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开始认真准备高考,尽管有些吃力,但因希望向李明淮证明自己的情绪作祟,也并不是一点成效都没有。然而现在想来我那时候实在有些幼稚,像一个不在乎自己的人证明什么都是徒劳,因为不在乎,所以不会发现你的变化,更不会因此而表扬你。
陈衍觉得我想要好好念书简直就是异想天开,他一边在我的小电视前看G片打手枪一边嘲笑我酸腐:“我那些朋友,高中都没上完,一天赚的钱都比那些小白领拼死拼活一个月的多,多少小白领追着他们屁股后面,想他们包养,他妈的念书有球用。”
我也知道没用,但那时候我需要好的成绩单,来赢得李明淮的肯定。
陈衍是同性恋。
他刚开始也只在我家看普通的A片,我对那些兴趣不大,顶多瞄几眼里面出现的猛男,我仍然对男人的背部感兴趣,我感兴趣的那些在毛片里又总一闪而逝。陈衍后来就渐渐的开始夹带G片过来。
他其实早就看出来我跟他是同类,对于他来说,我不过是个还不知道如何处理自己的性向的白痴,而如此耐心的对我进行潜移默化的指导如何活的坦然一点也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好心。
陈衍是只是想玩玩我而已,但毛没长全的处男对他来说是个麻烦,他还不回傻到自惹腥膻。所以一切也只进行到相互打手枪的地步。他在这方面有强烈的支配欲,而且粗暴,有那么几次几乎要做到最后,但拜他那傲人的自制力所赐,他又耐心的等了一段时间。
我的学习成绩伴随着跟陈衍相处的时间一同上升着,谈不上快,但非常有效果。
我当时是决定考本市的大学的,那所大学属于名校之列,而且学校离李明淮家很近,如果不下些功夫,我同李明淮之间的关系除了负债者与债主就再没什么值得钻研的了。
我的成绩单并没有提起李明淮的任何兴趣,他对我照样漠不关心,只是在我开口要钱之前将钱送到我手里。
高三的时候,我靠那些见不得光的小生意赚的钱已经有一小笔数字,第一次将五百块钱放到李明淮面前,我是很期待他能问我点什么。
比如,钱是怎么得来的,再比如功课是否吃力之类。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装钱的信封随随便便拿到手里,塞进他习惯于放现金且从来都不锁的抽屉里。
他那个时候已经准备要同蓝彩洋结婚了,虽然还没有求婚,但他已经开始在蓝彩洋不知道的情况下买了房子,并开始装修。
他似乎是准备婚后同蓝彩洋搬入新居。
他与朋友的公司事务也同样很忙碌,装修的事情很琐碎,他又不放心别人监工——那段时间他很忙碌,对我平时就不管不问,在那个时候更是懒得理睬。
我那个时候意识到了,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努力,都不会改变李明淮对我的轻蔑。
1.7王八蛋和小王八蛋
高三上半期的春节,李明淮送我回乡下过年,因为学校要在假期对毕业班进行补习,他会在两天后来接我回去。
我的堂姐们早已嫁了人,至于堂妹嫁人的有,订了亲的也有,这跟李明淮供我念书有关系,各位叔叔婶婶也相继分了家,只有爸爸妈妈还跟爷爷们住在一起。
分家后的家里已经渐渐有了起色。
我在家里过了三十,叔叔婶婶爸爸妈妈还有爷爷们对我饱含期待,希望我这能光宗耀祖,而我一人在外瞎混的时间长了,并没有那么多远大的理想和计划。
初一的早上起来要串门拜年,起来吃了元宵,我吃到了唯一包着硬币的那个,家里的人正为此吉兆而高兴间,就有人来敲大门。
也不知道是哪家人这么热情,天还未亮透就来拜年。
我去开了门,看到的却是落了一头雪的陈衍。
“新年好。”他笑着说:“怎么,给点高兴的反应啊!”说着他朋友式的拥抱了我一下。
光从外形上看,就知道陈衍比我大上很多岁,家里人很好奇我是如何交上这样的朋友。
陈衍随口编了瞎话,说是我曾原物归还捡到的他那装了巨款的皮包,对此他很感谢,时间长了发现跟我很投缘,便成了忘年交的朋友。
陈衍是很擅长说谎的,张口就来,顺理成章。我的家人也并没有那么聪明能看出他那瞎话里的漏洞百出。
试问,两个相差十多岁的人(其中一个还是处于叛逆期的未成年人)是如何成为朋友的?
如果不是有些奇怪和诡异的原因,这样的两个人是绝不可能成为“朋友”的。
我的家人对陈衍很热情,言谈间不免提及陈衍的职业,他只是微笑着说自己是某公司的设备采购员,朝九晚五的生活过的很乏味,前途也不太光明,不过工资不算低,温饱之外的合理物质需求差不多都能满足。
总之,在我家人眼里,陈衍是很值得信任的人。
陈衍在我家呆了一整天,第二天早上他问我:“我开车来的,干脆坐我的车回去。”
我因不愿错过同李明淮的相处而拒绝了他:“李明淮说好了要来接我。”
陈衍嗤笑:“我劝你还是省省,少他妈傻逼了。”
“……”
“你他妈坐他的车一万次,也妈逼甭想让他多看你一眼。”
陈衍说的对。
我早已明白李明淮对我不过是公事公办,但这种事情,自己明白是一回事,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儿。
我那时候年龄不大,所以从别人嘴里听到这种话,便有了种格外哀戚的感觉,就好像再没有什么值得珍惜的东西,十分的自甘堕落。
我就坐了陈衍的车回去。
路上李明淮打了电话过来,我直接将手机的电池板抠出来。
那个时候高中生拥有手机汗算的上是奢侈而令人艳羡的,但我的手机基本上没什么用处——李明淮只有在该给我钱,或者有什么事通知我的时候才会打我的手机。
我的心情很坏,不想见到李明淮,便去了陈衍家。
我是第一次去陈衍家。
他家整洁的在我意料之外。
我住的地方向来是凌乱的——进出的人太多,收拾不及。
说来,陈衍同李明淮年龄相仿,长相英俊,但气质是有些戾气,不像李明淮那样看起来就很正派。
陈衍把我让进去,找了双拖鞋丢给我,去厨房烧了水。
我草草看了客厅的摆设,笑道:“你家怎么收拾的这么干净。”
陈衍一边从柜子里翻茶叶一边说:“我这里不让外人来的……红茶还是绿茶。”
“随便。”我漫不经心的揣着裤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指碰见兜里的手机,几番踌躇还是没有掏出来开机。
我知道这种赌气毫无意义,然而陈衍说的太对了。
就是再努力,我在李明淮的面前也是碍眼的。
陈衍将茶泡好后端过来。
他年纪很轻,在自己家中的习惯却很有些老龄化,竟然喜欢泡茶玩壶之类的。
对我来说,只要能解渴,什么都无所谓,我也听别人说过,陈衍那里总少不了好茶叶,所以他这茶让我来喝,也纯粹就是糟蹋了。我如鲸吞牛饮一般,根本喝不出好坏的。
茶水温度适口,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午时刻,也不知李明淮是否在找我。
陈衍瞟了我一眼,又是惯有的嘲笑,“又想你那个李明淮?你这个傻逼。”
我被他骂惯了傻逼,白痴或者蠢材,只将这些当作他的口头禅,无关痛痒那类。
但我这时心情不好,患得患失间的焦虑也向来让人焦躁,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蹭的站起来,骂了句“关你屁事”,抬脚就就准备离开。
他一把拉住我,按在墙上,整个人的体温从后背透过来,刺激的我呼吸加快起来。
他在我耳边笑了笑,“张矾,你才多少岁,你自己算算,人生好几个十八年他妈的等着你去挥霍呢,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我僵着不动,一副冷硬的拒绝态度。
他又笑了笑,从后面将手伸进我的裤子,带着笑腔说:“喂,这次做到最后怎么样?”
他在我后背用另一只手摩挲了一下,软化了我的抗拒:“啧,又不是女人……”
没吃过猪肉总也看过猪跑,看过的G片多了,到底该怎么干的理论知识还是完备的。
只是陈衍从没带人到自己家过夜,没有任何必备品。
最后我是被他弄到浴室,坐在浴缸里,就着水让他插进来的。
G片上的0号被NP的时候总叫的醉仙欲死,我终于知道那他妈的都是演戏。
光陈衍一个人我就受不了。
陈衍在这种事情上有明显的暴力倾向,他只在进入的时候控制的很缓慢,我还没有适应那种恐怖的异物感他就已经开始抽动。
我坐在浴缸里,被他紧紧的将两条腿固定在浴缸的边沿,只能用手臂抓着浴缸避免自己躺到水里呛死。
当然这种事情,不可能只有痛感。
否则也没有人会对之乐此不疲。
痛是痛的,但我并没有流血,只是红肿而已。
陈衍将我从浴缸里弄出来的时候,依然言辞刻薄:“你生来就他妈是让男人干的。”
我对他的冷嘲热讽麻木不仁。
但我宁愿李明淮这么对我,也不希望我他对我不冷不热。
我晚上借宿在陈衍家里,他的床很大,睡三个人都嫌宽。
陈衍说他最害怕床不舒服——他从八九岁开始就在鞭炮厂里当童工,晚上家里离的远回不去的小孩儿用纸壳子在地上随便垫一下就睡了。咯的人醒了以后,觉得自己脑袋和身体是分开的一样。
陈衍叼着烟躺在床上抽,瞪了天花板一会儿,嗤了一声,用手把烟夹上,侧头看我一眼,“你这个小王八蛋。”
我当时弄不懂他为什么无缘无故的给我这么一句。
很多年以后,陈衍死刑前要求见我,我过去以后,他也只笑着对我说了一句话:“你这个小王八蛋。”
1.8 暴露
第二天我便回了住的房子,把手机电池装好后,手机没有什么动静,窗外的鞭炮依旧噼噼啪啪的响的热烈,而我却必须要在这种年味十足的环境里温书。
等我将书和习题册翻出来扔在桌面上,房门哗啦啦的响了两下,李明淮推门进来。
他有我住的地方的备用钥匙——这也是他第一次用备用钥匙。
外面仍然冰天雪地,能把人的脸冻脱皮的那种,李明淮随手把钥匙仍在沙发上,三步走上来,劈头连着给了我三个耳光。
“你昨天跑哪儿去了?!”
他狠狠瞪着我,一副要把我吃掉的表情,他对我向来态度冷漠,没有悲喜,连一点不悦的表情都难有,今天这么激动,还真是少见。
我捂着脸不吭声,他气的又要揍我,一同进来的蓝彩洋忙伸手拉住了他,把他挡在了一边,用十分责备的语气小声对他说道:“他还是个孩子,你别这么凶。”
李明淮不再吭声,只站在那里凶狠的瞪着我,要不是蓝彩洋,他是真的会冲上来给我一顿胖揍的。
蓝彩洋将李明淮推出门,走过来十分和气的问我:“阿帆,你昨天不接电话,这里又没人,明淮快要急死了。”
我讨厌她称呼李明淮时的那种亲昵的语气。
在我听来,她就是在向我炫耀李明淮是属于她的——尽管她并不是那种恶毒的女人。
我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冷冷的说:“去朋友家玩了。”
蓝彩洋并不生气,伸手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说:“那就好,你手机突然断的时候,明淮还以为你出车祸了。”
我条件反射的看了看虚掩的门,没有想到李明淮还会担心我。
蓝彩洋语重心长的说道:“阿帆,我看了学校寄回来的月考成绩单,进步这么快,想来你这段时间学习很辛苦。可也别一门心思总扑在书本上,学校放假的时候多回来看看吧。”
我讨厌女人,尤其是李明淮的女人。
蓝彩洋试图同我沟通无效,也仍然不怎么生气,她只将我当作是处于叛逆期的毕业生,觉得没必要跟个小孩子计较。
在这之后,我也并没有按照蓝彩洋所设想的那样,上演已经演烂掉的亲情感人戏码,我照例过自己的生活,在拿着李明淮给的零花钱的同时,又欠着他的钱。
我那个时候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只是稍微有点落难而已。
好像那个年龄的人,都有这么些让人觉得幼稚的自傲。
我那时候,也只是个小愤青而已。
在临近高考的前三个月,整个年级经历了教训十分惨痛的第一次摸底考试。
所有人都考的很惨烈——这大概就是校方的目的,让每个人都绷紧皮,告诉每个人,高考不是说笑的。
我对那样变态的考卷而出来的分数没有痛痒,照例按照我自己的方式而生活,但在校方将成绩单寄到李明淮手里后,我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那天我下晚自习,用脚踢开房门后以为自己开错了门。
不同于平时的凌乱,屋子是整洁的,客厅的两幅窗帘不知被谁撤了下来,整个屋子看起来宽敞明亮——这绝对不是我住的地方——如果不是李明淮坐在沙发上的话。
我走过去,把书包随手扔在地上,踢掉鞋子,站到他面前,撇着嘴角问他:“你来干什么?”
李明淮缓慢的抬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十分冷漠,伸手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成绩单:“这就是你考试的成绩?”
他的口气充满了怀疑,有种怀疑过去的成绩单真实程度的意思。
我受不了他那种口气。
他从来没有花哪怕一秒钟在肯定我和表扬我上,却为了摸底考试的成绩单来否定我这么久来所努力的一切。
我对李明淮没有太多的奢望。
他同蓝彩洋终归是要结婚的,我也没有到了那种去破坏别人的地步。
更何况,李明淮并不是同性恋。
我只是希望自己对他的那种在意可以尽早的成为过去。
你一定知道那样一种感觉。
强迫自己不要总是那么注意一个人,强迫自己不要在那个人面前出丑或显得局促不安。
但那并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
就像是没有人能通过屏住呼吸自杀成功一样。
我向李明淮徒劳的辩解:“这次摸底很难……”
李明淮皱眉:“这不是理由。”
“……”
李明淮皱眉盯了面前的成绩单一会儿,用一种不容反抗的语气对我说:“你把课本收拾一下,搬回去住。”
“离学校太远了。”
李明淮又皱眉看了我一会儿,开口:“我搬过来住。”
李明淮的决定是不容反抗的。
李明淮搬过来时很快的事情,他只让人搬过来一张架子床和卧具以及牙刷毛巾什么的生活用品。我住的地方本来是两室一厅,多出的那间卧室,我早用来当作杂物室,堆得全是书刊杂志,以及一些用不着的杂物,平时也不怎么打扫,灰尘落了不少。
李明淮把那间卧室收拾了下,将架子床搬进去,就这么住着了。
我印象中,男人绝不是善于生活的那类,打扫清洗之类的活,全部都该是女人干的。
我自己的卧室虽然能收拾的井井有条,但卧室之外的公用地带,向来是懒得收拾的——因为收拾的速度赶不上被弄乱的速度。
李明淮住过来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整个屋子里大扫除一番,所有的窗帘都塞进洗衣机里搅了一遍,晾干后重新挂上去。
他对我生活中凌乱非常不满意,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在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很多明显不属于我的物品,比如浴室里的好几把牙刷,再比如完全不是我的尺码的几件揉成一团的男式衬衫,还有不知什么时候丢到角落里的用完的剃须水瓶子。
李明淮对这一切不置可否,该扔的就扔掉了,不能扔的就弄干净放好。
所幸我在他搬来之前把保险套和相关的物品扔掉了,否则他必定要逮住我狠狠教训一番的。
但他搬过来的第一天晚上,我就跟他发生了冲突。
那天我回来后径自进自己的卧室写作业,等复习完功又洗了澡从浴室出来后,一直在自己的房间里的李明淮已经坐在客厅里。
他抬头看我一眼,对我说:“你过来,我有事情问你。”
我的第一反应是他发现了我没收拾干净的保险套,因为他表情看起来很严厉,严厉到近似于恐怖的程度。
我对于这种情况早就想好对策,只要推脱到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朋友身上即刻,就算他不相信,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更何况他从没有关心过我什么。
我坐到跟他隔了两个位置的座位上,等着他开口。
李明淮就那么把我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深吸了一口气后,他问我:“你是同性恋?”
1.9 想不通
我准备好了所有问题,只除了这个问题。
我自认为隐藏得很好,简直可以说是无懈可击。
但绝没想到就这么被李明海发现了。
我至少使可以竭力狡辩一下的,无论是否奏效,可我只是愣在那里,半张了嘴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明淮皱了皱眉毛,继续说道:“你的‘朋友’是不是叫陈衍?”
“是……”
“他今天来过了。”李明淮简短的说,然后用手揉了揉眉心,继续说道:“你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
李明淮的这种反应让我摸不清出,反而更忐忑不安,便在沙发上踌躇着,不知是真的站起来回自己卧室的好,还是立刻承认错误回心革面才对。
倒是李明淮先不耐烦了,“在这儿干坐着干什么,不是让你回去了么?”
我磨磨蹭蹭的从沙发里坐起来,磨磨蹭蹭的往卧室门口挪,然而就在经过李明淮的时候,对于李明淮那种长久以来积累的恐惧在忽然之间就那么蒸发了。
因为已经被他知道了我的一切,所以就再没有什么好害怕,好在意的了。
“陈衍跟你说了什么?”我站到他面前问他。
李明淮抬头看我,惯性的皱着的他的眉:“他对我说了什么并不重要。”
这话当真是刻薄的,用着那样一种支配我人生的口吻。
他从来就没有认真的考虑过我的想法,而只是一昧的认为我需要什么,我应该得到什么。
他只是对我下命令而已,根本不考虑我是否愿意。
就好像他按照我家人托付的那样,陪着我念完高中,他做的很好,已经远远超过一个外人所该尽到的义务——他没有想过我是否愿意念书,我是否愿意正正规规的念大学,或者我是否愿意选择一条捷径而不走歪路。
我讨厌他的这种负责任的态度,而不是真正的关心我。
而我那么努力的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却只是为了讨他欢心而已。
你可以想象这样一种隐忍的委屈,认为自己使那么的悲哀,不停的努力的做着一件绝对不可能成功的事情,到头来又被认为自己是无理取闹。
那种因为暗恋而隐忍已久的委屈和愤怒终于在那一刻爆发。
我一脚踢翻了玻璃茶几,哐当的那么一大声,碎片溅的到处都是,李明淮伸手条件反射的挡了一下,还是没能幸免的被溅起的一块玻璃碴子弄破了小臂。
我就这么站在他面前瞪着他,看他最终怎么处理我。
李明淮不是不生气的那种人,这一点我深有体会。
李明淮是个脾气不怎么好的人,只有蓝彩洋对他有办法,可现在蓝彩洋并不在,我以为他就是不揍我,也得给我一耳光的。
然而李明淮只是看了下手臂上的伤口——只是皮外伤,连血也没怎流多少。在抹掉了手上的血后,李明淮站起身来开始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
他表现的如此冷漠。
父母之所以会教训自己的孩子,除了责任还有在意。
很少有人会对到自家来玩的别人的淘气小孩进行管教——因为那孩子如何,与自己是毫无关系的。
李明淮就是这样只将我看做责任和负担而已。
他就这么慢慢的甚至是悠闲地收拾着我造成的一片狼藉,对我的行为没有一点指责的意思。
“我讨厌你。”我对他说,“你太虚伪了。”
我长着么大,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平静的语气说话。
我什么也没拿,开了门冲出去——我那时候真是幼稚的可笑,后来我才明白。
我去找陈衍,敲开他家门的时候,他似乎也在等我,嘴里叼着根烟,把手揣兜里笑眯眯的看我:“你跟李明淮吵架了?”
“没。”
实际上,那也确实算不上什么吵架,只是我单方面的发脾气而已,李明淮完全无动于衷。
陈衍伸过手来就想搂我的肩膀,我伸手推了他一下,语气很冲:“你他妈离我远点儿,别动我。”
陈衍收了手,脾气也有点上来:“李明淮的不痛快你他妈别往我身上撒。”他阴阴一笑,又伸手过来掐我的脸,往他眼前带,“小王八蛋,你那个李明淮近看还真是不赖。”
我背上一紧,又甩开他,“你他妈少来。”
他咬了我嘴巴一下,带点邪的笑着:“呦,我表扬他你还不愿意了?”
“你少打他注意。”
陈衍切了一声,放开我,十分不屑的说道:“就他那样的,我嚼还嫌老呢。”
“感情我够嫩?”我讥笑,“多的是少年儿童让你糟蹋,你他妈怎么不去找。”
“有你在,我干嘛在那些个胭脂俗粉上浪费时间?”
我瞟他一眼,还是那么一副流氓相,我冷笑:“你今天到我家跟李明淮说什么了?”
陈衍愣了两秒钟,笑眯眯的表情再次挂上:“能说什么,就是问问你呗。”
“你问我干什么?我又没死。”
“瞧瞧,话说的这么难听,关心关心你都不成?”
“屁,你他妈少给我弯弯绕,你给李明淮到底说什么了?”
陈衍真的不高兴了,啧一声,冷笑:“我能说什么,不就是问问你最近过的怎么样,再问问他什么人怎么在你家呆着,又顺便问了问你跟他什么关系,是不是他男朋友。”
这他妈的叫“能说什么”。
我的火蹭一下就窜上来了。
我承认我怕李明淮知道我喜欢男人,更怕李明淮知道我对他的那点心思。
但他要真知道了,我也不会有多沮丧。
我早晚会让他知道的——一切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可陈衍这样的,明摆了就是故意的。
他妈的,陈衍就是玩我呢。
但我吃他那一套。
我是什么人,能动的了他么?
我抬脚就要踹他,被他躲过了,毫不心软一把拧住我的胳膊,使劲的给我后脑勺一下子,“小王八蛋,敢动老子。”
他拍了我一下也就放开了,把我丢到一边又点了根烟,一边抽一边似笑非笑的看我,最后他才笑着说:“行了,你跟我闹什么别扭。”他伸胳膊搂我的肩膀,继续说道:“你是不是从李明淮面前跑出来了。”
我没吭声,脖子却条件反射的缩了缩。
陈衍低笑:“有胆子干,没胆子承认?”
我立刻梗起脖子瞪他:“谁没胆子承认,我就是离家出走,怎么了?”
“能怎么,我就问问。”他还是笑眯眯的,又神经兮兮的拍我肩膀:“你不打个电话告诉他你在我这儿?”
“我凭什么要给他打电话?他算老几?”我硬着脖子说。
陈衍嘲笑我:“你真这么想?你要真这么想,我脑袋砍下来给你当球踢。”他放开我,揣着兜在屋子里走了两步,单手从茶几上把手机抓起来塞给我:“给李明淮打个电话,免得他以为我把你拐卖了。”
我瞪着手机,一点妥协的意思也没有。
陈衍嘿的笑了,把手机拿回来,拨了我家的电话,那边接电话也也快,刚一通陈衍就笑着对那边说:“李明淮是吧?”
“……”
“我陈衍,就是给你说一声,张矾在我这儿呢。”
“……”
“嘿,瞧你说的,客气什么,我照顾你照顾不都是照顾么?”
“……”
“那行。”
陈衍挂了电话,勾着手机对我笑,“你猜猜李明淮对我说了什么?”
他不说,我也基本上知道李明淮说了什么。
“他说,你还是个小孩儿,不懂事儿,让我好好照顾你。”
“他还说,你回去之前的一切花销他会付的。”陈衍笑嘻嘻的看着我,“你的李明淮可真是个好人哪。”
我被陈衍一番冷嘲热讽,按照平常的脾气绝对不可能隐忍不发,可这次我却如坠冰窖。
有些事情,自己知道是一回事,听别人从嘴里说出来又是一回事。
我那个时候对李明淮的感情,是最普通不过的喜欢,还并没有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时间长了也就会慢慢淡去——永远喜欢一个人是多么遥远而又不可能的事情。离家出走也不过是一时气愤,并没有想过真的一走了之。
可最不该的是让我从别人嘴里听到李明淮的这么一席话。
我知道悲天悯人的觉得自己被这个世界抛弃了是多么愚蠢的事情,然而那个时候,我却没有想通。
你如何嘲笑我都好,我那个时候真的是没能想通。
1.10 只是不相干
我在陈衍家逗留的将近一个星期才回去。
对于我这次的无故失踪,李明淮同上次的态度截然不同,他那天回来以后,发现我正把腿搭在茶几上看电视,并没有什么惊奇或意外,只是随口问了句:“回来了?”
他并不是在等待我的回答,而径自换了鞋,继续说道:“吃饭了么?”
我只是用手拿着遥控器随便的摇台,没有理睬他的意思。
他仍然是一副淡然的模样,踩着拖鞋在冰箱里翻了翻,又说道:“没吃饭的话跟我出去吧,正好我约了彩洋出来吃饭。”
我冷笑一声,“我功课很紧张,没有时间。”
李明淮不再说什么,换了件外套便出去了,丝毫没有理睬我看着电视却说着“功课紧张”有多么矛盾。
我想他对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反正再拖拖也就要高考,他比我不着急。
李明淮出去后没多久又带着蓝彩洋回来了,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回了自己房间温书,对于高中三年几乎都是插科打诨的我来说,各种科目仍是生涩难懂的。
李明淮和蓝彩洋在客厅里窸窸窣窣的不知道说些什么,我对他们两个在一起做些什么,谈论些什么毫无兴趣,只是将房门关紧,把音箱调到最大,在一片暴躁的摇滚乐中复习功课。
只要我愿意,可以在任何环境中念书。
然而我实在太过厌恶学习和考试,讨厌受约束的生活,这也是为什么,我始终对于陈衍所生活的那种罪恶的世界是如此的向往。
课本只复习了两章页,蓝彩洋就来敲门,仍然是那么柔声柔气的说着话——那音量在房间音乐的干扰下,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我想了想,还是将房门打开,看见蓝彩洋手里抓着围裙,带着一身的油烟味,笑的十分柔慈:“矾矾,吃饭了。”
蓝彩洋个子并不高,看我的时候稍有些仰视,这给我很好的优越感。
我略带些俯视的看她,正准备冷笑一声后回绝。
话没出口,就被她截了话头,“赶快去洗手,小心菜冷掉了。”说着还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拽出门来。
她力气并不大,我却因为没有准备而自然而然的被她拉出了门。
李明淮正从厨房里拿了碗筷出来,对我扫视一眼,便什么也没说将碗筷摆上桌子。
我慢腾腾挪到桌子前坐下来,手脚放在桌子下面看着蓝彩洋给我盛饭。
我没有食欲,也不想做出一副全家和乐的乖孩子表情来,只是冷着脸一粒一粒的扒饭,以及蓝彩洋不断夹到我碗里的菜。
晚饭的气氛非常僵硬,蓝彩洋倒是想竭力挽救,却也徒劳无功,晚饭后我以复习功课为由回房子呆着,李明淮让然是那一副不管不问的样子。
我回了房间,将门反锁,这回我没放音乐。
我知道蓝彩洋想说什么给李明淮——我倒要听听,李明淮又能说些什么。
“你对那孩子是不是太冷淡了?”这是候蓝彩洋的声音,带着责备,是鲜少的严厉,当然,我见她的次数也是很少的。
“……”
“现在的孩子哪有不让人费心的,你多问一句,你觉得没什么,但他想的就不一样了,孩子都是需要关心的。”
“……”李明淮依旧是沉默,我隔着门板听,心是越来越冷,觉出的是一百二十分的悲哀。
我也是十分努力的想要获得他的肯定,抱着书本苦读,让成绩一点一点的往上爬,也不过是想看到他的肯定。
可他时时刻刻都是那么一副表情,漠不关心的,无关痛痒的。
我伸手去按屋子里的音响开关,对之后的谈话失去了偷听的信心和勇气,但这个时候李明淮开口了:“我这么做是有考虑的,他毕竟不是我们的孩子,再怎么总是有隔阂的,更何况他对我们也不愿意亲近,何必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呢。”
“……你这样说是不对的,”蓝彩洋压低了声音,“你是个成年人,何必跟个孩子计较呢。”
李明淮笑:“我不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是的,他从来不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他已认定我不是他的乖孩子,更不会让他日后享有一份天伦之乐——所以他就不再做任何额外的投资,他向来是个聪明的商人。
我在门这边听了,却也只有麻木这一种情绪了。
愤怒和伤心总是于事无补的。
之后的时间,李明淮仍旧是住在这个并不太大的出租屋里,他似乎有忙不完的事情,每日早出晚归,回来时也总拿着鼓鼓的公文包。
我那个时候已经刻意不再留意他的事情了,整日泡在学校里端着课本苦读,晚自习过后早早的回去,把自己锁在屋子里继续念书。
我当时已经下定决心,既然他觉得我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我就要让他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因为高考即在眼前的关系,我同往日的狐朋狗友联系日益减少,然而同陈衍的见面却又总是固定的。目的也很直接,脱了衣服就往床上滚,做的十分之急切,即使痛也没关系。
陈衍骂我要榨干他,我笑笑,伸手将烟头按在他大腿上,他嘶了一声,一手推开我,瞪了几秒钟又把我拽过去,狠狠给了我两拳后忽然又笑了,带点无可奈何的宠溺似的说:“你这小子。”
而那些见不得光的营生也渐渐的不去做了,确实是因为要考试的关系没有时间。
对于还钱,李明淮从没有提过,零花钱是照给的,各种名目的补课费也支付的毫不犹豫。
因为知道这一切对他来说不过是义务,我便日益觉得无所谓,要起钱来也十分之理直气壮。
他将我看做外人。
我又何必硬钻牛角尖。
……然而一切不过是口头上的嘴硬而已。
1.11 考时考中考毕
高考第一天,我拿了文具去考场,走出住所的单元楼时,李明淮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他摇下车窗,戴着墨镜的脸一如既往的冷漠而生硬:“上来。”
他是惯性的命令式的说。
我站在他车前看了他一会儿,十分不屑的说:“陈衍说要来接我。”
李明淮的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这是个典型的嘲笑的表情,他也并没有多说什么,车窗摇上去,慢慢将车开走了。
我想他大概是看出来了,并没有陈衍来接我去考场的这回事。
我本想拦出租车去考场。因为高考的缘故,交通不会有平时那么糟糕。
但我最终还是做了蓝彩洋的车去考场——李明淮离开连半分钟都不到,蓝彩洋的车就到了,她开的是保时捷,颜色虽是低调的灰色,在车流之中仍不免显眼。
蓝彩洋是十分之爱笑的女人,车未到眼前,就已先看见那总是温柔微笑的脸,她将车停到我身前,笑着说:“上车,我送你去考场。”
我不喜欢蓝彩洋,但对笑脸人也摆不出臭脸色和刻薄的姿态,便十分生硬的上了车,一路上话是不说的,由她一个人说些生活以及工作上的事情,几乎算是自言自语了,但她是不生气的,自顾自的也能说上一路。
我跟蓝彩洋接触其实并不多,是从来不知道她是个如此能言善道之人。
我的每场考试都是蓝彩洋送的,她细致体贴,从早上电话叫我起来,至询问考前文具是否有遗漏,样样细心。
高考完后,便是志愿填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