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并不知道我在这儿,你只是碰巧找到了?”
“微臣太了解燕王了,知道他是不会罢休的。”
“所以你就不眠不休地找了一宿?”朱允炆看着徐辉祖有些许感动,“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卯时。”
“已经是卯时了?”朱允炆叹了口气,“背我回去吧。”他自知自己是走不动的了,如果让徐辉祖去叫马车则会惊动更多的人,为今之计就只好让他背他回去了。
“是的。”说完徐辉祖就蹲下好让朱允炆攀到他的背上去。
“是不是很重?”
“一点也不重,轻飘飘的,皇太孙,你要多吃点东西才行啊。”
“我平时都有吃东西,而且一点也不轻,前段日子皇爷爷去微服私访的时候带上了我,我在外面看见不少骨瘦如柴的人,料想他们才是真正轻飘飘的。”
“但是他们还是要去干活,他们有的人就算很努力地干活有时候也没得吃,所以才会骨瘦如柴。”
“也就是说,他们比我可怜多了。”
“皇太孙,您是觉得他们可怜,想要让他们活下去吗?”
“我是觉得他们很可怜……”忽然,朱允炆轻轻地拍了拍徐辉祖的肩膀,“辉祖,让我下去。”他轻声地说。
徐辉祖迷惑不解,然而当他抬起头,透过晨曦之前微薄的光线穿越那片迷蒙蒙的黑暗,在长廊外面的花园中间站了一个人影,这个人面向他们,正看着他们。徐辉祖看不清那个人现在以一种什么样的眼光来看他们,但就算他闭着眼睛,他也知道那个人恨死他们了。
“辉祖,放我下去。”朱允炆又说了一遍。
“算了吧,皇太孙,先回去休息吧。你现在跟他解释,他是根本不会听的。如果他肯听,您现在就不会这样子了。”说完,他拉紧了朱允炆抱着他的双臂,头也不回地往谨身殿去了。看见朱棣的时候,说实话徐辉祖非常惊讶,他低估了朱允炆在朱棣心中的地位,但是他不能向朱允炆证明他的想法是对的,如果连他都认同朱棣至今还对他念念不忘的话,他就会泥足深陷,就会什么都不顾了。成全一个全新时代需要有人牺牲,徐辉祖认为,必须牺牲的除了他,朱允炆也不应例外。
朱允炆想过后认为徐辉祖是对的,此刻去找朱棣解释是不理智的,因为现在连他都尚未理清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就此还想要去说服别人,又怎会具有说服力呢?
在回谨身殿的途中遇见了好些人,但是他们都设法躲过去了。但是即使清理好身体,躺在那张干干净净还有淡淡清香的床上,朱允炆还是睡不着,他怕他睡去的时候又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他睁着眼睛看着罗帐,细数上面精致的花纹,不知又过了多久,刘公公通传徐辉祖来找他了。
“皇太孙,这样可不行。”徐辉祖就像一早知道他没有睡的样子,一见他就劝说。
但朱允炆没回答。
“我问过太医,他说这剂药有助睡眠。”他从他拿来的深枣红色锦盒里面拿出了药,把他递到朱允炆的面前,希望他能喝下去,“您这样不是办法。”
朱允炆也知道不是办法就从了徐辉祖的建议,把那碗黑漆漆的难喝的东西灌了下去。他喝下去之时,徐辉祖就迫不及待地告退了。
药还是有用的,不一会儿,朱允炆就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他迅速地睡了过去,不知道等待他的是甜美的梦香还是恐怖的梦魇。
如果醒来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那该多好,然而事不从人愿,当他睁开眼睛,恢复体力走出谨身殿的时候,他看到了两样不想见到的东西。
“这些怎么会在这里的?”朱允炆震怒。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从未见过朱允炆如此可怕的刘公公被吓了一跳,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急急忙忙地跪下来请罪。
“是谁放在这里的?”朱允炆的表情实在是太可怕了。
“是谁放在这里的?是谁放在这里的……”刘公公抬起头看着朱允炆所指的东西时脸都绿了,“不是奴才,不是奴才……”他几乎哭了出来,“奴才怎么敢将匕首,而且还是两把那么……那么多……放在这里?”
“刚才谁来过?”过了一会儿,朱允炆才稍稍冷静了一些,“是不是燕王?”
“不是燕王……”经被提醒,刘公公才想到了只要把那个人供出来他就安全了,“是徐大人……”他连忙说。
“徐辉祖?”
“因为奴才见徐大人和皇太孙您关系密切,才没有设防让他进来了……但是……但是奴才不知道……”
“叫他来见我。”朱允炆打断了他。
“皇太孙,微臣在这儿。”朱允炆这才话落,徐辉祖就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刘公公,你出去。”
一听自己可以走,刘公公就没命似的跑了。
“是他让你还给我的吗?”见刘公公没了踪影,朱允炆问徐辉祖。
“不是的。”
“不是?”朱允炆也疑惑了,“不是你拿来的?”
“是微臣拿来的。”徐辉祖看了看那两把匕首。
“也就是他让你拿来的。”
“燕王让宫人把那两把匕首扔了,微臣见着它们眼熟,就想起其中一把是微臣给您的,另一把就是陛下赐给太子的,所以就把他们捡回来了。”
“这样啊?”听徐辉祖解释后,朱允炆明白朱棣大概在一时半刻是不会听他解释的了,于是他非常沮丧。
“陛下已经决定让燕王带兵去打北元。”徐辉祖又说。
“上次不是完胜了吗?”
“是完胜,但北元还不至于翻不了身,所以陛下说他仍然寝食难安。”
“是皇爷爷的命令?”
“陛下的意思是,应该有个人再去清理下大明的北方,但最后决定是燕王去,不完全是陛下的意思。”
“是他要去的?”
“燕王是请战了,不过现在大明能战的将领已经不多,所以就算他不请战,陛下也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徐辉祖抿了抿嘴,“还有,李大人也一起去。”
“哪位李大人?”
“曹国公李景隆。”
“是他呀?”朱允炆点了点头,“他呀?”他又无意识地念了一句。
朱棣这次走的是那么的迫不及待,就连洪武皇帝也感到他十分不想再待在应天了。洪武皇帝知道他立朱允炆为继承人朱棣一定十分不高兴,但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来,他对朱标、朱允炆两父子是发自内心地深深喜爱;另一方面,他是非常清醒的,他知道自己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如果他的下一任还像他那样的话,那么明王朝就可能重蹈一千多年前秦王朝的覆辙,这是他不愿见的。
朱棣离开应天府的那天,朱元璋赏了他一件黄马褂,说是祈求他胜利的祝福。朱棣谢了恩,让手下收好黄马褂。他右手拿着闪着白光的大刀朝天一挥,在他之下,三万护卫一同跪下,朱棣也跪下向朱元璋拜别的时候,三万护卫齐声呐喊“吾王万岁万万岁”,声音震耳欲聋。
“未知燕王何时能完成任务?”朱允炆未被眼前的阵仗吓到,他走到朱棣的面前,问道。
“不对北元斩草除根,绝不回归。”然而朱棣没有看他,他那番话更像是在说给朱元璋听的。
“希望燕王旗开得胜,尽早归来。”
朱允炆话语未落,朱棣就已经飞身一跃跳上战马。“出发!”他吼了一句,策马朝青龙门狂奔而去。他后面的李景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朱允炆,最后把视线锁定在远走的朱棣身上。他一拉缰绳,尾随朱棣,也狂奔而去。
朱允炆看着疾驰而去身影渐远的两人,一言不发。
再无元朝
隆冬已经过去,春风依然料峭,在往北的路上,树上的枝桠已经被嫩嫩绿绿的叶芽层层盖了上去,似乎正在谱写这年丰盛的序章。
上次那战北元已经被收拾得七七八八,在李景隆眼中看来,他们这次领战,无疑是朱元璋在给他们树立战功的机会,这本是一件好事,但他在朱棣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快意。对朱棣的郁闷,李景隆还是能理解的,因为这才被皇帝如此残酷地忽悠了一回,一时半刻晃不过神来是很自然的事情。
过了山海关后,李景隆见到的就完全是不同天了。在以前的战史中,李景隆了解到的山海关之后应该是一望无垠的草原,然而现在他看见的是就是一望无垠,不过不是草原,而是沙漠。
“怎么回事?”他不由得发了懵。
“这时侯草还没长出来,而且前些年,那些牧民在这儿饲养了大量的羊,羊吃草吃吃得太过了,这些年就草都不怎么长了。”然而,在李景隆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之前,朱棣已经设法让他去了北平。
“景隆啊,你在这儿我不放心啊。”朱棣对李景隆说,但朱棣这句话的意思跟李景隆的理解在事实上有很大出入。然而不管怎样,李景隆总算去了北平。
根据情报,朱棣知道北元军主力索林帖木儿部队正扎营于彻彻儿山附近,虽然比起上次定点的范围较为狭小,但也有个不好的地方,就是如果从他们目前所在地到彻彻儿山的话,要么就走平原绕个大圈,如此一来,当他们赶到彻彻儿山的时候,驻扎在那儿的北元军恐怕早就收到情报,溜得一个不剩了。但是如果他们不走平原走山地的话,又有个大麻烦,就是他们的马在走过那几座望上去没顶儿的崇山峻岭之后还能不能跑得动。
然而战机转瞬即逝,朱棣可不打算让那群家伙拿着从他那儿抢来的东西高高兴兴地回老家去了。
“老子不高兴,你们谁也别想高兴!”郁闷的朱棣带足了粮草,向那几座高山进发了。
如果北元能得到情报的话,他们或许可以在众多崇山峻岭中的某座埋下伏兵,等到朱棣他们一到就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然而他们不可能得到情报,这并非因为他们的情报网不过关,而是因为他们根本上就没这个机会。一来,当情报人员,大明给的工资比较高,这是没办法的事,跟北元比起来,大明本来就是大大地有钱;二来,当叛徒,大明的代价比较大,在北元当叛徒,抓住了最多只是被人一刀把脑袋砍下来,但是在大明,那可就是抄家灭族凌迟刮骨的事情了。
朱棣顺利地越过了崇山峻岭在彻彻儿山附近驻扎下来,就让骑兵部队在原地休息,又派了几个探子去确定索林帖木儿部队的具体位置。不久,探子回来说,索林帖木儿部队驻扎在彻彻儿山的山谷那儿,朱棣听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在山谷?”他跳了起来。
“是的,燕王,请您不要激动。”李景隆去北平的时候,朱棣叫他带了封信给马三保。于是马三保就按照朱棣在信中的指示来到他身边。
“孤真想知道他们在我们行军的时候有没有挪过窝。”朱棣非常气愤,“……”
“燕王!”一经马三保提醒,朱棣也发现了帐篷外面似乎有人。在他吩咐之前,马三保已经追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马三保才回来,一见他回来,朱棣问他,“北元奸细?”他笑了笑,觉得这才有点意思。
“不是的。”马三保诚实地说。
“不是的?”
“燕王,看来陛下并不是完全信任您。”
“何出此言?”马三保的话让朱棣勃然大怒。
“刚才在帐篷外的是一个叫做敖笑风的锦衣卫。”马三保一五一十地向朱棣陈述了在他离开之后,在封地发生的事情,“您在应天的时候,把燕王府的保卫交给了我。有天,我在练字的时候听见屋顶的砖瓦被掀开的声音,我就追出去看看怎么回事。结果,我遇见了敖笑风。”
“你怎么知道他是锦衣卫,而且还知道他的名字?”朱棣问。
“在这事前,屋顶的砖瓦已经几次三番被掀起。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是麻雀给弄的,直到那天晚上……”
“你还没回答。”
“有人危害王府安全,我自然是对他印象深刻。当我把他的画像画出来的时候,道衍看到了,他说他知道那个人是敖笑风。事后,那个人还常来夜探燕王府,有次我追上他,问他是不是敖笑风的时候,他承认了。”
“是敖笑风又怎样?”
“道衍说,他是锦衣卫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身份都曝光了他还敢常来?”
“所以,卑职认为这是皇帝派来了。”马三保诚实地说。
“为何我觉得你们挺熟的?”
“燕王,卑职之忠心可昭日月。”听着马三保跪下了。
“也罢,也罢。”朱棣不知道该不该信任这个人好,因为他被信任的人残酷地背叛过。但是无所谓了,什么都无所谓了,本来以为能遇见厉害的元军,在这儿可以给一切来个了解,却遇到了这么些对手,如果败在这些人手中,那就可不是一般的笑话了。
“早知道让景隆来,我在家里睡大觉好了。”朱棣努力压制了自己的怒气,休整过后就让马三保带领步兵攀上彻彻儿山的山岭处,对着山谷就一阵箭雨伺候。当他们爬上山岭时,索林帖木儿部队至少证明了他们并不是完全无知,他们已经开始撤了,却还没有完全撤离。
然而索林帖木儿部队一出彻彻儿山就撞到了另一群索命鬼,燕王朱棣带着一队骑兵在彻彻儿山的出口守着磨刀霍霍等着他们,一见他们就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索林帖木儿骂了一句粗话,让部下带着一群骑兵突围,自己断后,然而在朱棣部队占绝大优势的情况下,他一个人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在骂出另一句粗话前,他看见朱棣那双血红的眼睛,他害怕了。随着朱棣寒光闪闪的大刀一挥,索林帖木儿来不及吭声就鲜血飞迸,脑袋干脆利落地滚下地,被立斩马下了。
“追!”朱棣扬起那把鲜血淋漓又闪着白光的大刀,厉声吼了句,“全部杀尽,一个不留!”将士们听了,立刻策马追赶,他们正想多砍几个北元军的脑袋,这样他们就可以领到更多的钱了。
白天被烈日暴晒,每走一步都汗水涔涔,夜幕降临,在薄薄的衣衫下,朱棣感到微风料峭。只是一天,天气之变化怎么会如此之大?
他们进军的时候,大漠寒冷的季节渐渐过去。草原从枯黄变成嫩绿,绿色渐渐加深,变成翠绿,又变成青,等到他们再次枯黄之际,大半年已经过去。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追了那么远。一群大雁划过天际,它们黑色的身影在青空下格外清明,即使飞了很远,朱棣还能看得见。
“大雁都往南飞了,燕王。”马三保也望着那群大雁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许久之后,他才又说,“燕王,兀良哈秃城已经是北元的最后根据地了。”
之前,马三保已经再三提醒朱棣,他们的补给线拉太长了,如果继续这样追下去,他们随时都有被伏击全军覆没的危险。但是朱棣不听,他一直追下去,从彻彻儿山开始往西北方向追了上千里,把北元的根据地像钉子那样一个接一个地拔掉。
“前面就是兀良哈秃城?”此刻,马三保读不懂朱棣,他似乎正在望着无穷,而无穷,自然是没有尽头的,“最后一战了。”朱棣轻叹。
“燕王,打围困吧。”马三保建议,他虽然知道他们的补给线已经拉了很长,但是按照大明的国力,补给还是跟得上的。但是北元就不同了,他们的其他根据地已经丢光了,只剩下的这座城池必定会拼死守卫。即使这样,但只要围困这座城池,不出三个月,就算再不愿意,他们也不得不打开城门,缴械投降。如果他们不投降,让大明得到的是一个饿殍满地的死城大明也不介意,因为大明最初的目的就是斩草除根,而不是劫掠他们。
“不。”但是朱棣干脆地拒绝了。
“兀良哈秃城已经是他们最后的根据地了,所以他们一定会拼死守卫的。”
“但是你认为,以我们现在的兵力,强攻能胜吗?”
“……”虽然不想回答,但是马三保不善于说谎,“能。”他道出了事实,“但是骄兵必败。”
朱棣看着马三保,朝着他笑了笑。从他的眼神中,马三保没有读出骄傲的神色,他只读出了不将死亡当成一回事的执念。
“燕王啊,是谁把你变成了这样?”马三保把这句话默默埋在心里,他走回营帐,拿起了挂在营帐上的大刀。他知道,他们的最后一战即将开始了,而这战之后,不论愿意不愿意朱棣必须班师回朝,因为他们已经再没有北元军可以打了。
马三保猜得不错,为了守住他们的最后一城,北元军倾巢而出。寒潮忽然来临,呼呼的北风一瞬间就能把人吹成冰块。是夜,北元将领哈剌兀让北元兵往城池上浇水。他们这么干不是因为处在沙漠之中的他们水资源过于丰富而不得不去浪费一些,而是因为那是他们的战术。第二天,当朱棣他们醒来的时候,兀良哈秃城已经变成了一座冰城。
冰很滑,爬上去就会像鼹鼠一样被北元军一个个地拍下去。不攻城?朱棣是不可能这么干的。
“早说了要打围困。你这小子骄傲说没问题,于是我们没有再调粮草过来,现在他们用冰把自己保护起来,攀爬攻城是不可能了。一时半刻是打不下来,粮草差不多没了,你说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马三保伸出手指来掐算他们的粮草还能维持多久的时候,朱棣一挥大刀说:“火攻!”
火攻的意思不是把那些冰化掉了再爬墙攻城,而是直接把着火的大石头用投石器就往兀良哈秃城里扔。虽然太远听不见,但是朱棣可以想象城里面的鬼哭神嚎。
“孤看你顽抗?”朱棣一挥刀,一群着火的石头又朝着兀良哈秃城飞了过去,“还顽抗不顽抗?”
支持了三天,哈剌兀打开兀良哈秃城投降了。
兀良哈秃之战后,再无元朝。
雪中信
兀良哈秃之战后,北元被打成了游击队。本来马三保以为朱棣会马上威风凛凛地跑去应天报喜,然而朱棣没有。
朱棣在所有人都迷惑不解的时候说出了原因:“快过年了,过完年再去应天复命。”
过年了,勉强能是个理由。然而,在马三保看来,朱棣却没有丝毫过年的欢喜,更甚者,他就连战胜北元的喜悦都没有。
除夕那天,天空在昏黄了老半天之后,终于在傍晚时分下起了鹅毛大雪。雪随风飘落,一片一片地落在站在城楼外面的朱棣的肩上。站在那儿,就连牛高马大的马三保都觉得非常寒冷,然而马三保不知道朱棣是不是也一样的冷,因为他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看着以前北元马贼常常来犯的方向。
“那里有动静!”忽然,马三保指着远方疾驰而来的一处黑影,对朱棣说。
直到这时候,朱棣的注意力才被他吸引过来。他也凝视着远方的黑影。
然而一会儿之后,马三保不再指着那个方向,他明显已经认出了疾驰而来的人。
“三保,你认识他吗?”马三保的表情过于外露,以至于连朱棣也察觉了。
“是的。”马三保诚实地说,“那人,就是上次卑职向燕王提及的那个叫做敖笑风的锦衣卫。”
“他怎么来了?”朱棣问道。然而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就连马三保也一脸迷惑不解的样子。
“放箭!”朱棣伸了伸手,对在城墙上待命的士兵们说。
“请不要!”出乎朱棣意料之外的,马三保出口求情了,“让卑职去会他,卑职不会让他再靠近北平半步的。”
“三保……”朱棣若有所思,他似乎想明白了那个叫敖笑风的家伙是马三保的牵绊,“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要轻易相信……”他又陷入了深思,“他们会随时背叛你的。”过了许久,他才又说。说完,他又举起了手。
“燕王……”见状,马三保立刻跪了下来。
但是朱棣不听,他一挥手,利箭就犹如豪雨般向着敖笑风冲了过去。
然而敖笑风没有倒在箭雨下,他用一个盾挡住了全身,一直朝着他们冲了过来。然而一会之后,他的好运用尽了,他的马中了箭,“吁”的一声铲下地,扬起一阵灰尘。在马倒地之前,敖笑风跳了起来,他一边用剑打开冲他而来的箭,一边攀上了城楼,差不多到达朱棣跟前,朱棣抽出了他腰间的大刀。
“燕王,让我来!”说着马三保拿着剑跳了出去,到敖笑风面前就刺了过去,“你实在是太蠢了,今天,你是逃不掉的了!他的声音带了点哭腔,正当他准备刺第二剑的时候,敖笑风吼住了他。
“圣上谕旨!”如果敖笑风晚叫半刻的话,他和马三保都可能被利箭穿成刺猬。说完他朝马三保扔去了一卷黄色的丝帛——只有谕旨才能用黄色的丝帛撰写。
“燕王……燕王……”接到后马三保立刻拿着谕旨向朱棣扬了扬,“圣上谕旨!”这时候,朱棣才又挥手,弓箭兵才停止了攻击。
敖笑风好不容易才在城台上站稳了,一站稳就对朱棣说:“这就是燕王的待客之道吗?”
“孤以为是北元马贼来犯。”朱棣丝毫没有内疚之感。
“谕旨已经送到。”敖笑风做了一个拜别的手势,然后又递给朱棣一封信,“这是皇太孙再三叮嘱一定要送到您手上的。”说完,他怨恨地看了一眼朱棣,又以一种隐忍的神情看了一眼马三保,突然想起了他的马已经被弄死了,“朱棣,请问在下能否在马厩牵一匹马,在下的马已经……”
“去拿吧!”听见皇太孙三个字朱棣心情已经跌落在谷底,他现在唯一想要的,就是所有人都消失,统统消失,“三保你带他去。”
马三保有些担忧地看了朱棣一眼,但还是按照他的话做了。离开之前,敖笑风在马三保耳边小声地说:“难道他不知道对燕王府的布局,我比燕王府中的许多人都要熟吗?”
马三保瞪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朱棣。所幸的是朱棣没注意敖笑风说了什么,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敖笑风说皇太孙给他的那封信上了。马三保和敖笑风渐渐走远了,在他们下到城楼之后,他忽然抬起了头,他看见在城台那里朱棣所站处的上方,鹅毛雪似乎比其余的地方都要密集。然而当他又仔细地看了看,才辨清那根本不是雪,那是信的碎片。
“拿了马就走了吗?”马三保对敖笑风说。
“还不走,在朱棣旁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掉脑袋了!”敖笑风说。
“你,对燕王不敬!”一时,马三保非常生气,他甚至拔出了剑。
“马大人,我有理由怀疑的,刚才他这么对我。”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马三保说。一直以来,马三保都以为朱棣性情大变是因为他丧失了继承人资格的缘故,但是现在看来,原因比他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
“马大人,如果你不离开他的话,以后我们还要继续这样刀剑相向啊。”
“敢问敖大人,你有否考虑过为燕王效力?”
“皇太孙是个好人。”敖笑风想了想,认真地看着马三保,对他说。
“燕王也是个好人。”没有避开敖笑风的目光,他知道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马你自个儿去牵吧,我上去看下他。”
“好吧……”敖笑风一脸无所谓,他知道马三保的做法是对的,如果他们还继续走一段,恐怕又要刀剑相向了,“要担心你的脑袋,我看它在摇摇欲坠呢!”
马三保看敖笑风远去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朝着城台的方向走去。当他走到城台的时候,城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在白雪皑皑的城台上,如果不认真寻找,还真就找不着那封信的碎片了。
风雪翻飞,如果不是周围的大红灯笼高高挂,朱棣都没想起明天就过年了。
走进书房,朱棣忽然觉得暖了一些,他忽然觉得自己走到这个地方有些傻,因为除了兵书,他基本不看别的书。然而,当他刚想出去的时候,他发现书桌面上放了些什么。他走了过去,摆在那儿的是一张宣纸,上面的墨迹已经化开了些许。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又想了想,明白了怎么回事。
“马三保你真是多事。”他念了一句,却把那它拿了起来,他蹙着眉看着那张被重新粘起来的宣纸,终于下定决心阅读里面的内容。
允炆,你说你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你说你甚至不知道徐辉祖的计划……如果事情是这样的话那该多好。但是以你的聪明才智,怎可能对眼皮底下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所以,我应该相信你吗?我应该再相信你吗?
这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哭吼声,之后朱棣听见了妻子妙锦在训斥孩子。从妙锦的话语中,朱棣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次子朱高熙乘身体不便的长子朱高炽不备,把一根棍子放在朱高炽的必经之路上,朱高炽因此摔了一跤。
朱棣正想出去干预的时候,马三保的声音在门前响了起来,他敲了敲门,对朱棣说:“道衍法师来了。”他甚至没有问朱棣见还是不见。
“燕王。”在朱棣答应之前,道衍就推门而入了。一进去,他就瞥见了朱棣手中的那封信,然而朱棣迅速地把那封信收好。“春节过后,燕王去应天复命的时候打算怎么说?”他问朱棣。
“什么怎么说?”朱棣装傻。
“攻打北元之后,没有正当理由不去应天复命,燕王您这不是在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吗?”道衍单刀直入地问他。
“过年莫非还不算正当理由?”朱棣反问。
“陛下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道衍说的是废话,然而却道出了事实,就是朱棣的确给别人制造了可乘之机,“就算燕王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世子着想啊。”他没说世子是谁,“世子虽年幼,却事事进取,他朝必成大器,然则领兵打仗要比得上殿下,还需磨练啊,不过,殿下神勇把北元灭得一干二净,世子恐怕就没锻炼的机会了。”换句话说,道衍这话的意思是:看吧,不争取吧,现在什么都没了,皇位没了,还被撵去大漠打马贼。活该!
“殿下,法师的意思是想要建议您尽快去应天复命,这事儿不能拖。”马三保听明白了道衍的意思,他知道朱棣此时的心情已经非常不妙,就连忙打圆场。
“敢问殿下,这次去应天复命能否带上贫僧?”这时道衍才说出了他此行的目的。
“法师,到时候再说吧。”朱棣的意思是你很烦,还有,你别想去。
“殿下去应天复命的话,应该会遇见曹国公吧?曹国公问了贫僧一个问题。如果贫僧不去应天的话,就麻烦殿下替贫僧走这一趟了。”说着,道衍从袖口搜出了一封信,然后恭敬地把他递给了朱棣。朱棣恼怒地接过,然后示意道衍离开。
道衍出了书房之后,才问跟着他一块儿出来的马三保:“刚才殿下拿着的是什么?”
“什么?”马三保决定装傻。朱棣猜得没错,那封信是马三保从雪地里一片一片捡起来粘好放在他的书桌上的,然而,他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道衍。
“那封看似信件的东西。”道衍继续问。
“法师,不是所有的事情殿下都会对我说的。”马三保说着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划,“况且,在下的脑袋还想好好地待在它该待的地方。”
目送道衍远去,马三保刻意掉头从朱棣书房路过。他用余光瞥进书房,发现朱棣正坐在椅子上,头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年就必须去应天了。所以,不论朱棣,还是千里之外的朱允炆,都知道离他们再次相见的那天已经不远了。
曾经相信的人
离开北平时,北平还是冰天雪地,当他们走到江南,暖暖的春风已经吹绿了应天城门外那条护城河两岸的柳树。离城门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宛如碧玉的柳树下面就已经站满了人,他们敲锣打鼓地欢迎他们的民族英雄荣归京师。
这时,朱棣身穿战袍,威风凛凛地骑在马上从人群中穿过,然而此刻,他内心却比周围的躁动有过之而无不及。
马匹徐徐前行,城门出现在他视线内之时他就看见城门中央站着的人正是令他内心忐忑的始作俑者朱允炆。朱允炆骑在白马上,身后跟着几个也骑在马上的官员。朱棣认出了离朱允炆最近的那个人正是徐辉祖。
“真是寸步不离。”朱棣骂了一句,却策马疾驰向前。几乎与此同时,朱允炆一行人也策马朝他相向而来。
“四皇叔,允炆想念您了。”他们相遇时,朱允炆立刻跳下马,伸出双手,迅速向朱棣走去。
朱棣被吓了一跳,虽然跟着也跳了下马,却一时没反应过来。
“荡平北元,稳固了大明的北方,对此皇爷爷非常高兴,四皇叔,您快去拜见皇爷爷吧。”朱允炆一边说,一边重新跳上马,准备把朱棣引入皇宫。
“皇太孙,末将也想你了。”如此,朱棣明白了刚才朱允炆说想他不过只是客套话,就略带讽刺照本宣科地说了一遍。这回,却轮到朱允炆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燕王,陛下还在宫里等着呢……”徐辉祖出面解围。在得知朱允炆被洪武皇帝派去替他迎接胜仗归来的朱棣后,徐辉祖就立刻向洪武皇帝请示想要一同前往,为的就是避免朱棣不知道会搞些什么花样。他请示的时候,洪武皇帝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就同意了。
在奉天殿上,洪武皇帝感情真挚地表扬了朱棣的重大贡献,给了他一张一千万两银锭的银票就打发了他。
“好在这回没有又拿我的护卫。”对于洪武皇帝的招数朱棣是知道的,所以想的事情就只能永远留在脑中。他谢恩后默默地收下了那张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兑现的银票,发现洪武皇帝没再看他一眼时,他知道自己应该要告退了。但是,当朱允炆也开口告退的时候,朱元璋留住了他。
朱棣不想来应天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不喜欢被忽悠,但是他没法子。他是臣子,是儿子,坐在皇位上面的那个老家伙是君王,是老子。君王忽悠臣子,臣子不受,是不忠;老子忽悠儿子,儿子不受,是不孝。朱棣还不打算扣上不忠不孝这两顶大帽子。
一出奉天殿,朱棣不得不认为忽悠并没有结束,因为徐辉祖正站在那儿等着他。
“燕王吉祥。”徐辉祖没有向朱棣走去,他等到朱棣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才向朱棣行礼。
“徐大人,官运亨通啊。”朱棣一开口就是讽刺。在洪武皇帝面前,他不得不戴上那狗头面具,但现在这个他恨不得把他吃了的家伙面前还让他堆笑脸,他绝对不干。
“燕王,可否借一步说话?”虽然明知朱棣不待见他,但徐辉祖却像个没事人似的。
对这个把他卖得干干净净的人朱棣还真没话跟他说,理也不打算理他迈开步子就走。
“燕王,你们的事情我都知道。”见朱棣要走,徐辉祖后退一步贴着他耳朵对他说。
朱棣听懂了徐辉祖这话的意思是要威胁他,然而他无法不受威胁,他明显知道“你们的事情”指的是什么。
到了无人处,朱棣就迫不及待地开骂:“你想怎样?这些不都是你们策划的吗?”
“燕王,卑职不是请求您的谅解,但是您刚才的话确实有误。”徐辉祖诚恳地说,“不是我们策划的,而是卑职一手策划的。卑职这么说,您愿意相信吗?”他认真地看着朱棣。
朱棣憎恨一脸诚恳,却一肚子坏水,他被这个卖太多次了。
“您似乎不相信啊。”徐辉祖指出朱棣当下的表情正是一脸不相信,“燕王,您知道卑职不是个蠢材,卑职知道如果卑职把这一切揽在身上的话,结局就必定是掉脑袋。但是,为了皇太孙,卑职愿意一人做事一人当。”
“你想我怎样?”在知道徐辉祖的目之前,朱棣对徐辉祖的话难以判判断。
“好好辅佐皇太孙。”徐辉祖说。
“徐辉祖你大胆,当今圣上身体安康,定必万寿无疆。”朱棣顿时暴跳如雷,他不喜欢别人教他怎样当个好臣子,更不喜欢由这个徐辉祖来教。
“燕王您领兵打仗的才能是当今大明将领所望其项背的……”
“你比起我又如何?”朱棣打断了他。
“比起卑职,皇太孙更信任的是燕王您啊!”徐辉祖没有说自己不如朱棣,却毫不退缩。
朱棣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就无意识地挥了挥衣袖,忽然,一封信从他衣袖里掉下来。
“这是什么?”徐辉祖忘了朱棣不信任他,居然开口就问。
“是我们那儿的法师给景隆的解答,他托我把信函带给景隆。”因为不是什么机密,故意遮掩只会落人话柄,又懒得想借口解释,干脆就一五一十地说了,他把那封信递给徐辉祖,“如果还当我们是朋友,你帮我把这玩意儿送过去。”
“卑职相信那封信是法师给景隆的解答。”说完,徐辉祖做了个拜别的手势就告退了。
我们曾经是朋友,那时候,在和陈友谅,张士诚的争夺地盘的过程中,我们跟在徐师傅后面共同进退,出生入死。允恭,你知道吗?我曾经那样信任你,甚至愿意将性命交于你手。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就变得再也不相信对方的话了。是因为你理想中的天下吗?如此,你为何不信我有能力组建一个你理想中的天下?是因为朱允炆吗?如此,连自己都这样,我又怎可责怪你?
不是不明白徐辉祖的想法,但是自从被背叛那刻起,不论他是基于多么无私的理由,他和徐辉祖就注定了永远是敌人。
徐辉祖的背影渐渐消失了,朱棣认为站在原地不是办法,手中又拿着那封信,既然没事干,就先去完成答应道衍的事情吧。朱棣知道在道衍心中有一团火,虽然有时候他的所作所为并不讨好,但因为朱棣喜欢常常怀着执念的人,于是也就听之任之了。
走在御花园长廊的时候,朱棣想起了以前的事情不禁发了呆,直到一个声音把他从思忆中拉了回来。
“燕王。”一听朱棣就知道那声音的主人是朱允炆。
朱棣抬起头看着他,一言不发。
“信,你看了吗?”朱允炆问他,他的神情并不是太明显。
“撕了。”朱棣说。
“哦,撕了啊……”朱允炆一脸失望。
“撕了,但是看了。”朱棣认为他没有必要说谎。
“那你相信我没有恶意欺骗你吗?”朱允炆燃起了一些希望。
“你都没有说那是谁的圈套。”朱棣逼迫他,“不是你干的,总有个始作俑者吧?”
“燕王,只要你相信我没有恶意欺骗这样就行了。”朱允炆说,“至于是谁设的圈套不重要。”他微微惨淡地笑了笑,“我跟你在一起,不是为了要得到继承人的位置,现在要分开了,也不是利用完就算了。”
“你跟我说这些,目的就是要告诉我这一切就到此为止不要再瞎折腾了吗?”朱棣听了几乎伸手打了他,但他克制住了。
“方师傅教了我许多事情,我知道我们那时候……”
“很开心。”
朱允炆没有否认,但是他又加了一句“却是错的” 。
“那个老头子,我迟早……”
“燕王,他是对的。”
“朱允炆,我不需要别人告诉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今天你是第二个在我面前胡说八道的人。”朱棣彻底愤怒了,“成王败寇,虽然不服气,但是这个理由很充分。既然我输了,就会心甘情愿地匍匐在你脚下为你效力,你犯不着杞人忧天。”
“你到底还是不相信我。”朱允炆自嘲地笑了。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朱棣鼓着眼睛瞪着他,然而朱允炆一言不发,“你希望我相信你,只是因为你想要自己的良心过得去,你是一个狡猾的人,从前就是,以后也不会变。”
朱允炆还是一言不发。
“你知道吗,在攻打北元的时候,我多么希望他们能出个像样的将领在战场上一刀把我立斩马下,我甚至都不想活了。”
“我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朱允炆慌了,“但你不要不想活了……”
“不怪你。”朱棣叹了口气,“因为我也像傻瓜一样对别人没有防备,那样的人根本就不是我。”他点了点头,“也不怪辉祖,他比你更了解我,知道很多时候我只凭自己的喜好做事,所以他才选择了你的阵营!”
“辉祖?”
“你居然认为我会蠢得不知道是他干的?你一直想把他保护着藏起来,但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维护他?”
“他为我做了那么多,总不能让所有事情都他一个人扛着。”朱允炆诚实地说。
“那是他咎由自取!”朱棣说,“所以你就替他扛着?你累死了吧?”他残酷地笑了笑,“活该,没想到你小子也有今天!”
“朱棣,你刚才说什么?”一句雄壮有力的话把朱棣和朱允炆都吓了一跳。当朱棣抬起起头去看那人时,他的腿不禁软了。
因为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朱元璋。
命运
御花园的柳树随着微风在空中飘舞,但是站在树下的人的内心却异常沉重。
“朱棣,你刚才说什么?”朱元璋瞪得圆鼓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的第四子,把他吓得几乎跪在地上求饶。
“皇爷爷,刚才四皇叔是在跟我开玩笑。”朱允炆用尽全力抑制住心脏的狂跳,慌忙陪着笑脸对朱元璋说。
朱元璋转过头来看着他。
“四皇叔一直在漠北骑着战马打北元军,所以允炆就认为他的骑术一定很厉害。刚才,允炆问四皇叔能不能教我骑术,又告诉他上次在校场允炆骑在马上一跛一跛差点从马上掉下来的滑稽事情,所以,四皇叔才冲口而出说了那句戏言……”
“儿臣罪该万死。”朱棣闻言立马跪下向朱元璋请罪。
“罢了!”朱元璋松了一口气,他让朱棣站起来说话,“不许有下次!”
“是。”朱棣低下了头。
“看见你们感情这么好,朕也就放心了。”朱元璋拍了拍朱棣的肩膀,说,“皇太孙的武功不太好,辉祖陪练了那么久却一点效果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