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并没有做聊天的打算,速战速决的对李明淮说:“嗯,计划元旦后搬走。”
李明淮照例是沉默了几秒钟,他问我:“你已经找好房子了?”
“嗯。”
他仍然是用那种淡漠而又不明意味的目光打量我一番,“小满就没有人照顾了。”
“主任也可以的,是时候让她跟小满培养下感情了。”
李明淮皱了眉,“培养什么感情……”他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你是跟陈衍一块住?”
那句“不是”终于噎在喉头里,想了想还是说了谎:“我跟他在外面住方便些。”
李明淮对陈衍印象一直不好,他似乎查过陈衍的底,知道他不干不净的。
“搬出去住的事情,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我喉头紧了紧,笑着说:“不是什么大事,没什么好说的。”
我自知这话出了口,就没有什么可挽回的余地,照李明淮的性格,也必然会不再多说什么,他并不是喜欢说第二遍话的人,是不会重复他并不待见陈衍的言辞的。
“我希望你和那个叫陈衍的人断绝来往,他背景不好,跟他来往对你没好处。”
“……”
“你也没有必要搬出去住,”他继续说道:“又不是没有房子住,你住到外面倒让别人误会了。”
误会什么?
误会他因为有了新太太,而把我赶走了么?这是正常现象,我本来就不是李家人,住在他那里,本来就是说不通的,误会一说倒有些言重了。
我笑笑:“你想的太复杂了,你养了我十几年,对我的义务早已尽够了,没必要为我操太多心。”
他被我的客套弄得愣了一下,半晌才难以置信的问我:“你认为,我对你只是尽义务?”
“……我明白你很关心我,但我已经成年了,不能总是依赖你,该独立生活了。”
在这个李明淮的观念里,我的独立并不太讨他喜欢——尽管在那个李明淮的想法里,我是什么样的人都无关紧要。
李明淮脸色又阴沉几分,他是想要说什么的,忍了忍,最终说:“你想怎样就怎样吧,缺钱给我说。”
我笑笑,“谢谢。”
我搬家是在元旦后的一个星期日,李明淮和张立莮同李小满去了游乐园,东西搬起来也方便。我的东西并不多,只找了林强来帮忙。林强这个是,过去是很有些面瘫的,什么时候都是那一副表情,话也不多,所以偶尔说起笑话来是很有喜感的。
工作后他性格大变,不仅能言善道起来,还很有些油嘴滑舌的意味。究其原因,其实不复杂,不过跟我没有太多的干系,也就懒得过问了。
林强说我元旦后搬家不合适。
“你的意思是再选个良辰吉日?”
“良辰吉日这是自然的,最好再挂两串鞭炮,邀请各路亲朋好友都来聚聚人气才对。”
“……”我任由他自娱自乐的说单口相声。
他挠挠头发,继续说道:“你就是搬也该春节后,你现在搬,会让李明淮脸上很不好看的。”
我当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下半年的节日不仅多而且重要,正是一家人该坐到一起的时候……但我已经不止一次的想过,我跟李明淮之间到底是不是该算是一家人。
他养了我这么多年,可我不姓李,还干了不少坏事,怎么样都不该厚着脸皮呆下去,更何况,我自诩没有那么宽广的胸怀再次跟李明淮和他的太太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我已经历过,并酿成苦果,又何必自找不得呢。
然而我搬出来,却也算是有有交换条件的。
李明淮的要求也很简单,由于张立莮工作很忙,接李小满回家依旧是我的责任。
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反正李明淮把蓝彩洋的那辆车给我,开车来回,不会有太多的麻烦。
我只是觉得他没必要这样折腾我。
至于小满,从知道我要搬出去的那天起,就一直眼泪汪汪的缠我,企图用眼泪攻势让我放弃。
然而我对李小满的疼爱基于对李明淮和蓝彩洋的愧疚,所以她的眼泪不能动摇我。
帮我搬家的那天晚上,虽然没有如林强所说的那样点鞭炮,但也隆重的请他到本市最好的饭店之一吃了顿海鲜。
由于要开车的缘故,我没有喝酒,林强似乎是准备要戒酒,也是滴酒不沾,从饭店出来后,我载林强回他住的地方。
一开始,真的只是很单纯的载他回去,在楼下他还调侃我是“脱了缰绳”,以后可以“满地撒欢”了。
我叼着烟卷回敬他一句“我看你不错,今天就勉强凑合凑合吧”。
他也仍是笑容满面的做个请的手势,“欢迎欢迎”。
我就着他的欢迎上楼,去了他住的地方。
我和他都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这个情况下上床。
是我主动的。
大概是我饥渴了太久的缘故。
我只是忽然觉得,他靠在沙发上笑的没心没肺的样子很可爱,且想起过去之所以觉得他还不错,也是因为他某些地方还有些像李明淮。
虽然他现在一点也不像了。
我坐在他旁边,趁着他笑的时候,伸手从他嘴里捏住了烟的过滤嘴,慢慢将烟捻灭在烟灰缸里。在这个过程中,林强有些诧异,但当我将嘴凑过来,且把舌头伸进去的时候,他的手很自然的放在了我的腰部。
我没想过自己这么做是基于什么样的目的,也没有想过这么做是否有违我的观念。
只是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
身体合得来,没有什么粗暴的举动,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我爱你之类的白痴告白。
总之就是进入与抽出的性爱,被填满的身体,以及无法被填满的心理。
越爽越悲哀。
暖气很足,分开的时候已经是汗淋淋。他一只手还握在我的腰上,近乎是掐,腰骨有微痛的感觉。我躺在沙发上,忽然觉得可笑,伸出毫无遮掩的大腿,搭在林强腿间。
然后又做了一次。
做爱真的是很简单的事情,只要有反应怎么都好办。
大概人长大以后,就更不会太多的考虑感情上面的事情,总是“凑合凑合”就行。
3.17 预备不执着
搬出去后,少了李小满和李明淮,空闲时间立刻多了起来。
这些空闲时间我全部拿来浪费时间,每天下班回来后,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有时晚上十点钟就睡觉,有时候通宵看毛片
下班后的生活并不规律,也同样没有什么刺激。
就是很简单的如同身边的人一样活下去而已。
有时在办公室,我会突发奇想的觉得一切都是梦,或许哪天突然醒来,发现自己其实是个牙掉光的老头,至于李明淮,只是梦里虚构的角色而已。
如果让我选择,我宁愿如此枯涩无味的生活,也不愿意这一切真的是梦。
尽管很痛苦,也会有痛苦而衍生出的变态般的幸福。
每个周末,我还是会回李明淮家,这是搬出来的交换条件。
我搬出来半个月后,张立莮开始越来越频繁的去李明淮家,下班的时候,偶尔会听见她在电话里问李明淮晚上想吃什么,她好顺路买了带过去。
自第一次遇见那种情况,我就没有任何触动。
大概真的是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也不想再自欺欺人下去,所以总会装作没有听见,有兴趣时还会嘴上调侃张立莮两句。
由张立莮的态度来看,他们大概快要订婚了。不过从李明淮那里,我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但从他那里判断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一切已成定局,之所以看不出来,是因为李明淮鲜少喜形于色,也鲜少有人能知晓他的心思。
快过年的时候,我跟着劳清汕到N市出了趟差。他在本市过的不错,经营的事业在本市撑得上如日中天,本市的交际圈里也算的上手受人追捧的人物,不过他个人并不满足于这点成绩,就上次陪他见了蒲老板便能看出来,他的心很大,一点点的成绩是无法满足他的。
李明淮同劳清汕的不同就在于此,他的自己所得到的一切都淡然处之,有了好的发展机会自然会接受,如果没有的话,就把目前的东西经营好。
他得失之心并不重。
临走之前,我回了李明淮家——是张立莮叫的,这次出差劳清汕没让她跟,私底下也是因为他不想打扰自己的部下谈恋爱。
我跟张立莮的相处,其实并不坏,严格来说,竟还算得上不错,在工作上她是个好上司,思路清楚敏捷,做事干净利落,因为李明淮和劳清汕的关系在里面,也很愿意教给我有用的东西。
如果这是属于李明淮的幸福,我不会多加干涉。
我曾因任性而毁坏了他的生活,如果再这样做,就太没有人性了。
所以我已决定从李明淮的生活中慢慢脱离出来,即使不愿承认,他也在那短暂而让人迷乱的交集后,离我越来越远。
我拥有的幸福,只有他刚刚出院的那段时间而已。
到如今,竟然也觉得,如果能拥有这样的回忆,也算不上是太过遗憾了。
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长大的意思。
我在李明淮家吃的这顿饭,较之过去,心态更加平和,因为不再去刻意注意李明淮的动作,也就没有太多的辛酸和无奈。
人的转身其实就是那么一回事,并没有多难,尽管也算不上太简单。
吃了饭,坐了会儿,我就想回去。因为离开这里也有些日子了,与李明淮之间的相处就越发生硬起来。
起身准备告辞的时候,李小满拉着我不让走,好说歹说也不愿意,眼泪汪汪的说特别想我,想让我带她到我住的地方呆一天。
搁在平时,也没有什么不妥,但第二天早上我要赶飞机,机场方向与李明淮家的方向相反,实在没有时间来送她回家。
但李小满哭闹的厉害,我只得退而求其次的在李明淮家住了一晚。
我本以为会打扰到李明淮和张立莮,却没想到张立莮十点过后就回去了,临走前她还嘱咐我路上小心,说是明天上班,她就先回去了。
我忽然有些琢磨不透李明淮和张立莮之间的情况。
张立莮离开并不像是因为避讳我才离开的——倒像是她一直如此。
这念头也就一闪而过,我不愿过多的琢磨他们之间的事情,毕竟那一切都跟我不再有什么关系了。
晚上李小满粘着我陪她睡觉,抱着我的腿说什么也不松手,我抱着她睡下,她像是寻找母体温暖的小动物,半趴在我胸口睡觉,时间长了,胸口有些发闷。我并没有拨开她,昏暗中隐约可见她密长的睫毛,犹若看见了已去世的蓝彩洋。
或许是因为有些时日没在李明淮家睡了,我翻来覆去,身体虽然很疲惫,精神上竟然毫无困意,等她睡得沉了,我轻轻将她从胸口抱起来,放回床上。
留在这儿睡一晚没有什么,只是我自己的行李还没收拾利落,慌张出行实在非我行事风格。
我轻轻关了李小满卧房的门,时间已接近十二点,李明淮还没休息,我去了书房准备给他打声招呼就离开。
依旧在书房忙碌的李明淮对我的招呼,也并不怎么上心,只是淡淡的发出了个语气词,以示他听到了我要离开,更多的客套话,他已经是吝于表达了。
我回去收拾东西,出差时间来回不过一个星期,要紧的东西,也并没有什么,只是换洗的衣物以及洗漱用品而已。行李箱很轻,随手拎在墙角放好,轻轻的。
我一夜无眠,只是坐在沙发上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暧昧不明的痛苦或者什么需要缅怀的忧郁。
只是忽然觉得人生少了些追求,也少了些值得恐惧的东西。
因为不再执着,也就不再害怕李明淮是否能恢复记忆。
3.18 酒会
该出门的时候,我将烟灰缸洗干净,一手拎着垃圾袋,一手拎着行李慢腾腾的下楼。劳清汕让我不用自己开车去机场,说他让车来接我,免得多一个人来把车开回去。
上了车,劳清汕一脸精神焕发的在后面坐着,看起来心情格外的好。
他虽然向来秉承笑眯眯的和善风格,但像这样已经有点笑着合不拢嘴的情况,实在是少之又少了。
一般这种情况,跟苏楠是脱不了关系了。
不是有实质性的进展,就是占到了实质性的便宜。
到了目的地后,劳清汕没有做任何休整,就开始着手他到N市的目的。
劳清汕此行的目的,就是冲着蒲家来的。新年前,蒲家照例是有酒会的,劳清汕弄来了请柬,为这件事情做了很久的功课,势必要在N市开拓哪怕一条羊肠小道也是可以的。他是个聪明人,自知对于蒲南来说,我们恐怕是不能入眼的,所以也并不指望从蒲南那里得到好处。蒲家的酒会,在N市是很有些口碑的,多的是有所寻求的有心人。
我跟着劳清汕屁股后面晃荡,左顾右盼的,满目女人精致的粉黛,与男人们意味不明的笑容,虽然衣着高贵,也不过是披着华丽外衣的市井之徒们。
人的欲望总是无穷的,钱永远不会嫌多,否则蒲家的酒会也不会让人如此的趋之若鹜。
我对生活早已没了斗志,所以并不觉得受吸引,只是满目缭乱,且有那么几秒钟,总觉得这一切只是梦境而已。
近来,总是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我跟着自己老板在会场上左右突围,倒也见了成效,竟然同蒲南说上了话,这是我想都没想到过的事情。
我对蒲老板的印象是非常深刻的,按理说他者个年纪的男人的形容词,无非是英俊潇洒,或者成功睿智之类,他本身也却是具备各种成功男人的褒义词。我只是觉得,蒲老板是个华丽的男人,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劳清汕私下里也曾跟我八卦过这个男人的过去,说来也无非是浪子回头的老版本,当年的荒唐一场,与如今的辉煌闪耀相应成彰,大概也是因为如今他是如此的成功,故而年轻时候做过的荒唐事也成了锦上添花。
劳清汕同蒲老板似乎比较投缘,虽然见得次数不多,那时间宝贵的蒲老板,竟然也愿意屈尊绛贵的同他长谈。
我站在自家老板身后,对他们说话的内容左耳进右耳出,瞟着蒲老板的脸,却神游太虚起来。
听说让这位上流人如痴如醉的那个男人,也谈不上什么不凡,风评似乎也是极不好的,怎么蒲老板就对他喜欢的不能自已呢。
我正对着蒲老板的脸兀自发呆,要不是手机震动了,我还在灵魂出窍中。
是李明淮来的电话,我看着手机上跳动的李明淮的名字,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挂掉,我将手机拿给劳清汕看,他点点头,示意我找个方便的地方接电话后,继续他同蒲南的交谈。
我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将李明淮的电话接过来,但接通电话的时候,忽然之间不知道该称呼李明淮什么。
因为自他车祸后,我没有碰到过需要称呼他的情况,愣了下,我十分不熟练的说:“李叔叔,什么事?”
那边也是沉默了一下,他才开口:“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的问话没有任何铺垫,就这么直直的过来,我弄不明白他这么问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其实只是很简单的一句回答,我却找不到了自己的舌头。
他在电话那头等了等,继续说道:“还有小半个月就要过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搬出来的这一年春节,我其实是有想过找些原因不去李明淮家过的——虽然我承诺过休息日和节日一定会回去看李小满。
我自己想的很明白,一旦决定了放弃,就要快刀斩乱麻,否则就会半途而废。反反复复的折腾,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如果重蹈覆辙,我不知自己是否会做出更大的错事来。
“要呆一个星期左右,不出意外的话,过年能回来。”
“你回来过年,朋友之间聚会什么的,推到正月初二后,过年陪陪小满”他命令似的说。
“我知道了。”
陪李小满,这是我最不能拒绝的理由。
或许他以为我心疼李小满,虽然搬出去了,却仍然有许多牵挂。
他当然不知道为什么跟李小满有关的事情,我都不会拒绝。
李明淮又大致问了下我跟劳清汕此行的目的。
李明淮这个人,无论是否失忆,都有着极为敏锐的观察力,他看出我对经商毫无兴趣,至于人际交往上,更是漫不经心,所以在听了我极为简单的叙述后,他提醒我多多注意劳清汕的动作,不要总是走神发呆。
我潦草的应了他,便收了线,走回自家老板的方位。
我一边走一边想:李明淮这样和声悦色的对我说话,已是很久不见,不知最近有了什么样的好事……大概,好事也该近了吧。
等我过来的时候,劳清汕同蒲老板已经谈得非常投机了,我听劳清汕的意思,是有些想要让蒲家给他点活计,好在这里站住跟脚。
蒲南一笑,答非所问的向我看过来,又弯着眼睛冲我笑了笑:“这位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劳老板你都不给我介绍介绍?”
我这种小人物,自然还轮不到被老板介绍给另一个老板,蒲南这么一问,转移话题的目的就非常明显了。
劳清汕倒也不着急,将我往前推了一步,笑着说:“这孩子叫张矾,老友托付来的,我这次是带他出来见见世面。”
劳清汕的奉承话也是张口就来,不着痕迹的拍了蒲南的马屁,我不禁侧首偷看他的表情,果然是一本正经的,想到他平常追在苏楠后头的样子,心里不禁觉得很是好笑。
蒲老板点点头,“确实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样。”
不知是否我多想,总觉的他语气了有种异样的玩味。
等酒会散场,我同自家老板一起回了酒店——劳清汕对苏楠可谓是竭尽大方,对我却很抠门,他要的是双人间,还是最便宜的那种标准间。
我倒无所谓,不过他这么大一个老板,难道都不在意有没有私人空间吗?
因为时间安排的紧凑,我们可以说是到了酒店,只简单洗漱一下,换了身衣服就赶去酒会会场,行李随便就扔在墙角,也没来得及收拾。
3.19 亦或自言自语
回来后,我把电脑摸出来逛网店,马上就要过年了,也不知道给李小满买什么东西,只有在网上参考下,有没有什么是能讨小孩子开心的。
劳清汕洗漱完毕,见我趴在桌前如此Happy的逛玩具网店,不禁叹口气摇摇头,我只当做没听见,继续忙活自己的闲事。
我从镜子里看见劳清汕爬上自己的那张床,找出遥控器来把电视按开了,又盯着我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在吵吵闹闹的电视声音里,他叹出一口气来:“哎,我说你这孩子,怎么没一点敏感度啊。”
我被他说的莫名其妙,但正专注于对比各家商店间芭比娃娃套装的差价,也没回应他忽然而发的一颗拳拳慈父心。
他又在床上靠了一会儿,左思右想后,终于还是决定好好将我教育一番,于是又从床上爬下来,坐到床尾,从镜子里看我,“你是真傻还是装的?”
“怎么了?”我耸耸肩,继续无视他的莫名其妙。
“你没觉出今天那个蒲老板有什么不对么?”
“有什么不对?”
他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站起来,伸手拽了我一下,把我从电脑跟前转过来,跟他面对面,“你没发现蒲南对你很感兴趣么?”
我“啊?”了一下,想了想今天酒会上他对我弯眼那一笑,我自然是觉出什么不对劲了,但更多的想法是这个男人为什么如此华丽,纤毫动作都精致的让人惊叹。
“你去接电话之前,蒲南看了你几次,但你都在走神,没有注意到。”他皱了下眉毛,“你这么迟钝,对自己没好处。”
我哦了一声,却没觉出危险来,蒲南一个大家族的领头羊,何必跟我这种蝼蚁一般见识,大概就是觉得有趣罢了。
“要是别人我也就不管了,但蒲南就是个爱玩的人,对你不见得有什么真心。”他自寻烦恼的说。
我差点没笑出声音。他怎么也有三十多岁了,可还相信什么真心真爱的,这不是可笑么。
但他是我老板,我不能明目张胆的嘲笑他,只有勾了勾嘴角,“老板,你干嘛说的这么严重,玩玩就好了嘛。”我耸耸肩膀,又扭身回去继续浏览芭比娃娃,对劳清汕的杞人忧天完全没有奉陪的心情。
“你对明淮也是玩玩就好了?”
我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该不该转身看劳清汕一眼。
我自认为对李明淮的感情隐藏的很好,更没有对劳清汕提起过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林强并不是多嘴的人,至于陈衍,跟他更是没有交集。
只几秒钟的时间,很多个念头就闪过。
念头闪过后,我就更不敢回头看劳清汕。
他伸手来拍我的肩膀,又叹了口气:“你别多想,只是我的眼比利罢了。”
“你别让他知道。”
劳清汕又恢复那一脸笑面虎的模样:“这个当然,不过苏楠那儿……”
“这个当然。”
我尽量控制自己放在鼠标上的手不要颤抖,以免被他笑话。
但显然劳清汕这个人就是喜欢看别人的笑话,他在我背后又站了一会儿,问我:“你就没想过给明淮说么?”
“说什么……”
“当然是你对他怎么想的。”
“不能说。”
“……为什么?”
为什么?最普通的道理他倒不懂了,简直就是明知故问了。
“他把我当作晚辈来看,我如果说了,就是乱伦。”
劳清汕不屑一顾:“我说你都是gay了,还在乎什么乱伦啊。”
“他是个直的,说了也是徒增烦恼。”
不知是酒会上同蒲南的谈话很有些进展让他心情很好的缘故,还是八卦天性使然,他竟然有些兴奋起来,完全没有身为上级的自觉,反倒是凑过来,对我说:“又不是没有直男被掰弯的情况,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回头看他一眼,果然是一副调侃的表情。
李明淮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这个多年老友又怎么会不知道,何必在这儿糟蹋我呢。
我虽然已经放弃,但脸还是要的。劳清汕是来寻我开心,大概是由于平常我总围观他跟苏楠,所以这会儿很有些幸灾乐祸的报复心理。
可我的情况,要是真有他与苏楠那么简单,也就不会这么痛苦。
有些话,说出来不仅伤人自尊,更不利于人际交往,我虽然不怕与人交恶,但也不愿意没事给自己惹麻烦。
可劳清汕这会儿纠缠的有些过头了,可能是觉得拿我寻开心是一件美事,可用来安慰下他那颗在苏楠处频频碰壁的纯情恋爱心。
我是无意于让别人拿我的不愉快来开心,那话就这么从嘴里出来,连考虑都没有:“你自己好到哪里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玩了什么花样,让苏楠这么恨你。”
果然,这话一出口,劳清汕立刻便收了他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连带着表情都阴沉起来。
是了,就算是块石头,照劳清汕这样的方式,也早捂热了。
可会这么几年了,他劳清汕的诚意堪称感天动地,苏楠却是正眼都鲜少给他。
所以多行不义必自毙,人只要干了缺德事,早晚都要遭报应的。
他当年喜欢上苏楠时,对方已经有男朋友了,两人感情很好,他这个混迹商场的人,早年创业时,也曾看人眼色,尝过心酸,所以一眼便看出苏楠的男友功利心中,同甘可以,共苦免谈。至于苏楠,说白了就是个傻子。
可他就喜欢苏楠那样的,即使傻,也傻的可爱。
他劳清汕就是个笑面虎,当面哥俩好,背后指不定就整死你。
事情如同他计划中一般完美的进行着,苏楠选择考研将唯一的工作机会让给自己的男朋友,接着就是分开。
其实一切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劳清汕也只不过是个催化剂,加速了有些事情的发生而已。
这自然是招人怨恨的。
别人的感情,他有什么权利去插一脚呢。
即使他想要将苏楠据为己有。
我戳到了自家老板的痛处,但他没有恼羞成怒,脸色沉了几下后,他竟然承认自己的卑劣来,“谁让他傻呢。”接着他便很有些想给我讲述他是如何跟苏楠认识的意思。
我忙关了电脑,作困顿状爬上床睡觉。
自家老板的隐私,自然含金量高,但直到的太多,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劳清汕看出我对他的事情不感兴趣,也不再自我解嘲,只是说了一句“有时候,虽然手段不光彩,但能得到,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我听的。
3.20 许是同病相怜
出差的这几天,我跟着劳清汕,又同蒲南见了两次,一次是公共场合,一次则是私下会面。
正如劳清汕所说,蒲南对我多少是有点兴趣的。劳清汕跟他谈了生意,虽然只能赚得一点点零花钱,但也算是在这个城市走上了第一步,意义非凡。他将一切打点清楚后,返程机票订的是晚上,时间非常充裕。劳清汕由于这几天费心费力,留在酒店好好休息,我则计划出去转转,看有没有什么小玩意可以给小满带回去的。还没出酒店,就接到了蒲老板的电话。
他问了我什么时候的飞机,我照实给他说了,他便顺势问我临走前有什么安排没有,我想了想,随口说了谎,说自己想在酒店好好睡一觉。
蒲老板不便再说什么,寒暄几句,他就把电话挂掉了。
蒲老板这个人,我对他只限于欣赏水平,因为长得太好看,难免不让别人多看几眼。
但要让我跟这种人玩一玩,是实在提不起兴趣。因为他也只是玩玩罢了。
N市虽然繁华,却没有什么有特色的东西,如今物流发达,天涯海角的东西在超市里应有尽有,我百无聊赖的转了一圈,毫无所获,最终还是打道回府。
晚饭后去机场,蒲老板竟然派了车过来接我们,到了机场后,劳清汕直取笑我“有点魅力”,我只装作听不见。
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使蒲南这么一个高高在上的大老板,能如此关心我一个外地公司的小龙套,但至少有一点我是明白的,我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他觉得特殊,而这种特殊,不是他遗失了很多年,就是他从未见过。
其实玩玩没有什么不好,总归都是令人愉悦的肉体接触,不掺杂情感和牵挂,最是轻松的那种。
但人与人之间的感觉就是如此微妙。
蒲老板虽然长得如此漂亮,外表华丽,气度精致,却由不得我进一步的喜欢下去——他身上有那么一种戾气,说不清楚般的模糊。是由不得我喜欢的那种人,我对他的过去没有丝毫的兴趣知道,但他的过去除去大家都耳熟能详的内容外,一定有让我觉得厌恶的地方。
再漂亮再华丽再精致,都是一团死气,剥除了华美的珠玉外表,也只能是丑陋的泥胎。
跟他玩,倒不如跟林强。
我回来之前,没有给李明淮打电话,也并非刻意,只是觉得没必要。
但飞机降落后,禁止开机的指示灯一灭,我打开手机,就有几条提醒我关机间的未接电话的短信,都是李明淮的打来的。
劳清汕八卦的凑过来,笑的一脸高深莫测,还是幸灾乐祸的意思,看我到底如何能真正的对李明淮无动于衷。
我对李明淮大概永远不可能无动于衷。
所以我才想到了躲避。
我将电话回拨过去,只响了一下就接通,还没来得及开口,李明淮向来略显冷淡的声音传来:“下飞机了?”
“嗯,马上出机场了。”
“你是直接回来,还是先放行李?”
我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是问我先去他家,还是先回自己住处放行李。
我的计划并没有一回来就去李明淮家的,正开口要说明,他抢在我前面说:“你先回来吧,把清汕一起叫上。”
我可以给自己做主,却做不了自家老板的主,想了想,煞风景的话就咽了回去,也没必要在这种小事情上斤斤计较,也不过只是多看一次他与张立莮的相爱相亲吧。
将电话收线,我把李明淮的话转述给自家老板,劳清汕自然是愿意前往。
在机场外等到了劳清汕家的司机,上了车后,劳清汕先是给苏楠打电话,言辞间竭尽肉麻之能,好像他跟对方爱了一万年似的。
我就坐在他身边,虽然听不清楚苏楠说了些什么,但就劳清汕喋喋不休的情形来看苏楠给他的回答估计也就是几个语气助词,末了他又纠缠苏楠到李明淮家吃饭,苏楠不应,他忙把电话交给我,冲我比了个“帮帮忙”的口型。
我不接电话,挑眉。
他又比了个“李明淮”的口型。
果然是个小人。
我将电话接过来,对苏楠说道:“师兄,晚上抽空出来吃顿饭吧,我也挺久不见你了。”
苏楠在电话那略一踌躇,说:“行吧,几点。”
真是神奇了,随便一句话,苏楠就应了。
我把电话还给劳清汕时,他一脸不公平不公平的愤恨。
我嘲笑他:“坏事做多了,当然是要遭报应的。”
饭是在李明淮家吃的,没让张立莮做饭,饭菜都是叫的私房菜,加上就要过年了,也算的上很热闹。
也无非是吃吃喝喝,没有什么更有意义的话题。等散场的时候已尽十二点,李小满是早早让张立莮安排睡下了,剩下我们这个几个人一直打牌到这个时候,才决定散摊。
我是不大能明白李明淮的用意的,他叫上朋友来家里吃饭,又不让张立莮做,就不像是暗示大家他同张立莮的好事就要进了。
从情理上来讲,如果不自己做饭,就该请别人在外面吃,这饭弄得有点不伦不类,不过因为是朋友,也就不计较这点怪异。
散场时,我拿了外套和行李同劳清汕一起走,注意到李明淮冷冷瞟了我一眼,仔细想了想自己并没有什么失礼之处,不知他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大家都聚在门关处换鞋,我偷空看了张立莮一眼,她站在最后跟李明淮说了两句什么,李明淮点了点头,她便有些小女儿娇态的笑了一下。
我低头换了鞋,正要将门关的空位让出来,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
劳清汕八卦的凑过来,瞄到了蒲老板的名字,立刻八婆道:“我就说嘛,你真是对那位大老板的胃口。”
自家老板的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自然不好驳,就笑笑,一边将电话接通,一边走出门关,在电梯口等他们换完鞋。
“您好,蒲老板。”
“你好。”
“这么晚了,是合约上出了问题么?”
“不是公事。”
我笑了一声,心里盘算着如何委婉而又迅速的结束这个电话,但对方也无意多做纠缠,似乎是觉察到我旁边有人:“我下次再打来。”
接着,他就挂掉了电话。
我是后来才知道,其实劳清汕和我都误会了蒲南的真正目的。很多年以后,我同蒲南建立了非常融洽的合作关系,虽然相差了将近二十,交流起来确实像是同辈的老友。他告诉我,他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我身上看到了一种病态的执着。这是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因为当年他就是用这种病态的执着毁掉了他的挚爱。
所以他非常好奇,我会得到什么样的结局。
他只是出于隔岸观火的幸灾乐祸心理,没有一点拉我一把的想法。
因为他曾经受害于自己的病态,所以需要看同类的悲剧,来平衡自己的扭曲。
我从不曾意识到自己的执着病态,这种无知一直持续到,我被这种执着毁灭时。
3.21 我想跟你谈恋爱
同劳清汕诸位道别,我率先将车开出车库,几个小时的飞机旅行,以及接下来这几个小时的应酬,我虽然精神亢奋,却身体疲惫,直想快点回去休息,连洗漱都不在考虑之中。
回到家后,我将行李所手仍在墙角,正准备扑向舒适的床铺,李明淮的电话,就像是算好了时间点数似的打了进来。
“到了?”还是先于我的抢白。
“嗯,刚到。”
“我有点事情要跟你商量下。”
基本上,李明淮这个人说的“商量”就已经“通知”的范畴了。他从来不强迫你做出他同意的选择,但他会影响你做出他同意的选择。
“什么事,你说。”
“我希望你把在清汕那里的工作辞掉。”
我知道在这个时候问他为什么,实在是有些套路,然而不问明原因,我也实在找不出需要辞职的理由。
“为什么?”
“他那的工作不适合你,你回来,我给你安排工作。”
这话如果放在之前,真是莫大的诱惑,然而此时摆在眼前,却是让我无法坚定抽身的巨大诱惑。我虽然喜欢他,也不想再自我作贱。
“李叔,我对目前的状况其实很满意,而且在你那里工作,总归不大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