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宋舒扬的意思,他要开车送苏远回公寓,被苏远严辞拒绝了。
苏远借着酒胆说:“我今天过生日,我最大,你给我退下!”
宋舒扬见他一副得意忘形的小模样,大概是喝多了的原因,心里麻麻的有些高兴。他知道苏远还没醉到不认识路,反观自己倒是有点晕呼,估计开车很不安全,就同意让他自己回去了,这也算是一点信任。
苏远招了一辆出租车,一路琢磨着,有了身份证,他终于可以办一张“城市通”的月票,上班可以刷卡坐地铁了。还有,他可以买保险、办医保,以后要跑路也能买飞机票了!天哪!以前他从来没意识到一个合法身份是如此重要的东西。
不管怎样,宋舒扬总算做了件补偿他的事。
带着愉快的心情回到家,哼着不着调的曲子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开灯,苏远忽然顿住。他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就在客厅里。
眯起眼,他也看见了那人的身影。黑色的轮廓,坐在椅子上不动如山。
一秒后他就知道是谁,两秒后他就想到:完蛋了。
啪地打开灯,换上拖鞋,那人回过头来看他:“不是必须六点之前回来么,我看看,啊,已经十一点半了,你那位老板没找你么,找不到你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苏远硬生生打了个寒颤,又冷又酸的,这什么玩意儿,有冷酸灵吗!
“不是,今天老板请客吃饭……”
“宋舒扬?请客?”郁辰把苏远拎到跟前按坐在椅子上,眼睛眯着,嘴上笑着,“他那个空壳公司连年会都不办,他会请员工吃饭?你骗谁?”
“真的?他怎么比你还抠门。”苏远嘀咕,“不是他请员工吃饭,是我今天过生日,他给我庆……”
话没说完苏远就后悔了,眼睛的余光瞟见了一个事物,一个他完全没想到会出现在此时此地的事物,可是它就那么生动地存在着——一只蛋糕,还是看上去很可口的蛋糕。
我操!见鬼了!
瞬间苏远的心理活动只有这五个字。
小心翼翼地瞅着郁辰泛青的脸色,苏远吞下剩下的话,连忙扯出一个笑脸:“蛋糕你买的?看上去很好吃。我没想到你会过来,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郁辰抱臂看他:“苏欣说过,你们姐弟俩的生日在同月,差十天。”
“哦。”苏远一手扶着吃撑的肚子,一手哆嗦着打开蛋糕盒子。
不能怪他没志气,久违的“狱长低气压”,让他回忆起内审室和禁闭室的那段岁月。加之他现在自觉理亏,实在没那个胆子挑衅郁辰。
正要下刀子切蛋糕,郁辰喊住他:“你没什么愿望么?”
苏远眨了眨眼,明白了,郁辰是让他许愿。他有些奇怪为什么郁辰会讲究这么孩子气的习俗,不过还是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地插了两根蜡烛。说起来刚刚在宋舒扬那儿也没许愿直接就吃上了,他还真没好好想过自己的愿望。
愿望啊。
苏远瞪着烛火几秒,脱口说出来:“我想给家人报仇,我要让谛不得好死。”
这已经不是愿望了,这是诅咒。
郁辰看着他没说话,待他吹熄了蜡烛,冷声道:“我很饿,弄点吃的来。”
“你还没吃饭?”苏远愕然,他就在这儿干等了五个多小时?心里漫上一层愧疚,苏远切了块蛋糕摆在他面前,“这个时间哪有东西吃了,外卖也早就关门了,你吃点蛋糕吧。”
郁辰瞥了蛋糕一眼,往旁边一推:“我不吃这种东西,太腻。”
好嘛,这拽货还挑食!
奈何苏远心中有愧,再看郁辰的眼光绿油油的大有把他给拆吃入腹的架势,叹了口气劝道:“对不起,我赔礼道歉行了吧,吃不吃面条?”
郁辰点头。
苏远从冰箱里拿出上回自己闲来无事做的手擀面,开始在厨房里倒腾。
说起这手擀面,是苏妈妈的绝活,他们家的面条从来都是手工做的,不买挂面更不买方便面,苏妈妈自己和面自己擀面。她会放两个鸡蛋,面粉也发酵得恰到好处,看上去不如市场上的白净,可是吃起来很香也很有劲道。
他们一家人都很喜欢吃苏妈妈的手擀面,苏妈妈也颇为自豪,她想把这手艺传给女儿,以后女儿嫁了人也能在女婿那儿显摆一下,可谁承想苏欣那么天才一姑娘,偏偏就是不擅长洗手作羹汤,每次做出来的面条都跟面疙瘩似的,煮都煮不熟。
诡异的是手工无能的苏远反倒遗传了他妈妈的好厨艺,有段时间苏妈妈生病住院,家里没人下厨,苏远硬着头皮进厨房,刚开始也是一团乱,不过几天后愣是给他弄出一桌好菜,苏欣连声感慨他是“中华小当家”。后来苏远被他姐逼着学会做手擀面,苏家这门手艺总算后继有人了。
住在这间公寓里,生活受到限制,不能随便出门,又没有亲人朋友探访,苏远多多少少觉得有些孤单,一个人呆着就想起以前妈妈做的饭菜,没事的时候就会做一些吃。这手擀面,还是他上周做的,因为是做给自己吃,也没讲究那么多,切面的时候切得比较粗,卖相不太好,不过味道应该还行。
厨房是开放式的,郁辰就坐在客厅里看着苏远忙碌。
苏远穿着工作时的衬衫,也没系围裙,只挽了袖子做事。他一边煮水下面,一边从冰箱里翻出一些菜秧,洗了择了放进锅里,用勺子舀了汤水自己尝尝,调好了味道,还在面上卧了一只蛋。
视线落在他的手臂上,郁辰很熟悉那些肌肉的纹理,可他从没见过苏远用它们下厨做饭,这一幕让他忽然醒悟,原来苏远也有无攻击性的时候,他也会很温顺地做一些家常的事,比如洗菜做饭,而不是整日想着怎么把刀捅进他心里。
看苏远尝了口汤,似乎被烫到了,眼睛鼻子皱成一团,嘴唇也给烫得有些红。打开锅盖的时候水蒸气熏上他的脸,他微微侧头,白净的脖子沾了些许湿气……
咕咚。
好吧,郁辰是真的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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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正宗苏氏手擀面。仅此一家,真的别无分号了。”苏远把面端上来,这种时候还忍不住刻薄一下,“你让我这个寿星伺候,面子还真是大啊狱长。”
郁辰见他眉眼飞扬,第一口没咬在面上,倒是咬在了苏远的嘴上:“别吵,我是真饿了。”
苏远愣了愣神,别过头翻了个白眼:“嘁,吃你的面!”
郁辰吃了几口面,不由惊诧,味道出乎意料的好,比他一开始预料得要好很多,看来苏少爷这个称号不完全适合他,至少能肯定他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
目睹了郁辰的不可置信,苏远得意地说:“上帝在给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也会给你打开一扇窗。我没有我姐聪明,但好歹比她会生活。”
郁辰没接话,难为他饿成那样还能慢条斯理地吃,吃完以后才说:“苏远,你不用觉得自卑。”
苏远正在收拾碗筷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你不用觉得自己比不过苏欣,你没有不如她的地方。谁生存谁消失是由这个世界来选择的,你活下来了,就是你比她强。”
“……她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
“那是她的运气不好。”
苏远耸耸肩,不置可否,转身要去洗碗,被郁辰从背后锁住。温暖的胸膛贴着背脊,有吻落在眼角边,湿润了干涩的眼眶。
郁辰说:“我很庆幸你活下来了。”活在我身边,像一个惊喜。
苏远没说话,也没有挣开他。
“面很好吃。如果没有这碗面,我一定要关你禁闭,治你私通外敌的罪。”
“去死吧,狱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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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生日苏远很满意,他收到了来自郁辰的礼物——创造者之钥的载体。他们现在只要把苏欣留下的二维码和指纹膜导入这张卡片型载体,就可以完成“创造者之钥”。
可是有一点让苏远很疑惑:“为什么你只做了一个,而且还是不可复制的?你不准备做一个备用的吗?”
郁辰回道:“那样的话你会有顾忌,这对我们的合作没好处。”
苏远无言以对。确实,他想如果郁辰做了备用的话,自己肯定会有所犹豫。毕竟这是苏欣给他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筹码,是对付整个谛的钥匙,他不得不防。但他没想到郁辰比他更在意这一点,郁辰压根就没想过要制造两把钥匙,并借此脱离对他的依赖。
说实话,苏远对这一点感到很高兴,这说明他们之间还是存在信任的。
“苏欣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她只把钥匙给了你,肯定有她的用意,也许她也防着我,我不想跟她斗,也尊重她的做法。而且,我就算拥有钥匙也不方便进入魔方,最接近它的应该就是机密处了,所以由你来掌控更为保险。”
“……”苏远真想一巴掌扇醒自己,想也知道这个人不会单纯地考虑他的顾忌和信任这种东西,他必然是做好了方方面面的打算,才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做好了“创造者之钥”,苏远终于了却了心头一件大事。郁辰想了想问他:“你当初越狱,只是为了要摆脱反谛成员的罪名吗?”
“是。”苏远答,“当时只有这一个目的,我想自救,没有更好的办法。但是现在……”
“现在?”
“现在我知道了姐姐的死因,知道了她嘱托给我的各种遗愿,”苏远看了郁辰一眼,嘴角翘起微小的弧度,“我想要的东西就变得更多了。”
“我知道,我听见你的愿望了。你想要为家人报仇,想要让谛不得好死,你恨那些带给你伤害的东西。那么……我呢?你恨我吗?”
“恨啊,我不是一直恨着你么,还一直想杀你。”
“恨我对苏欣见死不救?”
“不,恨你在关键的时候犯傻,平白辜负了我姐的心血,恨你做得不够彻底,让谛能有机会喘息。可能我当时越狱确实莽撞了,也坏了你们的大事,但我一点也不后悔到了机密处。因为我越接近这里,就越有机会把谛连根拔起。”
不惜离开监狱的庇护,不惜跟反谛决裂,这些都只是代价。他不像郁辰能算出那么多步棋,他只会走一步看一步。这样很危险,不过有一个好处:他可以随机应变,绝处逢生。
虽然他无法预料结局,但他本身就是对手的“无法预料”。
郁辰一只手拢了苏远的两个手腕,掀开他的衣襟,饶有兴致地□这具身体:“为什么这么执着?就算有了创造者之钥,也还是以卵击石。”
苏远痒得发疯却避无可避,只能用嘴去堵他的舌头。
唇舌激烈纠缠,一吻结束,苏远才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我想帮你,我想你赢,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想要这么多东西,怎么能不执着?”
郁辰笑:“你想要的都很难做到。”
苏远叹息:“我知道,就像古人说的:噫吁戏,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一行白鹭上青天。”
“……”望着那泛着薄红的眼梢,郁辰心想,算了,还是忍一忍,不要戳穿这个小文盲的错误了,否则他又会恼羞成怒。不过,嘴巴忍了,其他地方就不用忍了。
叮。
有一声微小的细碎的碰撞,那是他们心口的玉,呼应的声音。
-二叠纪·越欲-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
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二叠纪·赎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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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言碎语:
完结篇【二叠纪.赎醉】即将开始,本篇中狱长大人黑化,慎。
哎,其实也不算黑化,他只是把本性暴露在苏远面前而已= =
赎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