禁问自己,为何他的嘴巴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一样说出这些话。难道他真的没有一丝难过吗?难道他真的已经杀人如麻即使对自己的弟弟也没丝毫感情了吗?

“橘哥哥,不要啊!不要!”

瑞华想爬起来,察觉到这一点的雪用脚踩在了他脖子上。橘哥哥,多么怀念的称呼,曾几何时眼前这个每天每天叫自己雪哥哥的孩子如今也成了别人的哥哥,曾几何时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再那么亲密,曾几何时他再也不叫自己哥哥了。而如今,这个让他牵肠挂肚却有愤恨难消的人就要自我了结了,心里似乎有一种感觉难以消除的奇妙感觉,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自己养了他那么多年这个家伙居然还如此,他本想在这之前好好羞辱他一番的,但现在,至少他希望对方死的有尊严,希望他能好好上路,下辈子可别再找他这种哥哥了。

“好的。”

刀刚举到了脖子前,他眼角余光却瞟到了点点亮光,那是金属的光。看样子,现在还不是他去那个世界的时候。

“如果你不愿的话,我不勉强你。”

说实话,就那么短短几秒,他也在心中反复思索,难道他真的希望橘死在自己面前吗?虽然他早有打算,橘死了之后他立刻自刎谢罪去陪他,但就算到了那个世界,又怎么去面对他呢?爸爸,妈妈,妹妹都在那边,他们会原谅这样的自己吗?也许,永远不见,永不伤害,这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吧。但自尊心却不允许他服软。他希望对方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不要再像以前那样做傻事。否则,恐怕后悔的想去死,永远无法原谅的就是自己了吧。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他交给橘的那把刀却冲着自己的脖子飞来,要不是他回神回的快,恐怕此刻颈部早已穿孔。

他没有察觉到,橘却看到了,就在雪的右侧,有个人举起了一把消音迷你枪,射出了子弹,而他却浑然不知。当他快速预算出子弹的飞行路径和速度后,除了拿出刀打掉子弹,早已没有第二个选择项。

“这个家伙,果然是想让我放松戒备来杀我!”

本来已被亲情所压制的怒火此刻又窜了上来。他下定决心,绝不能那么便宜让他就这么去那个世界告状去!不能让他那么享福,就算要他死也要先狠狠羞辱他一番!

不明不白的心

“居然还把他当小孩子看,自己受伤了还为他找借口辩护,我还真是天下头号白痴。”

这么想着,刚刚浮上心头的怜悯之情被无情的浇灭,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怒气。

“雪,听我说,你误会了。”察觉到了不对劲的橘有些慌不择言,“刚才我看到了有人用迷你消音枪朝你开枪,已经来不及阻止了。我真的不是瞄准你的颈部,而是想把打掉那颗子弹打掉而已!”

“那个人就在那里!”

他向那个方向指去,那里却哪里还有半点人影。

“我说,你从来就不是个会撒谎的人,要撒谎的话至少也动动脑子,撒的像样点,如何?”

他的脚离开了瑞华的颈部,但从地上爬起来的他却没有帮着自己心爱的橘哥哥。虽然他很不想橘送命,却也不想雪送命。他爱橘,却更爱雪。刚才的一幕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橘的举动让他心寒。

“弹头,刀的附近一定会有弹头的。相信我,雪,我不会加害你的!”

看着他现在的表情,一点都没有撒谎的成分。但不知为何,雪却不愿再相信他。

“雪由我来保护!”

不知为何会想起多年前儿时的他说的这句话。而现在,想起了这句话却也只有徒增伤心。现在的他就算再说出这句话也一定不是真心的了吧?

“在这样演戏下去就太有失身分吧?既然计谋拆穿了是不是就该早早的承认呢?你知道的,我最讨厌撒谎的孩子了。”

他甚至不想去一探真伪,步步逼近。对他来说,多个动作也是浪费。

“我真的没撒谎,相信我呀,雪!”

一遍遍的叫着他的名字,却对方的脸上却丝毫没有该呈现出的表情。

“瑞华,去找弹头,快!”

其实根本不用看,刀旁边确实有亮晶晶的东西,那是被刀插在地上的弹头。即使是水泥地,刀也嵌入了地面几分,让人不得不佩服掷刀之人力道之大,精准度之高,速度之快。

“少给我再煞有其事的装了!”

拿着刀横劈过来。他不想问对方的刀到底到那里去了,他也不想管对方是不是还有暗器,他只想用最快最直接的方法解决掉这一切。

“今晚肯定活不成了。”

一想到这点,他脸上忽然露出了微笑。如果能得到允许,亲手为他带上那条项链,如果对方能原谅他那次的无知,那就算是死在对方手里,他也安心了。

手不知不觉的握住项链,将其中一跟的带子解了下来。这是从来没做过事一直做小少爷的他第一次亲手为别人打造礼物,也是唯一一个自己亲手做的东西。

就算是再平凡的小石头,沾染上了他的体温,他的气味,那也已经成为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了。那里面有着的,是这个名为橘的人的整颗心。

他等着最后一击。按照他的预计,应该是会直接砍向心脏吧,那离死应该还有几分钟,传达心意的话已经绰绰有余了。

雪能读懂这个微笑,那是放下一切决意向世界诀别的微笑,是释怀的微笑,是世界上最纯真的微笑。心痛之余却没停下动作。也许,对于他来说活着就是痛苦,这才是解脱吧。而他手上的项链,虽然他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但橘似乎一直很珍视。他下定决心,待橘去到那个世界后,他会永远带着这条项链,哪怕到了棺材里也绝对不会脱下项链。

就在刀即将再次砍向他的时候,瑞华却又挡在了橘的面前,以空手夺白刃的招式架住了雪的刀。不仅如此,他的动作却没因此停下。他以刀为支点,右脚点地,将对方踢了出去。

“既然你们那么要好,那就索性送你们两个一起上西天!”

谁都以为他将要抽出的是夜泊,却没想到抽出的却是平时不太用的第三把刀——大通连。与枫桥夜泊不同,这把刀乃是千年寒冰所打造,即使在常温下也不会融化。更让橘觉得难过的是,这把刀也是双刀,但不知为何两把刀大小却不同。它的兄弟刀叫做小通连,正是橘的佩刀。

瑞华从来没见过雪使用这把佩刀,以为这把刀也只是比较锋利而已。在刀将要接触到他身体的时候,他闪身让开了,却不想被刀上所附着的寒气所伤,衣服虽然没破损,皮肤却已有冻伤,出现青紫之色。

“雪,就算我们死在这里,运尸也是件苦差事吧?”橘见缝插针的表达自己的意见,“那么多年,对于你,我,瑞华来说,那里都是我们的家,能让我们安心的死在家里,死在床上吗?至少让我们毫无痛苦的,安心的走,可以成全我们吗?”

他的手中紧紧握着的,始终是那条自己辛苦打磨出来的项链。

“好吧,回家。”

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瑞华也只好配合橘坐上了车。

平时车里总是橘和雪坐在前面,瑞华做在后面,而现在,只有雪一个人做在前面,瑞华和雪却做在了后面。他的背影显得尤为孤单,尤为渺小,而他们也第一次知道,前排的空间原来是那么大的。上了车的三人没有对话,甚至没有互相看一眼,也许,谁都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开口。

3人的身上都已湿透,天空仍是电闪雷鸣,雨也越下越大。而三人的关系也同被雨水打湿的衣服一般,粘着不清。

伤口撒盐

天空已经露出了白肚皮,看样子会是个好天,但三人的心情却始终无法放晴。

“先去洗个澡。”

他不禁后悔为何又伤害他了。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伤害他了,为何每次都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呢?曾经的耐心去哪里了?

“承知。”

丢下这句话,橘一声不响的去了浴室。地板上滴滴嗒嗒的血迹看的让人心疼,他只是刻意去忽视而已。这个晚上橘一直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层层叠叠的。

“等他出来了就好好照顾他吧,至于那些事,以后再说。”

其实仔细想想,他相信这个弟弟会回心转意的。如果他一意孤行,就没必要那么慌张的撒谎了,他不是个为了苟且偷生而会放弃尊严的人。那表情,那口气,直觉告诉他,不是撒谎。

“琅琊!”

就在他担心橘的时候,瑞华冲了过去。原来,李琅琊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而安碧城虽然看上去没事,但看他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显然也是被教育过了,恐怕身上也有内伤吧。而是谁教训他们的?是谁放跑瑞华的,答案不言而喻。

平时相处在同一屋檐下的一条船上的人如今大打出手,让雪这个大家长看着心里不是滋味。就为了小小的一件事,瑞华对自己兵戎相向,要是没有他的阻止,那橘最起码已经死在自己受伤死2次了,而家里表面上一片宁静,其实也早已成了战场。

“这件事……”

“你这家伙,竟敢把琅琊!”

瑞华的怒吼让他硬生生的将“到此为止”四个字吞回到了肚子里去。

“别忘了,我可是車,我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我们的王,哪怕你是后也一样!”

“琅琊手无缚鸡之力,他能伤害谁!”

“但你能伤害雪!”

这样一来一去的对话让雪把本咽回肚子的话又吐了出来。

“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的话中含着怒气,如此下去,这件事真有可能让这个家分崩离析。

“你给我闭嘴!”X2

这个场景让他傻了眼,瑞华,司马很有默契的对着他吼。

他对着两人眨眨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致对外吗?

“唉,瑞华,你先给琅琊疗伤如何?司马,你先回你的天下第一坊,如何?至于碧城,你也先疗伤吧,谁都不要再起争执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明白吗!”

最后的结束是感叹号,而不是问号,谁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你别太包庇他们了!尤其是浴室里的那个!”

说完这句话,司马就气冲冲的走出了房间,关门的声音显得尤为沉闷。

“哎……”

雪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一切都是自找的,如果没那个由希,一切也不会发生了。他把一切的不幸都怪罪在那个由希上,如果没有他,如果没有他就好了!

而浴室的另一头,由于隔音,橘根本就没有听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他所看到的,就是肯定撒过盐了的洗澡水。

“伤口上撒盐,真符合他的作风呀。”

就算知道会疼的要命,就算知道这样对伤口更不利,但既然是雪的命令,他就不得不遵从。

刚将脚伸入池中就是一阵剧痛。

“果然,这种疼痛的滋味,果然最适合我了。活活痛死,真是不错的想法。”

当脚适合了疼痛之后他索性咬咬牙,一跃而下,让整个受伤的身体都浸泡在水中。

“果然……”

这种感觉就好像全身都被玻璃鞭子狠狠划开一样,只不过这样有个好处,至少不觉得冷了。真奇怪,明明里面的水是冰水。

“这种,是要让我泡到什么时候呢?还是说要让我活活痛死呢?”

旁边没肥皂,却有一罐盐。

“哈哈,是说有需要再自己加是吗?”他笑笑,“早死早超生。”

他咬咬牙,将盐涂抹全身,这种刺痛感,这种沉痛的感觉,真的太适合现在的自己了。自己可是叛徒呀,至少这样活活痛死他就该感谢雪了。没有强制执行,至少给自己留了一点面子。没有开膛破肚,至少自己死了也是全尸的。

“即使是死,也给我留了尊严,真该谢谢这么个体贴的王呀!”

直到雪察觉到不对劲,直到他察觉到似乎橘洗澡洗的太久了,才开始出声催促。

“橘,没事吧?好了么?”

“嗯,好了。”

强撑起身子,雪铺好了软绵绵的床,还特意加了好几块垫子,让他的身体不要触底。一边瓶瓶罐罐的放满了床头柜,那是打算给他擦的药,都是些千金难求的名贵药材。

手一撑,本想爬出浴缸的,却不想实在疼的没力气,随着“哗啦”一声水声,又掉了进去。

“橘!”

雪急得冲了进去。过大的水声让他感觉不妙。

跑到水边像托起已经呼吸急促的橘,但手刚触碰到水的一霎那他就知道了,那是盐水。

“你白痴呀,居然往水里撒盐,你身上还带伤呀!”

看着他的伤口渐渐泛白,看着他的血色渐渐失去血色,他说不出的心疼。

将他拖出浴缸,用毛巾将他全身包裹,雪,二话不说的就横抱着他出了浴室,将他放在软软的床上,接着,用少量的水耐心的清理他的每一条伤口,直至盐分完全析出,再小心翼翼的用酒精清洗伤口,消毒,然后上药。

“呵呵,用火烤的不是更快?”

他可不相信这不是雪的杰作,他只能想到也许是他后悔了。他可以原谅对方的一时冲动,但不表示他完全不生气。

“你这个M给我闭嘴!”

有M就必定有S,那S又是谁呢,他的嘴角露出了些许的笑容。

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有些许感动的,每一处伤口他都小心翼翼的细心处理,唯独伤了自己半分。

“我肚子饿了。”

已经到了中午,而他们从昨晚开始就滴水未进。不仅如此,雪更是看起来丝毫没有要吃饭的样子。而眼前的镜像不禁让他有些想撒娇。

“一次可以吧?就像小时候一样。”

这么想着他,有点悲伤,却又有点期待的等着雪的回答。

“那我去做饭,你躺在床上别动,明白吗?”

摸摸他的头,语气是何等的温柔,就好像先前的一切都是噩梦一样。

“嗯。”

他看着雪满意的走出去,心中不禁暖流。至少,雪是爱着自己的吧?他可以这么想吧?

自取其辱

要满足男人就先要满足他的胃。

不知怎的,雪忽然想起了这句话。烧一些易消化的东西,满足一下橘的胃,应该能作为关系转好的纽带吧?

不知不觉的,他的嘴角弧度上扬到了可以称之为笑的角度。

“哟,心情不错呀。”

听到声音不自觉的回头,却发觉瑞华在身后,这个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幸灾乐祸。

“当然。”

毫不犹豫的承认,却不想告知他理由。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事能威胁到橘的继位了,由希这样的事也再也不会发生了。那也就是说,昨晚的不快就是最后一次了。一想到将来他们能开开心心的过日子,他心里就乐不可支。

“雪,你知道吗?”

瑞华话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故意吊他的胃口。

“什么?”

心情好的时候他可是超有耐心的。这小鬼难道知道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事?就凭他这个脑袋?雪有点好奇。

“其实呀,现在的你呀。”

他又故意停了一下,表情有些局促。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是不是给橘处理伤口的时候弄伤了红药水了?

“可爱的像女孩子哟!”

说完这句话就飞奔似的离开了房间,身体微微一侧,不出所料,枫桥夜泊齐齐降临。

“这些天你皮很痒呀,是不是得了皮炎了?需要我帮你治疗一下吗?”

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灿烂了,但瑞华看到这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笑容脑中却只能浮现出一个极其不相称的词——恶魔。

“谁需要你这个蒙古医生呀!”

“不就是皮炎吗?说白了就是皮肤病呀,没了皮肤不就解决了吗?这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吧?”

听到这句话瑞华不禁脸色发青。这时他才意识到,玩笑开过头了。这个恶魔可是说的出做的到的,难道真要把他的皮给扒了不成?

“放心,我会很温柔的。虽然有点疼,忍忍就过去了。”

“这哪是忍忍就过去的程度呀!”

瑞华在心中那呐喊,无奈对方的脸却在瞳孔中所占的比例越来越大。

“那个,刚才的话,能不能不算?”

他明白,自己的声音抖的厉害。

“我一向是以人为本的,既然是我可爱的皇后的要求,就算是百忙之中我也得抽出空来呀。”

“这……这不用了。您日理万机,不用为臣妾这些小事费心。”

“那是否需要我将御医请来?”

“不用了,这就更不用了。他们也很忙呢,还不如让他们看看橘哥哥比较好,不是吗?”

嘴上这么说着,瑞华心里一个劲的喊,“抱歉呀,橘哥哥,为图保命拿你当挡箭牌。”

“是啊,对了,盐是可以起到一定杀菌消毒的作用的呢,要不你也去泡泡?昨晚的洗澡水还没放掉呢。或者说,你觉得麻烦,那我就帮你把皮完完整整的剥下来,等洗好了再帮你贴上去如何?放心,绝对会是完整的皮,不会浪费分毫的。”

瑞华相信他绝对有本事将自己的皮只切开一个小小的口子,很可能是同头上下刀,然后生生的扒下来,这样弄下来的皮不用任何人说,谁都知道绝对会是完整的。

“是吗?原来还有盐水呀,我还以为家里没盐了呢,那我去了。”

纵使有千般不甘万般不愿,面对是皮被生生的扒掉还是带着伤口去泡盐水澡承受剧痛,他义无反顾的选择后者。与前者相比,后者所带来的后果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好好的把皮肤泡好了哟。5个小时内你不用出来了。”

到了浴室,他才发觉,自己似乎连替换衣服都没带吧。但现在又不能走出去,该怎么办呢?而旁边却放着另外一件不是衣服的衣服。也许旁人不会认为那是衣服,因为那东西看上去就是个网袋,而瑞华却知道,那是衣服。

“为什么我一眼就能辨认出这么一堆袋子是衣服呢?”

他在脑中搜索自己到底是见谁穿过,橘绝对没有,雪自然更没有,安碧城和琅琊也没有,那是谁呢?

忽然,大脑的思维定格在了某个很敏感的关键词上——银座。

“不是吧?”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雪的恶趣味呀,要自己穿这衣服?通常这衣服可是[S][M]专用的束缚服呀!

与女装不同,男装比女装多了个洞,自然是为了某个部位的需要。

“呜呜,我真是自取其辱。早知道宁可被他扒了皮得了!”

他充满了无奈,单纯的受辱也好过穿这种衣服吧,有种自己送货上门的感觉。而且也不可能真的扒了皮,最多被狠狠的打一顿而已。真的比这个好太多太多了。

拿起这件衣服,发觉背后的部分还有凸出来的东西。那是一根电动棒,他稍稍一敲,意外的柔软,还会动。

这东西该从哪里放进里去自然不言而喻。他真的要昏过去了,想着平时雪和橘干着这种面红耳赤的事,恐怕橘都是穿着这衣服的吧。而现在,真的轮到自己了,难怪雪叫自己洗洗干净。

“对于这个变态来说,布满全身的不深不浅不多不少的伤口正好能挑起他的欲望吧。”

认命的跳下池子,洗完澡,踱到了门口,他冲着门外轻轻的叫唤,“雪,我可以出来了吗?”

渐渐背离的心

“饭好了,我进来了哟。”

雪端着餐盘走进了橘的房间,后者好像如临大敌一般想起身。

“身子那么就不用了,我来喂你吧。”

听到这句话,后者的脸成功的变成了猪肝色。为了能掩饰自己的内心,他低下了头,脸上却依旧高烧不退。

“别装的好像你生下来就会自己吃饭一样。”

“啊。”

茫然的回答着。橘不明白,自己生下来每天三顿都是雪喂的,从奶粉到奶膏到粥到米饭,都是他一口一口喂大的。没上万次少说也有几百次了,怎么现在反而感到脸红了?

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已经多少年没过过了?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往昔,回到了过去。但他很明白,今天半夜12点之前,他必须自我了结。今天,已经是他的最后一天了。至少,最后一天,能体会到长久以来的爱,心满意足了。

“怎么了吗?”

烧了他最爱吃的饭菜,对方却似乎提不起劲。

“雪,那天,知道我就要来到这个世界了,你是什么心情?”

他想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有没有真正爱过自己,还是一直将自己当作傀儡。

“心情吗?”他的表情充满了怀念,“与其说是欣喜,不如说是害怕吧,拿毛巾,泡热水,手忙脚乱的。怕你会熬不过最后一关,怕你会出意外,怕这个怕那个几乎都没什么精力来感受这份欣喜了吧。”

“但看着小小的你出来的时候真的很高兴呢。”直觉告诉橘,他的表情不像是在撒谎,“小小的,软软的,白乎乎的,看上去没什么力气,但小拳头握的还真紧呢。把你抱在手里根本没分量,但就是这么一个没分量的小鬼哭起来倒是惊天动地的让大家手忙脚乱。一想到终于我也有了自己的弟弟,除了自己的亲妹妹之外,有了一个和我同性别的值得我去照顾的孩子,心里就好高兴。”

“是吗?原来我小时候是这样的呀。”

够了,至少他爱过自己,喜欢过自己,真的够了。就算走到这一天,他不后悔。一定是因为自己太让他失望了吧。在他心里,雪哥哥一直是温柔的。

“快把饭菜吃了然后休息一会吧?折腾了一晚上,累了吧?”他轻轻的亲了橘的额头,“伤口还没都包扎好呢,感染了可就麻烦大了。”

“嗯。”

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纵然难过,纵然伤心,却不恨,更不后悔。就算到了那边,有了由希的父母一定不会再承认他了,所有人都是,但至少,他可以一个人安静的等,等着雪哥哥的到来。

“雪,难得的弟弟居然是我,你后悔不后悔让我来到这个世界?”

“笨蛋,怎么会后悔呢!你是我唯一的弟弟呀,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是我唯一承认的弟弟。有你在身边的日子,每一天都是无价之宝。”

就算是伤害,就算有伤痛,但至少是眼前的弟弟教会他什么叫亲情。当初不离不弃才有了现在的他,才让挽回一切成为可能。如果当初他选择了死亡,如果当初他跟着那个男人一起走,那么现在会是怎样一番景象,他不敢想象,被留在这个世上的自己又会怎样,他无法想像。

“好了,别多想了,把饭吃了,然后我帮你包扎好伤口,你就睡一会,如何?”

“嗯。”

虽然是问句,但也是命令,无法违背。就和前一天晚上一样,他必须死。他很想问,既然已经注定要死了,为何还要耗费如此名贵的药材来为他包扎伤口呢?但转念一想,他也明白了,自然是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这之前发生了什么,给他也给自己留下的清名吧。

“雪,我还有好多事想去做。”

第一件事,就是想把这唯一亲手做的礼物送给他,但他没说出口,只是耐心的等着对方的回答。

“想做就去做吧。”

仔细想想,橘杀了那个可恶的老头,但自己也不是时时刻刻的盼着他死,盼着橘能当位吗?他该高兴才对,为何那时会那么生气呢?真是昏头了。那样的老头,压根不配做他们的亲人。

“橘,你也已经长大了。”难得的,雪语重心长的说道,“从现在起,我不会再干涉你的自主权了。你认为什么事是对的就去做吧。如果需要我参考的话,我会告诉你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可以帮你分析,但最后拿主意的还是你自己,我不会做出任何阻拦。”

这是承诺,为了不再伤害他,唯一的办法就是给他完全的自由,将两人的关系平等化。这样会有什么结果,他不知道,但一定要这么做,削弱自己的权利。否则,这些悲剧一定还会继续。

“是最后的自由吗?也就是说,最后几个小时能为所欲为了吗?”

当然,这句话橘没说出口。为何能再次踏进这个家,他又不是不知道,至少还没健忘到这个地步。

“想做什么?”

对于他主动提出的愿望,雪很有兴趣。

“雪,能带上这根项链么?答应我,以后永远不要解下来。”

“好的。”

接下了那个项链,毫不犹豫的戴在脖子上。不用问什么理由,他所珍视的东西,一定是有什么理由的。

“其实这个……”

“只要橘喜欢的东西,我都会无条件接受的。不用解释什么。”

只要无条件接受就好。如果他的下一个愿望是要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全部,他也会心甘情愿的奉献,如果那是他们和好的代价的话。

“那次,真的对不起。”

对方会接收固然是好事,但他更想把事情解释清楚。

“哪次?”

橘的话让他摸不着头脑。

“那次,我居然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对不起。其实那时就想给你的,一直一直想对你说,请原谅我。我太小孩子了。丝毫不考虑你的感受,那么嚣张跋扈。”

“你是说那次?”

那是一切的开始,如果没有那次吵架,是不是现在的一切会不同呢?

“嗯,对不起。所以我……”

“我明白了。我接受你的道歉。其实,那次我也很后悔,从车子的反光镜里看到心爱的你那么伤心,我好后悔。但已经无法回头了,原谅我。”

第一次听到这么直白的话,橘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如此干练,如此狠辣的雪居然也有后悔的时候?简直让人不可想象。

“那,等伤口包扎好,能不能陪我再一起睡?”

这是自己的第三个愿望,也是最后的愿望。如果能再像以前一样相拥而睡,哪怕是下一秒就会死,他也不在乎了。

“嗯。好。”

丝毫没注意到对方神色变化的雪此时心中心花怒放。 不禁想起以前的自己是多么的卑劣,居然连那么小的愿望都没能让橘实现,他一定很辛苦,一定很压抑。虽然时时刻刻想要补偿他,但其实自己一直在打压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伤口一会就包扎完毕了,收拾完东西后,橘拉着雪的衣服,渐渐呼吸变的平稳。

“醒来的时候,也许头已经搬家了吧。至少睡着去那个世界也不错。”

怀着这个想法,他倒是放下了一切,安心的把自己交给雪,静静的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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