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让人头疼,少爷知道现在还是不记得啊~”塞巴斯蒂安头疼地说。
夏尔就是讨厌他这种态度,道:“什么记得不记得,你给我说清楚。”
“少爷要是实在想不起来我说什么也都没有用,只要等到少爷想起来了,哪怕是一点,作为奖励我也会告诉少爷一些少爷想知道的事情。”
“罗嗦!我命令你,给我讲清楚!”夏尔愤怒地扑到塞巴斯蒂安身上,揪着他的领子怒道。而塞巴斯蒂安却好笑地说:“分开了这么久,原本想让想起从前的事情,没想到让少爷越来越粘人了。”
马车恰好在这个时候颠簸了一下,让正准备骂人的夏尔差点摔下去,好在塞巴斯蒂安及时搂住了他,才幸免遇难。
夏尔却全身绷紧,好像在害怕什么。
“少爷,连小小的信任也要收回吗?不被主人信任的执事是最失败的,善良的少爷忍心看着我失败嘛?”塞巴斯蒂安悲伤地说着,脸上却是完完全全狡猾地笑着,不过夏尔是看不见了。
“虽然我一直想见到你失败,但这不是我想要的失败。所以如果我不信任你,那么现在你就不会在这里。”夏尔缓缓地说着,渐渐地放松下来。
“哎呀,那真是非常感激您的信任。少爷知道我失去这种叫做‘信任’的东西有多久了吗?”
夏尔并不言语。
“真是无情的少爷,那么,您知道我对失去这种东西有多困扰吗?”
“现在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间,你现在可以把我放开了——马车已经停了。”夏尔转移话题。
闻言,塞巴斯蒂安自然是服从命令地放开夏尔然后起身下车候在车旁把夏尔接下来。两个人便并肩走近了总督府的大门,正好迎上往外走的君凡苼,他见了夏尔二人便一脸的难以置信:“你们……?”
“我来处理一些琐事。”夏尔淡淡道,不理会君凡苼探究的目光。
“我明白了,请随我来。”君凡苼做出请的动作,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见夏尔有些疑惑,又道:“父亲不在,这个家的主人是我。”
夏尔略带玩味地笑了一下,同塞巴斯蒂安跟着君凡苼穿过假山流水,雕梁画栋来到了建在湖中央的亭子。
塞巴斯蒂安在夏尔身旁小声说道:“君家的接班人醒悟的年龄要比少爷早哦!”夏尔听了立即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却狡黠地一笑。
凉亭的周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盆栽花,与季节不相符的是无论是什么花都开得极其旺盛。听众有一方石桌和四只石凳,夏尔和君凡苼刚刚坐下,便有仆人恭敬地奉上茶水然后退下。
“我父亲对我要求一直非常严格,有时候甚至都不像父亲,所以我现在已经可以独自应付任何事情了。”像唠家常似的君凡苼缓缓地说着,夏尔不动声色地饮茶,无视旁边某塞的偷笑。君凡苼屏退仆人,换上严肃的表情说道:“现在进入正题吧,伯爵此次前来是所为何事?”
夏尔放下茶杯,悠悠道:“很简单,你父亲所设的法阵很令我恼火,我希望你父亲能够解除它。”
“法阵?父亲是绝对不会解除的,虽然我也劝过父亲,但他坚信借助恶魔的力量能赶走殖民者回复闭关锁国的太平盛世。”君凡苼为难地皱起了眉头,想要继续说却被一个年轻的中国男子所打断:“主人说过:凡是想要破坏法阵的人全部都得死。”
话音刚落,他身后出现了几个眸子泛着红光的恶魔,不由分说握着手中的武器项限额攻来。塞巴斯蒂安自然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带着夏尔冲出亭外在湖面上一踏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后跃上凉亭顶部,在夏尔站好之后单膝跪地道:“少爷,请下令。”
“消除一切阻碍!”
“YES, MY LORD.”
凉亭里面的空间实在是太小了,恶魔们都不约而同地向往亭外的空阔,于是战场转移到湖面上,远远地看去,塞巴斯蒂安MS是挥舞着花锄在奋战?!
夏尔握紧了手杖,从刚在来到凉亭的时候他就觉得这里法阵的影响比其他的任何地方都要强烈,而现在竟更加强烈了,时间剩的不多了,再不动手,也许下一秒他夏尔·凡多姆海恩就要沦为奴仆受人使唤,不可能允许那种事情发生!因此,他轻轻地从凉亭上跃下,落到亭子边上。君凡苼有些颤抖地说:“你这是要破坏法阵吗?也许,我可以帮到你。”
见夏尔有些迟疑,他又道:“我没有骗你,父亲是错的,他的设想不可能成为现实,更没有权利剥夺恶魔的自由。”他显然是太紧张了,说了一半歇了一小会儿,“父亲的血束缚住恶魔,那么现在就用我的血解放他们。”
“你有此觉悟倒省却了我不少的麻烦,但是别指望恶魔会感激你。”夏尔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纯银匕首(那是从塞巴斯蒂安身上偷的)一步一步走近君凡苼,看到他害怕地闭上双眼,夏尔轻蔑地一笑,却毫不犹豫地刺进他的胸膛。“永别了,我的仇人。”
纯银的匕首贪婪地吮吸着君凡苼的鲜血,而君凡苼的小脸变得愈发的苍白。沾满鲜血的匕首□之后,君凡苼便倒在地上,“你……未婚妻,是……无辜的……但……我想……你今后的生活……应该不需要……她……而且……她活着,你……也会很难办……是吧?”君凡苼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每一个字都带走了大量的生命力,渐渐地他觉得困了,便缓缓地合上了双眼,死神剧场“哗——”地一声自动打开,发出温和的白色的光芒。
远在湖面上战斗的塞巴斯蒂安见了心说不妙,想要赶过去却又被缠住脱不开身。
石桌的中央在死神剧场播放完毕之后出现了紫色的法阵,夏尔走到桌边对准了它将匕首狠狠地插下去,刚刚赶到亭子里面的塞巴斯蒂安急切地叫了一声:“少爷!”
这一声“少爷”还来不及传入夏尔的耳中便被巨大的爆炸声淹没,法阵破裂引起空气的波动将躲闪不及的夏尔弹开,塞巴斯蒂安在空中接住夏尔并护在怀里,用背部承受石桌碎片和气波一次又一次的冲击,扑倒在地。
等到一切恢复平静后,塞巴斯蒂安立起身子,将夏尔抱在怀里,查看他是否受伤,欣慰地看到夏尔毫发无损,没有被碎片划破一丁点儿,而他自己满身的伤反倒毫不在意。
“真是乱来,这种事情交给我去做就好了,而且……”说到一半夏尔皱起眉头,半秒后吐出了一口鲜血,显然是受到了气波的伤害。
“少爷!”塞巴斯蒂安看得心惊胆战,惊慌地叫出了声。
“唔……塞巴斯……我想……我会离开一段……时间了。”夏尔艰难而缓慢地说着,嘴角竟然微微上扬,“作为执事逐渐变为……你要……好好地等待……主人归来……”
塞巴斯蒂安不可置信地看着怀中的夏尔逐渐变为透明,几乎看不出模样了,心痛地答道:“遵命。”夏尔伸出一只小手在塞巴斯蒂安的脸上轻拍了三下,然后完全地消失在他的怀里。他愣愣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琥珀色的眸子转为鲜红,整个人渐渐进入了癫狂状态。
“身为您的执事,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好可怎么办呢!我会准备好一切迎接您的归来。”
那个执事,寂寥
就像光与影,表与里一样分明,这个世界上的人类各自在两种不同的角落默默地生存,传播着不同的信息……
人们传言:总督府一家上下老老少少,从主人到仆人均遭仇家刺杀,无一幸免,恰好在府上做客的英国凡多姆海恩伯爵也不幸遇害,唯一幸存的伯爵执事极其低调地在封闭的院内清理了现场,为死者送葬,最后留在府上承担起护宅人的职责,直到总督的亲属接管宅邸。
据说,伯爵执事与君小姐的执事长得十分相似;据说,伯爵执事毫发无损;据说,伯爵执事自那日起只在湖心亭一个人侍弄花草;据说,亭子内外开满了洁白的玫瑰;据说……
如今诺大的总督府空无一人,做好善后工作的塞巴斯蒂安独自一人在湖心亭每日精心地侍弄着白玫瑰,闲暇之时便坐在亭内望着湖面,静静地出神,有时会听到他轻不可闻地叹息,有时也会听到他低声呢喃着一个再也不会出现的人,有时也会看到他酒红色的眸子里那令人心碎的悲伤……
几日之后,那位传说中总督的亲属终于在塞巴斯蒂安的“连环夺命信”的催促下出现在府上,按下自己对塞巴斯蒂安“催命信”为什么那么迅速、准确、锲而不舍的疑问,在塞巴斯蒂安的冷眼频频示意下他才极不情愿地接管了这个空气中夹杂着血腥味的宅邸,使他庆幸的是塞巴斯蒂安已经将这里清理的干干净净并将一切处理妥当,他只需出个面,意思一下就可以离开。
不足半日,他草草了事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准备离开,可笑的是他竟然问塞巴斯蒂安是否想买这宅邸,他可以低价出售,不过在塞巴斯蒂安骤然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他收回了这句话。
晌午时分,塞巴斯蒂安如往常一样在湖心亭为白玫瑰浇水,施肥。三个陌生的脚步声匆匆地闯进湖心亭,塞巴斯蒂安不管身后气喘吁吁的三个人自顾自地工作着。
“塞巴斯蒂安先生,外面说的……是真的么?”柔柔的女声带着哭腔。
“你认为呢?梅林,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吧?”塞巴斯蒂安不紧不慢地说道。
菲尼安瞪着哭着红肿的眼睛拉住他的衣角,哽咽道:“怎么会……少爷明明……”
塞巴斯蒂安优雅地一个转身拂去菲尼安的手,浅笑道:“无论是谁,都有消失的那一天。”
巴鲁多一拳重重地砸在石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愤恨道:“你这蠢货!外为什么不保护好少爷!为什么让他死掉!为什么还能这样笑着说出这种话!”沙哑的声音披露出他已哭过的事实。
“因为……我只是一个恶魔罢了。”塞巴斯蒂安淡淡地看着们,“人类永远不会懂,也没必要懂。”
在三个人的哭声中,塞巴斯蒂安收拾好工具放在一旁,走出亭子进入暖暖的阳光里,转过身来面向三个人,露出了他的招牌微笑,“各位,是时候回宅邸了,作为凡多姆海恩家的仆人,我们应该准备好一切等待主人的归来。”
阳光下的他浑身笼罩着金色的光晕,俊美的面颊上挂着温暖人心的笑容,不紧不慢柔和的语调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可那红眸深处挥之不去的忧伤又是所为哪般?
三个人停止哭泣惊讶地看着他,忘记了一切,仿佛这个世界也在他的微笑映衬下黯然失色,这个男人真不愧是恶魔,总是有摄人心魄乱人心智的魅力,让人忘记悲伤。可是这个男人真的会停留于此吗?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去问,更没有人敢去问,害怕得到的答案会残酷得置人于死地。
当天下午,塞巴斯蒂安带着哭得惨兮兮的眼泪三人组登上了回往英国的船,在咸咸的海风吹拂下,他说:“少爷讨厌哭泣的人。”身旁的三个人闻声怔住,终于看到了他云淡风轻的笑容下隐藏的深至骨髓的悲痛。是的,没有人能懂他究竟有多痛。
在海上漂泊的日子,生活简单的只剩下对逝者的思念,每天都在努力滴制造各种的笑话,努力地露出各种笑容,塞巴斯蒂安都无一例外地回以公式化的微笑。即使他们经常性地将各种事情搞砸,塞巴斯蒂安也从不发火,完美无缺的微笑让人看了狠狠地心疼,却无能为力。
这种日子持续到回到宅邸也未曾改变。
每天天刚擦亮,塞巴斯蒂安就要早早地到花园里摘选上好的纯白的玫瑰,在每个房间的花瓶都插上之后便来到夏尔的卧室打扫一尘不染的房间。而后,开始一天的工作……打扫宅邸、处理事务、阅读信件、为破坏三人组善后等等,从不让自己停下来,像高速运转的机器一样忙碌着。
这天破坏三人组小心翼翼地躲在夏尔卧室门口偷偷地看里面的塞巴斯蒂安认真工作的样子,动作轻柔得不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惊醒了谁似的。
“你们不是每天都玩得很开心么?怎么今天闲下来了?”依然是不温不火的声音却下了他们一跳。
“塞巴斯蒂安先生,我们有事找你。”梅林从来都是三个人的代表,拥有最先发言权,也是生命最无保障的那个。
打扫完毕,塞巴斯蒂安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又放回去,缓缓地走过来,“有什么事么?我有五分钟时间为你们解决。”
梅林又开始不争气地脸红,低下头摆弄着围裙的花边,“呃……那个……这个……”没办法,谁叫塞巴斯蒂安靠的那么近呢!
塞巴斯蒂安无奈地皱眉,道:“还是巴鲁多说吧。”
被点到名字的人吓得一缩脖子,“啥?我?”
“还是菲尼安来说呢?”塞巴斯蒂安转向一直扮演背景的菲尼安,问道。
菲尼安闻声立即紧闭双眼,两臂紧绷,拳头握实,大喊道:“少爷真的会回来吗?”
塞巴斯蒂安沉默良久,目光在三个人的脸上来回地扫动,道:“抱歉,我不清楚。”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有见过哪个恶魔‘消失’之后又出现的,所谓的‘消失’,就像人类的死亡一样,恶魔称作‘湮灭’。区别于人类的死亡来讲恶魔没有轮回。”塞巴斯蒂安云淡风轻地叙述着惊人的事实。
梅林在震惊中最先恢复,问:“那您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呢?”
“因为这是少爷的命令。”塞巴斯蒂安说完,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准备去别处。
三个人冲着他离去的背影高喊:“您会留在这里多久呢?”
“五分钟已经到了,我拒绝回答。”
其实几月的时间看似漫长,不过只要忙碌起来,让自己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一样就可以很快地度过。
破坏三人组现在在塞巴斯蒂安的发神经摧残下俨然成了养尊处优的赋闲三人组。虽然三个人还是会时不时地在枯燥的日常工作中来上那么一段儿小插曲,但他们在一定程度上百分之九十地像正常的佣人一样工作是不成什么大问题了。
可惜,塞巴斯蒂安像个管家婆似的把宅邸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大大小小所有工作都包揽到自己身上从不让他们插手——当然,这一点从他们来的第一天开始就是这样的。与从前相比,不同的是,塞巴斯蒂安竟然在“闲暇”之余总能抽出时间做出香甜可口的小点心来让他们一饱口福,风雨无阻。
三个人再怎么白痴也能看出来塞巴斯蒂安是在为某个人做点心,可是那个人再也吃不到了,点心剩下来只好给他们吃。所以他们三个一合计,很有骨气地拒吃!奈何,塞巴斯蒂安的手段是如何非人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好好地点心时间偏偏让他们搞成了游击战。塞巴斯蒂安的“好意”是不容拒绝的,无论他们怎么躲,就是逃不掉。
宅邸内的人痛苦着,宅邸外的人一点儿也不闲着。早先碍于夏尔的势力而让仇视凡多姆海恩家的人不敢有什么动作,而今夏尔在中国与未婚妻先后遇害的消息已经传遍大街小巷,没有了女王庇护的凡多姆海恩家的命运飘摇不定,黑暗势力没有了夏尔的震慑开始蠢蠢欲动,整个英国被死亡的气息笼罩……
刘也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伦敦,重组了自己的势力,整天忙于镇压一心想要换天的“老鼠”们,用他的话说就是“即使伯爵不在了老鼠也不能成精呐~”
新势力层出不穷,老牌势力明争暗斗,中立成员一副看好戏的态度……英国的里社会秩序一片混乱,所有人都等着看邪恶贵族凡多姆海恩家的覆灭,等待着它组建的里社会天塌地陷。
然而,好戏不长久。
没有了主人的凡多姆海恩家竟然在短短的几个星期之内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正常地运转了起来,清扫骚动,剔除不安分子,镇压手下人的暴动,攻击敌人……甚至比原主人更加冷血……
却没有人见过主持凡多姆海恩家工作的人,那个人似乎根本不在乎外界的舆论,仅仅是要维持凡多姆海恩家的荣耀,从不参加任何公开场合的活动,一直守在宅邸,不曾离开。
好了,闲谈就到此为止了,茶休时间到了!
躲在仓库里的破坏三人组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暴露了目标。三个人忍受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木头发霉的味道,在黑暗中等待——躲藏不过是推迟吃点心的时间而已,怎可能真的躲过去!
半个小时过去了,三个人腰酸背痛,忍……
一个小时过去了,菲尼安无聊地打起了哈欠,梅林靠着木箱坐下,巴鲁多活动着筋骨,等……
三个小时过去了,菲尼安和梅林靠在一起睡着了,巴鲁多用手支着下巴拄在箱子上间歇性闭眼……
五小时过去了,三个人完完全全地睡着了,而这个时候怕是晚餐时间都快过去了,塞巴斯蒂安食言了?
等他们被肚子里的饿狼传说交响曲吵醒已是深夜,三个人疑惑着,不安着踏着银白色的月光走出了仓库。
巴鲁多伸个懒腰,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菲尼安揉着惺忪的睡眼,纠结于是吃饭还是睡觉的问题上不能自拔。
而梅林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没有光亮的宅邸,道:“塞巴斯蒂安先生说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这点心没有按时送来,说明……”话未说完她陷入了沉默,眼神复杂地看着宅邸。
一阵冷风吹过,菲尼安和巴鲁多都清醒了许多,也去思考梅林指出的问题,一同望着宅邸陷入沉思。
耳边是树叶花草被风拂动的声音,夜,静的诡异。
三个人恍然大悟一般觉醒,急冲冲地朝着宅邸奔去。
禀行塞巴斯蒂安没有睡觉的习惯这一条方针,三个人找遍了宅邸的各个角落,就是不见塞巴斯蒂安的身影,整个宅邸空空的寂寞着。
三个人汇合在客厅,各自汇报情况后相对无言。
一个可怕的声音在他们的心底越来越清晰:他走了。
恍惚之间,菲尼安轻声说出了那句话。话音刚落,连同菲尼安在内的三个人均是大惊失色,巴鲁多急急地拉过他捂住他的嘴试图将那句话堵回去,梅林则一声不吱地红了眼眶,“其实,我们剩下一个地方没有去。”
塞巴斯蒂安的卧室,希望渺茫。
怀着忐忑的心情三个人来到了挡着窗帘的卧室,黑漆漆的一片,却没有一个人够胆量去开灯。
三个人默契地向卧室内摸索着前进,梅林突然被脚下的不明物体绊了一下,摔到地上刚好碰到一个人的手臂,惊惧得大叫:“死人了!”
灯光应声响起,地上的人缓缓地坐起,梅林吓得连连后退。
黑色的头发,白皙的肌肤,英俊的容颜,黑色的燕尾服表明了这个死人身份——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他好看的眉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伴随着呼吸上下翕动,两片薄唇微抿,没有温度的红眸一一扫过众人。
三个人骇得深吸一口气,怎么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有事么?”淡淡的语气,不含情感的询问。
“我们到处都找不到您,所以……来这里看看。”
塞巴斯蒂安一只手揉着太阳穴,歉意地笑笑:“今天的点心在厨房,我忘记了送去,抱歉。”说到一半,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颇为嘲讽,“不过你们吃不到点心不是正合心意么?还不至于追到卧室来找我。”他缓缓地站起身,红眸流转,满满的尽是疲惫。
“塞巴斯蒂安先生……”梅林心疼地试探着问道。
塞巴斯蒂安不耐地打断:“我没事,你们可以出去了。”他轻描淡写地说,心里终于对近日那铺天盖地汹涌而来的疲惫有些在意了。
菲尼安拉着梅林闪出去,巴鲁多的目光在门口与塞巴斯蒂安之间来回摆动,最终还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说:“塞巴斯蒂安,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跟人说说的,发泄一下总比憋着强。”
塞巴斯蒂安以人畜无害的微笑回答道:“你这是让我和你们一样哭个不停把一切弄得一团糟吗?”
“虽然是这样尖锐的话,你还是承认了你的悲伤,你变得有人情味儿了。”巴鲁多先是愕然,后是欣慰的笑,转身出了卧室。“的确是需要头脑冷静的人主持一切。”
留下塞巴斯蒂安一个人愣神,过了一会儿,他懊恼地摇摇头,换上睡衣钻进被窝,心道:也许真的需要休息了……?
那个执事,请柬
时间一晃便到了三年时候的初春,破坏三人组在这三年里终于历练成了优秀的凡多姆海恩家的仆人,从日常打扫到重大日子接待客人都可以完成得十分出色,除了需要塞巴斯蒂安适时地点拨一下,可以算得上是完美了。
不过,这个适时也是迫不得已的——塞巴斯蒂安时不时地就会昏天黑地地睡上那么几天,少则三四天多则半个月甚至数月。话说常年全日制工作的他休息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这个休息法也太吓人了吧?!
清晨,破坏三人组还未起床,塞巴斯蒂安打理好了宅邸的一切,捧着一大束纯白的玫瑰在去往巴鲁多和菲尼安卧室的路上——其他房间都插好了。
他轻轻地推开门,满屋子弥漫着臭袜子的味道,循着气味可以发现一堆乱七八糟的脏袜子。他厌恶地皱眉,腾出一只手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离巴鲁多和菲尼安的起床时间还有十八分钟,“时间还很充裕。”塞巴斯蒂安退出房间将花放在门外的柜子上,以龙卷风之势横扫卧室,将它瞬间变得焕然一新,袜子整齐地挂满了屋子,白玫瑰也已经插好,眼角瞄到床上仍然脏兮兮的巴鲁多和菲尼安,不悦地呵斥道:“全部都给我醒来!”
两个人被惊醒之后以一副见了外星人的表情对着塞巴斯蒂安问:“你怎么在这?”
塞巴斯蒂安十分淡定地笑笑,然后身影模糊了一下,再次清晰时手上多了脏衣服和被褥,优雅地转身离去,留下光着身子站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两个人。
初春乍暖还寒之际,虽然积雪已经在融化,但是当清新的空气从窗口轻巧地溜进来温柔地爱抚着他们时,他们还是缩成一团,牙齿打架。事实证明,在冷天裸奔是灰常冷滴!请各位爱好裸奔的童鞋注意身体。(众:谁喜欢裸奔了!你吧!)
巴鲁多碎碎念:“还不如就那么一直睡着……”
转到梅林的房间,不愧是女孩儿,相比之下整齐多了,但是装着水的杯子里为什么会有钢笔?放脏衣服的篮子里为什么会有苹果核?塞巴斯蒂安无奈了,你们就是这么个优秀法吖?家丑是没有外扬,有长进……
面对他们,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收拾好了便站在床边俯身在梅林的耳畔柔声道:“梅林小姐,你该起床了哦!”
梅林长长地睫毛抖了几下,睁开朦胧的双眼,模糊地看到塞巴斯蒂安的俊脸凑得这么近,顿时头脑发热,鼻血长流。
哎!塞巴斯蒂安!不带你这么祸害人的!╮(╯▽╰)╭
他们被塞巴斯蒂安搞得大早上就心惊肉跳,心情十分不爽,集体罢工。BUT,这对塞巴斯蒂安没有丝毫影响,只见他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招牌微笑工作着,对他们的事情一点也不过问。
三个人在树荫下打扑克牌,正在兴头上,突然感到周围的气场有些变化,连忙抬头看个究竟:塞巴斯蒂安面带微笑地说道:“等会儿会有客人到访,你们是不是应该停止罢工了?”
三个人脑瓜子飞快地转动着:这三年之中来宅邸的客人是少之又少,而且一般都是生意上的客人,一点也不好玩。这次又不知道来了个什么样的客人,好不容易碰上那么一次,他们怎么可能错过!
“是!”
塞巴斯蒂安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发出了一连串的指令,待三个人跑远了,他笑了笑,这次的客人与以往的可大不相同哦!
下午茶前夕,那位传说中的神秘客人终于到了。马车刚刚停稳,塞巴斯蒂安打开车门准备将里面的人接下来,不料那人却没有理他,径自跳下车欢快地穿过破坏三人组奔向宅邸,一点礼貌也没有。
等到众人回过神时,那人正站在院子里笑容满面地向他们招手。“峙蓰少爷,请您慢一点。”塞巴斯蒂安远远地向那人说着,快步地走过去。
那人听了,摆动的手停在半空中,随即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转身进了宅邸。
破坏三人组终于如梦初醒一般追上塞巴斯蒂安,问:“这时候谁啊?”
“少爷的故人。”塞巴斯蒂安悠悠地说着,不急不缓地走着。
等到人们再次见到那人时,那人正悠闲地靠在沙发里,懒懒地喝着自己泡的红茶,不怀好意地冲着塞巴斯蒂安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本子和一根紫漆钢笔,写出一行漂亮的字:“我是你家主人的熟识。”
塞巴斯蒂安心领神会,点点头,道:“我知道,您与少爷在儿时相识,您比少爷年长四岁。”
那人有一头乌黑的头发,略长但不失俏皮,细长如柳叶的眉下一双黑曜石般的美眸,流光转黠。这样白皙的小脸右眼角有一条淡淡的疤痕,但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可惜了,这样耐看的人竟不能言语。
那人见到塞巴斯蒂安提到夏尔时眼底闪过的一丝忧伤,飞快地在本子上又写下一行字:“别难过,他不喜欢。”
“峙蓰少爷似乎很了解少爷的样子。”塞巴斯蒂安突然对这位号称夏尔的熟识的人很是好奇,不管怎样,那人都是参与过夏尔的过去的人,无论扮演了什么角色,至少都比与夏尔过去无缘的他要幸福。
“你叫我‘峙蓰少爷’?看样子,夏尔根本没有提起过我嘛~”那人笑眯眯地看着塞巴斯蒂安,又写下一行字,“也难怪,谁让不喜欢呢!”那人颇为认同地点点头,环视着屋内的摆设。心道:这里似乎,一点也没变。而我经历那么多的事情后也许会有一些改变,不过我的心情是一点也没有改变,就如同当初一样。
塞巴斯蒂安心生疑惑,见那人沉浸在回忆中沉思,等了有好一会儿,才问:“为什么这样说?”
那人刚刚回过神儿,听到塞巴斯蒂安的话无声地笑得开怀,在本子上写道:“他从没说过认识一个中国的哑巴姐姐吧?!”
塞巴斯蒂安尴尬地笑笑,夏尔自然是从没有提起过她,连她的存在都是从一个星期之前她的来信上得知的。对他来说,他是一个查不到资料的,完全陌生的人,又没法问夏尔,对她的认识仅来自于那封信。
不过,她身着一身深蓝色的英式男子礼服,前胸平坦无任何风景,从未开口说话,长相又比较中性,很容易让人以为她是男的嘛!
“我是夏尔父亲的养女,在夏尔出生之后被送到别人家里寄住,不常回来,但一直都在通信。夏尔小时候很讨人喜欢,长大了有点儿不近人情,也不怪他。他……听说到哪个消息之后我一直不敢来,可是……”峙蓰的眼睛有些泛红,自嘲地笑笑,又继续写道:“如果当初父亲没有妥协,夏尔也不会活得那样辛苦。”写完,她饶有兴致地盯着塞巴斯蒂安看,半晌,口型说:“你长得蛮不错的。”
“峙蓰小姐,下午茶时间马上就到了,稍后我会将甜点拿来。”塞巴斯蒂安对她变幻莫测的情绪很是反感,不愿再交谈下去,稍微地行了一礼,离开客厅。
估摸着塞巴斯蒂安已经差不多走远,峙蓰收起小本子溜了出去,轻手轻脚,像个做坏事的猫。
十分钟后,塞巴斯蒂安带着甜点返回客厅,峙蓰竟无聊得打起了瞌睡?一只手支着头,歪坐在沙发上,正睡得香甜。塞巴斯蒂安无奈地皱眉,刚放下盘子,梅林就急急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塞巴斯蒂安先生,玄关有封信。”
峙蓰当然被梅林乒乒乓乓的跑步声吵醒了,也听到了梅林的话,用期待的目光瞧着塞巴斯蒂安,希望他打开读一读。
塞巴斯蒂安接过信略一思忖,慢条斯理地打开,目光刚触及纸上,纸毫无征兆地“呼啦——”地一声燃烧了起来。连塞巴斯蒂安也有小小的惊讶,惊慌之中匆匆松开了手。三个人眼看着那封信燃烧着掉到地上,在火焰中化为灰烬。梅林不可置信地张着嘴,扶了一下眼镜,小心地闭上嘴,探求的眼神看向塞巴斯蒂安,而峙蓰也惊得倒退了一步。
“峙蓰小姐受惊了,梅林,待小姐休息一下,我去准备晚餐。”
峙蓰拍着胸口压惊,深呼吸了几下,随着梅林去休息室休息,心下暗自在想:这个地方还是像以前那样奇怪。
塞巴斯蒂安细心地拾起地上的灰烬,抓了一小撮在两指之间搓着,若有所思地看着茶几上放着的未喝完的红茶和点心。
丰盛华丽的晚餐引得人胃口大增,口水直流。在柔和的灯光下,长长的桌子上只有峙蓰一个人在享用晚餐,仆人们毕恭毕敬地伺候着。餐厅里静得让人感到压抑,峙蓰刚没吃几口便觉得实在不好意思,在小本子上写道:“一起吃吧!一个人怪没意思的,而且我也不是客人。”
破坏三人组见了心里直痒痒,满怀期待地望向塞巴斯蒂安。可惜,那人畜无害的笑脸说了人神共愤的话:“多谢您的好意,但府上的规矩不能坏。”
峙蓰识趣地不再提,闷闷地埋头吃了几口,又写道:“我吃好了,多谢你们的款待,也差不多是时候回去了。”
破坏三人组自然是舍不得让这么有意思的稀客离开,小小地央求她留下来一下,被塞巴斯蒂安“不经意”的瞟了一眼,立即闭嘴,排成一排,欢送状。
马车很快地备好并侯在门口,峙蓰用无声的语言向众人一一道别,看似不经意实则有意而为之地从塞巴斯蒂安身边擦肩而过,随即笑着“恋恋不舍”地上了马车。黑曜石的眼睛示威般地紧紧盯着塞巴斯蒂安,嘴角勾起了嘲笑的弯度。
车门渐渐关上,峙蓰霎时隐藏在黑暗之中,无声地笑着。
马车开动,在院子里划出了一个好看的弧线渐行渐远,破坏三人组吸着鼻涕挥着手绢,俨然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塞巴斯蒂安则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峙蓰塞进去的那封信打开:
执事先生,首先作为一个普通的姐姐,我要感谢你一直以来对弟弟的照顾。但作为夏尔的姐姐,我讨厌你。
不可否认,你是一个称职的执事,几乎无所不能,这是应该值得高兴的事情。然而,我不需要你把夏尔保护的那么周全,因为从他出生开始我就一直想要他死。
我想你对所谓的林中猎户杀手,所谓的悬赏不会陌生的。不要惊讶,主谋就是我。而在这之前,曾有一个姐姐深深地恨着她可爱的弟弟,这个姐姐曾试图溺死弟弟,也曾故意引得弟弟旧病复发差点死掉……
没错,这对姐弟就是我和夏尔。
可是,你知道么?是他夺走了我的幸福,夺走了原本属于我的宠爱,是他让小小年纪的我懂得了仇恨。真常人都会好奇我眼角的疤痕,我变哑的原因,我为什么会记住在别人家从不回来,全是因为我那敬爱的养父对他的疼爱,他意识到我对他亲生儿子的威胁,不惜把我推进火坑都要让我远离他的儿子。
因此,我的不幸都是由他造成的。
我想你一定知道夏尔在世时宅邸每天都有大量的恶魔徘徊吧?这让万能的你都觉得棘手,我这小小的人类是不是可以自豪一下?你也在疑惑为什么从不接触其他恶魔的夏尔会在恶魔的世界那么有名吧?
读到这里,你应该全都明白了。
你一定很想杀了我,对不对?
不过你没有这机会了。
在你收到这封信之前,我已经死了。
送信的人是我的合作伙伴,他既然敢亲自把信送到你手里就不会怕你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我说什么都没关系的。呵呵,快追上去吧!
读完信,塞巴斯蒂安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望向惨白的月光下幽静的林荫小道,不安的感觉浮上心头,不顾破坏三人组惊讶的叫声,他以极快的速度追上去。
感觉真像离他越来越近了,塞巴斯蒂安加快了步伐,终于在林荫小道的一处见到了破败不堪的马车,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从车辙来看马车行驶的方向似乎是宅邸的方向,而宅邸方向的路上没有任何马车刚刚压过的痕迹。马车似乎只是在行驶的过程中突然毫无原因地转了方向冲向路边,马车横倒在路边,车夫和马的尸体都以一种奇异的角度扭曲着,来不及闭上的眼睛写满了惊讶与恐惧。
塞巴斯蒂安一靠近,尸体旁落着的食腐鸟类呼啦地一声怪叫着飞开。塞巴斯蒂安翻正马车,打开被挤压的变了形的车门,不出所料,峙蓰毫发无损地安详地靠在车窗上,似乎只是睡着了,嘴角隐约还残留着满足的微笑。
死亡的气息笼罩的她的周围,她死了,没错。
而她的一只手腕上工工整整地系着一条暗红色的绸带,上面绣着金色的玄草图样。塞巴斯蒂安解下绸带放进口袋,将马车恢复原样。
身后破坏三人组终于气喘嘘嘘地追上来,“怎么了?塞巴斯蒂安先……?这是怎么回事?”
“峙蓰小姐在前往凡多姆海恩家宅邸的途中遭遇车祸,车毁人亡,详情请见明日早报。”塞巴斯蒂安淡淡地说着,眉宇间却浮现出了不安的神色。
“什么意思?这算是没去过宅邸吗?怎么可能!”
不理会三个人疑惑的声音,塞巴斯蒂安一个人缓缓地踏着月光在林荫小路上前行。“看来,今年的聚会是不去不行了。”塞巴斯蒂安小声嘀咕着。
暗夜里一阵风吹过,信从手上脱离,飘向空中,化作无数碎片。
今天的工作可以告一段落了,明天的早餐所要用的食材已经准备好,嘱咐过睡得迷迷糊糊的破坏三人组之后,似乎是不经意之间塞巴斯蒂安就来到了夏尔的卧室,伫立于门前,看着空了三年多的卧室,黯然神伤。
他缓缓地合上眼,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蓦地,屋内插着白玫瑰的玻璃花瓶碎了,清脆的响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玫瑰花无力地躺在玻璃碎片上,清澈的水顺着柜子小心地流淌着,花瓣上晶莹的水滴反射着月光无声地叹息着。
“少爷,说谎可不是好习惯哦!”塞巴斯蒂安自言自语着,走过去收拾撒了一地的水、碎玻璃和花瓣,“明明不会回来却还叫我等待,真是任性……”
那个执事,宴会
冥河水面之上终年雾气弥漫,岸边寸草不生,充塞于耳中的是挥之不去,纠缠不清的水鬼的悲叹声。天空被乌云遮的严严实实,不断涌动的云层吝啬地透出丝丝光亮,昏暗的天空让人压抑不已;平静无波无澜的河水混浊得看不清水底,浮动着的雾气闪耀着鬼火一样的光芒,无言地诉说着它的贪婪;隐藏在浑浊之下的是水鬼怨毒的衍射,囚禁于此的他们正伺机将过路之人拖下水底,与他们一起走入永恒的绝望。
冥河之上未设一桥,而且冥河的水无法承载任何东西,传说即使是羽毛也会像沉重的石头一样沉入水底。再者,冥河上空弥漫的雾气会让人间歇性地陷入昏迷状态,河水也具有强烈的腐蚀性,水里无数曾经出于各种原因落水的水鬼会不顾一切底将落水者带向水的更深处,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因此,冥河几乎可以称为“不可通过之河”。
不过,“几乎”次就代表着还存在着可以通过冥河的方法,那就是付出一定的船费,乘坐河岸边摆渡人的船渡过河去。若无船费,那么对不住了,见水鬼去吧!
也许有人会说,冥河不是无法承载任何东西的吗?
……
……
……
如果摆渡人连这个问题都解决不了,那他就不要在冥河上混饭吃,干脆投河自尽好了!
如此一来,摆渡人担任起了一个重要的角色,因而各个脾气古怪,刁钻刻薄,令人惊讶的是从没有人会不识相地惹恼他——人家一不高兴就把你推到水里去,你就哭去吧!
这个时间段没有什么鬼魂要渡河,摆渡人基本上都躲起来休息去了。只剩下一个还未离开,送走客人之后回到渡口,将船靠岸。他身着灰绿色的麻布长袍,灰黄色的斗篷,故意压得很低的斗笠,从不离手的撑篙,这是摆渡人的标志性装扮;而那只能在冥河上渡人的船是摆渡人的防伪标识。
正准备去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下,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子鬼魅一般出现在他面前,着实让他一惊,“参加宴会的话,客人来得真够迟的。”
男子并没有应声,淡淡地看他一眼便上了船。那双腥红的眸子却紧紧地吸引住摆渡人,深深地刻印在心上,如琥珀一般,举世无双的眸子,如果嵌在船头应该会羡煞旁人吧?
不容耽搁,摆渡人随着男子一起跳上船,撑篙轻触岸边,船就像有了生命一般缓缓地远离岸边。水浪摩擦船身的声音,水鬼幽怨的悲叹声他都听够了,似是无意地和男子闲聊起来:“客人是从哪里来?”
明明有座位,男子仍然选择站立,背对着他站在船上……望着水底出神。黑色的短发,白皙的俊脸,微蹙的眉,紧闭的薄唇,再衬上裁剪合体的黑色风衣,在朦胧的雾气中让男子显得愈发神秘。摆渡人问后很久,男子才回过头来,微微一笑:“人间。”
随后又转过头去,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的泥沼。
窄窄的渡船在雾气朦胧得冥河上缓缓地行进,水鬼们在浑浊不堪的河水中尾随其后,虎视眈眈,怨毒的眼神仿佛能把人身上瞧出个洞。
分离两头的摆渡人和男子各自静立无言,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既像是水浪荡激船身的声音,又像是水鬼们窃窃私语的声音,气氛压抑的诡异。良久,那若隐若现的声音突然消失,而船身也停止了晃动,看来是摆渡人停了船。
一直满怀心事,望着水底出神的男子此时定然是发觉了摆渡人的异常,收回心神,留意着身后摆渡人的动向。
摆渡人将撑篙慢慢从水中抽出,水流与撑篙上的花纹纠缠不清,斗笠下面的眼睛转为冷冽,注视着那男子,说道:“客人,我们还没有商量船费的问题。”
男子闻声便转过头来,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个十分歉意的微笑:“抱歉,是我疏忽了,不知你想要什么样的船费。”
摆渡人将撑篙立在船上,邪魅地一笑:“客人的那双眼睛一定是很好的装饰品。”
男子并不惊讶,淡然地笑笑:“不可以哦!”
话音刚落,摆渡人疾风一般杀过来,男子没有任何可以作为反击的武器,只能在窄小的船上费力地闪躲着。小小的船在水面上剧烈地摇晃着,随时都有翻过去的危险,水鬼们幸灾乐祸地簇拥在船周,寻找着下手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