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强对陈衍的印象极差,自从“流血事件”后,他明显对我个人的交际圈产生了严重的怀疑——平常他对我的朋友圈是不怎么关心的。
“我说你高中时候都认识了些什么人啊?”他感叹。
我是不大愿意给他讲我高中时代的悲惨历史,毕竟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多年以后,我仍可以同林强一起出来喝酒,他动了真感情也就算不上聪明,遇到了不少挫折,彼此都不免感叹,如果能喜欢上对方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性格柔慈心胸宽广,而我脾气古怪暴躁,真真是配合的好配合的妙配合的呱呱叫。
只是可惜了他最终栽在比我更混蛋十倍的人头上,而我……则更加悲惨。
结束了的大学三年级,就像是一个句号之前的省略号一样充满悬念。
这个悬念是求职。
大学三年级暑假的第一天,我在李明淮家醒来,懒散的甩着两条膀子走出房门,就对上门外小满红扑扑的脸,冲我伸出两截肥嘟嘟的手臂,口齿不清的说喊着我:“嘟,嘟,抱。”
我对这小东西没什么好感,冷着脸看她举着两条胳膊不嫌酸——而事实证明,她果然是蓝彩洋所出,死缠烂打的功力遗传的如此完整。她蹒跚的跟在我伸手,举着那两条不嫌酸的胳膊,追着我屁股后面,口水乱喷的不停的喊“嘟嘟,抱”,在我最终无奈将她抱起来后,这小东西毫不客气的将口水蹭在我的衬衫上。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也不是花自己的钱买的。
这小东西娘胎里不知吃了什么好料,不到两岁的竟然比跟三岁多的孩子似的,还死沉死沉,我皱着眉抱着她,她就一脸讨好的仰头看我,肥嘟嘟的脸蛋,肥嘟嘟的手臂,还有肥嘟嘟的小腿,毫不客气的把我当做她的儿童床,在我的臂弯里毫不羞惭的晃来晃去。
我这么抱了一会儿,实在有些不耐烦,正打算将她丢回沙发上,高妈连忙伸手将她接过去,十分小心的对我说道:“小满黏人,少爷不要介意。”
我介意什么,这又不是我的家,作为客人本来就要尊重主人……以及主人家的一切活物。
我不置可否的吃了早饭,随口问了蓝彩洋的去处,得知李明淮叫她陪着出差去了。
他们是即使在工作上都很有默契的夫妻,李明淮生意上很多比较隐秘的东西,都是叫上蓝彩洋一起去的,即使蓝彩洋帮不上忙,路上开车也可相互换个手。
怪不得那小东西来缠我了,原来是蓝彩洋和李明淮都出差去了。
我随便装了两件换洗的T恤,正准备出门,被高妈叫住了:“少爷,你这是要回学校?”
“嗯。”我用气音回答,对女人,我也不大和颜悦色,没办法,我讨厌女人,十分讨厌。
高妈踌躇了几秒钟,似乎是有些害怕我不高兴:“太太说他们不在的这几天,想请你在家里帮忙带带小满。”
我冷着脸,毫无心情和善意照顾李明淮和蓝彩洋的种,正准备开口拒绝,不料腿被小满整个抱住了,口齿不清的仰头冲我“嘟嘟”,“嘟嘟”的叫。
我真想一脚把这小东西踢飞出去,眼瞅着就讨厌,鼻子嘴巴耳朵眼睛,无一处不讨厌,跟蓝彩洋简直是一个模子里扣出来的,连讨好人笑眯眯的模样都是一模一样,哪有李明淮一丁点的影子。
讨厌,真他妈的讨厌。
就是生,也该生个儿子。
雌性动物最讨厌了。
但我也只能在脑子里咒骂而已,我要真敢这么干,李明淮非得杀了我不可。
2.2 喜欢而痛恨
我最终自然是没有走成,自然也不会因为小满的狗腿。而是因为蓝彩洋时间精确的电话,大致内容同高妈说的没有出入。
蓝彩洋是非常会说话的:“天气这么热,就别回学校了,你租的房子跟蒸笼似的。”
说得好,这样一来,我如果回学校,是不是就承认我傻,空调不吹,偏去蒸鸽子笼?就算我不傻,也得落个不识好歹。
我自然是不识好歹的,但我只不识李明淮的好歹。我喜欢他,又恨他,这种感情最简单不过了,明明知道不可能,还抱着奢望不肯撒手,到了最后只能也只能选择针锋相对——至少让他能记住我,多么老套又幼稚的想法。
但我就是个俗人,庸人自扰,也是没法的。
是谁告诉你,喜欢一个人就要听他的话,就要对他好,就要唯唯诺诺?
从来没有这样的定律。
而我只不过是依旧遵循了自己的本能来反应而已。
我在李明淮家里住了两天,李小满就粘了我两天,义无反顾的爬上我的大腿,毫不客气的着,看那成人无论如何也看不懂得天线宝宝。
我弯腰去拿桌子上的茶杯时,下巴曾到李小满的头发,小东西的头发柔软顺滑……我冷哼一声,喝口水将杯子放回去,对李明淮给自己孩子起名的水平鄙视了一番。
说来也是本科毕业的高材生一名,孩子的名字却给的这样简单,李小满李小满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小名。
高妈那边把饭做好了,把李小满的牛奶热好,端上了桌子,柔声唤她过去喝奶。
李小满扭头看看那惹人诱惑的奶瓶,坐的更是四平八稳。扒拉我两下,要我抱她过去餐桌那边。
我烦她,真是烦她,瞟她头顶一眼,正准备抖抖腿把她甩下去,刷卡的嘀声一响,门咔嚓一声开了。
李明淮夫妇一脸风尘疲惫的进来,正对上李小满霸占我大腿的这一恶行。
蓝彩洋换了鞋,冲李小满叫道:“小满,快看看,谁回来了?”
那讨厌的李小满,扭头看了看夫妇俩,无动于衷的回头,继续看这一屋子人里只有她才能理解的天线宝宝。
我抖抖腿,伸手架着她两个胳膊,把她放到地上,起身去洗手吃饭。
李明淮和蓝彩洋回来的突然,也没提前打个电话,弄了高妈一个措手不及,忙从冰箱里翻出材料来,重新添了菜。
等我洗了手出来,李小满已经含着奶瓶爬到李明淮腿上去了。
李明淮在饭厅的主座上坐着,任李小满一面抱着奶瓶,一面在他身上爬上爬下。他向来有些苟于言笑,这时候却有点细微的笑意在嘴角,喝着厨房传来的高妈炒菜的声音,我心情更差,回身去房里拿了早就装好的背包,连午饭都不想留。
我这行径,蓝彩洋那细心人看在眼里,笑着开了口,问我:“期末考试的成绩下来了么,小矾?”
期末考试的成绩我压根没去查,每年学校的成绩单,也都是寄到我的出租屋里。
“还没查。”我说。
“什么时候下成绩?”她还是柔声问。
我没吭声。
我们学校期末成绩向来出的块,暑假第三天,卷子都差不多改完了,只差往网上挂了。
我手机里存了各科老师的电话,早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成绩——这跟奖学金息息相关,我不可能不在乎。
我看看蓝彩洋,她虽然笑着,但也十分坚定,就算是走,也得等到午饭之后,他们一回来我就回学校,住的又不是自己家,在主人家拽个什么劲?
我照实说了成绩,蓝彩洋听了十分高兴的对我说:“考的这么好,能评上奖学金吧。”
“能。”
高妈开始上菜,红烧的猪排骨飘着一股香味,李明淮一手抱着李小满,一手指了指座位,说道:“吃饭了。”
蓝彩洋就没再接话,因为李明淮看来是有话要说了,她只将李小满抱过来,免得影响了一家之主的威严。
我埋头扒饭,想着快点填饱了肚子就走人。
李家的饭桌上,多少是有些沉默——大概我在的时候都这样。
饭吃了一半,李明淮开口:“开学你大四,是不是该找工作了?”
“十月份学校有招聘会。”
“自己有没有看上眼的公司?”
“没想过,有口饭吃就行。”
我摆明了不识好歹,李明淮也就没再说话,蓝彩洋出来打圆场,“小矾成绩这么好,找工作当然没问题。”
我抹了嘴,背了包就要出门,蓝彩洋叫住我,走过来低声问我零花钱花完了没。
说起来可笑,我当年信誓旦旦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还李明淮的钱,可到了如今,我还是生活在他的施舍之下。
“还有。”我简短的说,穿上鞋出门去了。
回了租的地方,随便收拾了下屋子,我开始考虑暑假打工的事情。
我根大学同学的感情不怎么深受,大概属于独来独往的那一类,集体活动也只有班会才会出现,除了成绩以外,处于被忽略的范畴。
系里的导员对我的印象还算是好,大概也由于我那过的去的成绩所致。
其实大学同中学没有太多的区别,很多优待仍然是成绩说了算。
导员的父亲也是学校的教授,暑假几个学生要回家,缺助手,导员便推荐了我过去。
算是个好差事。
收拾完我就去了实验室报道,那教授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有点唠叨,有点理想主义,还有点吹毛求疵。还没坐定,他让我给他打一份报告。
这老头有点不喜欢与时俱进,电脑一窍不通,打字也奇慢无比。现在都是多媒体教学,像他这样粉笔黑板的,除了那几个特例独行的年轻教授,也就剩他这么个老顽固了。
他那份报告,似乎是给学生做的开题报告的样板,即使是个样板,也手写的一丝不苟,格子笔直的打上,丝毫没有涂改的痕迹。
制表什么的我算在行,晚上的时候把电子版出来,我打印了一份给他,老头翻了翻,似乎算的上满意,挥手让我回去休息,让我第二天早上九点准时过来,有活给我干。
感情是先测试一下,合适了才用,真是干什么都不容易。
我回了自己租的房子,手机忘记带了,看了看,没有未接电话和短信。我笑笑,随手把手机抄进抽屉里,觉得自己好笑,真是不知道期待个什么劲。
住李明淮家的时候,时间一会儿就过去了,回来后反而觉得时间难熬。
2.3 挂彩
我跟着那老教授干活,所谓助手,不过是帮他准备下实验材料,记个数据什么的,最多的是扔给我很多英文文献让我翻译。
这老头学的是俄语,流利的整个一苏联佬,英语却一窍不通。他话少,对我没怎么开过腔,就这么跟了一个多星期,他忽然问我大四找工作的事情。
我对未来没有什么规划,就随口回答了个“没想好”,他听了很有些不不满的皱了皱眉头,又过了一个星期,他说:“你干脆读研究生吧。”
如果大四的时候成绩保持这个状况,我连研究生都不用考,可以直接保研。
可我没想过读研究生。
干什么都可以,就是不想念书。
但对这临时boss,没拿到钱,是不能得罪的。我只是含糊的继续说了“还没想好”来敷衍。
这天我下了班,在教工食堂喝了点稀饭,晃悠着回去。
天气仍然是热,因为蓝彩洋的关心,住的地方里面装了个小冰箱,还有个空调扇,算不上太难过,但走在马路上,粘热的空气贴在皮肤上仍然是一种窒息般的难受。
这天晚上,我正在下gay片,来满足下因为炎热而衍生出来的肉欲和精神饥渴,许久不见的陈衍,带着他那流血的肚子出现在我面前。
他扒拉着门,脸色苍白,已经快有点站不住了,却还不忘语意高傲:“给我让开。”
我把他架进来,扔到床上,他那件黏糊糊满是血的T恤,弄的床单上脏兮兮的。
他脸上都是冷汗,已经有点半昏迷,但还强撑着手指颤抖的指着墙说:“关灯,把灯关掉,窗帘也拉上。”
我依言关了灯,拉好窗帘,屋里一片漆黑,顿时就安静了。
除了他沉重的粗喘以外,真的是安静了。
他肯定是很痛的,指挥着我把刀消毒,借着我给他打的手机冷光,自己给自己取子弹。
微弱的灯光下,他皱着眉忍痛的模样,如果让哪个少女看见了,一定要迷死。
那种伸手到自己的皮肉里抠子弹的声音是令人作呕的,光听声音就能觉出血糊拉碴,更不用视觉上的冲击。
他一手都是血的把子弹抠出来,随手扔到地上,深深吸了口冷气,大腿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
中途我觉得他肯定得晕过去。
他又重重吐了口气,嗓子里颤抖的冒出话来:“嘿,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看着他,面无表情。
他又嘿了一声,“告诉你,混我们这行的,都跟狗一样,只要有一口气,就死不了。”
我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腹部上还没包扎的伤口,冷笑:“果然死不了。”
他咬着牙,捂着肚子蜷缩了一下,嘴里骂:“他妈的,等老子好了……”
后半句他没说完,大概是想起来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这次也不过是我大发善心收留了他而已。
他喘过气来,指挥我给他买绷带去。
我没动,嘲笑他:“你又欠我个情,怎么还。”
他不开腔了,闭了眼睛瘫在床上,很有点听天由命的意思。
我还是下了楼。
我们学校外面也是本市一大混乱地,恩怨情仇定时上演。最常见的自然还是开房的情侣和嫖客,性保健品的小店比比皆是,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玩情趣玩出来事儿的还不得上点药什么的?
我买了绷带和庆大霉素,那老板小眼颇有些探究我的意思,我想了想,还是买了两盒保险套和一个螺旋颗粒的,老板才将眼皮耷拉下去,找了钱。
回去以后,我把东西扔到陈衍脸上,让他自行处理。
他竟然还是没有昏,手软脚软的把袋子打开,见到情趣保险套嘿的笑了:“你真可爱。”
我懒得理他——去情趣店不买情趣用品,明摆着让人怀疑。
陈衍敲开几只庆大霉素清洗伤口,一边清洗一边倒抽冷气。
他把自己弄好后,依旧强撑着不肯睡,拽着我聊天以保持清醒。
我懒得理他,只冷冷的问:“折腾半天都死不了,果然跟狗似的。”
他有气无力的说:“我跑了大半个城来投奔你,也不给个好脸色。”
“给你个屁。”
“啧。”他皱眉,“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他愣是坚持到天亮也没睡,连带弄得我也没睡成,快八点的时候有人来敲门,他不让我开,那人在外面锲而不舍,他打了个电话,才让我去开门。
门外是他的手下,我见过这个人,跟他很久了。
那个人很是警惕的看我,直到陈衍说了句:“自己人。”他才放松了警惕。
我冷笑:“我什么时候成自己人了,你说话注意点。”
他嘿一笑,没再反驳。
看看表,整八点,留在这儿摆明了是自找麻烦,我抓了书包和手机,上班去了。
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
等我到了实验室,才想起来,妈的,电脑没关,gay片不知道下完了没。
到了实验室,boss又问了我读研的事情,照例还是敷衍过去,快下班的时候接到蓝彩洋的电话,说是让我回去吃饭。
这才想起我已经快半个月没过去了。
我手上还有几章英文文献的拷贝,答应boss后天弄好,我本来是想要回绝的,忽然想起自己都差点忘记陈衍昨天来的事情。
也不知道他走了没有。
我想了想,最终决定去李明淮家吃饭。陈衍的死活我管不着,万一把自己也搭了进去,就很有些不划算了。
我慢腾腾的去了李明淮家,热腾腾的饭菜已经上了桌。两个星期没见的李小满,扑过来抱着我的腿,蹭的裤子上都是口水。
我自然不可能让裤子上拖着小孩在屋子里自由行走,只得弯腰去解李小满抱着我小腿的两只肥嘟嘟的小爪子。
李小满这双肉爪子虽然小,却很有些力量。我伸手圈住她的腰身,将她抱起来。这小东西才放开了手,搂着我的脖子,笑呵呵的露出一口白牙。
把李小满放到高妈旁边的位置上,坐回自己的位置,李明淮伸了筷子,这才算开饭。
蓝彩洋给我夹了菜,问道:“小矾这几天忙什么呢,都没回来。”
我捧着饭碗戳着里面的鱼肉,“找了个打工。”
“干什么的?”
“给学校的教授当助手。”
蓝彩洋又给我夹了一筷子菜:“这个挺好的。”
我不吭气,继续扒拉自己碗里的饭。
蓝彩洋也就不再多做,转而同李明淮说公司里的一些琐事,大概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哪个总要过来了,该准备什么东西,或者哪个职员要离职了。
李明淮沉默的听着,并不多言,只有在不同意的地方才开口。只要他一开口,基本上就是决定了,蓝彩洋就只是点头。
我吃了饭,洗了手,到房间里开了电脑,翻译那几章文献。这次的作业,专业术语比过去弄都要多,引用的公式也同样很多,内容虽然不长,却很有些费时间。等到我停下来想要休息一下眼睛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我开了房门,蓝彩洋盖着空调被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出来,忙问道:“还没睡么,肚子饿不饿。”
我举了举手中的杯子示意,她就不再说话了。
把杯子里的水倒满,蓝彩洋叫住我:“小矾。”
我回头看她。
她微笑着对我说:“来,过来。”
我站着,无动于衷。
她还是笑:“你过来坐,我想跟你聊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我简短的说。
我转了身,准备回房间继续让人头痛的作业,她在我身后低低的说:“明淮真的是把你当自己的孩子来看……”
她后面再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再继续听下去,而是用门隔断了她后面所说的一切内容。
李明淮的孩子?
我咧咧嘴。
这大概是我最痛恨的关系了。
连续二十多个小时没有睡觉,但在继续完成翻译作业的时候,大脑异常清醒,只是头疼的厉害。我本计划是凌晨一点钟睡觉,却因为蓝彩洋一句话,弄得毫无睡意,在床上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没有困意,只得爬起来,继续做那种枯燥无味的翻译作业。
一直到早上六点钟完成了作业,我依然丝毫没有困意。
将完成的作业拷贝好,我洗了把脸,准备乘最早的公共车回学校。
高妈已经起来了,见我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忙过来拉住我:“少爷这么早就出门?饭还没弄好呢。”
“不吃了。”我一边换鞋子一边说。
李明淮家的人,包括保姆在内,都活的太健康了,什么早饭晚饭的,还有养生以及营养餐,听起来都麻烦。
李明淮平时在家里不怎么说话,也很少笑,高妈对他是非常敬畏的。不过对于同样没有笑脸且不怎么说话的我,高妈大概就是不愿亲近了,她并没有将我当作李明淮的家人,态度便是很公式化的体贴。
将我当作李家人的,大概也就只有蓝彩洋了。
高妈没再拦我,将我送出门后,她犹豫了一下,大概是再考虑话出口是否合适,她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少爷,今天下午太太和先生要出差,小满……”
我皱了眉等她将话说完。
“小满一个人在家很孤单……”
我不耐烦打断她的话:“她不是在上幼儿园么?”
高妈被我噎住了。
她大概是没有听过这么无情的话。
我是不管出口的话是否难听,但要让我来照顾李小满的孩子,想的美。
2.4 无节所以来操
我搭了公交车去学校,路上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为了安全起见不回租的房子。在教工食堂解决了早餐,我去了实验室。
Boss还没有来,但boss的一个研究生还在实验室里呆着,这个研究生是从本专业考上的研究生,由于聪明且努力,是boss最喜欢的学生。
师兄姓苏,苏楠还是苏岚,我不清楚。Boss是南方人,拼音里的“n”“l”不分。我跟师兄一个实验室里泡了连个多星期,但没说过几句话。该师兄属于寡言少语那类,又有点习惯性的面瘫,倒是跟李明淮有点像。
师兄听到声响对我点了下头,又继续回去对着电脑敲键盘了。
我找了另一台电脑,开了机找上面的扫雷来玩,脑袋里是让人用针还是什么的戳来戳去的疼。我捧着欲裂的脑袋,依旧坚定不移被雷炸死了又重来。
八点半,boss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进了实验室,见我捧着脑袋肆无忌惮的玩扫雷,正准备出言批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摸摸脸:“啊,八成脸没洗干净。”一边说一边把u盘给他,语气有点油滑:“昨天的那几章文献咱可是熬夜弄完了,您老给看看?”
Boss失笑,敲我脑袋一下,“说好了明天交嘛,我一穷教书的,可没加班费给你。”
Boss检查了文献,修改了几处地方,跟苏姓师兄讨论了下他们正在做的一个程序,似乎是用c语言弄的一个实验模拟的程序。
Boss这天没有再给我安排新作业,大概是真看出来我脸色十分不好。
晚上我回去的时候,苏师兄雷打不动的依旧坐在电脑前。
我还真是佩服他的身体素质——不管怎么样,肯定是比我好的。
临走前,该师兄叫住我,丢了个小白瓶过来。我措手不及,手忙脚乱的接过来,拿到眼前,看清上面“谷维素”三个字,有点摸不清头脑。
该师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十分平淡,颇有些自言自语的意思:“哦,头疼吃那个比去痛片好。”说完他又低头去敲键盘,那态度,就像是他压根就没起来跟我说过话一样。
我揣着药,有些莫名奇妙,等出了实验室,我才明白自己是被别人“关心”了。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也并没有觉得“受宠若惊”或者高兴什么的。
我大概是已经习惯了被人忽略的独自生活,并不需要别人的“照顾”和“爱护”。所以师兄扔过来的药,对我来说,倒有些让人觉得是累赘。
我笑笑,将药随手丢进背包里。
我在租屋楼下的小吃摊随便解决了晚饭,顶着痛的快要掉下来的脑袋慢腾腾的爬上楼去。
这是个闷热而让人的头痛的夏天的傍晚,我开了门,屋子里因为没有开空调扇而异常闷热,空气中透露出了大雨即将到来的气息。陈衍却一脸冷淡的在这种潮热的环境里叼着烟卷,窝在那破旧的连海绵都翻出来的沙发里,手里那本见都没见过的过期《杂文选刊》也不知他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这情景,大概是有些文艺,或者镜头感,却感染不了我。
让我头疼的是,他还没有离开。
他见我进来,捂着渗着血的纱布站起来,笑眯眯的伸手来摸我的头发:“呦,回来了,昨天跑哪儿去了?”
我拨掉他的手,将书包甩在沙发上,转身进了卧室,床上依旧收拾干净了,屋子里的血腥味也没留,倒还算识趣。
他锲而不舍的追过来,把手放到我的头发里,来回捋着我的发根:“诶,怎么惹你了,也不理人。”
我回头瞟了他一眼,再次推开他的手:“烦死了。”
我已经头疼的想自己斩自己首了,他却还在旁边叽叽喳喳的不停。
我翻身上了床,懒得理他在什么方位,只想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下。
我不困,是真的不困,但是头疼的想撞墙。
我闭着眼睛,在床上来回翻滚,连带着心情也暴躁异常,尤其是在这种潮热的雨天即将来临的天气里,简直想要杀人。
陈衍将手放在我额头上,依旧是不知死活的问:“诶,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要死了。”
他的手是冷的,大概是因为失血的缘故,那温度让我觉得舒服:“我头疼。”
他一笑,过了一会儿,用什么戳戳我的脸,“给,治头痛的。”
我掀开眼皮,一支细烟在眼前,自己卷的那种。
我闭上眼睛,对那东西没兴趣。
他又戳戳我的脸:“不收你钱,试试,真的管用。”
我不动作,对他这种行径连鄙夷都懒得鄙夷。
给我这种烟,当我三岁小孩好骗?
认识他算我倒霉。
白粉生意做到我头上来,真他妈的不要脸。
我翻了个身背对他,懒得跟这种败类说话。
我不理他,他还来劲了,拿烟把我眼皮戳的生疼,“诶,试试,以后也不收你钱。”
我睁了眼睛,一把坐起来,一脚踢到他腹部的纱布上,他脸色一白,倒在地上,嘴里却还是有力气骂人的:“你他妈的往哪儿踢?!”
我还想补一脚,被他快手抓住脚踝,“你他妈早死早超生吧,少祸害人。”
陈衍笑:“嘿,教你体会下什么叫极致享受,你还不识相。”
我伸脚蹬了瞪,他因为伤口和失血,没有什么力气抓住我不放,也就放了手:“陈衍,你积点德吧,你这人,死了真得下地狱,好,你不怕死,但你下了十八层地狱,你就想死也死不了了。”
我被我说的愣了愣,竟然没在说什么。
我收了脚,下床去搬了空调扇过来,对着床吹,又重新躺回去。
他用手指头戳我后背,我也不理他。
然后他就把手从后背慢慢的摸过来,滑动着,用那微冷的手心温度撩拨我。
我不动。
他的动作相当缓慢,从胳膊上一点点的爬,接着是胸膛,从袖口里伸进去略显敷衍的摸了几下后,就直奔主题的往裤腰去了。
我按住他解开裤扣的手指:“你干什么?”
他索性放开了,伸进去,一把抓住我,笑着说:“我干什么你不知道么?”
我转脸过去,看他一眼,“真不怕死。”
他上了床,扑在我腰上,伸手头出来舔我的眼睛,恶狠狠的说:“他妈的,就是这双眼。”
那舌头压着我的眼球,用力的往眼眶里压,我推了他一把:“你他妈轻点。”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他大笑,用手臂抱住我,用下身磨蹭我。已经硬起来的部分,隔着夏季单薄的裤子顶着我的屁股。
他是连更多的准备都不想有,只象征性的弄了弄,就插入。
起初不免有些困难,我伸手去戳他腰上的伤口,他才轻缓下来,等到适应之后,他便毫无顾忌的动作,我仰着脖子随便他摆布,这方面我跟他总搭配的不错。
反正身体和性,就是这么回事。
一次过后,他不够,伸手拿过那个螺纹的,我余光瞟见他叼在嘴里就要撕开,一下子就坐起来,十分警惕的问题:“你干什么?”
他一把按住我的肩膀,还略微喘着气:“增加点情趣。”
“增你妈逼的情趣!”我一把甩开他,下了床穿裤子,套好了一条腿,另一条腿正准备往裤腿里甚,被他一把抱着腰拖回床上来,他拿着螺纹的那个,在我眼前晃了晃,嬉皮笑脸:“不用就不用嘛,发那么大火干什么?”他拿舌头舔我的脖子,一道一道湿漉漉的印子,从下颌到肩膀上,另一手已经自发伸到我后面了。
然后又弄了一次,没用那种只对女人有用的东西。
完事后,他四肢摊开仰躺在床上,下流的感叹着舒爽。
我看见他腰上的纱布已经惨不忍睹了,不知道他是真不怕疼还是假不怕疼——用手去戳他就缩成一团,刚才腰那么用力,他还是一脸爽翻了。
他见我不理睬他,有点没意思,鲤鱼打挺的起来,期间免不了龇牙咧嘴,但仍然是一脸贱相凑过来,勾着嘴角笑道:“你不是有林强了么?”
我看他一眼,懒得理他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
他自己也觉得无趣,也就不再聒噪。
我看看窗外,已经是天黑了,昏暗中空调扇上的电子表显示着时间正是晚上八点半。
我起身换了衣服,随便收拾了手上的东西。
“干什么?”
我自顾自的换着衣服,“床让你大爷你,小的我去找床睡觉。”
黑暗中他啧了一声,“去找李明淮?嘿,你那点儿出息。”
“……”
“对他那点心思,给我十分之一就不行?”
我背了包,对他说:“大爷你大人大量,风头过了就快回吧,小的我也是讨生活的,跟你没什么关系。”
我搭了公交车去李明淮家。
一路上,琢磨不出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在这种刚跟男人鬼混完的情况下,去李明淮家到底能填补什么。
大概是某种可笑的心理安慰和委屈。
我是李明淮的受害者。
人是最能能知道爱的是谁,喜欢的是谁,被吸引的又是谁。
跟谁逢场作乐,跟谁一夜荒唐,跟谁虚与委蛇,也都再清楚不过。
无论生活多么混乱,私人关系多么糜烂,身体有多么没有节操,在面对某个人的时候,却总觉得自己才是受害者。
2.5 只有责任与义务
这个夏天的夜晚,终于还是下了暴雨,公交车内的明亮与公交车外的大雨倾盆形成强烈对比。
车内只有寥寥数人,大都为下车后即将淋湿的身体神情焦虑,也有接到电话后舒展眉目的——那大概是有人会来接的。
车到站的的时候,雨下的正大,我给李明淮打电话。
他大概是很意外于接到我的电话的:“张矾?”他用了疑问句。
“我在香山路,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他十分意外我忽然之间的礼貌,沉默片刻他问了我的具体位置,“你在那儿等着,我马上过去。”
我收了电话,抬头看了看公交车站牌棚顶上像是瀑布似的下来的雨水,学着陈衍的样子,我勾唇笑了一下,抬脚向前走了两步,暴露在雨水之下,瞬间将头发和衣服打了个透湿。
点到即止就好,没必要太过。
我重新站到公交车站牌的棚顶下,等着李明淮开车出现。
李明淮出现的速度很快,我湿淋淋的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进去,身上的水弄得他车里一塌糊涂。李明淮从后面拿了大毛巾扔给我,“擦擦吧,别感冒了。”
接过毛巾的时候,手指碰倒他的手背——我很少跟李明淮有这样的接触,那短暂的接触,让我心悸不已,我咳嗽了一下。
李明淮将车打了转向,往他家的方向开:“这么晚了才过来?”
我默不作声的擦着头发,半晌才回答他:“住的地方借给别人住了。”
李明淮不再做声,专心开车。
进了车库,我开口问他:“我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家?”
他一定觉得今天我给他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了,不仅说话的时候用了敬语,还愿意主动同他说话了,尽管说话的内容并不怎么有营养,“我在公司。”
“耽误你工作了,不好意思。”
他的表情已经堪称惊愕了,顿了一会儿才说:“没什么。”
我跟在他后面进了电梯,进了他家。
高妈在守门,见我跟着李明淮进来,也有些意外。因为我先前说话不留情面,她对我自然是非常不满意的,只是生疏有礼的叫了我一声少爷,也没有管我浑身潮湿,而是递了毛巾给一身干爽的李明淮。
李明淮拿了毛巾,顺手就递给我:“擦干净把湿衣服换下来给高妈。”他又扭头轻声问高妈:“小满呢?”
“小姐已经睡了。”
“你照顾张矾吧,我去看看小满。”
他径自去了小满的房间,气质依旧沉稳,但脚步很是急切——他是很爱小满这个女儿的。
我无声的勾唇笑了笑。
——
第二天我毫无意外的睡过了头——几十个小时没有睡觉的后果。
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头痛欲裂的将手机拿到手里,是陌生的手机号码。
我迷迷糊糊的接了电话,还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迟到了,“喂?”
“张矾?我是苏楠。”
我当时并没反应过来“苏楠”是谁,只是意识模糊的“嗯”了一下。
“你还在睡觉?”
“嗯?”
那边才弄明白了情况,催促我:“张矾,你迟到了。”
我稍微有点清醒,但仍有些迷糊,从床上动作缓慢的起来,半晌我问他:“你哪位?”
“……”那边也沉默半晌,不知道如何回答,最后他选择了我比较容易理解的回答:“我是陆教授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