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骑离西川军营越来越远了,在西川无双的带领下,玉怜香与公孙雨来到离西川军营三十里的一处小山谷中。
山谷藏在群山之中,地势隐密,山谷入口处隐在树林草木之中,若不是西川无双引路,玉怜香绝难发现。
山谷的两侧,是险峻的山峰,从军事角度来说,西川无双选择了很有利的地形,就算有敌来袭,只要派少数人占据山谷两侧的山峰,就能起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效果。
走进山谷时,天色已近黎明,山谷中的景色让三名军人都感到眼睛一亮。
无数不知名的野花肆意狂野地开放着,漫山遍野,将大地装点成美丽的花毯,穿梭于林间的山风也是温暖的,让人感觉到春的脚步。
“真美啊。”
容易被感动的玉怜香发出了赞叹。
西川无双的神情无从察知,不过见到这样美丽的景色,身为女人的她,一定会不吝啬她的笑容吧。
“真想看看主将笑起来的样子。”
玉怜香这样想着,忽然看到从树林中冲出一队西川士兵,他们像是早已知道主将会来临一样,整齐地立正行礼。
西川无双摆了摆手,道:“雪大师的心情还好吧?”
一名小队长恭声道:“报告主将,雪大师从前天起,就没有笑过。”
西川无双皱了皱眉头,道:“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报告主将,雪大师大概是对工作的进程不满意吧。”
小队长一副很无奈的神情。
西川无双叹了口气,道:“好吧,我去见雪大师。”
被弄得一头雾水的玉怜香和公孙雨面面相觑,对面前的情景无法理解。
西川无双在这里安排一队人马,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如果说是伏兵的话,人数似乎太少了,那个雪大师又是什么人,主将为什么要关心他的心情?
望着欲言又止的玉怜香和公孙雨,西川无双道:“下马吧,骑着马去见雪大师,是很不礼貌的。”
以西川无双公主和主将的高贵身份,能令她如此尊敬的,大概只有大王了吧,这个雪大师难道有大王那样高贵的身份吗?
三个人下了马,将马匹交给小队长,西川无双向两名属下示意,轻手轻脚地走进野花盛开的小树林。
树林中被开出一条小路,通向林中深处,走不多远,就可看见几间新盖的木屋,让玉怜香惊讶的是,这几问木屋只是用粗木板盖成,却是式样精巧,别具一格,像是随手建成,却处处透露出设计者的慧心巧思,令人见而生欢喜之心。
“哎哟,我再也不敢了。”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屋后传来,让玉怜香和公孙雨神情大变,西川无双却摇了摇头。
“亏你还是西川国的大师,连根木头都削不好,这样的木头能用吗?”
声音娇脆动人,分明是位妙龄少女,然而声音却是冷漠无情的,让人的心情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西川无双柔声道:“雪大师,又是谁惹你生气了?”
“是西川无双吗,鬼鬼祟祟的,还不过来见我?”
少女的声音从屋后传来。
少女大不敬的话让玉怜香和公孙雨大感愤怒,就算是西川国主西川铮,也不曾这样和西川无双说话。
看着西川无双摇头以示无奈的动作,玉怜香和公孙雨放弃了替主将讨回公道的想法,连主将都不敢得罪的人,自己是万万也得罪不起的。
转过木屋,面前豁然开朗,屋后本是大片的树林,现在已变成一片平地,三十几名工匠正在忙碌着,对伐下来的木料进行加工,每个人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触霉头的样子。
在空地的中央,端放着一把高背椅子,椅子上坐着位头戴面具的妙龄少女。
面具的式样虽然和西川无双所戴不同,然而从质地、做工来判断,分明是出自一人之手。
玉怜香略微猜测到西川无双和少女的关系了。
少女只穿着一件束胸,雪白的肩头和玉腹柳腰尽皆暴露在外,一条短裙不过刚刚及到浑圆的膝盖,和腿上的长统靴遥遥相对。
虽然穿着这样暴露,全是男性的工匠们却无人敢抬头窥视,从他们的神情看来,他们对少女怕到了极点,也敬到了极点。
这种情景让公孙雨和玉怜香颇感奇怪。
“西川无双。你派给我的都是什么工匠,他们也算是西川国的巧匠吗?”
从面具中透出来的目光冷漠无情,令人不寒而栗。
性情这样凶蛮的女孩,不该是美女吧?玉怜香和公孙雨都这样想着。
西川无双叹道:“他们在西川国,的确都有巧匠之称。可是又怎能与神机族的大师相比,雪大师,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耐心教导他们吧。”
少女不置可否,冷冷地哼了一声。
玉怜香和公孙雨却被“神机族”三个字深深地的震憾了。
神机族是亚里亚大陆极著名的种族,这个族中的每个人在制造、建筑、艺术上都有极高的成就,他们所制作的兵器、物品,其价值难以用金钱计算,只有各国的权贵才有可能得到,从而成为身份的象征。
一个人若佩带了一把神机族制造的宝剑,就会成为别人艳羡的对象,也证明此人非富即贵,或者是实力达到相当境界的高手。
由神机族制造的各种巧夺天工的器物,更成为贵族们的收藏热门,看一个人是新发迹的暴发户还是底子深厚的名门望族,只需看看他家有几件神机旗的物品,就可轻易断定。
想不到在这个无名的山谷中,竞有幸见到神机族中人,难怪此女年不过二八,就被西川无双称为大师了。
神机族的人自然是无可争议的大师。
“他们是谁?”
雪儿冷漠的眼睛盯着公孙雨和玉怜香看,充满戒备。
“他们都是我的属下,这位是公孙雨将军,这位是玉怜香将军。”
“西川国有那么多将军吗?”
雪大师冷笑道:“恐怕只有无双将军才是名符其实吧。”
雪大师根本不顾忌别人感受的语言,让两位军中的高级将领无地自容。
可是,人家是神机族的啊,就算是大王也要降阶相迎的。自己又算什么呢。
“雪大师,工作的进展恐怕不太顺利吧?”
西川无双小心翼翼地问道。
“若不是这些不中用的蠢货,就不该只造出三百架飞天神翼了,真是一群废物。”
“什么,已有三百架了,雪大师,这真是令我意外的惊喜啊。”
西川无双的声音里透露出极大的兴奋。
“很少看到主将这样开心过,飞天神翼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玉怜香想问,却又不敢。
雪大师漠然道:“你真的欢喜吗,可惜我看不到你的表情,早知如此,我就不该送你这副面具。”
玉怜香微微一怔,自她七岁入皇宫,配给十一岁的西川无双为奴时,西川无双已经拥有这副面具了,这样算起来,西川无双戴着面具已有十年了。
看少女的年纪,不过十七八岁,与自己差不多,那么,在少女十岁时,她已经做出这样的面具了,这可真是了不起的奇迹。
“雪大师,我是真心感到欢喜啊,短短的十天之中,就制造出三百架飞天神翼,这难道不是奇迹吗?”
西川国第一高手,无可争议的无敌大将军,在雪大师面前,似乎只有招架的份了。
“是吗?想不到无双将军除了会打仗外,也会讨人欢心啊。”
少女冷漠的声音多了些暖意,忽然长身玉立,道:“跟我来。”
她走过那些工匠时,工匠们无不伏在地上,不敢仰视,神情充满崇拜,足见雪大师在他们心中,几乎等同于国主的地位。
玉怜香在得知雪大师的身份后,对工匠们表现出的对雪大师过份的尊敬,已不觉得奇怪。
神机族中的人是这些工匠们最大的偶像,他们终其一生。也难以达到神机族的高度。
现在让玉怜香最感到好奇的,是雪大师提到的“飞天神翼”,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请神机族的人出面制造?
林中有一问很大的仓库,一小队士兵在门前守卫,看到军中的最高将领西川无双到来,急忙立正行礼。
西川无双略略点头,就算是回礼了。
雪大师命令士兵道:“抬一架飞天神翼到山顶。”
士兵们显然对雪大师也极为敬畏,连忙称是。
雪大师转身走向山顶,好奇心大起的玉怜香放慢脚步,想瞧瞧飞天神翼究竟是什么样子。
过不多久,两名士兵就抬出一架奇形怪状的东西来,玉怜香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所以然来,听到公孙雨在前面招呼,只得跟了上去。
上山之路甚是陡峭,好在众人皆是身手灵活的武道高手,倒也不觉其难,雪大师一直走在最前面,身子轻盈如飞鸟,短裙翻飞处,玉腿时时呈现,令人色授魂予。
那架飞天神翼大概份量不重,两名士兵抬着,看起来不觉吃力,一会儿工夫,已到达山顶。
站在顶峰,遥遥可见西川军营,凤凰城却在群山掩映之中,难以看到了。
雪大师令士兵们放下飞天神翼,不知怎地摆弄了一番,奇形怪状的东西忽然变成长达一丈,两翼张开,宛如飞鸟之翅的东西。
玉怜香忽地想起什么,惊道:“雪大师,这个飞天神翼,难道能带人上天吗?”
雪大师不无讥讽地道:“若此物不能带人升空,无双将军何必花十万枚金币请我。”
玉怜香和公孙雨齐齐咋舌,十万枚金币可是天文般的数字,足可装备一支千人骑兵队伍,想不到神机族的要价如此之高。
雪大师背上飞天神翼,用扣带紧紧地系在身上,忽然俯身冲F山底。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雪大师的身子却翩然飞了上来,擦着众人的头顶升上高空。
雪大师不停地在空中做着侧飞斜行,上下翻滚的动作,其轻灵飘逸,唯有飞鸟可比,而飞行中的雪大师,看起来就像传说中的精灵。
公孙雨和玉怜香看得目瞪口呆,心脏砰砰乱跳。
人类早就有像飞鸟般在空中飞行的梦想,然而这个梦想却是极难实现,不知有多少代人为之呕心沥血,却无半点进展,想不到这个来自神机族的雪大师,却将人类最大的梦想变为现实。
飞天神翼的发明,将是人类发展史上的重重一笔,而发明者雪大师,必将名垂青史。
公孙雨双颊潮红,显得极为兴奋:“主将,如果有一千架飞天神翼,小将敢言凤凰城必克。”
西川无双轻笑道:“你想怎么做呢?”
公孙雨道:“我们可趁夜黑之时,以一千名神翼兵飞临凤凰城上空,在城中的粮草堆积处投掷火器,粮草着火,守军必乱,那时,只需派一两名神翼兵飞到城门,将城门打开,无敌的铁甲骑兵就可长驱直人了。”
玉怜香拍手叫道:“妙计。”
西川无双兴奋之情也难以抑制,道:“我请雪大师出山,就是为了此事,有了无敌的神翼兵,不光凤凰城可破,天下的坚城要塞,无不随手而克,西川将士,将称雄于亚里亚大陆。”
此时公孙雨和玉怜香豁然明白,为何西川无双不愿强攻凤凰城了,原来她早已备下这划时代的飞天神翼,这项发明,将完全改变这场战争的结局。
在亚里亚大陆,还有位处大汉国东方的格里斯国有鹰鹫军团可以升空作战,然而鹰鹫这种动物数量稀少,组成军团极为不易,格里斯国经过多年经营,也只有五百只鹰鹫而已。
除了鹰鹫兵团外,就只有生活在亚里亚大陆东南方沙漠地带的翼人族拥有空中作战的能力了。
翼人族是一种奇特的种族,在亚里亚众多非人类种族中别具一格,从体貌和智慧上来看,他们和人类是没有区别的,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们拥有一双天生的肉翼,可以像鸟一样在空中飞翔。
这种同时拥有人类和鸟类特长的种族无疑是造物主的杰作,几百年前,他们曾是大陆上无可争议的主宰,然而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翼人族忽然退出了大陆的统治舞台,隐居在荒凉的大漠中。
不仅如此,翼人族本来是大陆上最大的种族,现存的数目,却远不及当时的十分之一。
没有人知道翼人族衰落的原因,于是各种各样的猜测就流行于世。
有人认为,造物主是公平的,翼人族的身体与人类相比。是非常脆弱的,为了保证飞行,他们的骨头几乎是中空的,正因为如此,他们在作战中,优点和缺点极为明显,正是意识到这种明显的弱点,翼人族才采取了与世无争的处世态度。
更有学者从人性的角度分析翼人族,他们认为,翼人族虽然具备种种优势,然而造物主在创造他们时,却给了他们一颗天真善良的心,天性决定了他们从来不愿与其他种族发生冲突。
种种说法不一而足,却难以形成定论,遂成为亚里亚大陆的谜题之一,这也保证了学者们无失业之虞。
因为,有关翼人族,这个曾统治大陆的种族的任何观点,却会引起人们的兴趣的。
曾经有人想利用翼人族的特长,让他们加人到人类的战争中,因为翼人族特有的优势,可以解决很多军事上的难题。
然而,曾经以好战著称的翼人族却宣称绝不会加人人类的战争,虽然在人类的高利驱使下,也有少数的翼人成为人类的雇佣军,然而雇佣他们的花费却是相当惊人的。
现在,雪大师的发明却使人类完全可以和翼人族相媲美,飞天神翼完全是人力制造,只需短短时间,就可以打造出一支庞大的飞天军团。
一旦这种战具大量生产,鹰鹫兵团和翼人族雇佣兵就不会成为将领们头痛的难题了。
说话间,雪大师已落在山顶,两名士兵连忙帮助雪大师卸下飞天神翼。
西川无双面对雪大师,缓缓地行了个军礼,这是军人所能做到的最尊敬的礼节,她诚恳地道:“雪大师,你替我们造出这样的利器,西川国全国上下,无不感激万分。”
“其他国家的人,可就要恨死我了。”
雪大师轻轻叹道:“西川无双,看在你我往日的交情,我才帮你一次,从此以后,你我再没有关系了。”
“雪大师,难道无双对你不好吗?”
西川无双的声音中透着黯然神伤。
“我们神机族以自己的手艺为生,从来也不愿参与战争,而你,却用我们的交情,强迫我参与到战争中,西川无双,我恨你。”
西川无双沉默良久,道:“雪大师,对不起。”
西川无双诚恳的态度似乎打动了雪大师,她仰望天空,喃喃地道:“无双姐姐,我刚才言重了,我也知道你出兵大汉国,也是无奈之举,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没有战争呢。”
“没有战争的社会,唉,你还没有放弃你的梦想吗?”
西川无双声音中包含着叹息。
“难道仅仅是梦想吗,如果没有国家之别的话,不就没有战争存在的空间吗,整个亚里亚大陆成为一个国家,所有的人都努力工作,建设自己理想中的生活,这不是很好吗?”
雪大师的声音有些激动起来。
——公孙雨和玉怜香被雪大师的话深深震动了,这是多么美好而又伟大的想法啊。
然而,谁有能力统一亚里亚大陆呢,大陆上林林立立,足有十几个国家,不可调和的国家矛盾,错乱复杂的民族利益,欲将他们统一起来,真是想一想也头痛啊。
“雪大师,恕小将直言,将亚里亚大陆统一的话,的确就没有战争可言了,可是谁会轻易地放弃自己辛苦建立的国家呢,仅就我们西川国而言,如果遇到侵略的话,国民们一定会殊死反抗的。”
公孙雨冷静地提出自己的看法。
“真是目光短浅的看法啊,不过,这也是普通人都有的想法吧,眼睛里只有自己的国家,民族的利益,却考虑不到整个人类的命运。”
雪大师的声音有些悲凉。
“可是国家和民族难道不是最可贵的吗,这可是亚里亚大王赐与我们的宝贵财富啊。”
公孙雨不依不饶地反驳着。
亚里亚大王及他的妻子茜妮女王,是亚里亚大陆的创世圣主,正是他们结束了人类自相残杀的历史,给人类注入国家、民族的概念,从而开始了人类的文明时代。
既然国家和民族的概念是亚里亚大王赐与的,为什么要放弃它呢,这是公孙雨的看法,也代表了大多数人的意见。
“先知啊。”
雪大师愤然地斥责道:“建立国家与民族的概念,只是为了结束当时以部落为单位的,无序的人类社会罢了,然而,由于有国家、民族这样的想法存在,人类仍然无法停止血腥的战争,我想,亚里亚大王如果还活着的话,一定会为现在的局面所困扰吧!”
公孙雨哑口无言了,诚如雪大师如言,如果没有国家与民族的界限,战争的确不容易发生了,没有利益的冲突,又怎会有流血牺牲呢?
然而,雪大师的梦想却是多么地遥远,让根深蒂固地接受了国家、民族概念的人忽然放弃这种想法,该是多么地困难。
有着美好的梦想固然是很好的事情,不过现实与梦想之间巨大的差距,却会让每个人都感到深深的悲哀。
玉怜香也认为,雪大师的梦想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忠于自己国家的百姓们,是不会容忍异族的统治的。
“他带着耀眼的光芒,降临亚里亚大陆,所有的祝福和荣誉都是属于他的,让我们跟随他吧,受到众神赐福的圣主。”
雪大师轻轻吟唱着一首神机族古老的歌谣,声音虔诚而专注,似乎在用整个身心吟唱。
关于圣主的传说,并非只流传于神机族之中,大陆上许多国家都有类似的说法。
这种传唱于城市乡村的歌谣流传很久,然而几百年来,给大陆子民带来幸福和安乐的救世圣主并没有出现,也许,那只是饱受战争苦难的人们美好的憧憬而已。
“除了亚里亚大王外,还有第二个圣主吗,圣主如果真的存在的话,他为什么不出来结束这一切呢。”
公孙雨的话略带讥讽之意。
“他就将出现了,我已经感受到他的存在。”
雪大师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相信我吧,在不久的将来,圣主的光芒将照耀亚里亚大陆。”
雪大师静静地伫立在山顶,山风吹动她的长发,使得她纤弱的身子似乎可以随风飞去。
西川无双忽然有一种莫名的伤感,拥有美好梦想的年代,对她而言,已经过去了。
“难道,继亚里亚大王之后,还会有第二个圣主存在吗?”
每个人都在思考这个问题,然而得到的回答,只是轻歌曼吟的山风。
新兵营操场上,三十九名来自帝都的罪犯们穿着崭新的军服,整齐地站立着,神气活现的新任小队长司马亮也在其中。
与普通士兵的着装不同,这些新兵的军装背部印有条纹状的图案。
按照大汉国的军法,穿着这样军装的士兵们将丧失自由活动的权力,如果没有军官的带领,他们无权走出军营一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仍然是罪犯。
“大家好。”
铁不真满面春风地走进操场,迎来新兵们整齐划一的敬礼。
“队长好!”
“看起来不错嘛。”
铁不真回了个不太标准的敬礼,再看看军容整肃的新兵们,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去。
亚森真是够意思啊,如果不是他花了一个上午训练这些新兵,他们不可能有这样整齐的动作。
亚森陪着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走进操场,向铁不真招手道:“百夫长,看看是谁来了。”
铁不真疑惑地望着中年男子,道:“这位长官是谁?”
中年男子哈哈大笑道:“叫我秦重吧,百夫长大人。”
“啊,您是秦长官,凤凰城的万骑长。”
铁不真有些受宠若惊。
在凤凰城七万守兵中,只有一支骑兵部队,秦重正是这支骑兵万人队的最高长官。由于骑兵部队是军队中无可争议的主力部队,身为万骑长的秦重的地位远比其余六名万夫长为高,是凤凰城实际上的第二把手。
李克虽然贵为副督军,是克里兰的副官,然而由于他手中并没有军队,所以在士兵们的心目中,绝没有秦重那么重的份量。
望着操场上的新兵们,秦重皱了皱眉头,道:“铁将军,如果需要人手的话,我的部队任你挑。”
新兵们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军中的高级将领秦重竟对铁不真这样关照,铁不真却心知肚明,秦重是出身平民的将军。和李克这种贵族子弟自然格格不入,自己昨夜痛打李克,无疑为自己在凤凰城守将中赢得不小的印象分。真是歪打正着啊。
亚森喜不自禁地道:“铁将军,既然秦将军有意,你就不必客气了。”
铁不真微笑着摇了摇头,道:“多谢秦将军的好意,不过特别行动队的任务是深入敌后,刺探敌情,如果让秦将军的部下来做的话,岂不是大材小用。”
秦重微微一怔,轻轻地点了点头。
铁不真的话虽说的客气,然而却一针见血地指出,特别行动队需要特殊的人材,只知骑马打仗的骑兵们是不可能胜任的。
秦重对铁不真的兴趣无疑更浓厚了,他很想看看,这个罪犯出身的家伙还能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
亚森虽然有些失望,也听出铁不真话中的深意,只好摇了摇头,以示遗憾。
铁不真转向新兵们,大声道:“兄弟们,我叫铁不真,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长官,而你们,就是特别行动队的队员。”
新兵们热烈地鼓掌。
“不要高兴的太早,告诉你们,虽然你们已经是队员,可是如果没有特别的本事,就别想在我的队伍中混下去。”
铁不真当头一桶冷水,令队员们哑口无言。
秦重和亚森相视而笑,铁不真的开场白先扬后抑,别具……格,起到了很好的效果,这家伙实在是天生的领袖。
铁不真顿了顿,道:“现在我要去执行一个危险的任务,我需要的是胆大心细,眼力过人,机智灵活的人材,告诉我,谁能达到这个标准。”
“我们会努力达到长官的要求。”
司马亮作为小队长,代替队员们答道。
“很好。”
铁不真给了司马亮一个笑容,司马亮左顾右盼,得意洋洋。
“作为特别行动队的队员,观察力极为重要,让我们做个小小的实验,谁能达到我的要求,谁就是此次任务的行动人员。”
铁不真转向亚森,遭:“谁能告诉我,亚森今天早晨吃的是什么。”
“不会吧,我今天早晨吃什么,他们怎会知道?”
亚森深感惊讶。
铁不真随手指向一名队员,道:“你说说看吧。”
这名队员挺胸答道:“报告长官,亚森长官今天早晨吃的汤包,因为他的袖口还沾有卤汁,早晨他训练我们的时候,我还闻到他身上的肉汁味道。”
“太厉害了。”
亚森鼓起掌来。
秦重也连连点头赞叹,特别行动队的队员不是一般的厉害。
“那么谁还能告诉我,秦将军今天早晨吃了什么?”
铁不真道。
司马亮大声道:“报告长官,秦将军今晨用的食物是本城美味斋的名点,蟹黄煎蛋和鸡肉三明治。”
秦重惊讶地道:“天啊,难道他有一双能透视的眼睛吗,这太不可思议了。”
“秦将军,这是很简单的推理,蟹黄煎蛋的味道是浓烈而奇特的,而我恰好有只灵敏的鼻子。”
司马亮摸了摸鼻子,神情得意:“而蟹黄煎蛋与鸡肉三明治皆是美味斋的特产。秦将军大概不会错过那样的美食吧?”
“太惊人了。”
秦重连连摇头道:“这样的观察力、推理能力,如果去做斥候兵的话,还有什么消息打探不到呢。”
亚森兴奋的脸都红了,衷心地替铁不真高兴,这样一来,就没有人敢瞧不起特别行动队了,铁不真以后的工作将会很顺利。
“请问铁将军,为何你的属下会有那么惊人的观察力呢?”
秦重虚心求教。
“他们是罪犯、人渣、警察通缉的对象,他们每时每刻都生活在恐惧之中,为了生存,他们必须识别出藏在人群中的便衣,久而久之,他们就养成了细致的观察力。”
铁不真微笑地答道。
“真是让人羡慕的‘职业’啊,原来做一名罪犯,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秦重发出了和亚森同样的感慨。
秦重因为有军务在身,不能久留,由亚森陪同着走了。
他们的身影刚在操场门口消失,司马亮就贼兮兮地凑了过来,道:“老大,我们没给你丢脸吧,是不是该给些赏赐激励军心,为了探听他们的行踪,我的耳朵都听得有些失聪了。”
“不知好歹的家伙,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你们好,如果没有赢得尊重,特别行动队的工作能得到支持吗?”
“不给就不给嘛,何必发火,老大。”
碰了钉子的司马亮无奈地说道。
为了能让特别行动队受到尊重,铁不真的确做了许多准备,秦重的到来,其实早就在意料之中,有司马亮这位消息灵通人士,亚森的举动不难知道,如今,特别行动队惊人的“观察力”无疑得到大家的认同。
没有人再小看这群罪犯新兵了,所有的人都深信特别行动队一定会立下奇功。
铁不真从队伍中挑出五名最出色的队员,加上自己和司马亮,组成了一个行动小组,来完成第一次的侦察任务。
队员的组成可以看成是一个犯罪团伙,因为他们是黑帮老大铁不真、盗贼司马亮、骗子马丁、杀人犯龙九以及三名重案罪犯。
在队伍出发前,特别行动队受到督军克里兰的接见。
督军亲自接见一名小小的百夫长,这在凤凰城是很难得的事情。
在铁不真的率领下,七人小组来到了督军府。
在看过组员们的资料后,督军大人感到脑袋有些大了。
这是他军旅生涯最大的一次冒险,凤凰城的命运难道就要掌握在这些人渣手中吗?
“铁不真,你们的任务很艰巨啊。”
经过必要的寒喧之后,克里兰指着军用地图对铁不真说道。
从地图上可知,西川军离城十里扎营,十里地就成为两军缓冲的地带。
“真是狂妄啊,距城十里而扎营,简直没有将我们放在眼中。”
亚森望着地图,有些愤怒地道。
“那么,铁将军是怎样认为的呢?”
克里兰转向铁不真。
铁不真暗道:“老爷子是在考我了,今天若不露两手,他根本不会瞧得起我。”
“督军大人,这是西川无双的诡计,以末将看来,她想达到两个目的。”
铁不真道。
“哦。”
克里兰露出很有兴趣的样子。
“首先,她想激怒我们,如果我们按捺不住愤怒而出城偷袭的话,就会落人西川无双事先布好的口袋中,前任城主就是吃了这个大亏。”
亚森的神情非常惊讶,他显然没有想到,一名帝都黑帮老大有如此卓绝的军事才能。
“说下去。”
老道的克里兰神情不变。
“其次,离城十里扎营,将使城中斥候兵的工作无法展开,联想到昨天西川军首次攻城漫不经心,种种迹象表明,西川无双有重大的阴谋。”
“铁将军,你受过军事训练吗,或者说,你读过兵书?”
身经百战的督军也为铁不真惊人的军事才能惊讶起来。
“督军大人,末将没有受过军事训练,至于读兵书,我想那不是我的消遣。”
“可是,你怎会有这样精确的判断呢?”
亚森更加惊讶了。
铁不真望着亚森笑了笑,道:“细致的观察,再加上慎密的思考,我想,这是解决任何问题的方法吧。”
“很好。”
克里兰显然有些兴奋:“我现在对你充满信心,铁将军,你一定要探出西川无双这个小娘们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是,督军大人。”
铁不真立正敬礼,带着他的小队走出了督军府,忽然一道人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铁大人,请等一等。”
李克冷冷地扫了铁不真一眼,径直走到了克里兰的面前。
“有什么事情吗?副督军。”
昨夜发生的事情,克里兰当然已经知悉,然而由于李克的特殊地位,克里兰只能装作不知。
李克看起来并不像受伤的样子,这多亏了城中医疗师神奇的治疗术,这在亚里亚大陆已不算奇迹了。
“督军大人,您真想让铁不真去执行侦察的任务吗?”
“有什么不妥吗?”
克里兰皱起了眉头。
难道李克现在就想对铁不真报复吗,这个狂妄的强奸犯究竟想干什么?
“督军大人,让一名来自帝都的罪犯去执行这样重要的任务,恐怕有些不妥吧。”
李克轻蔑地看了铁不真一眼,道:“难道督军大人不怕此人会趁机溜走吗?”
“铁将军绝不是那样的人。”
亚森有些忍不住怒气了,虽然和铁不真只有短时间的接触,他已对铁不真建立了好感,甚至将铁不真当成了朋友,李克的话显然是他无法忍受的。
“亚森,你对铁不真了解吗?对一名刚刚来到城中的罪·犯,就给予他这样的信任,无论怎样说,也有些冒险吧。和军人的风险相比,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是更吸引这些罪犯吗?”
受过良好贵族教育的李克的确有不错的口才,而身为副督军的他,在这件事情上,也确有提出意见的权利,口拙的亚森哑口无言。
“督军大人。”
占了上风的李克有些洋洋得意:“我们必须慎重地考虑派遣铁不真出城侦察的事情,难道不是吗?”
站在门口的铁不真只恨自己地位低微,在督军府,没有督军的准许,他是没有发言的权利的。
“这个人可不是一般的讨厌。”
铁不真只能暗暗咬牙。
“副督军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呢?”
虽然很讨厌李克,不过李克刚才的话的确有道理,身为督军,克里兰自然有接纳意见的雅量。
按照惯例,来到边关充军的罪犯们必须受到军方严格的监督,自己显然是忽略了这一点。
“铁不真以前虽然选择了错误的道路,不过他既然有心用立功来洗刷自己的耻辱,我们当然是报着欢迎的态度的。”
李克的口风产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让克里兰和亚森都有些糊涂了。
“这个家伙究竟想搞什么名堂?”
这是两人的共同想法。
“不过”,李克不出所料地转折语气:“我们必须对他们有所辖制吧。”
“怎样对他们进行辖制呢?”
克里兰认真考虑李克的意见,毕竟李克不是在胡搅蛮缠。
“军中不是常备有一种慢性的毒药吗,那种毒药对人体是无害的,除非此人超过七天还没有服用解药。”
李克笑吟吟地看了铁不真一眼:“我相信铁大人是不会拒绝这种有条件的信任吧,如果他心中无鬼的话。”
由于没有得到发言的允许,铁不真所能做的,只是冷冷地看着李克。
“啊,你说的是‘戒军散’吗?”
克里兰敲了敲花白的脑袋:“这种药很久没用过了,军中还有吗?”
对于“戒军散”这种毒药,身为军需官的亚森是不会陌生的,那是“风之乱”后的产物。
当时大汉国风雨飘摇,军心散乱,经常有士兵开小差逃走的事情,为了应付这种局面,自以为是的军方制造了一种慢性毒药,给不被信任的士兵们服用。
这个措施起到了很好的效果,服用毒药的士兵充分地表现了他们的“忠心”,再没有发生开小差的事情,这种药就是“戒军散”。
后来,随着金轮王执掌军权,这个不人道的措施被取消了,并且从此再也没有使用过。
然而由于大汉国的官员们办事拖沓,并没有奉命将戒军散在军需物资中勾除,这种早该废除的军需品仍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军需仓库中。
“副督军,我反对这个建议,给军人服用慢性毒药是不人道的,金轮王不是早已废除这个措施了吗?”
亚森愤然道。
“那是慢性毒药啊,如果铁不真能在七天中赶回来的话,对他又有什么坏处呢,并且,这样大家不都可以放心了吗?”
李克笑着道。
“嗯,副督军,有没有别的建议呢?”
克里兰也觉得这个方法太过不人道了。
“督军大人,我请求发言。”
铁不真再也忍不住了。
克里兰道:“啊,铁将军,你有什么话说呢?”
“我们愿意服用‘戒军散’。”
铁不真七人组同时嚷道。
用戒军散这样的东西对付自己的士兵,绝不是克里兰的风格,他郑重地摇了摇头,道:“我绝不能同意。”
铁不真一句话就打消了克里兰的疑虑:“大人,如果我们心中无愧的话,服用毒药又有什么关系呢。”
望着铁不真执着的神情,克里兰深深体会到铁不真立功的心情。
“能够摆脱罪犯的名声,成为真正的军人,他们是一切都可以忍受啊。”
克里兰心中感慨万千。
“大人,请下命令吧。”
李克不失时机地催促着克里兰。
“既然这样,那么好吧。”
克里兰无奈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