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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逍遥的逍遥的尾巴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1:30

  我不能理解,对于自己的亲生女儿,他为什么这样的冷酷。

  出去有血缘关系一说,那也只是个小孩子罢了。

  我想,即使他已经失忆,即使一切可以从头再来,但那个冷漠之后总有温柔的李明淮,是再也见不到了。

  一想到这里,我就不寒而栗。

  3.7 又一个女人

  第二天送小满去幼儿园的时候,我同老师说了让小满多留一个小时的事情,跟那个老师已经熟悉了,她就多问了一句:“怎么不请个保姆呢。”

  我笑笑,老师立刻收口,不再多问。

  我去劳清汕那儿上班的前一天晚上,给小满说了让她放学后多等一个小时我再接她,她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点点头,但表情里透露出一种孤独的意味,所有的感情都在那双眼睛里,十分的可怜。

  去劳清汕那儿上班的第一天,我就已经体会到学校与职场的区别有多么明显。报道的第一天,无论是工厂技术还是写字楼职员,都要参加在写字楼举办的欢迎大会,内容也无非是老板以及主管们做一下各自的介绍。因为各位新员工的工作岗位分散在各处,有些甚至是在外省的小小办事处里,劳清汕就省去了员工自我介绍一项。

  反正列为在场的老板都知道底细,更何况一会儿有中午的会餐,相互认识还有什么困难,不需要在会议上搞这些不伦不类的虚头。

  会餐上,劳清汕并没有来,作为老板,他有的是要紧事,这种事情就交给了他的办公室主任来操办,我以后便是要在办公室主任下面打杂,所以座位时,那位姓张名立莮的办公室主任便拉着我坐到她旁边

  张主任虽是个女人,坐这个正主任的位置也是很有一番本事的。她倒没显露自己的干练,反而尽显平易近人的气度,不消片刻,开席时的拘束就一扫而空了,觥筹交错间,豆浆她当作姐姐一般。

  席间她并没有怎么照顾我,等时间差不多该散了,其它人坐公司的车,该去哪儿去哪儿,而我是跟她一个办公室的,便坐了她的车去写字楼。

  车行半路,张立莮便给我说了些办公室平常都做些什么工作,我初初来乍道,不好插嘴,只是听着,她聊够了公事,便聊起自己的老板来,说劳清汕是多么聪明的人,又非常爱才,公司才发展的这么好,说我在这里前途无量,好好学习,好好干。

  我连连点头称是。

  说完老板,她便开始说起自己来,“我跟老板很多年了,他创业的时候,我就跟着她干活了,”她握着方向盘,笑的十分妩媚柔和:“那时候我什么不懂,就是个傻大姐,给老板添了不少麻烦。”

  我耳朵里听着,心里去想:劳清汕创业的时候不是同李明淮合作的么……

  这想法还没想完,张立莮果然继续说道:“你该知道吧,老板最早是同你叔叔一起合伙的,我就是那个时候跟着老板的。”

  我思考状,胡说八道道:“我不清楚叔叔的事情,他向来不喜欢将公事在家里做,也从不在家里说公司的事情。”

  张立莮表情略有些错愕,大概是有些失望,但她不愧是职场摸爬滚打了多年的,立刻笑道:“明淮还真是公私分明的人啊,这么多年了,风格依旧。”

  她称呼劳清汕为老板,对李明淮却直呼名字,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就显而易见了。

  她见我不接腔,又问我:“老板虽然跟明淮分家了,却无损交情,平常大家也要出来聚一聚,前段时间,他出了车祸,老板为了照顾明淮,将所有的事情都扔给我,所以我也没有时间去看望,”她顿了一下,略有些羞赧的笑了一下:“我听老板说了你叔叔的情况,应该是无碍了吧。”

  这话刺的我心中一痛。

  我向来知道李明淮的魅力,然而隔岸观火是一回事,身临其境又是一回事。

  可以这样毫无忌惮表达自己爱意给李明淮的,自然也只能是女人。

  而我只能看着。

  李明淮早晚有一天是要重新属于另一个女人的。

  我早已能想到,却不想蓝彩洋死亡不过半年,现实就来的这样快。

  我所能做的只是沉默,沉默的听,以及沉默的看。

  想到蓝彩洋还活着的时候,我妄想从她手中将李明淮抢走——真真是痴心妄想啊。

  我潦草的回答张立莮:“没什么了。”想了想,不得不客套了一句:“谢谢你了。”

  她立刻笑的很是开心,想来是觉得在我这样的社会新鲜人面前,无需遮掩自己的情绪,当然,也有可能是故意做这样的表情给我看。

  如果能博得我的喜欢,或许她就更有一层把握。

  虽然我对于李明淮的想法,是没有任何影响力和决定权的。

  这天下午我只是在熟悉公司的规章制度,以及我的岗位职责,并没有什么活计让我干。也算乐得轻松。去茶水间泡茶时,接到林强电话,他也在工厂里熟悉流程和规章,也同样没什么事情做。

  趁着泡茶的功夫,我跟他闲聊两句,得知他如今跟的技术主管是工厂里背景十分雄厚的那位,于是连连恭喜他未来光芒万丈,就这么废了两句话,跟做贼似的挂了电话。

  规章制度上就有上班时间不得私聊这一条,我该是低调小心一点。

  下班时,我同张立莮一同去了车库,她本来想要送我一程,我举举手中钥匙,告诉她我有车,她略有些尴尬,就着去车库的这段路又同我寒暄几句,也大都是李明淮,末了她忽然说:“小满的生日该到了吧。”

  我皱眉,这女人功课做得真是到家,但嘴上仍然说着:“啊,下个星期就是了。”

  张立莮说:“准备怎么过呢?”

  “……这要看我叔叔的意思。”

  她立刻笑了,对我说道:“我有一个朋友,是开主题餐厅的,充满童趣,很多孩子都喜欢去那里过生日,”说着她找出了名片给我:“可以考虑一下的,就当是照顾我朋友的生意。”

  我接了名片过来,上面印满粉红色的HelloKitty,看的我眼晕,可还是要说谢谢的:“我回去问问叔叔,他向来很忙,我现在又开始上班了,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她大概等的就是我这句话:“虽然是小孩子,可女孩就该娇养,生日怎么能不过呢,要是没时间的话,就叫我吧,看在老板的面子上,我也不算生人吧。”

  我笑笑,“真是谢谢你了,小满应该会很高兴的。”

  我开了车锁,打开车门,又对她点点头:“谢谢你了。”

  张立莮便笑的十分开心的走了。

  我坐在车里,随手将那长名片丢进手边的储物箱里,紧紧握住换挡的手柄,半天才吐出一口气来,将脚踩上了离合。

  路上我接了小满回家,她一人可怜兮兮的等,但也不抱怨什么,乖巧的上了车,问我晚饭吃什么。

  她不问还好,问了我才想起来忘记买菜,又急急开车到超市去买菜。

  等回到家时,李明淮也已经回来,有几分不满的问道:“怎么这么晚。”

  “忘了买菜,去了趟超市。”我将小满放下,换了鞋急急往厨房走,“你等等,我马上做晚饭。”

  他皱着眉,上下打量我一番:“等饭熟了,小满也该睡了。”

  这时候他倒考虑起来小满了。

  我喉头一梗,低着头进了厨房,洗菜的时候手都有些抖。

  倒并不是他那句话说的刻薄,只是忽然觉得,为何如今我就同女人一般了——接送小孩,做饭,把衣服丢进洗衣机。甚至见到对李明淮有企图的女人,都要心中很一番不好受。

  我不知道这样的生活再持续下去,自己是否会变成女人般的心态。

  我低着头洗菜,看了看表,已经是七点钟了,等吃晚饭,也确实该是小满睡觉的时间了。

  “别忙了,收拾收拾,上次说要请你吃饭,今天出去吃。”李明淮在厨房门口喊我。

  我闷着头,将土豆丢在洗菜池里,洗干净手,慢慢挪出厨房。

  李明淮换了件衬衣,见我满脸是汗的样子,又皱了眉毛:“去洗把脸,收拾干净了再出去。”

  我听话的去洗了脸,冷水泼上脸的时候,不知怎么,却觉得一阵眼酸,我咬咬牙,真是小女儿心态,不能这样。

  去车库取了车,李明淮让我开,“我跑了一天,累得很。”

  他说了附近常去吃饭的饭店,我便默不作声的开车,只有小满坐在后面,扒拉这我座位的后背,不停的问我些幼稚的不得了诸如为什么绿灯是绿色的问题。

  李明淮将李小满抱回座位上来,咳嗽一下,说:“我今天有点累,回来屋子里是黑的,所以说话语气不好,你不要放在心上。”

  “没什么。”我说。

  他说什么都是对的,我欠他太多,更何况他事出有因,也道了歉。

  吃饭的时候,气氛也仍然很僵硬的,我扒拉着米饭的时候想,他刚回来的时候,因为对一切都很陌生,所以格外依赖我,也不过几个月,就成了这个样子。所以说,无论他失忆与否,骨子都是不大喜欢我的。

  大概是我太沉默,他忽然问我:“第一天上班怎么样?”

  我因为走神,并没有听我清楚他说了什么,等他皱着眉重复了一遍,我回答:“就是学习一下单位的规章制度,我分到办公室,张立莮底下干活。”

  “张立莮?”他重复了一下张立莮的姓名字,似乎是搜索相关她的信息。

  “她说你跟她是多年的旧识了,劳老板跟你合伙的时候,她就已经在了。”

  李明淮又想了想,最终还是一无所获,“知道有这么个人,具体的想不起来,上个月一起吃了饭,但印象不深。”

  我拨拉两口饭,不想再谈论那个无关紧要又别有企图的女人,“我刚刚想了,这样不是办法,我以后下班回来时间不早了,总不能让你和小满这么一直等着,不如请个钟点工,只做晚饭和接小满那种。”

  他听了皱眉,“我不喜欢有外人到家里来。”

  这可以说是刻意刁难了,我不气反笑,“那大概每天晚上都要出来吃了。”

  他沉默了片刻,说道:“以后叫净菜社把菜送来,你回来只管做就行了。”

  我看了看小满一眼,点点头。

  李明淮这个人,狠下心来真的是冷酷无情,因为不喜欢外人,又讨厌在饭店吃,连请个保姆接小满都不愿意。

  不知有朝一日他想起一切,我会是什么下场,我却还饮鸩止渴,真真是不寒而栗。

  这也就是人的本性,愈贱越贱,我已经下贱惯了,他给点甜头,便什么都觉得无所谓了。

  所以说,如果以后他真想起来一切,我或许也仍然要巴巴的倒贴过来,除非这之前我喜欢够了,那又另当别论了。

  等结了帐,开车回去,交停车费的时候,见到储物箱里的那张粉红色的名片,我想了想,拿出来,递给坐在后面的李明淮:“你看看这个。”

  他将名片接过去,看了一遍,“这是?”

  “下个星期小满生日,张主任推荐了这个餐厅给我。”

  李明淮看看身旁的李小满,又看看名片,“你安排吧。”

  3.8 我没不喜欢

  我定了张立莮推荐的那家餐厅,小满生日当天,劳清汕也来找我,说是小满生日,准备请小满一起吃个饭。

  “餐厅已经订好了,不嫌弃就一起吧。”

  劳清汕满口答应下来,末了问我:“能不能把苏楠也请来?”

  我就知道他打的这个主意。

  明明是个小孩子的生日,却搞了这么多猫腻,真是成人的世界。

  我跟苏楠关系虽说不上好,但也不差,客套一下还是可以的,就打了电话过去,说是借侄女的生日聚一聚,问他愿不愿来。

  苏楠是个多么聪明的人物,立刻问道:“劳老板也去?”

  我瞧瞧身旁的劳清汕,正一脸诚挚的看着我,哪还有半点身为老板的模样,不由在心中暗暗叹气,“劳老板是我叔叔的朋友,自然要在的,当然也不只有他一人,师兄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吧,更何况,是小满的生日。”

  苏楠最终答应过来,我挂了电话,对劳清汕耸耸肩膀,笑道:“便宜你了。”

  他立刻高呼万岁,哪还有前几天给我们开会时气势迫人的模样,简直是个半大的孩子。

  我告诉他,苏楠知道还有些其他人,让他找几个能陪衬的,免得苏楠以后连我的帐也不买。

  等到了晚上,劳清汕就叫了张立莮来陪同。

  张立莮给小满买了很大的一只毛绒熊,笑眯眯的拿给小满,小满却只瞟了一眼,碰也不碰,倒是对劳清汕订的HelloKitty的粉红色蛋糕更感兴趣。挥舞着两只小肥手,已经等不及要扑上去了。

  李明淮按住她的两只手,指着张立莮说:“给阿姨说谢谢。”

  小曼扁扁嘴巴,不情愿却还是口齿清楚的说:“谢谢阿姨。”

  张立莮笑眯眯的说:“小满真可爱,不用谢。”

  她那样的笑,温柔慈爱,我却只觉得恶心。

  平心而论,张立莮非常美丽,职场这么多年,又委实是个充满魅力的女人,举手投足间的优雅自然也不用说。但或许每个细节都做的太细致,反而让人觉得刻意成分居多了。

  劳清汕大概也是有意撮合李明淮和张立莮的,所以一入场,他便推着张立莮坐在他与李明淮中间——尽管蓝彩洋去世才不过半年。

  大概对于同性恋来说,女人的生死何交换,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由此看来,大概劳清汕同蓝彩洋的关系谈不上好,否则从朋友角度来讲,也不会这样做。

  也或许,他过去曾爱过李明淮。

  想到这里,我扫了一眼在场的诸位——还真是关系复杂。

  我垂下眼去。

  这应该算的上是气氛欢快的一顿生日宴,有张立莮的热场,李明淮也难得有笑脸,他虽然想不起来张立莮这个人,却能同她说到一起去,除去张立莮的口才外,大概李明怀对她印象并不算坏。

  李明淮同张立莮之间气氛和睦,苏楠同劳清汕之间就有点僵硬了。

  劳清汕完全抛开自己身为老板,且有职员在场的情况,对苏楠献了好一番殷勤。可苏南只是垂着眼皮,连翻都不翻一下,不然就是拿出手机来,接上两个电话,再不然就是嗯啊两声语气词,就差没在脸上写“我对你不感兴趣”几个字了。

  我这顿饭吃的无比煎熬,李明淮同张立莮的就在我耳边,除了生意经外,还夹在了让人不会厌烦的个人生活琐事——这就是张立莮的聪明之处,她绝不会去触李明淮的底线,在她还没接近李明淮的时候。我的责任大概就是照顾好李小满,在她动不动就要插进打断大人之间的谈话时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自认为并没有什么高尚的道德情操,更不会做到自我牺牲的地步。

  阻止李小满捣乱李明淮与张立莮之间的交谈,说来也是唯一能表现我气度的——虽然,我要这种气度是没什么用的。

  张立莮同李明淮交谈的时间久了,大概也觉出不太合适了,便将注意力又转到我身上来:“小矾今年多少岁?”

  我张了嘴,还没来得及答,李明淮已经替我回答了张立莮:“二十三岁了。”

  张立莮听了弯着眼睛,微微一笑。

  那笑容我一看到,便知道她要说什么,然而即使知道,我也绝不可能阻止她说下去。

  “有女朋友么?”

  “还没想过。”

  “要是没有看上的,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我看了她,不知是敷衍还是委婉拒绝,怀里的小满忽然出声:“哥哥,什么是女朋友?”

  张立莮从李明淮面前将手指伸过来,点了点李小满的鼻头:“女朋友就是能陪哥哥一辈子的人。”

  李小满皱了皱鼻子,冷冷的瞟了她一眼,又冷冷的说:“那我要当哥哥的女朋友。”

  所有人都是一愣,接着都笑起来,连那忙着对苏楠献殷勤的劳清汕,以及忙着拒绝劳清汕殷勤的苏楠也都笑了。

  我笑笑,倒幸好有李小满这样一个小孩子,童言无忌,也少了许多尴尬。

  给小满过完生日后,劳清汕嫌不够过瘾,非拽着去喝酒,但这种事情应属于“成年人”范畴,我这种半生不熟的,正好担任带小满回家睡觉的重任。

  劳清汕拽着苏楠的胳膊,情绪高涨的就往他“熟识”的老地方去消遣,我瞟了李明淮同张立莮一眼,两个人也都没有表示反对。

  我笑笑,便抱了已经困得上下眼皮打架的小满离开。

  开车上路时,我觉得自己依然麻木,过去那个还处于暴躁时期的张帆,或许会怒气冲冲的无处撒气,但如今的张帆已可以微笑已对。

  所以人的改变可以一蹴而就——我只是有了自知之明罢了。

  虽然我很想得到,但既然不可能,就算了,难受归难受,总有一天会不难受的。

  抱小满回家,开门时一片漆黑,屋内的气息扑面而来,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但也不需要去自习琢磨,免得又是自怨自艾的伤怀悲秋。

  李明淮是接近午夜打的电话,口齿很清晰,先问我睡了没有。

  即使睡了,这时接了电话,也该醒了,明显多次一问。

  “你们喝完了?”

  “张帆,你过来接我一下。”

  我能说什么,当然是去接。

  除了苏楠都没有喝多,大概就是喝酒聊天,只是没有办法开车而已。

  劳清汕屁颠屁颠的“护送”苏楠“回去”,我开了车过来,接上李明淮和张立莮,李明淮让我先开车去郊区,送张立莮回家。

  张立莮的家,我早在工作第二天就有耳闻,想对于蓝彩洋来讲,张立莮是典型的事业性质的女人,她似乎还有其他方面的投资,在郊区买了一栋小别墅,每天开车上下班,生活标准令人十分艳羡。她如此有钱,又活的如此美丽潇洒,就自然会成为别人的谈资,成为女人们嫉妒的对象。

  送张立莮到了地方,她仗着酒力,从目光到行为,都不在掩饰,她下了车,轻轻抱了李明淮一下,再在他脸上亲了一记,眼光热切的看了他一眼,只差一句“我爱你”说出口,但她又实在聪明的过分了,知道这种话不能说出来太早,要慢慢来一步一步,最后她只欲言又止的一句:“再见。”便略微摇晃着回去了。

  我是一路沉默着把车开回去的,到了车库,李明淮开口:“你不喜欢她?”

  我拉上手刹,并不接腔,我的喜好不能改变他的决定。

  他笑笑,“我倒觉得……”

  我打断他:“我倒觉得她挺好的,我没不喜欢。”

  “……”

  “但你既然能对一个献殷勤的女人和颜悦色,怎么就不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温柔一点?”

  他哑口无言,阴沉沉的沉默了下去,该是被我这样不留情面的指责,很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了。

  3.9 见见世面

  第二天,李明淮因为头疼没去公司——大概是喝了假的洋酒闹的。

  我将早饭摆好,让他自己用微波炉热一下,急急送小满去幼儿园。

  这天是周五,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下了班我就可以享受两天睡到自然醒的周末。

  这便是工作与上学最大的区别,觉是再也睡不够了。

  碰巧这天张立莮也没有来上班,似乎也是请假了。

  我想想在家里床上,皱着眉横尸的那位,相比张主任请假,病症估计也是相同的。

  顶头上司不在,办公室里自然就是一片祥和,购物的购物,游戏的游戏,视频的视频,还有插科打诨浑水摸鱼的。

  我也是百无聊赖,如今我的工作都是桌案上的,跟自己念的专业没有丝毫的干系,一段时间观察下来,发现不忙的时候闲的想吹灰,忙起来的时候就人仰马翻。

  我盼着这一天早早结束,伺候完那一对父女,自己也可以好好休养生息两天。

  其实我也大可不必做得这么细心负责,李明淮最初是很有想法将小满送到寄宿制的贵族幼儿园去,横竖是花钱的事情。

  但对个孩子来说,实在太过残忍,也并不是非要到了那个地步不可。

  等李明淮想起一切再后悔的时候,也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我已尝过不可后悔的滋味,所以不希望他也这样。

  等到快下班的时候,劳清汕叫我和另一名职员陪他“走一趟”。我跟那还不大相熟的同事对看一眼,对方是比我早进公司两三年的老资格,已经猜出是要干什么。从包里拿出粉饼之类的战斗武器,去洗手间了。

  这架势,我要是再不知道准备干什么,就是我悟性低了。

  临去前,我给李明淮打了电话,他在睡,看表已经是要去接小满的时候了,“晚上要跟老板去公干,不知几点才能回来。”

  他迷迷糊糊的应了就挂了,我想起亲子卡在我身上,于是打了电话给幼儿园的老师,告诉他们晚上是李明淮去接。

  到了下班时候,其他人都走的干净,跟我一同留守的那名同事已经收拾完毕,平常灰衣灰裤素面朝天,属于那种被人忽略的存在,这会儿换了漂亮衣服,脸上略施粉黛,简直就是焕然一新,活脱一倾城佳人。

  我合了合微张的下巴,在办公室里又干等了一会儿,劳清汕才从办公室里出来,对同事的穿着用眼神略表赞许,接着就带着我们下了车库,让我开车,去机场接人。

  又在机场等了一个多小时,才接到人。

  劳清汕迎上去,对来人好一番热忱的寒暄,便上了车。车上劳清汕同来人讨论热烈,也直入正题,大概是劳清汕想透过该人的关系开拓下生意的门路。

  这人来之前,劳清汕就已经嘱咐我接了人后就直接开到山中林去,这饭店名字取得不怎么样,却是本市最好的酒店之一,饭菜滋味真算不上好,要的就是那个气派。

  山中林离机场也不远,不然等到了地方,来的这位客人,大概也该改吃夜宵了。

  到了酒店,才发现张立莮已在那儿早早候着了,笑着迎上来,对接的那个人说:“蒲老板,很久不见啦。”

  我跟在蒲老板身后,看不见他表情,不过这人对张立莮似乎兴趣并不大,相当敷衍的点点头,没有什么同她多交谈的意思。

  张立莮似乎了解蒲老板的习惯,也没觉得尴尬,引他去了包厢。

  我跟在后面,觉得大概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是不是可以同老板说告退了,我咳嗽一下,正准备上前两步,正准备开口,劳清汕就已经看出我想说什么,早早截了我的话头:“想跑?没门,一会儿酒你就不用喝了,还得给我们开车,更何况这里头的学问你好好学学,有好处。”

  我微缩脖子一下,只好跟着进去。

  张立莮是先到的,菜已经点了几样衬桌子,等入了座,又拿着菜单给那个蒲老板。

  蒲老板面色冷淡的将菜单从头翻到尾,点的都是些粗茶淡饭,我不禁多看他一眼,觉得这个人真有意思。

  这个人长的委实是很好看的,真的是很好看的那种,比老板似乎大个几岁,可惜就是不爱笑,表情冷厉的很。

  他这种表情跟李明淮的很不一样。

  李明淮是冷淡,似乎事事都不上心,可偏偏是胸有成竹。

  蒲老板却是戾气重,容不得别人得罪,得罪了就要遭殃那种。

  我老老实实坐在位置上,看劳清汕对蒲老板的时候态度小心谨慎,多少有点弱势,就觉出来,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蒲老板点了菜,忽然笑了一下:“山珍海味吃的多了,还是清淡的惹人稀奇。”

  他不笑时候让人觉得恐怖,可一笑又让人觉得十分美丽,想不由自主的靠近。

  我不由又多看了他两眼。

  身旁同事大概注意到我的毫无颜色,桌下用脚踢踢我,我这才注意到老板们茶杯里都见了底,忙招服务员进来倒茶。

  饭菜络绎上桌,蒲老板已同劳清汕聊起来,但我对生意经当真没有办法,坐在那里听着就有些难受。

  只从他们谈话间大概知道了那蒲老板全名蒲南,从N市来的,家族里经营的那些无论规模还是层次,都是劳清汕同李明淮无法比拟的。

  毕竟对于本市来说,N市更加发达,路子也更广。

  可这一切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没有想过在本市建功立业挥斥方遒,也没有想过在职场做个成功的经理人——或许过去是有的,可如今我是觉得过一日算一日,以后无论如何好,也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3.10 一对半冤家

  我“学习”的昏昏欲睡,如小鸡啄米,要不是同事偶尔用高跟鞋提点提点我,额头早就磕上桌子了。好不容易熬到谈好了生意,老板点我名字道:“张矾,你先下去热车。”

  我这才如梦初醒,忙夹了老板的皮包出去结账,接着又去将车发动,把冷气开好,免得老板们进来热的头脑发胀,一不小心生意就黄了。

  送了这位大都会来的蒲老板,我又巴巴的送自家老板回家(女同事由张立莮顺路带回了),路上老板对我一番恨铁不成钢的评价,说我没眼力价,顾着自己神游太虚,简直是耽误他发财。

  私下里,我也就不把劳清汕当老板,说话就不刻意敬重了,“我本就不是那块料,是你非要把我弄到办公室里来的。”

  他双目暴凸,咬牙切齿的说:“还不是你叔叔拜托的。”

  “你也不是非得答应。”

  “我这不是想着你跟李明淮这么多年,好歹也受了点良好熏陶,哪想到就有近朱者还是黑的,一点都不上进。”

  “我看你就是想图个现成的便宜,没想到反蚀了把米。”

  “嘿?这小孩子一点也不尊重长辈,都不叫我一声叔叔。”

  “可不是么,咱跟苏楠算平辈了,也没见苏楠叫你一声叔叔。”

  劳清汕被我噎的脸色发绿,但从战略角度来讲,他还有许多用得着我的地方,也只好忍气吞声梗梗脖子。

  劳清汕是个喜欢假不正经的,往往在公司里端正严厉,私底下倒有些鬼马,尤其是同李明淮说话时,向来竭尽调侃之能。

  但李明淮向来不受挑拨,一律都简短回答,劳清汕得不到趣味,反而愈发的努力,旁人看着他们说话,一个表情生动,一个脸部面瘫是非常有意思的。

  一路上,劳清汕向我说起了这位蒲老板的事情,有些部分却总觉得像是杜撰,或者是老板本人恶趣味的渲染。

  这位蒲老板如今是蒲家的掌舵人,但当年也是个纨绔子弟,做了不少荒唐事,还曾进过精神病院,谁也不曾想到他后来能夺家中大权,姓蒲的都要看看他的脸色。

  劳清汕说的口沫横飞,我想想那蒲老板冷厉的脸,实在想不出他当年到底荒唐成什么样子,反正也跟我没有关系。

  ——

  接蒲老板那天晚上,我回去时,李明淮照例没睡,在书房里忙着他的公事。席间我没吃什么东西,一路上饿的前胸贴后背,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到厨房去翻剩菜。

  我开了厨房的灯,抬脚正要往里面走,却被里面情况下了一跳。

  李小满缩在厨房一角,从膝盖里将埋着的脸抬起来,不适应光线的看过来,见到是我,立刻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扑在我腿上仰着脸嚎啕大哭。

  哭的一抽一抽的。

  我将她抱起来,她顺势揪起我胸口的衣服,一边擦眼泪一边继续抽抽。

  小孩子哭哄不得,越哄越糟糕。

  我等她哭够了,放低了声音问他:“小满为什么哭?”

  小满望着我,用那一把哭破的嗓子说:“爸爸不给我做饭,还打我。”

  我一听,就觉得头开始犯疼,“爸爸为什么不给你吃饭?”

  “爸爸说我不听话。”

  我只得一手抱着她,腾出另一手给李小满煮牛奶。

  等李小满喝了牛奶吃了饼干上床睡觉了,又已经是快凌晨了。

  收拾干净后,书房的灯还没有灭,我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李明淮已完成工作在,正在收拾桌子上的东西,“李小满终于睡了?”

  说李小满的名字时,他的语气毫无感情,显然对他几个小时前的所作所为毫无愧疚。

  然而无论他如何做,我都没有权利去质疑。

  “你没给她做饭?”

  李明淮闻言瞟我一眼,带两分责备:“她很任性,该好好教教了。”

  “才四岁,任性也没有错。”

  李明淮又看我一眼:“她现在是没有你什么也干不了,这也没有错?”

  他在责备我。责备我把李小满教成蛮横无理的小儿。

  所以说,李明淮是什么样的人,即便是失去对过去的一切记忆,也不会改变他的本质。

  他将李小满看做是与自己不相干又必须抚养的孩子。

  李小满对他来说意味着责任——这就是他当初对于我一样。

  只有责任和义务,所以也就没有太深厚的感情。

  我笑笑,不想再辩驳什么,也没有什么好辩驳的。

  理念上的不合,也无关乎谁对谁错。

  “我只是比希望你后悔。”我说,“过去你一直很疼爱她。”

  他皱眉,“过去的一切我都想不起来,你说这些没有什么意义。”

  失去的那段记忆,是他的痛脚,他希望想起来,又不愿意他人戳他痛处。

  几天以后,我送李小满上幼儿园,才从她嘴里知道,那天晚饭她没见到我,哭闹不休,李明淮没有哄她,将饭菜收拾了,放她一个人在厨房哭,完全没有理会,一直到我回来。

  我心中暗自摇头,这对父女如今成了冤家,真是同当时我和李明淮之间的相处太像了——不知道李小满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我。

  ——

  星期天我睡到了日上三竿,醒的时候看表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很少能睡到这个时候,很早的时候李小满就会把我吵醒。

  但昨天晚上我因为李明淮那句“你说这些没有意义”,辗转良久也没有睡着,因为回来的晚,也忘了调闹钟。这会儿已经是是饭点了,我急急忙忙的起床,客厅里李明淮正往餐桌上放盘子,李小满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等着李明淮说开饭。

  “起来了?洗漱完了来吃饭。”他冷淡的说。

  我没想到他今天过双休日,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等沉默的吃了饭,正准备收拾桌子,裤兜里的手机响了,不认识的号码。

  我接了过来,“喂?”

  “张矾吗,是张帆吗?”

  那边声音急切,因为语速太快,我反而听不清是谁的声音,只是觉得耳熟而已。

  “是我。”

  “我是高君,还记得么,高君!”

  我想了两秒钟,才记起来高君是哪位,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还是个叛逆的少年,“嗯,我知道你。”

  “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我条件反射的看看李明淮,他也正审视的看我。

  3.11 违背本能是错

  我心中紧了紧,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有什么事,你说吧。”

  “你能不能买点东西送过来。”

  高君说话间,语气里喘的非常厉害,他并没多说什么,但我已能明白他“出事”了。

  我跟高君这人,无论如何也算不上熟识,没必要为了他冒风险,正准备拒绝,他又继续说道:“衍哥已经晕过去了,我现在出去肯定被人盯上,我现在只能找你了。”

  他有些绝望的意思,我问他:“刘顾乾呢,你怎么不找他?”

  说到刘顾乾,他沉默,我等着他沉默,反正无关我个人生死,这种事情,要是无缘无故搅和了我这条烂命进去,也实在不划算。

  “要是他能行,我就不找你了。我求求你了,张矾,看在你跟衍哥认识了这么多年的份上,你救救他,求求你,他只信你。”

  陈衍认识的人里面,能救他的不见得非得是我,但就他上次也是老找我的情况看,那么多人里,他愿意求助的,大概就剩下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了。

  他需要我,我就必须伸手么?

  凭什么?

  自我认识他起,从来都是他欠我人情。

  我凭什么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将自己搅和进那混乱的世界里。

  陈衍这个人,活的最悲哀了。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昧着良心疯狂敛财,到头来能信任的人少之又少。这样的人生,比我的更无趣味。

  但我最终还是要去见他们。

  至于理由……没有什么太漂亮的理由。

  我既不讲哥们义气,更不会大义凛然,也没觉得帮助他人是自己的义务,更没有大发善心到那个地步。

  愿意将他们需要的东西送过去的动机,也不过是想当面问陈衍一句“你都不想活了,为什么还要活下去”。

  他摆明了是活一天赚一天,既然有人给他提供了拥抱地狱的门路,又为何要苟且偷生的努力活下来呢。

  我从家里的医药箱里翻了些常备的伤药和绷带,按照过去我同陈衍打交道的情况来看,基本上这些东西是够了的,他要是伤的再重点,我送什么过去也没用,还不如死了的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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