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的很快,一转眼便又是小年夜。沈墨岩怕苏璟想起闵念,特地带他出来逛街。小年夜也算是个大集,一早便有各地的小贩在街上兜售各地的特产和年货。
苏璟掀开帘子,从车窗里看外面,虽然还是沉默,眼里到底缺掩饰不住一些新奇。沈墨岩心里暗自安慰,这步棋算是走对了。给他裹上狐裘斗篷,问道:“要不要下去走走?”
苏璟回头看他,点了点头算作默认。两人下车遣退了仆人,就这么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人实在太多,沈墨岩伸手从袖子底下握住了苏璟的手,苏璟似有些不耐烦,但是却也没反抗。沈墨岩心里有些开心,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搔了搔苏璟的掌心。
苏璟怕痒的缩了回去,回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沈墨岩忙追上去,所幸苏璟的狐裘斗篷雪白蓬松,在人群里倒是很好找。他几步挡在苏璟面前,苏璟绕过他继续向前,但沈墨岩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绕开的,身子一拧一偏,又挡在他面前。
苏璟抬起头狠狠的盯着他,自从上次陶溪为他针灸之后,眼睛已经好了很多,虽然不能像以往一样,但至少能看清沈墨岩嘴角那抹得意的笑。见苏璟真的要发火了,沈墨岩笑嘻嘻的递上一包糖糕:“别生气。”
苏璟看了看他,有些恼怒的狠狠一脚踩上,转身抢过糖糕在一边小摊上坐下吃了起来。沈墨岩在一边静静看他,只是看着,心里便有一种满足感升腾而上。糖糕刚出炉,外皮烤的焦脆酥黄,豆沙馅儿软糯香甜。苏璟怕烫,两只手捧着糖糕,小心的在上面咬出一个口,小口吹着里面的馅儿,但那豆沙都烤的化了,慢慢的流了出来。苏璟也顾不上烫,忙凑上去舔了舔。暗红色的豆沙馅儿黏在嘴角边,菱形的唇红润润的透着一层水光,粉嫩的舌头伸出来,小心翼翼的舔一下,又舔一下。
沈墨岩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进下腹,不由得端起茶杯轻咳两声权作掩饰。苏璟看他一眼,又回过头专心致志的吃糖糕。沈墨岩忍不住又伸出手去,扯了下苏璟的袍子:“先别吃那么多,等下去梦乡楼用饭可好?”
苏璟瞥他一眼:“随便。”便又回过头咬那糖糕。
中午时,沈墨岩在梦乡楼订了一个雅间,点了几个苏璟喜欢的菜色,两个人靠窗小酌。
沈墨岩喝了刚烫好的酒,有些奇怪:“这酒的味道,倒是有些熟悉。”
一边小二弓着腰笑道:“这位爷看来是外地来的?这京城上下大大小小的酒坊客楼,哪个不是从我们梦乡楼订的酒。”
沈墨岩笑道:“是吗?这倒是我孤陋寡闻了。”这样一想他才想起来,似乎上次在寻芳阁喝到的酒也是差不多的味道,只是他没胆子说出来罢了。
小二见他不知,更是拼命的自夸:“您外地来的不清楚,这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富户,都是我们这的常客,我这悄悄跟您说,咱们家的酒,可是用的当年醉仙楼的秘方!”
沈墨岩心里咯噔一声,转头去看苏璟,他却没什么反应,只是自己吃菜:“天下的酒不都一般味道么。”
这下心里才稍微安定一下,“怎么会一样?你试试看?”说完就硬塞给苏璟一杯,苏璟皱着眉头喝了,沈墨岩讨好一般的说:“怎么样,还不错吧,有股梅子的味道。”
苏璟皱着的眉头稍微松了一下:“还不错。”
沈墨岩怕那小二再多嘴,便让他订了两坛同样的酒先送回靖王府。苏璟不高兴的看他:“府里那么多酒,何必还在外面订,不知道省些银子。”
沈墨岩笑着再给他斟上一杯酒:“替我心疼银子了?”
苏璟白他一眼:“怎么可能!”沈墨岩却满心柔情,他从背后抱住苏璟,不顾苏璟的挣扎,轻轻的说:“小璟,以后我们都会很好,比现在更好…所以,别闹别扭了好不好?”
“谁在跟你闹别扭。”苏璟动了动身子,却没死命挣扎。沈墨岩轻轻调笑道:“都在为我心疼银子了,还说不是闹别扭?”沈墨岩硬分开苏璟的五指,带点哀求的说:“小璟,跟闵念相比,我们已经幸运太多了,不要闹了好不好?”
苏璟身子一僵,突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反握住了沈墨岩的手。
沈墨岩第二天不到辰时就进了宫,闵念的死讯一直瞒着狄支,现这个时候,只怕狄支也是有所察觉了。死讯一旦传出,就等于狄支和天朝撕破了脸,两方相遇,必有一战……只怕都是至死方休。狄支休养生息多年,实力已今非昔比,不过天朝也是丝毫不曾放松,沈墨岩赌的,便是消息隐瞒的这几个月,只有抢占了先机,天朝才有赢的把握。
所幸苏璟的态度已经回软,沈墨岩心里一想到苏璟便觉得柔软,等行了加冠礼,就带他去边关。
荒山、大漠,还有一眼望不尽的草原……那里没人知道那些情仇那些往事,苏璟一定会忘记以前的伤害,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走到解语轩门前,却又看到一溜下人苦着脸站在门前,屋里是一阵嘈杂,还夹杂着陌生男人讨饶的声音。沈墨岩心里一紧张,两步上前就要推门。一个下人拉住他:“王爷,公子说了,谁来都不让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一个花瓶被砸碎的声音,那下人缩了缩脖子说道:“今天公子醒了挺高兴的,就让我们把昨天您买的酒烫一壶来,我们烫了,公子喝了之后却大怒,说梦乡楼的老板拿酒糟水糊弄人,非让我们把那老板带过来,公子说要亲自问他。”
沈墨岩有些头疼:“你们就真找人来了?”
下人苦着脸:“不找不行,公子气得厉害,把酒坛子都砸了,还把我们都赶出来了。”
沈墨岩叹气:“那你们等下给人家找个好大夫,多给些银子,苏公子要出气,那就由他吧。”
过了一会,门开了,一个结实的男子捂着脸出来了。沈墨岩一看,不由得又叹气了,苏璟是没什么力气,不过那男子脸上也是明显的几个掌印,眼下也青了一块。便对那男子说:“这次是我靖王府的不是,你别声张,来人,带他去领银子。”
那男子弓着腰行着礼走了。
沈墨岩进门,苏璟怀里抱着木木,抬起眼看他一眼,冷冷的哼了一声,转了个身。沈墨岩脸上堆起笑,戳他的后背:“气出够了?”
“哪里够呢,你靖王爷可是欺负我多少年了,这么一次算什么。”苏璟一下下轻拍着木木的大胖头,木木不疼不痒的抬头茫然看他。
沈墨岩笑了:“你要是心里有气,来打我也可以,只是别打脸,让皇兄看见了就麻烦了。”
苏璟从鼻子里哼哼:“我可哪里敢啊……”不过却没抗拒沈墨岩的拥抱。
沈墨岩却像上了瘾一般,只想将苏璟抱在怀里,头在他发上闻来闻去:“好香,你用了什么?”苏璟看他一眼:“我怎么知道,什么好香?”
沈墨岩想了想,竟然觉得有些像梦乡楼那酒的味道,有一股淡淡的梅子涩味,喝下之后,却回甘许久。但他这个时候却绝对不敢再提梦乡楼,只能敷衍过去:“说不出来,很特别的香气。”
苏璟懒得说他,一下一下抚摸着木木的头。沈墨岩也伸手摸了一下,木木冲他龇了龇牙:“苏璟,我知道你的生辰是初一,你等我入宫拜过皇兄,就回来与你行加冠礼,可好?”
苏璟说:“我可不想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沈墨岩转手去摸苏璟的头发:“我知道,没有其他人,就单独我,和你,好么?”
苏璟回头看了沈墨岩一眼,那一眼,眸色流转,沈墨岩几乎以为苏璟的眼睛已经好了。苏璟却突然冲他笑了笑:“随你。”
除夕晚上两人拥在一起,犹如初夜一般。沈墨岩轻轻拨开了苏璟一直紧闭着的壳,他温柔的亲吻,慢慢的进入,那种奇妙的感觉犹如得到了贝壳最珍贵的珍珠。苏璟完全抛弃了以往那种浪荡的模样,他羞涩的躲在壳里,惊慌失措的面对外来的入侵,却在被侵入的那一刻,落下了最美丽的泪珠。沈墨岩满足的吻遍苏璟全身,然后惊异的发现苏璟竟然羞的连屁股都蒙上了一层粉红,不由得大笑,脱力的苏璟只能狠狠的瞪他,却没有什么杀伤力。
到了卯时,沈墨岩替苏璟掖好被子,轻轻的下了床。压低声音吩咐下人们照看好苏璟,便照往常一样进宫面圣。他走后,苏璟慢慢的睁开了眼,他像往常一样沐浴、起身,用了早饭,跟下人说要出去赏一赏刚下的小雪。下人们已经习惯了他一会风一会雨的脾气……所以当他站在靖王府后门的时候,并没有人发现他。
苏璟摸了摸已经陈旧的门框,突然想起自己多少次的摸黑溜出去,特意上过油的门轴也已经被再次锈住,鼻子不知如何便有些酸。他最后一次转身,对着靖王府的方向,用口型轻轻说出了两个字:“再见……”
鹅毛大雪飘然而下,很快掩盖了那一行浅浅的脚印,再无处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