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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逍遥的逍遥的尾巴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1:30

  “……”他沉默两秒,用命令式的语气说:“我明天给清汕打电话,你现在开始着手辞职的事情,把现在住的房子退掉,公司有给员工配的单身公寓。”

  这简直是笑话了,我是不知道他为何突发奇想,夹杂的怒气更是莫名其妙。

  “李叔……”

  他打断我,继续说道:“我希望你尽快辞掉清汕那里的工作,这是我已经决定的事情,所以我不想到你的任何借口。”

  他没有给我反应的时间,立刻将电话挂掉。

  李明淮的电话来的突然,连带他的命令也异常突然。

  我坐在床上琢磨了一会儿,仍然没弄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

  十五分钟后,劳清汕的电话就来,劈头就是一句:“明淮刚才对我发火了。”

  “他刚才打电话,让我辞掉工作,我没同意,大概是因为这个。”

  劳清汕在电话那里一声怪笑:“这个原因?我看不是。”

  他的语气,一听便是要好一番八卦,但我现在对他的恶趣味没有心力迎合,冷淡对他说道:“有事明天说,我睡了。”

  我也没给他反应时间,按掉电话,抽了SIM出来,倒头就睡。

  ——

  第二日早上一上班,我就被叫到劳清汕办公室里去。

  不同于昨晚的调笑,他是非常正经的说起辞职的事情来。

  李明淮坚持我离职的原因是因为蒲老板。

  “明淮说我没有把你照顾好。”

  我依然觉得可笑,一个成年人,是不需要太多照顾的。更何况,我也绝不可能一辈子都被生活在别人屏蔽过不良信息的条件下。而且蒲老板,也完全没必要做出卑劣的手段了,他不过是看上了个顺眼的小玩意,得到固然好,既然无缘也就无关痛痒了。至于劳清汕,看李明淮的面子上,也不会把我推出去被潜规则。

  对我来说,是否辞职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不能总仰仗他的鼻息生活。

  这件事本应是个小插曲,我完全可以选择技巧性的逃避。可是这件事情,对于我来说,是一个正式的选择,也是一个正式的机会——我虽然决定了要放弃和离开李明淮而独自生活,却从未正式的向李明淮表达过。

  所以说,李明淮并不知道我决定了什么,却总是以为我不过是个不愿长大的成年人,太过孩子气了。

  这天下班之前,我给李明淮打了电话,告诉他我下班后会过去,路上顺便把李小满接上,“就辞职的事情,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李明淮简单的说了句好。

  下班后,我将李小满暂时放到张立莮家,对于我跟李明淮只见的矛盾,张立莮其实多少有些了解,这件事也正好给了她表现自己的机会,她自然也是愿意暂时让李小满同自己呆上一晚上的。

  对于晚上的交谈,我设想的算是良好,李明淮向来讲道理,而我也决定平心静气的同他好好谈论一下。

  我和李明淮都没有想到,从一开始,我们的交谈就并不愉快,他的想法无法被改变,而我的决定也不会被动摇。

  所以我们发生了争吵,因为无论我如何陈述自己的立场,如何诚恳的告诉他,我想要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生活,他的反应永远是冷淡的那么一句“我希望你……”,“我认为你……”,“我觉得……”。林林总总的建议性用语后,是不得有异议的命令式语气。

  计划中的“好好谈谈”并没能实现,我怒气冲冲的离开李明淮家,一路上虽然竭力控制了车速,然后离合换挡之时,简直用了全身的力气。

  他为我做了选择,尽管是对我的未来有益的选择。

  但痛恨一个人很简单,一边喜欢又一边痛恨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大概就是我这样,用尽全身的力气去踩离合换挡,得到的效果却与普通用力一样。

  很多事情便是如此,没有人会在意你的痛苦,当然也没有人会在意你的不痛苦。

  将车停到车库,还没从车里下来,李明淮的电话重新打进来,我看了那跳动的名字,毫不犹豫的将电话按掉。

  我没有心情在跟李明淮发了一通脾气后,再次跟他在电话里谈论同样的事情。所以他重新打来电话时,我重复了按掉的动作,当我第三次按掉他的电话,并准备关机时,李明淮的短信发过来:接电话,或者我到你住的地方去。

  我接了他第四次打来的电话,但并没有给他先开口的机会,就如同机关枪一边,对着他大声吼叫:“李明淮!李叔叔!外表叔叔!我张矾求求您高抬贵手,求求您别这么照顾我行么?!我有手有脚,想过自己的生活,想按照自己的理念走自己的路,这有什么不对?!难道你给我的选择就是最好的么?我真的搞不懂,李明淮,你失忆前就不喜欢我,失忆后也渐渐不喜欢我,所以也没必要把我放在你身边看着眼烦是不是?你为什么,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折腾我?!”

  李明淮沉默了几秒钟,在我以为很可能是线路故障时,他开口:“我对你有责任和义务,既然你的家人将你托付给我,我必须对得起他们。”

  我简直要放声大笑了,“责任?你说责任?李小满和我相比,谁更重要?你的理由太虚伪了吧,你对我比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还要‘负责’,真是不怕别人笑话?”

  “……”

  “我告诉你,李明淮,你管不着我,你凭什么管我?你不就是供我上学,供我念书了么,一切费用我早晚连本带利都还给你。可你别觉得有恩于我,就可以把我揉圆捏扁!”

  “……”

  “我张帆欠你的,对不起你的地方,一辈子都记得,给你做牛做马都不为过,可你别想用这些事情要挟我支配我!我是人,不是畜生!给你卖命可以,但不卖尊严!!”

  “……你没有欠我的和对不住我的地方。”他说,还是那样冷淡的语气,“是我绑架了你的意志。”

  “你既然明白,又何必……”

  他打断了我的话,用那波澜不兴的语调,投下了一颗让我久久不能反应过来的炸弹:“不为什么,只是忍受不了你跟别人在一起。”

  “……你什么意思?”

  “就是受不了你跟别的男人谈恋爱。”

  “……”

  “也受不了你叫我叔叔。”

  “……李叔叔……”我的声音在发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我知道。”他依旧冷静自持,“我想跟你谈恋爱,所以,即使你不爱我,也不要称呼我叔叔,那样让我感觉自己在乱伦。”

  3.22 换一点尊严

  你懂得这样一种感觉么?

  你肯定懂得。

  当你囊中羞涩,只能垂涎玻璃橱窗后的美味糕点,即使香味诱人,但因为胆小,绝不会做出抢夺的举动。于是年年日日,你路过那里,眼神流连,味蕾饥渴,却从不不曾想象入口的味道。

  当有一天,你经过橱窗,有人将糕点放在你的鼻端,并告诉你可以免费享用,你会怎么办?

  吃下去?还是思考第二天是否还会是自己的幸运日。

  有些东西,一辈子都吃不到,也只是遗憾和垂涎罢了,只能短暂得到,失去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这不是可以预知的。

  我作为饥饿已久且囊中羞涩的卑微者,没有考虑任何与未来相关的事情,即使我知道这样的爱情短暂而虚幻,也仍无法抗拒其诱惑。

  多年以后,我依然可以清晰的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我甚至记得在重新将车开出车库时,换挡的手因为颤抖的太过厉害,速度还没上来就差点推到四档上去。

  我就这样,晃晃悠悠的,在除夕来临的前三天的雪夜,匆忙的开着车,狼狈不堪的向李明淮家开。

  那真是一种可笑的姿态,如今想来仍觉得丢人——我终是没做成那种自成一体的优雅,面对渴望而伸手可及的事物,终于没能沉着到底,抛开了一切矜持与伪作,只剩那么一个想法,要见到他,要得到他,其它的一切都已然不值一提。

  当他打开门的那一刻,我就扑上去,饥渴的亲吻他,舔舐他,用尽我的全力,抛开我的一切羞耻心,以及一切矜持。

  是了,还有什么比此刻更美好且更虚幻呢。

  那沉重的鼻息,以及酸痛的舌根,还有手指间炽热的皮肉,有什么比这些更让人血脉贲张的呢?

  他从我粘热的亲吻,以及色情的抚摸中勉强挣扎了一下,用一只手包裹着我的喉结将我推开一些:“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真是个充满威胁的手势,然而我却不能正面回答他。

  相同的问题,陈衍也曾经问过而我选择了毫不犹豫践踏他的自尊。

  当提问者是李明淮的时候,我却只能选择回避。

  等他明白了一切,若回想起他问过我什么,恐怕只会觉得恶心。

  “你认为的那种关系。”我笑着看他,讨好且卑微——就此蒙混过去吧,我不希望日后被他嘲笑。

  他不为所动,持续着那个危险的姿势,执着于此的又问了一遍:“我们是什么关系?”

  那一刻,我只觉得自己眼睛酸胀,喉头梗了又梗,几乎就要改口——即使这一切都是假的,如能换来这么一刻,即便没有尊严,又有什么关系。

  但那句话,我终究没有说出口。

  只是扑上来,重新贴近他,“我喜欢你,李明淮,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我永远不会承认同他谈恋爱,永远不会。

  因为我蓄谋已久,他却只是迷途羔羊,终有被识破的诡计终会重新挖掘出来,迷路的小羊也终会找到回家的路,分别总会到来,只是时间问题。

  我总是相信因果报应的那类人,即使真相一背掩埋,也终有一日纸包不住火。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原谅我玩了文字游戏。

  因为他终归不属于我,而我也终归是要被打回原型。

  所以是我勾引了他,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这一切并非什么大义凛然,更非无私奉献,不过是我想为自己保留最后一点颜面,在被指责的时候,可用轻飘飘的一句话,堵住所有的侮辱。

  我是要脸面的。

  我是喜欢你,喜欢你又怎样,我并没有说要跟你谈恋爱,但若是因为蓝彩洋的事情而指责我,那么我就只有闭紧嘴巴。

  这是不容狡辩的事实。

  所以,我并没有想过明天该如何,只是及时行乐,抓紧分秒狂欢。

  幼稚也罢,下作也罢,我只是这样的我,再不可能改变,迷恋他到无可救药,也无需药救。一念间,我选择了一个狠毒的开始,便不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甚至连床也不需要。

  我就这么将他压在地上,十分急切的去撕扯他的衣物,在性这种事件上,我从不表现的过于急切,做为被进入的那个孔洞,也向来不会是最焦急的那个。

  人是无孔不入的。

  但面对李明淮,我不得不用身体上的摩擦去夺取他的注意力。

  我不希望他再多说一句话,不希望他再多问我一个问题,更不希望他给爱或者其它的什么承诺。

  因为无论多么感人,也都终归是虚伪的谎言。

  当蒸腾而出的汗水让手指紧捏的皮肉间变的黏腻,唯一剩下的声音只有交换的炙热鼻息。我不敢看他的脸,也不敢想象他的表情。只能坐在他的腰上,用脸去感受他的心脏依然在跳动,还有他的身体在这个时刻并没有拒绝我。

  简直都想要哭了。

  感谢这个世界,仍能给我留一点短暂的温存。

  在我咬上他的右乳时,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你说呢?”他很自然的将手放在我的腰眼上,接着,顺着脊背凹下去的线条,用手指一点点的滑到臀缝里。

  “……”他若是不动,我就能使出浑身解数而毫不畏惧,可他随便一个小动作,我就浑身僵硬,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

  他一笑,用另一只手捏了捏我僵硬的胳膊,起身将我紧紧的箍在他怀中,整个过程中,我不知所措的随他摆弄,直到他用腿和手将我像小孩子抱玩具一样紧紧的包住了,我才敢抬头看他。

  他用手捂住了我的眼睛,就这么将我的身体坳下去,一点一点的,用他整个身体将我包围起来,温暖的体温,以及梦寐以求的人体,我终于忍不住的哆嗦起来。

  他又笑了,“你真可爱,为什么我会这么爱你呢?”

  他用了爱。

  我跟他认识了十几年,很少见他用这么肉麻的字眼。

  我从不认真分辨爱和喜欢的区别,但无论如何也难以将“爱”说出口。

  做爱倒是实在是太过容易的事情了。

  这真是一场奇怪的性,他说爱我的时候,我只是觉得意外,但当他进入的时候,我竟然会觉得疼痛。

  不,像我这样的人,说会痛,就像是说了一个笑话一样。

  那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疼痛,更多的像是无休止的悲哀。

  似乎是从那个被从外部进入的孔洞开始,虽然被填满,却更觉得空虚,幼小的神经所给予的肉体上的快感,也不过是唇舌间交换的唾液般粘稠的摩挲。即便是没有爱情,这一切也可以发生。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的串联,爱一个人明明是精神上虚幻的事情,然而归根结底,又会归为肉体上的接触。

  为什么会这样呢?

  爱什么的,果然是最麻烦的事情。

  垂涎已久的肉体,当梦想成真,也不过是同无数次意淫的某个场景相同罢了。渴望了这么久,最终也不过是以性交作为结果。

  这之后会如何,这之后生活会有转机么?

  我没有想,也不再去想。

  一切的一切,都只有指尖的肤触以及唇齿间的气息。

  我亲爱的李明淮,我那么的爱你,那么那么的爱,可这样多的爱,仍不够我去幻想未来,也仍不够我去勇敢的牵你的手,含住你的舌头,或者放心大胆对你饱含爱意的一笑。

  我只能当一只老鼠,用我无法放大的胆量,在阴暗的角落里自作孽不可活。

  你真的会爱上我么。

  不会。

  我太清楚这一点。

  在你被蒙蔽的现在,我得有这短暂的施舍。

  但这是不会被承认的感情,偷来的,骗来的,虚伪的,谎言终有被戳穿的一天,欺骗也终有被识破的一日。

  真奇怪,得到了反而更痛苦。

  是太过短暂的缘故吧。

  软掉的器官,以及无意识涂抹于腹部的精液,冰冷的石头地板,平躺于地可看见头顶线条简单的吊顶,还有同样线条简单却十分耀眼的吊灯……我夹着他的腰部,粗暴的性爱终究是会让身体疼痛,我忽然从喉咙深处笑起来,“李明淮,你可要好好记住这一天。”

  他的汗水滴在我的胸口,压抑的喘息就在我耳边,他低低的说:“你真可爱。”

  这是李明淮对我所说过的,最甜蜜的一句话。

  究我一生,李明淮再未对我说过比这更动听的话。

  我向后仰起头,将下颌留给他来看,眼泪终于无法自持的夺眶而出——希望你日后看在自己曾说过这句话的份上,可以克制住自己的愤怒,给我留一点尊严。

  【阶段四:泡沫】

  4.1 你的记忆

  同李明淮的关系,就是这样含糊的持续着。

  分享同一张床,共用同一间浴室,甚至会穿错彼此的衬衣。

  似乎都是极为浪漫的事情。

  三年,不长也不短。

  人类的生活轨迹总与数字息息相关,比如三,比如五,比如六,比如七,再比如十。

  七是一个轮回,三,大概也顶的上半个了。

  但轮回终归是轮回,人生就是一个圈,兜来转去的,总要回归原点。

  同李明淮在一起后,我辞去了在劳清汕处的工作,另找了离家很近的小公司,干了份文案的闲差,如无必要,是完全无需加班的,当然,薪水也少的可怜。

  我终日围在李明淮和小满的身边,生活的范围也越来越狭窄——反正就是那个样子,不会认识到什么新的朋友,当然,朋友之间的聚会,来来去去也就是那么几个人而已。

  三年来的生活中的变化可以说是几乎没有,唯一值得说的,也就是劳清汕与苏楠时间的关系了。当然,劳清汕不是个笨蛋,小心眼小计谋总会用的,苏楠那个人也并不真的冷血心肠,总要有被捂热的一天。

  我说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但不太坏,也算是能够概括了。

  至于我的生活,三点一线的如此乏味,而我一直与如履薄冰这个词无法脱离关系,我知道的,总有一天他会知道一切,我也同样知道,不可以抱任何幻想。

  他近来越来越频繁的发呆,已经预示了结果,我已然想开了很多,总觉得真走到那么一步,也没有什么可惜,毕竟我已经得了,不会再如同当年那样,因为没有得到而几乎要放弃自尊。

  都说没得到的才是最好的,如今我也是个成年人,不会因为失去而表现的太难看。

  毕竟人生之中,来来去去那么事情,总有一些是能让你记住的。

  ——

  他终于将一切事情都串起来,是在小满上小学二年的时候,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小满领期末成绩单的日子,她考的很好,我答应她晚上去儿童餐厅吃小熊形状的奶油蛋糕。回到家后,我换了鞋子,去书房找李明淮,因为已接近春节,头一天我同他说好了去商场给张立莮挑个新年礼物。

  他和张立莮虽然没做成夫妻,却彼此之间却保持了一种良好的类似于朋友的关系。可以看出,过去了这些年,可以看出,张立莮仍然是很喜欢他的,但既然没能结婚,她也表现了自己的风度,微笑退场。

  我不想去考虑这女人背后到底是哭泣,还是怨恨。只是既然女士表现了风度,那么男士也应该礼尚往来。

  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我和李明淮都会买样礼物给她。

  前年送的是香水,去年送的貂皮大衣,今年的还没想好,说是去商场逛逛再合计一下。

  李明淮不在书房——他平时这个时间如果不在外应酬,一般都在书房呆着,在网上看看财经类的讯息,或者处理下带回来的一些公务。

  我正纳闷他去了哪里,关了门转身,就见李明淮站在身后,面无表情的看我。

  我被吓了一跳,“你走路怎么都不带声的?”

  他皱着眉,仍然是面无表情,死死盯着我几秒,才开口:“吓着你了,胆子这么小?”

  “胆子再大也经不住你这么吓啊。”我瞪了他一下,顺口又说道:“小满成绩考得不错,我们晚上去那个儿童餐厅吃饭吧,吃了饭再去商场看看。”

  他嗯了一声,没表示异议,便推门进了书房。

  我并未多想,给小满洗了把脸,换好衣服,便下楼去热车,等车子温度上来了,我才打了电话让李明淮带小满下来。他一路上异常沉默,我也仍未放在心上——平常他的话也并不多,只是这一天格外少罢了。

  到餐厅吃饭,他破天荒的要看菜单。

  平常带小满吃饭,他是从来不看菜单的——他不知道小满喜欢吃什么。

  但这一天,他要了菜单,看着上面粉红色的HelloKitty和棕色小熊,皱了皱眉,低头问小满:“小满想吃什么?”

  小满眨眨眼睛,对他说道:“小熊蛋糕。”

  李明淮又想了想,破天荒的说道:“晚上吃甜食不健康,我们把蛋糕带回家吃好不好?”

  小满大概也是从没想过李明淮会这样征求她的意见,她虽然不情愿,但到底是个听话的孩子,点点头,答应了他。

  李明淮便点了蛋糕,在柜台等着服务员包装蛋糕的间隙里,他吩咐我去热车,他已决定去别家吃饭。

  我看他一眼,他有所觉察的转头过来抓住我的目光,“怎么了?”

  “没什么。”我笑笑,冲他晃晃钥匙,便出去了。

  其实车子刚停没几分钟,热车没什么必要,但他说的我都会做。

  我们去了经常去的饭店草草吃了晚饭,小满因为没吃到蛋糕而有些委屈,李明淮则是惜字如金,我埋头苦吃,不再找寻话题。

  吃饭的地方离商场很近,结了帐便直奔商场。

  因为是接近春节的关系,即使经营奢侈品,大家都或想着一年辛苦下来,总要买件像样的东西犒劳自己,所以比平时人要多些。

  李明淮是最讨厌人多的,虽然比起周围几家平民中端消费的商场人要少上太多,但比上平素每个店面几乎无人的情况,人还是有些多了。

  他便失了耐心,随便进了一家金店,给张立莮挑了一枚琥珀胸针,付了钱便要回家。

  我仍是不多说,开车回去的路上,我对他说:“蓝家人今天中午给我打了电话,说是春节要接小满住几天。”

  每年春节,蓝家人都是要接小满去住几天的。他们对李明淮的怨恨尚在,李明淮平时也并不与蓝家人走动,于是我变成了中间的维系。

  李明淮没做声,我扭头看了他一眼,他正陷入思考,似乎并没有听见我说什么。

  “今年什么时候把小满送去蓝家?”我把声音稍微放大了点问他:“蓝家已经打电话了。”

  他这才开口:“还跟原来一样。”

  “好。”

  回家后,我给小满收拾了收拾哄她睡了,李明淮照例在客厅喝茶,低头摸了摸那茶桌上一直养着的紫砂玩件,时间长了,那玩件比原来润的多,刚买的时候,看着还有些粗,颜色也比原来好看。

  我的东西其实并不多,就是几件衣服。离开劳清汕的额公司后,我的薪水也并不高,但因为跟着李明淮住,几乎没花过什么钱。

  大概还能支持一阵子,我想。

  随便收拾下,行李袋塞得半满,再找也找不出什么要带走的了。

  行李袋的拉链,用力,一拉到底,唰的一声,倒也干脆。

  我提着行李袋走出来,李明淮还在客厅喝茶,见我手里提着行李袋,有些疑惑,我对他笑:“你想起来了吧。”

  4.2 旧人,所以老套路

  他愣了一下,接着抿紧了嘴巴,什么也不说,就这么沉默下来。

  我其实是希望他能说些什么的,无论是充满伤害的激愤言辞,还是冷淡的说绝不原谅我,无论是哪种,至少说一句话。

  我无数次想象过是被他暴怒的赶出来,也无数次想象过他可能会揍我,然后斩断我的所有退路。

  却从没想过他会是如此平静到冷静的面对事实。

  他没有做出任何伤害我的动作,却让我更觉得痛苦。

  我自知这么说简直可以说的上可笑……这样的罪魁祸首,偷了四年幸福,却仍然要说自己比被受到伤害还痛苦,已经无耻到这个地步了。

  我其实只是想得到他,却总是那么难。

  然而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并非真有什么所谓的幸福。

  当然,最开始的时候,可以从细枝末节里YY出一些可笑的甜蜜,然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对自己的过去产生了兴趣,开始迫切的想要知道他所忘记的那段时间里,我和他到底是怎样一种关系。

  应该庆幸的是,那些片段是一点一点的被回忆起的,到最后才被穿成一起。

  至少我这人还不算太不知趣——他从来不关心李小满三餐该如何搭配才健康——但是在失忆之前,他会。

  我不知道那是他的条件反射,还是刻意为之。

  但既然我已明白他回忆了一切,首先应该做的是离开——死皮赖脸的呆在别人家,实在是不对的。

  我就是这样,离开了李明淮的生活。

  我离开以后,他也并没有来找我,我自然也不可能去联系他,于是就真的这样,非常自然而又没有悬念的分开。

  这大概算不上是分手吧。

  我是这样固执的认为的——我对他并没有任何语言上的承诺,在最终这样的时刻,我尽量自我解嘲——从来就没有任何承诺和诺言,没有说过的事情,即使做了,也可以不算数。

  是不是?

  自然都是自欺欺人的。

  如果一定要我说出什么来。

  大概也是持续了四年的性关系,终于到了需要结束的一天了。

  至于原因,请不要继续考察。

  ——

  我搬出来的突然,还没有合适的房子住,本想要拜托林强,但他如今与新男友卿卿我我,实在是不大好意思去叨扰。我平时与同事之间走动并不频繁,突然去找别人帮忙或借宿,在人情世故上并不合适。

  想了想,我只有去投奔陈衍。

  说起陈衍,他的那张信用卡依然留在我这里,里面到底有多少钱,我没有关心过,更没有去查过,只是随便扔在存放重要证件的文件袋里,一直没动,也不知道是否被消磁了。

  这几年,我跟陈衍的联系,少之又少,除了节假日之间正常的短信和电话外,连见面也是很少的。

  我本以为作为一个混日子的,他最好也就混到那个地步,然而这几年,他的所谓事业,可以说是如日中天,当然,也无非是社会败类之流,我不关心他的个人事情,但如今有到需要他帮忙的时候,改给的礼仪,我还是该做到的。

  我拨了他的电话,虚与委蛇一番,他便问我:“哦,你是有什么事找我吧。”

  “哥哥你真是个水晶心肝的玲珑人,”我讨好着满嘴跑火车,“但我可不是为了找你帮忙,才打电话的啊。”

  “你少那么多屁话。”他冷冷的说:“你什么人我不知道?我看你也差不多了,这几年,还真是越混越油滑。”

  我嘿嘿一笑,“李明淮想起来了。”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咳嗽了一声,“我在郊区有套房子,少说两年没住了,你先过去凑合凑合?”

  “那就麻烦哥哥你来送我一趟,”我又笑:“我现在被打回原形,连自行车都没有。”

  陈衍出现的很快,并没让我在冰天雪地里等多久。

  我缩缩脖子,先把行李袋扔到他的后备箱里,打了个喷嚏才上了车。

  陈衍皱眉看我一眼,啧了一声:“我说你怎么混成这个样子了?”

  我还是笑,伸手从他手边的烟盒里弹了根烟,正要点上,他“诶”了一声,从衣袋里掏出一包来:“抽这个。”

  我夹着烟冲他摇:“呦,哥哥你也开始抽粉了?”

  他无所谓的耸耸肩:“偶尔来一根,不碍事。”

  我抓了他没加料的那包烟点上,半支下去他的车正好上了单行道,我开口道:“这几天就麻烦你了,等我找了房子就搬出去。”

  他又皱眉:“你啥时候变这么矫情,又不收你房租。”

  “哥哥你真是好心,可郊区离我上班的地方好几公里呢。”

  “操的,我还以为这几年你学了点高风亮节,原来还是驴粪蛋子一枚,回头我让人把二手桑塔纳开过来,没毛病,就是破,你要是……”

  “能代步就成,我哪儿敢在哥哥你这儿提要求呀。”

  他一掌过来,推到我脑门上,“你他妈少来这套。”

  4.3 无甚新鲜事

  我借住在陈衍家,那房子真说不上坏,也没他说的那么破,至少我住进去的时候,是没什么灰的,看得出来有人定时打扫。

  第二天早上,他就找了小弟将那辆破烂桑塔纳开过来,我没说谢,反正也是他不要的,便宜谁不是便宜。

  除去生活里少了李明淮这个人以外,我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其实我是希望他能联系我的,哪怕是辱骂之流。

  出乎我意料的是,我就这样的被忽略了,就好像是空气阻力似的。

  我准备好了一切,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却没来,还真不是一般的尴尬。

  由于地处郊区,我比平时到公司的时间要晚十分钟,平时我倒也不是什么惹人注目的角色,向来是最最平庸的在办公桌后做事情的人,成绩也并不令人瞩目,我事业心并不重,也没有网上攀登的野心,只想着混工资够温饱就好。

  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人,没想到搬出来后反而进来却受起关注来。

  说来也巧,我搬出来半年后,已然基本上适应了独居而乏味的生活,终日里就是在房子里呆着,有需要的时候去超市买上足够分量的即食品,塞满冰箱。我已经过够了终日围着锅碗瓢盆打转的生活,如今自然要好好过过懒人生活。劳清汕就是在天气已经变暖的时间,到公司来找我,一脸怒气冲冲,我还没来得及客套寒暄,就被他一下拽出去了。

  我在他车上给自己老板请了假,鉴于我平时表现良好,不惹麻烦,老板便也没多说什么。

  劳清汕开着车,漫无目的的上了单行道,下了单行道,我已然明白他是想在车里跟我说事儿。

  我这个人,对于旁人,是极尽礼数的,便咳嗽一下:“新年过的可好?”

  话一出口,我看他已经被气得想揍我了。

  说实话,我的新年过的并不好。

  陈衍的房子暖气虽然充足,毕竟不怎么住人,总透着一股冰冷,凉沁沁的,一直透到心里面去。

  在李明淮家,我把东西都备的差不多了,不想出了这样的变故,也无心再重新给自己准备——我对节日之类本身就不怎么注意,倒是李明淮更在意这样或那样的传统节日。

  除夕之夜即将完结之时,劳清汕打了电话给我,自然也是祝新年快乐。我笑着说,同乐同乐。他还在电话那头调侃我和李明淮一番,我笑着应了,并没有多做解释。一番祝贺之后,他让我将电话拿给李明淮,我避重就轻的说:“他正在书房接电话。”

  接着又遭一番调侃,他说过几分钟再给李明淮打。

  我不知道几分钟后他是否给李明淮打了电话,但有一点最终是明白的,如果他打了电话,李明淮大概也没有解释。

  这样挺好,我觉得,真的。

  等天气稍微暖和点时,劳清汕还打了电话叫我出来吃饭,我没问都有谁——不问我也知道都有些什么人。

  我随便收拾了下就过去了,开着那辆突突突的破烂桑塔纳。

  在坐的都是熟人。

  我故意去的晚,唯一的空位是李明淮手边那个,想来也是不知情人特意为我留的。

  我笑笑,坐了过去,开头先罚了一杯赔罪。

  白酒顺着食道下去到空洞的胃袋,沿着那路径一道火烧下去,我放下酒杯笑笑。

  开席,就是吃。

  席间劳清汕笑李明淮,“平常都出双入对的,怎么今天破天荒的分开来了,还让咱们张矾来的这么晚。”

  李明淮表情淡淡的,只看着劳清汕,并不作答。

  劳清汕抓抓头发:“开个玩笑,搞这么惊悚的眼神干啥?”

  我跟李明淮在一起的时候,基本上是被看管的状态,大概是他对我所见所闻太坏,总觉得我私生活混乱,很容易就被别人勾搭走,这也是我后来辞去劳清汕那里工作的原因——他孙然吝于表达,对我的占有欲却是很强的。

  我笑笑,将话题岔开,对张立莮道:“新年过的怎么样,立莮姐?”

  我们平时聚会,自然是要叫上张立莮的,张立莮也是自然都不来的,至于为什么,大家都知道,也不戳破,免得尴尬。

  但今天张立莮坐在了这里,里面透露出了什么样的信息不言而喻。

  或许这一次我又如同几年前想的太多,误会了张立莮和李明淮的关系,不过这一次,倒是真的不干我的事情了。

  张立莮所坐方位,与我正对,见我同她说话,便立刻笑着说:“托福,挺好。”

  一旁苏楠忍不住笑了:“小矾,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过年呢。”

  我笑:“我这不是想搞笑一下。”

  于是一起都笑了,不管有没有假笑,总之是把那个问题给绕开了。

  那顿饭,至今想起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更可笑的是,连吃了些什么都记不住。

  席间还算热闹,散席后说是一同去泡夜店,但也都不是单身的,只当作是玩笑,还是相互说了再见,各走各的路了。

  苏楠多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弄了这么破的车?”

  “哦,我今天加班,晚上还得去趟公司,借了同事的车。”

  劳清汕在一旁风凉:“哎哎,我们李明淮今晚岂不是独守空闺。”

  我冲他笑:“你信不信我让你独守一年空闺。”

  劳清汕看了苏楠一眼,忙闭紧嘴巴。

  路上回去的时候,我想,还真是荒诞。

  我竟然没有趣关注李明淮是独自离开,还是和张立莮一同离开,甚至于吃饭时他的脸,也没去看。

  自然是刻意不去看。

  我尽最大努力不让大家觉得我和李明淮很尴尬,索性他向来话并不多,也就没什么太多的怪异。

  吃过那次饭后,各有各的生活,劳清汕也忙于他自己的事业,就一直没有嚷嚷着出来聚会,我也算偷得一点清闲。

  4.4 不能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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