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hn知道Sherlock对气味非常敏感,甚至连Sarah换了香水他都是比自己先察觉的那个人。
Sherlock自己从不用香水,但今晚大概为了角色扮演涂了一些。事实上在回程路上,并肩坐在出租车厢里时John觉得那股味道特别明显——在酒吧里他并没有注意到,而在出租车里时却无论如何无法不去注意。
其实John认为那味道还挺好闻的。“He smells good”,John不知道自己脑中闪现的这个念头是否……是否对?他突然发现自己想不出比“对”和“错”更复杂的形容词,好像万事万物骤然变得只剩下两种单调属性:right,or wrong。
不过Sherlock显然不喜欢自己身上带着香水味,回到公寓就直奔浴室而去。John则溜进厨房,决定把自己这过得有点跌宕起伏的一天溺死在一杯加了很多很多牛奶和糖的热茶里。
然后John足足花了十分钟才找到茶包——它本该在备餐台上,就在茶壶的旁边,但最终John是在客厅扶手椅上,一大摞乱七八糟的书和旧报纸底下找到那个被压得可怜兮兮的茶包盒的。John想他上回真不该跟Sherlock说:“你能不能偶尔也学着自己泡个茶?”
而后John走回厨房,发现还没烧水,于是插上电水壶,打开冰箱拿牛奶。冰箱里已经许久没有人头安家落户了,这是个好现象,门壁上摆着两瓶买回来却忘了喝的77LAGER,BrewDog生产的淡啤酒,曾经是、现在也还算是他的最爱,但此时此刻所有会提醒他一个多小时前在那间该死的酒吧里发生了什么的东西,哪怕只是个无辜的啤酒牌子都让John觉得心烦。
他砰地关上冰箱门,找了个干净的小煮锅,打开煤气用老办法热牛奶——微波炉里那个装着人胃的瓶子大概还在,John懒得去确定。
已经十一点多了,公寓里很安静,John手插在裤袋里站在煤气灶前,看上去专心致志地盯着锅子,即使在同居人利落地洗完澡,端着他自己的空杯子走进厨房里时也没抬头。
Sherlock同样没讲话,只是举着杯子站在室友身后,跟他一块儿盯着那个倒霉的锅盖。John几乎能听到对方脑中吵人的咕哝:快点快点,John,我要我的牛奶。
说来这全要怪John自己——他为了纠正Sherlock颠三倒四的混乱作息,没案子时总是逼着他十二点就上床,还会给他一杯加了糖的热牛奶帮助睡眠。他可能真的已经把他惯坏了。
“Shut up。”John突然开口。
“我什么都没说。”
“You were thinking,it’s annoying。”
Sherlock轻轻哼了一声,倒没介意室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刻薄话,或许以为John在跟他开玩笑。
实际上John的心情可不像他想的那么好——他在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对身后人发火:Sherlock!离我远点!现在!马上!还有你能不能哪怕只有一次洗完澡后把头发擦干!水都滴到我脖子上了!
“John,别把错都推到对方身上,”但是同时理智又在提醒他,“是你自己把他惯坏的,他只是习惯了离你近点。所以别跟他发火,更重要的是赶快停止去闻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那跟你用的一模一样,上回超市打折时你自己买的,remember?那他妈的不性感!”
牛奶似乎煮过头了,猛地从锅盖缝隙里溢出来,John忙伸手掀开锅盖,被蒸腾起的热气烫了一下。
“Damn it……”他低声诅咒了一句,拧熄煤气,转头看见Sherlock不大赞同地挑起眉:“John,我还以为以你的智商该知道先找点东西垫一下再掀锅盖。”
“别说的跟你会做家务一样。”John粗鲁地抢过他的杯子,打算赶紧拿一杯睡前牛奶把他打发走。
Sherlock却随手拉开餐桌边的椅子坐下来,John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背上,那种如有实质的注视确实让自己有点……紧张。
“John……”
“两块糖,我知道。”
“没想说那个,”Sherlock并起手,指尖交叠,抵在下巴上,以一种观察姿态望向他问,“What are you worrying about?”
John觉得这问题挺耳熟,昨天中午他刚问过一次,于是翻出当时的答案敷衍道:“不,我没在担心,反正你已经保证过不会把自己饿死或者干脆烧了整间房子了。”
“不是担心,John,我是指你在烦恼什么?”Sherlock转而用了bother这个词,带着一种刨根问底的烦人态度。
“工作太忙?”John恨自己的疑问语气。
“你上个月只加过一次班,八月十二号,因为你那个饱受皮炎折磨的病人错过了预约时间。”
“等等,你怎么知道是皮炎?不,我是说你怎么还记得!”John头痛地把牛奶放到他面前,转身去鼓捣自己的红茶。
厨房里有一刻十分沉默,Sherlock少见地没跟自己的室友炫耀他全知全能的推理能力,手指来回轻轻抹着杯沿,然后举起杯子吹了吹还烫着的牛奶,最终抬起眼问了同居人一句:“John,要跟我上床吗?”
“……”John震惊地转过头瞪着他,彻底哑口无言。
“做爱?”Sherlock征询地换了个讲法,不大确定自己的同居人偏好使用什么词来描述人类的性行为。
“Wh……Never mind,反正肯定是在做梦……”John喃喃自语着转过头,梦游一样端着他的红茶往厨房门口走去。
“So?”
“SO??”John不可置信地停下步子,回头喊了一句,“你疯了吗?!FUCK NO!!”
“你确定?”Sherlock倒是挺冷静,小口啜饮着他的热牛奶。
我当然确定!John在心里吼了一句,手却无力地撑住门框,垂下头缓了口气。
是的,他知道Sherlock知道了。在酒吧里,他握住他的手那一刻,自己就已经完全、彻底地硬了。可是老天爷,他怎么就不能正常地想想,那绝对只是因为酒精,因为音乐,因为那个气氛,总之不是因为他!
况且就算是因为他——John是指,就算,哪怕,万一,无穷假设——可看在上帝的份上,那他也不能用“要不要来杯咖啡”的口吻问自己“要不要跟我上床”!That is wrong!
“Sherlock……”John撑着门框深深吐了口气,“每次在我以为我已经了解你的时候,你都再能给我个新的惊喜……”
“My pleasure。”
“……”滚蛋!我他妈的不是在夸你!John内心继续咆哮,语气依然虚弱,“为什么每次……每一次,就算有一千种正常的解决问题的方法摆在那儿,你都非得用最别出心裁的第一千零一种?”
“Because I’m a genius?”
“Because you’re a fre……”John及时把freak这个词咽了回去。不,他对自己保证过,无论何时也不会像那群外人一样叫他怪胎。
“总之……总之事情绝不是你想的那样,无论你的推理是什么,那都不是真相。”
算了吧,其实这家伙根本不知情商为何物——John在心中再次修正对同居人的评价——他只是懂得如何扮演角色,一旦从那些角色中抽离出来,马上就变得不能以常理猜度,不搭理人情世故,不按牌理出牌,彻头彻尾地是个……John再次在心中把“怪胎”这个词抹去,他就是不愿意这么说他。
“随便你,毕竟你才是看上去心事重重的那个人,”Sherlock倒还是惯常那副冷静面孔,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继续一小口一小口喝他的热牛奶,“反正这事儿在我看来异常简单,如果让你心烦的是‘对室友产生性欲,我该怎么办’这种无聊的蠢问题,我说过了,我不反对跟你上床。我承认我对所谓的‘现实生活’不了解,也没有想要了解的兴趣,不过我是真不明白,你们这些‘现实人’为什么总要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非把自己搞得跟只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的苏格兰梗似的。”
Sherlock的语气算不上不悦,但John知道他确实生气了——“你们这些现实人”,听听他的用词——每次他一生气就把那道看不见的门砰一声关上,将John H. Watson从“Sherlock Holmes之国”里驱逐出境,简直像某位英国文豪写的童话里那个傻了吧唧的巨人,固执地守着他北风呼啸的花园。
“所以你觉得你提出这个建议是为我着想?”John终于冷静下来,没急着去反驳那个“对室友产生性欲”的假设,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同居人,看到对方一脸坦然。
“我只是为你指明最简捷的解决问题的方式。”Sherlock有些倨傲地回了一句,几口喝完牛奶,把杯子放到餐桌上。
“Well……首先我确实有些心烦,但不是因为性……”不全是因为性,John在心中补充了一个单词,“其次……”他蹙起眉头,不知该如何跟对方解释他的建议有多荒谬,最后干脆试着一笑了之:“得了,快想起来,你叫Sherlock Holmes,你不跟别人上床。”
“你又不是别人,you’re John Watson。”
“……”John突然再次失去语言,真的觉得有点感动——或许不是时候,也不该为了这个感动,不过真的有点感动,“Hmm……thank you for your offer……”他不敢相信自己正在为了“Sherlock Holmes愿意跟自己上床”这件事向对方道谢,但他确实这么做了,“and……sorry。”
“不客气。”Sherlock翻了个白眼,显然把那句“sorry”当做“no,thanks”来理解,“既然你认为你能自己处理好这个问题,那么我想事情就算解决了。不过说真的,John,别再让我看到你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了,那太可笑了。”
“All right……Good night。”John点点头,也一口喝干自己已经凉下来的红茶,把杯子放到餐桌上,顺手覆上Sherlock搭在桌边的手,然后轻轻拍了两下——绝无其他别样意味,硬要说的话,最多是个表示“Mate,这事儿就算谈完了,咱们谁都别再提了”的手势——然后惊讶地发现,Sherlock的唇线在那刻抿紧了,表情显得有些……拘谨?
Hey,wait……John像发现什么新玩具一样,再次把手覆到同居人的手上,这次毫不意外地发现对方的表情确实就是拘谨——哦……John暗笑心道,或许Sherlock的确习惯了自己的陪伴,甚至习惯到会在凝神思考时,在一辆黑灯瞎火的出租车里把自己的手背当做提琴指板一样按来按去,但是看来其实他半点都不习惯在普通的“现实生活”中,作为“Sherlock Holmes”和其他地球人亲切地拉个小手什么的。
嗯哼?我记得刚才确实有个人建议我“要不要来上个床”?John并没把手收回去,戏谑地挑起眉看着他,无声地用眼睛问道,使劲忍住不笑出来。
“……晚安!”Sherlock丝毫不差地读懂了John的捉弄眼神,几乎是气急败坏地把手抽回去,站起身快步走出厨房,走出去又倒回来,探进一个顶着半湿不干的黑色卷毛的脑袋,快速嘟囔了一句,“Seriously,我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好人?真见鬼了!”
转天John如常去上班,快下班时收到同居人的短信:“在餐厅,要吃什么? SH”
John诧异地盯着手机看了会儿,最后回了句:“早跟你说过你该戒了尼古丁贴片,那玩意儿对你的脑子没好处。”
“Piss off,据说鱼做得不错。 SH”
于是那天John回家后就看见桌子上摆着份外卖,鱼已经冷了,不过闻上去的确不错。
“我要用微波炉,你那个装着人胃的瓶子到底能不能扔了?”
“我明天带去医院,John,正常点,你不能把一个装着人胃的瓶子跟瓶过期果酱一样扔到大街上。”
“哈,Sherlock Holmes跟我说‘正常点’,我今天晚上一定得更新博客。”
而后John坐下来吃他的晚餐,Sherlock看上去像是在思考,并没有要一起用餐的意思。
“不是他。”
“什么?”John把热好的外卖端到书桌边,边吃边看电视,突然听到蜷坐在沙发里的室友喃喃了一句。
“五英尺九英寸,不超过一百五十磅,熟用刀具,可惜左脚腕有伤,周末踢足球时留下的扭伤,不是最近的周末,而是上一个周末。他裹了弹性绷带,走动开车无碍,但实际上内踝三角韧带的拉伤比他想得要严重。他工作时需要一直站着,再这么下去我毫不怀疑他的脚伤一个月也好不了。”Sherlock终于停下他的滔滔不绝,回头朝室友露出一个假笑,“哦,其实我该提醒他去看个医生,但你也知道我通常没你那么……kind。”
“等等,等等……”John赶紧咽下口中的食物,“Sherlock,你是说你今天找到了一个犯罪嫌疑人??”
“他的鱼做得不错,在推荐菜品上,你觉得呢?”
“What?!”John扔下叉子,“你别告诉我这条该死的鱼是一个连环杀手做的……Sherlock Holmes!”
“说了不是他,”Sherlock继续假笑,“用用你的funny little brains,John,他受伤在前,以凶手的谨慎可不会在至多只能跑上五百米的状态下杀人,当然他在床上确实对女性不那么友好,所以技术上讲你只能说这条鱼是一个喜欢用塑胶阳具……”
“SHUT UP!AND FUCK YOU!”
“哦,关于后者我记得昨天晚上问过你了,你说不用的。”
“FU……”John把那个F打头K结尾的单词咽回到胃里——同时很想把刚吃进胃里的东西吐出来。
他试图用平生最凶狠的表情瞪着同居人那张混蛋而无辜的脸,觉得自己真的很想把他掐死……不,掐死太便宜他了,Moriarty留下的那张名片自己真该收起来的,他早该料到自己有一天会想打给那哥们儿问问在“Kill Sherlock”这件事上他们有没有合作余地。
“有时候我真想把Sherlock Holmes放到洗衣机里甩上半小时,再扔到太阳底下晒上一整天。FML!”
当晚John依言更新了博客,半句没提案子的事儿——苏格兰场也不允许他提——而后无比头疼地看到室友抢占了沙发的位置,语气讨厌地回道:“John,别那么drama queen,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嘿,自重点,别老跟我弟弟在博客上打情骂俏,他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了。LOL”Harry紧跟其后,回复得更加莫名所以。
“OK。Right。”
Sherlock Holmes 6 September 22:13
John刷新了一下页面,有点不可置信地盯着室友的新回复。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在自己的博客上搭理其他人了?还有这难道是他在变向承认……
Jesus!John突然啪地合上电脑,做了个深呼吸——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心率突然超越了平均值,在他意识到那句回复简直可以当做“Yes,I was flirting with my flatmate”来理解的时候。
“John,下楼来,别生气了。 SH”
……
“我道歉了。 SH”
不,你没道歉,调情不是道歉……等等,那也不能是调情!
“I’m sorry。现在道歉了。 SH”
John垂着眼,对着合起的电脑和电脑边的手机发了会儿呆,不确定要不要现在下楼去……然后他突然感到有股微弱的气流从自己的睫毛上拂过,似是在自己出神时身体本能将一切感知都放大了。那有点像在阿富汗服役的时候,无战事的日子里,他和一个朋友——不是多么熟的朋友,只是他为他包扎过一次弹片划伤——他们偶然一次并肩躺在兵营附近的草丛里,闭上眼,感觉到灼热的阳光烤着面庞,干燥的风拨弄着睫毛。
“Dr. Watson,其实我挺想回家的,回去后就找个女人结婚,生一支足球队,夺冠英超……当然如果养不起就少生几个,只要前锋,不管后场了。”
那天他们进行过一场并不深入的关于战争、和平,什么是邪恶什么才是真正的正义的谈话,最后以一个玩笑为结。
不过后来那个叫Andrew的小伙子并没能回来,再次在医疗帐篷里见到他时John真的无能为力,只能让他走得不那么痛苦,一切都很快结束了,没有遗言。
所有念头都只是短暂的一秒,像在电光火石间被记忆吞噬,然后又马上被吐了出来。
John回过神,抬头看见自己的同居人姿态随意地靠在卧室门口,方才那股气流大约是他推门所致——他没敲门,John也没听到他上楼的脚步声。
“哦……”Sherlock突然站直身,看上去近乎不知所措——他清楚观察到了室友眼中的悲伤,于是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难得有些语无伦次,“John,sorry……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非常抱歉,我没想到……”
“No,no,不是因为你……”John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的表情有多不对劲,连忙笑了笑,“与你无关……呃,不过Sherlock,你怎么上来了?终于克服了你那个‘多爬一层楼我就会死’的心理障碍了?”
“因为你不下来,顺便一提我也没有那种心理障碍,”Sherlock看上去像松了口气,重又懒散下来,走前几步,靠在书桌旁,低头看向John,“所以你不生气了?”
“Well,如果接下去一个礼拜你都自己洗衣服且主动买牛奶的话。”
“买牛奶可以……John,但我的信用卡是不是还在你那儿?”
“嗯……”
“Keep it,it’s OK,我可以用现金。”Sherlock突然笑出声,手插在裤袋里,笑着弯了下身,又重新站直。
“……”John也笑起来,带着点无奈神色摇了摇头。接下来房间中有点沉默,John想不出该跟对方说什么,但也不讨厌这种沉默。
“嗯……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那个人的?”几十秒后Sherlock再开口,换了个新话题。
“说来听听?”
而后一如往常,Sherlock简明地告诉自己的室友他是怎么通过跟妓女们聊天时获得的细节推理出了一个可能的嫌疑人,靠归纳整理蛛丝马迹推测出他单身,本地人,在餐厅做厨师。
“Kelly接过他的生意,她透露了很多线索,”Sherlock露出一个可命名为“John,其实你也听到了,不过那时你在想别的,根本没往心里去”的表情,“总之他工作的地方离苏豪区开车大约需要三十分钟,周围有家大型超市……”
“大型超市?”
“Kelly住在苏豪区里,John,你该知道她们都住得不远。他在酒吧里跟她搭讪,然后在去她的住处前先把她领到自己的车旁,好带上他惯用的工具,”Sherlock重复了一遍Kelly无意中透露的信息,“她说他从后座上一堆超市购物袋下翻出一个黑色塑料袋,那时她就知道她接了个挺麻烦的活儿。她还提及他出汗时闻上去‘像条没煎透的鱼,有股油腥气,跟香水味混到一起真让人恶心’。”
“Sherlock,别跟我提鱼。”
“得了,John,事实上他不是主厨,那只是个玩笑,你快忘了吧,”Sherlock中断推理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即使换下制服也能让人闻出他在哪儿呆过,说明他下班后根本没回家洗过澡,却有空在超市十点结束营业前买趟东西,那么超市必定离他工作的餐厅不远,再结合车程来看,很容易圈定几个目标。”
“哦,然后你就从后门溜进厨房,用‘Sorry,我迷路了’做开场白?”
“John,我都答应买牛奶了……”Sherlock几乎是委屈地抱怨了一声,明显对同居人不依不饶的讽刺感到不满,“我可是光明正大走进去的。”
“嗯……让我猜猜,如果用一张伪造的‘食品安全局质检人员工作证’蒙混过关也能被称为‘光明正大’的话。”
“John……”Sherlock又笑起来,轻声嘀咕道,“你到底是有多了解我?”
“比你想的要多,比我自己想的要少。”John挺有哲理地总结了一句,“Anyway,虽然他不是真凶,但你能找到他这件事儿本身还是挺了不起的。”
“……”Sherlock抿了抿嘴,不置可否。
“听着,Sherlock,我知道我跟你说过……我是指上次,没给你的咖啡续杯那次……”John靠到椅背上,仰起头看着他,“但我的意思绝不是想逼你明天就把凶手揪出来扔到苏格兰场,我为上次的事道歉,你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我没逼我自己,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Sherlock识趣地把“我很高兴有谜可解”这句话保留下来,他知道室友其实不愿意听到自己把凶杀案比喻成一场解谜游戏。
谈话再次告一段落,John觉得是时候道晚安了,但Sherlock站着没动,让他承认自己实际上也不怎么想一个人呆着。
“那时在想什么?”
“嗯?”
“我进来的时候。”
“推理不出来?”
“想听你自己告诉我。”
“……”John不自觉地抬起眼与同居人对视,房间里没开顶灯,只有书桌上的台灯照亮一小片空间,Sherlock的脸隐没在台灯上方的昏暗中,John听到自己声音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好像真的已经事不关己:“战争。死人。旧回忆。沉疴难愈。”
“……还会做恶梦吗?”
“这倒不会,只会在半夜被你的提琴声吵醒。”
“Good。”Sherlock点点头,似是迟疑了一下——John不确定那是不是迟疑——然后突然半弯下身,右手仍插在西装裤袋里,左手却抽出来,覆上John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姿势有些不自然,也有点拘谨,就跟昨晚上一样,显然还是不大习惯在非必要的社交场合同人握手,但也很明显是在尝试用“现实人”的方法去安慰自己的室友——就像John做过的那样,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隔了几秒又拍了一下。
John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呆着别动。或许再加一句“谢谢”?总之不该……他反过手,掌心与对方交叠,感觉到对方的手心比自己要凉……十几秒后又变得跟自己一样暖。
※ FML:Fuck My 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