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爱情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也没必要细细数来,感情的结束倒也很简单——他几乎是十全十美的人,这样的人,自然就不可能属于我。我和他大概也就是“感觉还不错”的地步,所以当他遇到了真心想要喜欢的人,我就被毫不留情的踹了。
好吧,这么说有些冠冕堂皇。
其实他十全十美,我却不怎么稀罕,他的爱好太高雅,他的兴趣太广泛,我这样庸俗粗鲁,自然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共同语言,这样的恋爱,谈着也是负担,倒不如早早散了的好。
时间一个月零几天我不清楚。
在这期间,我偶遇李明淮一次。
我们二人徒步而回,他倒是神清气爽,我虽然还不到三十岁,但体力已经比不上青春少年,更何况是三十公里的徒步后,我弯腰驼背的慢慢在路上“拖行”,没少被嘲笑。但我已皮糙肉厚,不在乎这些。返程的路线要路过李明淮家的小区。
没有辞职的时候,我几乎就在他眼皮底下工作,也从没看见过他,所以也早早断了那种“巧遇”的想法。不想这一次却让我碰见了。
他跟男朋友拉着李小满往小区的方向走,看来是趁空闲时间散散步。
李小满倒是笑的很开心,还停下来,非吵着要抱,她已经是小学四年级,无论身量和重量,包起来都不合适,但李明淮的男朋友慈爱的笑笑,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我庆幸于自己是徒步回来,全套户外装备把我武装的很好,面了碰面寒暄的尴尬。
但也再次明白,少了我,大家也都活的蛮好的。
第二个男朋友,比我大上两岁,某国有企业的在职员工,在机关工作,每天抱着茶水闲磕牙,也能财源不尽滚滚来,羡煞旁人的眼,所以言谈举止之间,优越感太重,也许他自己并没有觉察到,而且稍有公主病,所以很快也就say
goodbye了。
时间,不到两个星期。
此后,再没想过谈恋爱的事情。
感情这样的事情,果然是累赘,倒不如玩419来的轻松。
脱衣上床走人,谁也不用谁负责,只要爽到就好。
就419来说,我倒口味不挑剔,差不多顺眼就好,时间长了,竟然喜欢上419这种事情了,次数频繁到连林强都有些咂舌——我只要出来玩,不是我带别人走,就是别人带我走,没有一次例外。
这就是我的生活态度,他人无处置喙。
4.8 就是婚姻而已
我在十一月的时候,收到了家里的电话,父母希望我回去一趟。
我个人的事情,家里已经非常着急了,我一直都打着太极,只说着没看上合适的,或者说结婚成本太高,还需要再奋斗几年。如今我已经二十八岁了,在农村二十八岁孩子都五六岁了,而我连女朋友的影子都还没有,家里自然是火烧火燎的。
我还跟李明淮在一起的时候,我父母甚至专程来了一趟,让李明淮帮我注意注意有什么好姑娘,当晚李明淮把我搞的第二天下不了床。
这一次父母让我回去,我如果找不到站得住脚的理由,一定在劫难逃。
我曾计划过向父母出柜,但那是和李明淮在一起的时候。
我决定了双休日回去,在回去的前几天,我照样过自己的生活。
既然这样的生活方式马上就要结束,那么就趁着结束之前抓紧时间吧。
回去的那天,我照样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我家的爷爷身体还算硬朗,虽然满口牙掉的只剩下半口,但说话还是中气十足的。
这两年,别屋的爷爷奶奶都相继没了,只有我们家的还在,都说我这屋气旺,人的命都好。
因为分了家吃饭,老辈人只剩下我们这屋的爷爷,饭桌上那些个男尊女卑的规矩也渐渐都扔了。
我进了屋,妈先迎出来,把我拽进屋里去,小厅里坐着个大眼睛的姑娘,我妈笑着说:“给你介绍下,严薇,也在市里工作。”
那姑娘脸红着看我,我愣了一下,伸手上去跟她握了握:“你好。”
她点点头,依旧是脸红。
陪着严薇来的还有我们村子里的一家远房亲戚,严薇是这远房亲戚的远房亲戚,今年二十五岁,该是找男朋友结婚的年龄了。
我对女人的好坏没什么意见,尽了该尽的礼数,很直白的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和工作单位以及收入情况,她临走前,我们互留了电话号码,用做以后联系。
严薇呆了一会儿就走了——她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活多钱少,家里还有些工作没做完。
等严薇走后,我妈满怀期待的问我:“你看,这姑娘怎么样?”
我点点头,“行吧。”
“那你们好好了解下,合适的话就把亲事定了?”
“行。”
“我看你一直都没找对象,想着城里姑娘眼光高,还是这样的姑娘合适你,咱也不求什么平步青云,过日子么,顺顺的就好。”
我笑:“妈,你说的对。”
于是我就刚刚开始的夜生活宣布再见,过上了踏踏实实同女朋友约会的生活。
其实无论哪种生活,都过的下去。
习惯真的是很好的东西。
我当时玩3p的时候,林强连眉头都没眨一下,听说我跟女人谈恋爱的事情后,差点没炸毛:“啥?女人?!你脑子有毛病是吧?!”
“严薇挺好的。”我淡淡的说。
“我怀疑你还有没有跟女人上床的能力了。”
“你滚。”我还是淡淡的说。
他管辖一口酒,酝酿了下词句:“我告诉你啊,张矾,我极度鄙视你这种行为。”
“啧,什么行为,说得好像是奸杀你奶奶。”
“……”他脸憋得通红,最后决定吞下这口恶气,转而继续对我谆谆教诲:“你明明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生活,又为什么迫于压力而去选择跟女人结婚?”
“我没迫于压力,”我说:“我只是不想向父母出柜。”
“你都这么大了,你家里能把你怎么样?”他继续鄙视我,“别告诉我你是个大孝子。”
确实不会把我怎么样,更何况,我在父母身边的时间太少,亲情早已单薄,说牵挂父母亲情,那是打自己的嘴巴。
我笑:“我与李明淮是不再有可能,那么为了别人向父母出柜,闹得鸡飞狗跳,不值得。”
他不吭声了。
这个话题,宣告结束。
严薇这个人,跟我接触的女人都不大一样。
我真正比较长时间接触的女性,把李小满和高妈算在内,也不过四人。
蓝彩洋自然不用说,可堪比女性中的典范,张立莮则是进退得当的女强人一枚。
而严薇,既不能说是典范,也不能说是女强人。
她对物质要求不高,对感情上的索求却很强烈。
我倒是从没有被女人如此热情的“爱”着的。
我对结婚的事情,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不结更好,结了也就结了。
所以我从来没主动联系过严薇。
一直是她主动打电话,主动来找我,主动提出约会计划。
连结婚都是她提出来的。
我们才相处了两个月,她就向我“求婚”。
就经济状况来说,我只是个穷小子,不能给她好的生活,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我。
这种被人喜爱的感觉,我从来没有尝到过。
于是我就要结婚了,领结婚证很容易,到民政局对面的相馆里拍了照片,然后回到民政局盖了戳子,接着我的婚姻状况就是“已婚”了。
我们都很穷,办婚宴实在是囊中羞涩,于是就先放了放。
我给陈衍打了电话,一来想通知他我结婚的事情,二来还想要借用他的房子一段时间。
不想他的电话处于关机状态。
我便理所当然的继续鸠占鹊巢的住了下去。
关于新婚之夜……林强的怀疑完全没有错。
我虽然不是纯0,而且学生时代,也曾有过女朋友,但如今这个状况,摸到女性的身体,太过绵软的触感,我不由会觉得恶心。
所以我作弊,吃了小药丸。
如果严薇不是太爱我,她一定会发现,新婚之夜丈夫只是想尽一项义务而已。
4.9 陈衍已死
婚后我的生活越来越走向正轨。
妻子窝在怀中,撒娇,或者一起看电视,讨论些柴米油盐的东西。
每日三点一线的生活很乏味,但也并非过不下去,有的时候会产生“或许这才是我应该过的生活”这种错觉。
我对生活已经不再充满期待。当然,似乎我过去也没有怎么期待过。
我以为生活就是这样了,以后我会有自己的孩子,把孩子抚养到大,然后慢慢老去。
这是人类的固定模式,无论是我还是李明淮,都不可能逃离这个过程。
出生,以及死亡。
人生的开始和结束。
哭着出生,笑着死亡。
就是这么简单。
我偶尔会有点小悲伤,我问过严薇:“人为什么不能选择自己是否出生呢?”
严薇想了想,很简单的说:“就像人不能选择自己的死亡一样。”
就像不能选择自己死亡一样,人不能选择自己是否出生,也不能选择自己不去喜欢一个人。
我已经认命。
平静的生活在半年后,被打破。
那时候,我刚过了二十九岁生日,对于自己即将满三十岁的境遇多少有点感叹和无法接受。严薇在我生日的一个星期后,要去外地学习两个星期,我对这两个星期的计划完全是空,所以也没有想过要去外面狂欢几天。
林强打电话邀我出来消遣,我结婚后还是同他保持着朋友间的联络,尽管他总是感叹我竟然看破红尘,跑去跟女人过日子了,我也只笑笑说“一切都挺好的”而已。
严薇出差的第一天,我跟林强去了一般的轻音乐吧坐坐,也就是聊天而已,没什么太有营养的内容,第二天第三天也是如此,林强对这样太过干燥的生活实在有些招不住,也就不再约我出来,连带着还感叹一句“我死也不会同女人结婚的”。
我笑笑,对他说:“其实真的没有什么。”
他表示受不了,早早给我说了再见——他该投入自己喜欢的那种夜生活里了。
这个时候,我并不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将改变我的归属,以及我的执着。
严薇回来前的一天,我百无聊赖的查看翻看家里订的报纸,本市的报纸向来是一片和谐安好,没什么有营养的东西,严薇不爱看,我也不爱看,虽然定了,却有一天没一天的看着。
但这一天的报纸,是完全不同的。
本市从来没出过什么大新闻,头版头条不是老头老太太组织的夕阳红歌舞节目,就是某领导来视察,或者某领导出去视察。
但这一天,二号黑体加粗的写了本市端掉的黑窝点,被捕人员有某某某某,查封违法财务多少多少。
这一切本不该是我关心的内容。
但陈衍的名字写在第一个位,接下来的内容我已无心看,无非是控诉罪行,以及宣传警方的英勇无畏。
只单陈衍名字被排在第一位的那个情况来看,我知道,他完蛋了。
陈衍总一副嫌自己活的太长的行径,这回他大概是可以如愿以偿了。
我捏着报纸发了一会儿呆,回头又重新将那名字继续看了一遍。
没有出现高君的名字,不知是没有被捕,还是因为不太重要而被涵盖进“等”这个字的范畴里去了。
往下看去,原来此案已经完结,陈衍果然是被判了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接着就是整版整版的相关新闻,几乎将这天的报纸做成该案的专辑。
我没有去翻找以前的报纸,去查询陈衍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的事情。
这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他所获的一切都是自己应得的。
人绝对不能做坏事,一定会遭报应,因果效应即使没在自己身上发生,也一定会在周围的身上发生。
我只是做了一次坏事,就得来这样的结果,更何况他呢?
这件事情于我没有太多关系,也本该很快告一段落,但在不久后,高君来找我。
他是晚上来的,带着棒球帽,穿着运动外套。
这天晚上,碰巧严薇要通宵在公司加班,倒也方便他说话,或许他也是了解了一番,知道这一天来找我不会有什么干扰——我当然更觉得后者可能性更高。
高君并没有常留的意思,进屋以后,他并没有坐,而是站在玄关对我说:“衍哥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前段时间看报纸知道的。”
他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衍哥让我给你的东西。”
我看着那袋子,并没有接,“这是什么?”
“这房子是衍哥用你的名字买的。”他将那文件袋往我面前送了送:“衍哥对你的感情很深,他很喜欢你……可以说他很爱你。”
高君在我面前向来话少,在我面前,能把话说的这么长,是很少见的。
我相信他的话,也明白陈衍对我的帮助,并不仅仅是因为我从没出卖过他。
但给不了的东西,不能勉强。
就像是李明淮不会再给我的东西一样,我对陈衍不会有更多的感情,连当朋友都嫌多。
高君见我不愿接,将那袋子放到我手里:“衍哥交代我,把这个东西务必给你,他对我有恩,我不能辜负他……”高君眼圈有点红:“他说放在你这儿的信用卡也是给你办的,钱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与其便宜别人,不如留给自己人。”
“我没有做过什么,不方便接受这样的恩惠。”
高君苦笑一下:“这是衍哥最后的心愿,有一次你给他打电话,那时候他正在交易,也处于被警方追踪的阶段,你的电话,他本来不该接的。响第一次的时候,我没让衍哥接,你又打了第二次,我按着他不让接,可他仍然接了过来。他为了你,可以不要命。所以,你应该把这些东西收下。”
我并不做声,我缺钱,但这东西都不干净,我拿不起。
高君见我这样固执,他将文件袋扔在沙发上,语气仍然很和气:“这些钱确实不干净,我走后你可以随便处置这些东西,但请我再多说一句,衍哥确实做了很多错事,但他对你无论如何都是真诚的,所以,请你不要当面拒绝我。”
我抬头看高君,他比我小不了几岁,然而阴暗的生活背景,已经改变了他的容貌,使他看起来成熟而冷厉,尤其是那双眼睛,十分的冰冷无情。我跟他接触的那几次,他也向来冷冰冰且寡言少语,想必是个不愿与他人多交流,且性格有些残暴的人。
我的拒绝想必已让他非常不满,但他仍然能保持和颜悦色同我说话,说明他对陈衍的感情深厚,为了他的心愿,他愿意放下自己的自尊和脾气。
我将沙发上的文件袋,拿到手上,“帮我谢谢他吧。”
“衍哥上路前大概会申请见你一面,希望你能同意。”他说完了自己该说的,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拉了拉棒球帽,又匆匆的走了。
高君走后,我将文件打开,除了目前我正借住的一套房子外,还有跟李明淮住处同一小区的一套一百三十平方米的商品房,以及本市繁华地带的门面房两间。
而十几分钟前我还是个穷光蛋。
我将陈衍给我的东西全部收好放起来,也没有告诉严薇——这些事情她知道的越少越好。
如高君所说,陈衍临刑前要求见我一面。
经过一切手续和程序后,我终于见到了陈衍,他刚刚吃完了最后一顿饭,正在小酌二锅头。
这酒,过去是拿来做饭陈衍都嫌不上档次。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想说什么,我来,只是听他对我说什么。
然而他只是对着我自顾自的喝酒,酒全下了肚,他抬起剃成青皮的头对我笑了:“你这个小王八蛋。”
我对陈衍的最后印象,也就是这样了。
他看起来非常淡然,虽然剃了光头,也仍不能遮掩他有一副好相貌的事实。
他笑着骂我“你这个小王八”的时候,有那么一时的恍惚,让我觉得似乎回到了少年时代,那时候他还是个小混混,而我是个叛逆期的孩子,他那时候大概不曾想到自己会有作为老大被判死刑的一天,我也不曾想过自己会同李明淮产生真正的交集后再默然分开。
4.10 倒数第一面
陈衍的死,对我产生的触动很大。
如果最开始,生活给了他选择,他必然不会走上这一条不归路。
人的一生,是这样的短,又是这样的长。
短到不能尽情享乐,长到痛苦总没有尽头。
如果生活再给我一起选择,我想,我大概不会结婚。
然而既然我已做出了选择,就绝对不能反悔。
所以说,因为注定不能得到,就不要再去抗拒本能的连视听都抹去。
陈衍买了一套跟李明淮一个小区的房子给我,我想他是十分有用意的。
天气暖和以后,我和严薇搬进了和李明淮一个小区的那套房子。
搬进去之前我去看过,里面已经装修完毕,连必用的电器和家具都已配备。
严薇对我们突然上升的生活质量没有过多的疑问,她对于钱并不是太有概念,也并不会因为突然变得富裕而改变自己的价值观。
她是个好女人。
而我不想去考虑陈衍对我到底有多么用心,无论他给予了我多少物质上的恩惠,即使时光倒回,我也不可能选择他。
搬进这套房子,是因为我不再压抑自己的幻想和想念。
我很多次强迫自己去相信,自己已经不再想念他,也不再做复合的白日梦。
然而自己骗自己,都是白费力气。
于是我放任自己幻想同李明淮重新在一起,他原谅我,我们重新过上幸福的生活,幻想无罪,因为它也只是幻想而已,永远不可能成为真实的。
搬进新住处后,严薇上班比过去方便的多,我又换了一份工作,倒班,上一天休一天,照样是小公司的闲杂人等,没有什么前途的工作而已。每日正常的作息和上下班,也并没有与李明淮碰见过。
有时候想来也很是不公平,我经历了渴望,幸福,痛苦,麻木这样的感情,并为此受累数年,我决定离开的时候,李明淮却是如此平静的目视,连挽留的眼神的都不曾有。
大概就是我欠他的。
日子这样一日一日的过,我的三十岁也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来了。
我给严薇说了,不想过三十岁生日。
她笑话我像个小孩,不愿长大。
最后她执意要给我过生日,早上我送她去上班,一路上她计划着晚上做什么菜,说是三十岁很重要,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纪念一下。
这天我休息,到超市买了严薇需要的菜,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拎着塑料袋就要进入电梯的时候,有人叫我:“哥哥?”
我扭头,看见李小满远远站着,睁着大眼睛看我。
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愣在那里。
李小满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来,一头扎进我的怀里,她已经长的很高了,到我的胸口的位置,撞得我胸口生疼,我退后两步,却条件反射的抚上了她的头发,“小满?”
“哥哥,你怎么突然就不见了?爸爸说你去外地工作了,你为什么都不给我们打电话,过节也不回来看我们?”
又是一个四年过去,李小满不再是当年的稚童,简单的三言两语是无法哄骗她的,我低头看她,找不到任何言辞可以将她敷衍。也只有搂着她,僵持在那里。
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小满抬头对我说:“哥哥,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我这才反应了过来,忙迅速的编织谎言:“我的工作还没有完成,还需要一些时间。”
“那你是过来办事情么?”
“嗯,过几天我还得走。”
“那你今天回家吃饭吧,好不好。”
我正要拒绝,李明淮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叫道:“小满。”
小满扭头过去,看见自己老爸,忙说道:“爸爸,哥哥回来了,晚上让他回来吃饭吧。”
李明淮说道:“当然可以,大现在你得去上学。”
小满不放开我,还拉着我的衣袖:“哥哥,你跟爸爸一起送我上学吧,我很久都没见你,真想你。”
我开了口,正要找个理由拒绝,李明淮抬眼冷淡的看我一眼,说道:“一起来吧,小满很想你。”
我跟着他们上了车,李小满坐到我腿上来,自顾自的喋喋不休的抒发自己的想念。李明淮则专心开车,并不插话。
等将小满送到学校,李明淮将车开上立交桥,直往郊区走。
我知道他是想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他有话要说。
或者说,他有事情要问我。
我虽然从来不曾了解他,却也并不是一无所知。
他果然将车开到郊区,车停在路边后,他按下车窗,递烟盒给我:“抽烟么?”
我摇摇头,他忽然笑了一下,自顾自的点了支烟。
我印象里,李明淮并不是经常抽烟的人,但身上总备着烟,大部分是用来让别人。
外面太阳正好,天气还有些冷的意味,但对这那种温暖的阳光,那种寒冷可以说是微不足道了。
他的睫毛密长,还有些翘,被太阳一照,是一张漂亮的侧面剪影。我喜欢他这剪影——可以说,我喜欢他的一切,即使是他的冷淡。
“一年前……为了挽回苏楠,清汕闹过一次自杀。我去医院探望他的时候,他给我说了很多事情。有他和苏楠的事情,还有你和苏楠的事情。”
“我和苏楠没有什么事情。”
“……是么……”
“我跟他只上过一次床,其它的再没有什么。”
“你那样做是不对的。”
我冷笑:“为什么是我不对,难道苏楠就对了么?为什么要将责任全部推到我身上?!”
“你们都有错,但我不能评判他的对错……”
“那么我的对错你就有资格评判么?”我尖锐的反驳:“我从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也不觉得苏楠做错了,那种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谁也不能去否认。如果劳清汕对苏楠的吸引力能再多一点,我想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
“你的意思是真正错的是清汕么?”
我笑出声音来:“你还没听明白么,李明淮,谁都没有错,这种事情为什么一定要去评判对错呢?”
“张矾,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在我的印象里,你虽然有些愤世嫉俗,但不会做这么不负责任的事情。”
“是呀,你自然是不知道的,”我冷笑:“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话题越来越危险,我不想继续谈论下去,否则我会问出些令人难堪的问题,而他的回答大概会让我更觉得无地自容。
李明淮叹了口气,他用一种十分无奈的口吻对我说:“张矾,你这样,我实在没有办法继续说下去。”
“我对你想要说的并不感兴趣,”我冷笑,然而眼眶却觉得酸胀起来,我竭力抑制住自己的鼻酸:“你说的话,不是我想听过的那种。”
“……”
“你交了男朋友,而我也已经结婚了。”
他非常意外,那表情堪称震惊了:“你结婚了?”
4.11 这大概是最好的
“今天是我三十岁生日,我结婚也快要一年了。但是如果我能重新选择一次,我一定不会结婚。”
“……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眼泪掉下来——几年前,我在电话里乞求他一样,我想,无论如何,人只要没脸没皮死缠烂打,一切不可能的事情,终究会变得可能。
但一路走来,各种各样的事故发生,即使他能被我所改变,我也已经没有这样的勇气。
放弃一切,只为换的他的青睐,到底是否值得呢?
“李明淮,你大概永远也不会意识到,我到底有多么喜欢你。可是你呢,即使变得能接受男人,你也不愿意接受我,甚至连机会也不愿给我。”
我的眼泪开始不受控制,我用左手捂着脸,不想让他看见我的狼狈,我说:“我们往回走吧,我答应严薇晚上回去吃饭。”
他发动车子,往回走。
我以为这么些年已过,面对他时我已能镇定自若,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见到他,我就软弱的想哭。
至于哭的理由和初衷是什么,已不可考。
也或许是委屈,也或许是伤心。
但哪一种感情,都不能换的回头路。
我只能往前走,向前看,一直一直,一直一直,直到人生的终点。
车子缓缓开回车库,我跟他住在不同的楼,需要乘坐的自然也是不同的直达电梯,我在车里捂着脸,等他轻声说:“到了。”的时候,我擦了擦脸,伸手去开车门。
他在这个时候按住了我满是泪液的左手,我看了他一眼,想将他的手甩开,但他是那样的用力,用力到我的手骨都在痛。
我将头扭到车窗的方向,我不想看他。
他在这个时候开腔了,仍旧是那种冷淡而平静的声音,但是那声音里有些颤抖——那是他竭力抑制自己情感的表现。
他说:“张矾,那些事情是存在的,谁也不能否认。”
“……”
“我不能否认我爱你。所以,我也不能否认,我不能爱你。”
我扭头看向他,巨大的哀痛并没有袭来,取而代之的只有麻木,还有不再酸痛的鼻尖和眼眶。
他松开我的手,来摸我的头发:“张矾,找个能爱的人去吧,我不是给不起,而是不能给。”
“……”
“就这么算了吧,好不好?就当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好吗?”
“……”
“你就听我一回话,行不行?”
他的手慢慢从发丝中脱离出来,我伸手抓住他的手,想留住这最后一点点余温,我抬头看他,笑了,眼泪最终还是又掉了向来,我只发出了一个气音:“嗯。”
他笑着说,“那么,再见了。”
我们都下了车,他锁好车子,不再回头的跨进了电梯。
我看着他离开,这一次,我终于不能再紧追不舍,也不能再不顾脸面的哀求。
李明淮已说的足够透彻,再没有一丁点的意外可以发生。
爱是已冷如死灰,不,比死灰还冷。
——
我没有和严薇离婚。
而是带着严薇很快搬离了这个城市。
请不要责怪我的懦弱。
和大多数人一样,我需要逃避和离开,才能重新面对以后的人生。
但我最终还是带走了李明淮和小满的合照留作纪念。
这张相片,最终也不能堂而皇之的摆在家里,被我夹在书里,放在床头柜的小书架上了。
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我将那本书看几页,将相片用来当作书签,打开和关上书的时候,共可以看上两眼。
严薇一直说小满长的可爱,以后希望有个像小满那样可爱的女儿。
我抚一下她的头发,“睡觉了,亲爱的。”
伸手关灯的时候,我瞟一眼那本书。
我爱你,但永远也不能再见你了。
晚安吧,李明淮。
这大概是最好的结局。
——正文完——
番外:遗忘
选择
爱情啊,就像是冷太阳
存在着莫名的模样
——《冷太阳》张信哲
人到一定年龄的时候,总会觉得老境萧条,无人关爱,内心孤独而彷徨,格外需要别人的关心。
李明淮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样一天。
要先从李明淮的女儿说起
李明淮独有李小满一个女儿,而这个女儿却不怎么让他省心。在上大学的时候,爱上了和李明淮同岁的已婚中年人,肆无忌惮的搅乱了别人的家庭,终于得手后,又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稀罕了。
这件事情弄得李明淮大为头痛,但也拿李小满没有什么办法。
李小满不听管教,也是有原因的。
李小满是李明淮死去的妻子蓝彩洋所生,本应视若掌上明珠的,但因李明淮工作太忙,且蓝彩洋太过重男轻女,李小满并没有享受过太多的亲情之爱。不过李小满也不算是境遇悲惨,在她的记忆里,有一名小哥哥,对她是极好的,尽管刚开始小哥哥对她很冷淡,却从来没有拒绝过她的什么要求,且在蓝彩洋去世后,小哥哥可以说是当上了半个母亲。
李小满对小哥哥的感情非常深厚,稍懂一点事的时候,她就想着要当小哥哥的新娘的——当然,那也只是童言稚语,当作笑话来听就好。
在李小满的内心深处,可以说是非常的“爱”小哥哥的,这种爱涵盖了晚辈对长辈的爱,以及那么一点点男女之间才可说的爱情。
她也一直以为,小哥哥会一直跟她生活在一起,即使她小心看见小哥哥跟爸爸接吻时会很生气,但如果这样小哥哥能一直留下来,那么她也愿意。
小哥哥的消失,可以说是很突然的。
李小满问过父亲,为什么哥哥不在了。
父亲总是回答:“哥哥去外地工作了,他很忙,没有时间回来。”
“那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父亲沉默了,就在她以为父亲没有听见自己的提问时,父亲摸着她的头发,手指有些微微的颤抖,轻声的说:“不知道,可能要等很久吧。”
小满不知道很久是多久,但她愿意相信,小哥哥总有一天能回来。
她就这么一直盼望着盼望着,直到最后,父亲对她说:“哥哥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父亲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灰败,像是病了一场,实际上,父亲在不久之后确实大病一场,养了小半年才有好转。
从那以后,小哥哥对父亲来说就是个禁忌。
——
李小满稍微长大一点,就已经知道当年的小哥哥其实是父亲的男朋友,就像是父亲在小哥哥之后交的男朋友和父亲的关系一样。
因为喜欢小哥哥的关系,李小满并不觉得同性之间难以接受,但无论如何,尽管她很给父亲面子的非常尊敬父亲的男朋友,内心深处,她还是只希望小哥哥是父亲的男朋友的。
可父亲从那天以后,就不再提小哥哥。
李小满的愿望是,长大以后,到小哥哥工作的那个城市上学,既然小哥哥不能回来,那么就换她去找小哥哥,她要告诉他,李小满很想念他。
可是,就连父亲也不知道小哥哥去了哪里。
父亲房间的衣柜深处,有一个纸箱子,里面装着小哥哥离开时没带走的东西——穿过的拖鞋一双,用过的圆珠笔一支,还有小哥哥没有带走父亲送的衣服和配饰。
李小满不明白,父亲与其留着这些东西睹物思人,为什么不去找小哥哥呢?
她当然想不明白,而李明淮也不会让她知道自己与张矾之间都横亘了些什么样的东西。
李小满一点一点的长大,对于李明淮不能留住张矾的责怪,以及李明淮事务忙碌而经常忽略她的伤害,使她逐渐的独立起来,慢慢的她不再听从李明淮的管教,而是按照自己的意志来行动。
在搅乱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家庭和生活,为李明淮又增添了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后,李小满终于在找到了一件正经事来做,她开始考虑寻找张矾的事情来。
她先是找到了劳清汕,后又找到了林强,前者早已和张矾绝交,而后者虽是张矾的好友,对张矾的去向却完全不知情。
李小满终日里因为寻找张矾而闹的家里鸡飞狗跳。
李明淮因此烦心了很久,他并不能理解,对于一个已经失踪了很多年的人来说,怎么就能有人这样锲而不舍的记住他呢?
说实话,如果不是还留有相片,他都已经快要忘记张矾的样貌了。
也因为李小满的执着,他那颗早已死去的心,又开始翻搅了。
李明淮这个人,虽然行事冷淡,与人疏离,但有一点却是非常好的。
他从来不自欺欺人。
他很清楚的明白,即使回忆起了过去的种种,他还是爱张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