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少包3同人)谢主隆恩》作者:玉青【完结】 > 《谢主隆恩[少包]》玉青.txt

第 3 页

作者:玉青 当前章节:126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3:01

“微臣以为,万万不可,”包拯上前阻止,“辽人此次不过因今年的‘岁币’未到而结兵抗议,是虚是实,尚未分明,臣主张先议和,议和不行,再战。”

“包大人的意思是给继续辽人上贡?今年天灾不断,朝廷为赈灾已是国库空虚,如何能经‘岁币’之重?”将领李阿水反驳。

“战争同样伤兵伤财。”

“如今士气高涨,不战,更待何时?”

“行军粮草还未有着落,拿什么战?”

“本将早已派人快马加鞭调运粮草,三日后定当抵达汴京。”

……

“请圣上定夺。”

赵祯把目光撇向一直未开口的赵德芳和庞吉,道:“若能谈和,且免去今年‘岁币’那便再好不过;如若不然,开战是避不了的。朕先前派去的几个和谈大使都无功而返,这些辽人……实在欺人太甚。”

“臣愿为和谈使前往边境议和。”包拯上前请命,说起来离开双喜镇也有十多年,此次若能去那儿走一遭,也不坏。

“包爱卿还有开封府公务在身,派你去,不合适。”赵祯驳回了包拯的请求,再次将目光投向赵德芳。他昨夜已向八皇叔下了圣旨,此次和谈大使由八贤王亲自出任,当年“檀渊之盟”先帝也是派八贤王出使。况且,八贤王曾与辽国先皇圣宗交情甚好。

庞吉看了看赵德芳,微微叹口气。

这时,赵德芳施施然上前,道:“臣愿前往。”

“皇叔年岁已高,近年来身体也不如往年,朕要劳烦皇叔为国奔劳,实乃朕之过。但皇叔是大宋两朝元老,又与辽国先帝私交甚笃,朕也以为,皇叔是最佳人选……”赵祯顿了顿,继续道“朕,封八贤王赵德芳为和谈大使,替朕出使辽国。”

“臣赵德芳领旨谢恩。”赵德芳的眼角挂了难掩的疲倦。最近,他自己也常说,侍君伴驾几十载,真有些累了。

朕等皇叔回来,回来后,朕特许你和太师一道退隐。

--昨日,赵祯是这样向他保证的。

※※z※※y※※z※※z※※

次日,赵祯亲自出城迎送赵德芳。雪大如席。赵德芳披了件深色风衣走进暖轿,挥挥手,示意赵祯早点回宫去。年岁已高的庞吉在一旁不住咳嗽,赵德芳也朝他微微颔首。

皇上未下令,没人敢起驾,也没人敢起轿。一行人在冰天雪地里站足半日。最后赵德芳拉下轿帘,道声“起轿”。一队兵马簇拥着官轿摇摇晃晃在雪中前行,雪地上深深浅浅的脚印一路朝北。

送走了赵德芳,赵祯在宫中等候消息,却连日等不到。如此过了半月。

这日,皇帝心内苦闷得紧,便微服前往开封府散心。正值晚饭时间,包拯、公孙策正张罗着开饭,见圣上驾到,忙起身见礼。

这些年来,赵祯几乎把开封府当成行宫,有事没事都来坐坐,和包拯几个聊聊天。赵祯见素来怕冷的公孙策穿得单薄,便转头问包拯:“最近开封府月俸不够?”

包拯一愣,顺着皇上的眼神看向公孙策,才明白过来皇上所指。尴尬地笑笑,挥手让下人将公孙策的大衣取来。

赵祯又发现展昭不在,便笑问:“朕的御猫呢?”

“展昭出去……办案了。”公孙策抿嘴一笑。他想了想,还是不说展昭和白玉堂一大早出去看雪景现在还没回,不然,日后展昭又要说自己是什么什么“公孙三八”。

赵祯点点头,在饭桌前坐下,突然想起什么,笑道:“这开封府什么都好,唯独缺女子。你们两个至今不娶,朕也就不说什么了,至于展昭,可别让他成天办案,也让他多接触接触姑娘,否则开封府要成和尚庙了。”

公孙策心里暗自叹道:展昭大概这辈子是不会娶妻的。

“朕把你们当朋友才说,其实你们也该考虑娶房妻妾,好歹也留下子嗣。朕知道你们……钟情彼此,方才至今未婚,但……唉,算了,朕不该说这些。”

“皇上,”公孙策脸色一变,道,“您误会了。其实,微臣和包大人只是知己而已……”

“莫非你们想要告诉朕,庞统和包拯才是一对?”事隔多年,提起那个名字,赵祯连眼皮也不抬,皱眉道,“朕不傻。”

包拯和公孙策不知如何接话,难免担心皇帝拿当年的事来发难。

“包大哥,公孙大哥,我回来了!”

忽听门外一声清朗,展昭步履轻盈,飞进门来,身后跟着一个白裳男子。展昭见皇帝也在,便忙拉了白玉堂跪下。

赵祯看了二人片刻,便哑然失笑。

“展昭,办案回来了?”赵祯换了副和颜悦色地脸孔,打趣道,“朕还以为你会带个姑娘回来,不想带回个翩翩公子哥儿。”

展昭正要说话,又听赵祯道:“明日是除夕吧,又是一年合家团圆的日子,可我大宋却战事不断,民不聊生。朕,有愧天下百姓呐。”

“皇上不必自责,”包拯道,“您为大宋江山尽心尽力……”

“好了,你也不必宽慰朕。”赵祯摆摆手,靠在椅子上兀自叹息。眼前忽然想起若干年前庞统结兵造反,自己被逼到绝境了,连妻子、朋友也设计,如今,为了江山社稷不得不让皇叔远走边境。赵祯知道,这不是因为自己无能。并非无能的天子才做无可奈何的事,只要一朝为帝,势必将一生做尽无奈之事。

“报--”门外忽来急报。

兵部侍郎火急火燎奔进开封府,跪在赵祯面前,道:“启禀圣上,八贤王、八贤王……和谈失败,辽国十万大军压境!原本驻扎在边境的大宋军队已经难抵强敌,张将军、李将军已在门外候驾,请命出征!”

“八王爷呢?启程返京了没有?”赵祯道。

“启禀皇上,八王爷先后与辽人和谈三次,其间染上恶疾,随从曾劝他速速回京调养,但王爷不准将消息外传,还坚持和谈,后来……后来,王爷病重不治,驾鹤西去。这是王爷给圣上的信函。”

赵祯接过信函,看毕,揉成一团。瞬间,他已将心内哀痛掩藏得不留痕迹,为君者平淡如斯地宣布:“先帝赐八贤王金镶白玉锁,加封一亲王,二良王,三忠王,四晋王,五德王,六敬王,上殿不参王,下殿不辞王,再赐凹面金锏,上打昏君,下打谗臣。如今,朕封他什么好呢?”

“传令下去,辽人凶残,弑杀大宋和谈大使八贤王。朕命四方将领全力迎战,不把辽军赶出大宋,提头来见。”

……

三日后。庞吉出城五百里迎回赵德芳灵柩。

庞吉还不至于抚棺恸哭,只是在回京的路上坚持骑马跟在灵柩后。他说“让老夫陪老狐狸说说话”。

“咳咳……八王爷,你这叫‘客死异乡’啊。”庞吉随着马匹的颠簸,略略有些气喘。

“王爷这一走,老夫可就真的权倾朝野了,嘿嘿,王爷不怕赵家的江山易主?……”

“罢了,罢了,王爷安心去吧,用不了几年,老夫来陪你。”

……

一个月后。前方战场败讯连连。

赵祯每日与朝臣商议对策,连御驾亲征的主意也想过,幸亏被臣子们拦住,否则不知后果会如何。

这日午后,赵祯还没来得及打个盹,又有人来回报军情。这次来报的人居然红光满面地道:“前方大捷!”

赵祯怀疑自己听错了,起身:“再说一遍。”

“启禀皇上,前方大捷!我军连日败退,陷入险境,昨夜忽有七十二飞云骑突袭辽军大营,我军及时收到情报,随飞云骑从小道进攻,顺利围剿辽军,杀敌数万,如今扭转战局,辽军暂时退兵三百里,我军后援不日可到,到那时--”

赵祯打断他的话,嘴角慢慢扯起一丝苦笑:“这叫‘天降奇兵’,是不是?”

13、重逢

七十二飞云骑踏着将融的积雪无声无息进了汴梁城。沉寂已久的中州王府一夜间灯火通明,照得大宋天子彻夜未眠。

角兽香炉,烟熏雾缭。赵祯隔了透明的纱帐仿若看见一派云蒸霞蔚的景致,不知不觉,思绪又飘回很多年前,病中的自己也曾隔了这层纱帐看那庞统,然后,庞统捅破了那道赵祯以为永远无可逾越的纱帐,走了进来。瞬间,丢了君臣之礼,或许从来就没有过。但最后也不过点到为止的亲吻,即便染了情欲味道,也被那人一句“这方面包拯比你手巧”断了仅有的一点臆想。那个人,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无论是身体,还是心。这是赵祯作为一个男人毕生的遗憾。

如今,那人回来了,带着他的飞云骑顶着护国功臣的光环,一路凯旋。赵祯论功行赏,派人将满担的黄金白银绫罗绸缎送至中州王府。明知那人看不上眼,但他堂堂天子能给的,也只有这些。

又听闻庞统在中州王府连设三日盛宴犒劳他手下将士,王府里日夜笙歌,好不快活。看来,时隔多年,那人依然老样子,对大宋皇帝避犹不及。

当年庞统和包拯连手演戏一起归隐,赵祯一度信以为真,事后才慢慢明白过来。经由八贤王的提点以及手下的明察暗访,他最终得知庞统不过借包拯躲避自己。他心知肚明,却从未点破,将这事埋在心底许多年,也算是忍了许多年,慢慢地,逐渐想通了,再无甚可气。或许是,已然认命。今时今日,赵祯以为,自己再不会像当年那般任性,他以前答应过赵德芳,只任性那最后一次。

这次,就算庞太师多番派人来请皇上御驾太师府,赵祯也不再如以前那般兴冲冲地跑去见那个人。他每每以国事繁忙为由,推托数次,最后,实在被请得烦了,应了下来。才一答应就有些反悔。他怕看见那人,害怕一看见,又勾起压抑多年的情感。

然,一句“君无戏言”让赵祯不得不迈进太师府大门。

庞吉恭恭敬敬地请皇帝上座,命府里最伶俐的丫头伺候。赵祯和庞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谈起了边疆战事、江南灾情,还有先皇真宗、故去的八贤王云云。绕了一圈,庞吉才道:“不肖子庞统前日返京,尚未进宫参见圣驾,实是有伤在身,等养好了伤,老臣再命他向皇上请安。”

赵祯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这种伎俩多少年前他庞统就用滥了,如今还是这套,一点长进也无。

“中州王为国负伤,当赏。”场面话还是得说。

庞吉似乎看出皇帝不信,道:“这些天,飞云骑在中州王府不夜不日地吃喝玩乐,而中州王却在太师府闭关养伤。”

赵祯平直的眉毛微微蹙起,颇疑惑地看着他。

这时,有人来报:“公孙大人门外求见。”

公孙策不曾料到赵祯会出现,正如赵祯没有想到公孙策会来。公孙策道明来意--求见中州王。

赵祯嘴角上扬,对公孙策的来意颇有兴致。

“微臣也不拐弯抹角,臣这次来是为求见中州王庞统,臣有一个问题放在心里很多年,一直要找他问个清楚,这次一定要问。”公孙策一身厚重冬衣却仍不显臃肿,沉着淡定地站在一旁,恁地俊逸不凡。

庞吉咳嗽几声,略有些尴尬地将目光撇向皇帝。赵祯也干咳两声,道:“哦。”

沉默许久,皇帝金口再开:“既然如此,太师你就成人之美,带公孙策去问吧。”

公孙策有些惊讶,他原以为皇上会叫庞统出来见驾。

“皇上,庞统伤势未愈,太医说,最好不要打扰。皇上开恩,还是等他伤好了,再--”庞吉面露难色。

哼,什么伤势未愈?怕是正在花街柳巷寻欢作乐罢。赵祯心里冷笑道。

公孙策也和皇帝一个心思,料定庞吉不过借口托辞。

“微臣今日见不到中州王,就不走了。”公孙策竟然撒起了泼,找了椅子坐下,倔强地把目光投向庞吉。

“朕倒有些好奇了,什么天大的事让公孙策非得今日问不可?”赵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回皇上,微臣只想问问中州王,他是有心无情,还是有情无心?”公孙策冷笑道。

赵祯怔住,心内苦笑:这问题,谁都可以问,唯独朕不行。

“你为自己而问,还是为别人而问?”庞吉叹息一声,道。

“下官为包拯包大人而问。”公孙策坦然万分。

庞吉又咳嗽几声,才缓缓道:“那你可以回去了。告诉包拯,庞统他有心、有情,而且都给了别人,一点不剩。”

这话把赵祯和公孙策说到愕然。

庞吉闭上眼睛,喃喃自语道:“庞统这不肖子至今未婚,没能给我庞门留下子嗣,不孝至极。”

“下官今日见不到中州王,就不走了。”公孙策见庞吉顾左右而言其它,料想他只是在敷衍,铁了心地要坚持。

“莫非他至今还在躲朕?”赵祯一旁暗自叹息,“也太没风度了吧。朕都不计较了,他还拿什么架子?”他有时恨不能派人将那没上没下没心没肺的臣子捉了来,只他一个大不韪的罪,但又念在他护国有功,还是作罢。况且,捉来了又能如何,见了面也不过就是大眼瞪小眼,瞪完了那人转身走人,然后又远走天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赵祯已经受够了这跳不出的轮回。

想到这些,赵祯再无心情等下去,径自打道回宫。

几日后,关于中州王的传闻越来越多,有说他终日狎妓的,有说他即将娶亲的,还有说他早已离京的,更有说他预备造反的……赵祯歪在榻上听太监们讲这些传闻,听着听着,不时笑出声来。

正笑着,有小太监传包拯宫外求见。

不多久,包拯顶着黑锅般的脸进了宫。赵祯饶有兴致地请他品茗赏梅,却被包拯一句“臣认为事有蹊跷”弄得兴致全无。

“有何蹊跷?”赵祯不耐烦地拨了拨眼前的腊梅。

“几日前公孙策求见中州王,未曾得见;前日,微臣也去了中州王府,发现飞云骑已经不在,里面空无一人。于是,臣前往太师府求见中州王,庞太师却说庞统已经离京。臣问过京城大小官员,他们都说,没有见过庞统。因此,臣觉得事有蹊跷。”包拯分析得头头是道。

“也许他只是不想见任何人。再说,他本来就辞官退隐了,离开京城也不稀奇。”赵祯心中虽然有些不安,但仍气定神闲。

“皇上所言极是,但臣还是觉得……”包拯的眉头快要皱断似的,额上的月牙儿也挤成一团。

“包拯,”赵祯打断了他,“朕到今天才明白--”

幽幽叹气,继续道:“你和公孙策不愿婚娶,并非你二人情投意合。你爱上了庞统,是不是?”

包拯愣在那儿,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他与公孙策从小一块长大,一起出生入死,一起扬名天下,曾经他们的确有心相扶到老。但自从他和庞统演了一出戏,便身不由己地背叛了公孙策,可怕的是,连他自己都不知。他还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公孙,直到他发觉自己抱着公孙策的时候总是会想起庞统的拥抱,看公孙策笑的时候总是会想起庞统扬起的眉角……他终于清楚,自己变心了。公孙策那么聪明,怎会发现不了?后来,他们只是维持了多年朋友关系,同在一处办公,兄弟情,友情,亲情,什么都有了,就是没有爱情。公孙策也曾神色怪异地对赵祯说过:“皇上,您误会了。其实,微臣和包大人只是知己而已……”那时,包拯的心隐隐作痛,他知道公孙策一直在等他,但自己却一直在等别的人。明知道等不到的一个人。

“你想太多了,包爱卿,没什么蹊跷,”赵祯淡淡道,“只是你太想见他,却见不到,心生怨尤罢了。”

包拯看了看皇帝,叹了口气。也许罢。也许罢。这些天,一听说庞统回了京,他便难以安睡,莫名其妙地烦躁起来。公孙策知道缘由,没有点破,只是命人抓了些清心败火的药煎了他吃。

“启禀皇上,中州王派人送来奏章!”小太监一路小跑进宫。

赵祯和包拯面面相觑,何曾听过庞统上过奏章?这次,他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皇帝拿奏章的手有些抖,包拯的目光变了鹰隼般锐利。两人都在做最坏的和最好的猜测。最坏莫过于一句“臣伤重难愈,自知时日不多,恐难待命”;最好莫过于“臣叩谢皇上恩典,日后定当以身报国”。

可那庞统毕竟是庞统,古里古怪的男人。谁也未曾料到,奏章上写的是:“老六,汝之赏赐庸俗至极,实损天子之威,本王还是寄情山水、避世隐居为妙。”

赵祯看毕,眼前清楚地看见那人促狭的笑。没想到这么多年了,那个乱臣贼子依旧死性不改;也没有想到这么多年了,自己竟还是受不了那人有意无意的挑衅。赵祯气得将拳头重重捶在桌上,随后,把那奏章一合,顺手丢给包拯。

“他!出言不逊,罪该万死!”赵祯咬牙切齿地拍案,更冲包拯喊道,“这算什么?大胆狂徒,竟敢藐视天恩!他庞统从来如此,从来没把朕放在眼里!包拯,你说朕当初怎么就……怎么就没把他一刀给杀了!”

包拯呆若木鸡地捧着那奏章,庞统的笔迹他之前见过一次。当年庞统与细作林忠义的来往书信,包拯曾经翻看过。庞统的字,任何人见过一次都会留下很深的印象,只因龙飞凤舞极难辨认。但连公孙策也不得不赞一声“好字”,当然,还会加上几句诸如“上承某某”、“颇得某某之风”的公孙博学式的点评。

“这样,大概是最合情合理的。”包拯皱起眉头,一副神在在的样子,让人看不穿他的心思。

赵祯终于长叹一声,像是自言自语:“也罢,眼不见为净。”

朕知道你曾为朕饮血沙场,朕也知道你曾来过朕的皇城,朕还知道你在朕的国境里活着,如此便好,多求无益。

赵祯兀自走神,包拯忽然道:“都说庞统狼子野心,其实,说不定他才是大宋最忠的臣子。”

“这点,朕也不怀疑,”赵祯微合双目,“但他从未忠心于朕。”

包拯的眼睛忽然闪现出只有在断案时才有的精光,他指了指奏章,微微一笑,道:“皇上,也许你错怪中州王了。皇上请看,中州王笔下的‘天子’虽然写得潦草,但能看出此二字末笔均加了一点,以示避讳敬重。”

赵祯冷哼道:“在别人,也许表示尊敬;而在庞统,铁定是藐视天子之为。”话是如此说,他却想到十年前最后见庞统的时候,庞统曾抓了自己的手一笔一划写下“天子”二字,当时心猿意马,并为留意那字写成怎样,如今一想,庞统果然是习惯给“天子”添笔。算是敬重么?他越想越没了主意,随手翻出当年庞统持自己的手写下的那幅字:“将军临北塞,天子入西秦”。这幅字他总是压在成批的奏折下,确保随手就能翻出,如是“随手”了很多年。

“或者……”包拯摆出推理案情的肃穆神情,又故意买了个关子。

“或者?”大宋天子饶有兴致。

“或者,并非敬重,是喜欢也说不定。”包拯叹口气,幽幽道。

“喜欢?”大宋天子似在学舌。

“喜欢。”包拯点点头。

二人睁大眼睛看彼此,看了半日才发觉事情远比想象中的无稽,最后两人不顾身份体面,指着对方,大笑起来。

包拯止住笑,是在看了庞统十年前写的那幅字后。盯着那字看了半天,他忽然手忙脚乱地翻开桌上其它奏章,渐渐地,他脸上没了表情。

“皇上,依臣看,事有蹊跷。”

赵祯十足厌了包黑子这么卖弄玄虚的讲话,摆摆手,道:“朕什么都不想听,等你查明白了,再来禀告。”

包拯出了皇宫,一路上神情恍惚,等回到开封府,心内忽地一片了然。

这时,公孙策正在火炉边看公文。包拯上前给他披了件外衣,正想说话,却听公孙策抢先道:“庞太师刚遣人来道是请你明日去趟太师府。”

“不用等明日,现在就去。”包拯转身又要往门外去。

“唉,什么事非得晚上去。”公孙策看看天色,叹道。

“中州王失踪之谜,”包拯皱皱眉,回头对公孙策道,“我想我知道了。”

“我随你一道去看看。”公孙策紧了紧外衣,随包拯一起出门。

两顶暖轿停在太师府西南门口。公孙策怀里揣着暖手炉,对守门的侍卫说明来意。包拯依旧眉头深锁,凝神思考,对外界不闻不问。

庞吉面对包拯那张黑锅似的脸,却也能笑得坦然:“包大人何以如此心焦,老夫不是请大人明日来府一聚吗?”言下之意:你怎么现在就屁颠屁颠跑来了。

包拯亦笑道:“下官为中州王而来。”

“哦?”庞吉捋捋胡须,道,“那可不巧了,前日庞统便已离京。包大人也知道,庞统早已退隐,来去自如。”

“中州王离京一事,下官也已得知。王爷离开前,还命飞云骑呈上奏章一则,皇上看了,知道王爷伤势已愈,可以走动,便放心了。”包拯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再作何计量。

“是吗?老夫倒不知我儿还惦记着皇上。”庞吉也不动声色,只是嘿嘿一笑。

“惦记皇上的,恐怕不是中州王吧?”包拯道,“庞太师,你聪明一世,到头来却也聪明反被聪明误。”

庞吉似乎懒得和他理论,闭上眼睛养神。公孙策看了包拯一眼,竟发现包拯眼角有了鱼尾纹,大概是他肤色太暗,平时不易被发现。

“太师,你可以不说话,我来说,”包拯冷冷道,“中州王临走前,让飞云骑呈上奏章,奏章写道:‘汝之赏赐庸俗至极,实损天子之威,本王还是寄情山水、避世隐居为妙。’这让皇上以为,中州王战胜后回京,虽身受重伤,但已痊愈,只不过因不愿领天子之恩而继续隐居。如此一来,皇上会被激怒,同时也可放心。哼,委实用心良苦。”

“没想到,我儿庞统竟是大宋第一忠烈。”庞吉微哂。

“不,大宋第一忠烈轮不到中州王,”包拯道,“庞太师才是实至名归啊。太师顾念圣上对庞统情深,惟恐皇上担心庞统生死安危,明知欺君也要苦心策划一出伤愈退隐的戏码。庞太师,这大宋第一忠烈的名号,你当之无愧。”

一席话将庞太师说得无语。公孙策纳闷地看着二个,心中已经有了不祥之预感。

“包拯,你果然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庞吉叹息道,“老夫的确命人伪造庞统笔迹,以安皇上之心。”

“莫非中州王至今重伤?”公孙策一旁试探道。

“重伤也就罢了,”庞吉黯然道,“当日,他带飞云骑杀出一条血路,引宋军直剿辽军大营……咳咳……身中数箭,战死沙场。”

公孙策看向包拯,包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老夫希望你们不要将此事告诉皇上,”庞吉继续道,“生离之苦已是苦不堪言,若加上死别之痛,怕要君心动荡,此实非我大宋之福。”

包拯摇头叹道:“皇上早晚会知道,他会比任何人都清楚。实不相瞒,当年下官也曾欺君,我们都以为皇上相信了我们的谎言,但其实,皇上心里很清楚,只是他不说出来而已。他信赖的臣子欺骗了他,又是为他好而欺骗他,他能怎样?只能闷着。日后,若他知道庞统死了,他的臣子们却怕他伤心而一直隐瞒,或许他也会装作不知,他会把哀痛放在心里,不与任何人倾诉,独自一人痛苦下去。”

听他说得情真意切,公孙策的眼睛忽然进了沙子般,有些痒。

庞吉沉默片刻,倦怠地挥挥手:“随你们怎样,老夫累了。”

出了太师府,公孙策坚持要与包拯同乘一轿。包拯只道公孙畏寒,便答应了。一路上,二人静静地坐在轿内。

不知走了多久,包拯把头靠在轿壁上,轻声道:“公孙,对不起。”

公孙策知道他这句“对不起”实际上断了二人复合的最后机会。

“他到死也不知道,我对他……”包拯坐直了,轻声叹道。

公孙策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紧了手中的暖炉。

14、真相(尾声)

七日后,赵祯在早朝上听闻了庞统的死讯。

皇帝波澜不惊,把脸稍稍一沉,说了一通追封缅怀厚葬之类的话。回到后宫,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忘了庞统长什么模样。自从十年前那人抓了自己的手写下“天子”二字后,便再也未曾见过面。如今说是死了,却连尸骨也未寻回,什么厚葬薄葬,到头来立的只是一座衣冠冢。

来不及伤春悲秋凭吊故人,包拯已在殿外求见。包拯此次进宫带了展昭。

包拯进门就跪,一跪到底,连磕几个响头。

赵祯轻声叹气,不知从何说起。

“罪臣隐瞒真相,罪犯欺君,请皇上降罪。”包拯道。

“包爱卿,请起,”赵祯道,“你若是指庞统战死沙场一事,朕恕你无罪便是。”

包拯起身,道:“启禀皇上,中州王庞统并未战死沙场。臣早已得知真相,但却隐瞒,还望皇上……”

“你是说庞统没死?”皇帝的声音突然拔高。

“中州王临走时留下的奏章让我们差点以为,他凯旋后,又离开京城,继续隐居。从那奏章上的笔迹来看,的确出自庞统之笔,并非假手他人。而庞太师却说那是他伪造的,显见他在说谎。退一步说,即便真是庞太师伪造,但那奏章所用的纸张和墨迹明明是多年之前的,这点,谁都无法造假。至于究竟是多少年前的,臣是在看了当年庞统写的那幅‘天子’字后,才得知,那奏章是十年前就写好的。皇上您可以拿出新近的折子对照庞统的奏章以及庞统当年所写的字,你会发现,十年前的陈墨和新近的墨迹是不同的。十年前,包拯与中州王连手欺君,假意一同隐居,皇上宽厚仁慈,还以私人名义赏赐我等。是以中州王才会写下‘汝之赏赐庸俗至极,实损天子之威,本王还是寄情山水、避世隐居为妙’的话。这话,并非针对此次建功而写,而是针对十年前退隐而写!”包拯抽丝剥茧,逐步揭露真相,“一开始,臣想不明白,何以十年前的信到现在才上呈,后来,臣让展护卫帮忙,找到了神出鬼没的飞云骑,一切才真相大白。”

展昭冲包拯点点头,道:“启禀圣上,下官得江湖上的朋友所助,查出飞云骑十年来从未离开过京城,一直暗中保护圣驾安危。四方将领也承认,十年前庞统离京之前曾会过他们,不为造反,反为稳定军心。”

赵祯愣住半天,缓缓道:“这……又如何?”

“庞统走前还将飞云骑交给八贤王调度,庞统也把那则奏章交给了八贤王。”包拯道。

“你是说,八皇叔一直没将庞统的奏章交给朕,而是拖了十多年,才给朕?”赵祯诧异,“这作何解?”

“八贤王奉命出使辽国,飞云骑随后也悄悄去了,建下功勋,然后八王爷命他们回京,在中州王府彻夜寻欢,为的就是让所有人相信,庞统回来了。而庞太师故意称庞统卧床养伤,如此便无人得见庞统,最后飞云骑呈上事先八贤王交待好的奏折,算是庞统不辞而别,让人以为庞统功成身退,继续隐居世外。这样,皇上不会惦念,似乎是最好的结局。”包拯道。

“现在朕只想知道庞统他人在何处!”显见的,赵祯已是方寸大乱。

包拯继续道:“十年前,臣与中州王在京城外五百里处告别,如今想来,那是臣最后一次见他。之后,臣回到庐州,而中州王却折回见了八贤王,将飞云骑交给八王爷。八贤王却用一杯毒酒杀死中州王,事后,将其葬在京郊,也就是说,中州王庞统早在十年前就已死于汴梁城内。”

“荒谬!”赵祯怒道,“包拯,这一切都只是你信口开河,你以为,皇叔已经故去,你就可以胡说八道!你倒说说看,皇叔为何要杀庞统?说不出来,立刻治你一个诬陷皇亲之罪!”

“与其说是八贤王杀了庞统,倒不如说是他二人合谋杀人。容臣说句砍头的话:自始自终,庞统钟情皇上,却因君臣之别、世俗常理而不能如愿。皇上待他越好,他越觉不能连累圣上清誉,所以他才宁愿伤皇上之心,与臣上演一出归隐戏,也不愿与皇上纠缠,害皇上一世英名……”包拯叹口气,道,“据飞云骑一号说,那日中州王见了八贤王,八王爷拿来两杯酒,告诉中州王,左边那杯有毒,右边那杯无毒。中州王选了左边那杯,并说:‘几年前,我就该死,只是老六手软,没杀我,如今,连我自己都容不下自己了……恨不得,爱不到,我飞星将军自诩能算天算地,到头来也难逃被老天算计的命……’中州王说了很多,最后,一仰脖子,将毒酒饮下。”

“他竟是……自杀……”赵祯喃喃。

“实际上,八贤王早对庞统下了杀心,皇上,臣不敢隐瞒,听在场的飞云骑说,其实那两杯酒都有毒。而即便庞统不喝,八贤王也早已在王府布下了天罗地网,而中州王当日只带了一名飞云骑前往。八贤王也是为皇上、为大宋江山着想,他最清楚皇上情根深种,若留庞统在世,难保哪日出事。虽说,八王爷曾一度撮合你们,但实际上,这只是王爷在试探庞统。若庞统并非真心对待皇上倒好,兴许八贤王不会想杀庞统。可是,八贤王试出庞统是真心对皇上好,真心到宁冒欺君之罪,斩断情思以顾全天子尊严。八王爷更清楚,皇上这辈子都无法忘却庞统,唯一之法,便是让庞统一死。”包拯道。

赵祯被噎到哑口无言。g

“中州王死前曾交代飞云骑一号,需谨遵其指令,不得将八贤王毒酒之事说出。后来,飞云骑尽归八贤王管辖。而十年后,飞云骑一号在一次酒后失言之时,将真相说出。众飞云骑气愤难当,趁八贤王出使辽国之际,将其杀害。八王爷为维护飞云骑,对内声称病重而亡。”

赵祯听了此话,猛然想到皇叔给自己的遗奏:

“微臣年老体衰,且重疾缠身,自知时日无多。待臣死后,将佯为辽人利箭所伤,圣上对外称臣死于辽人之手,以激民愤,鼓舞士气,如此大好。”

原来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皇叔,皇叔,你这是……唉!赵祯摇头叹气,百般滋味齐涌上心。

“臣斗胆私自开棺查验中州王的遗骸,果是中毒而死;八贤王也确是为利器所伤致死。七十二飞云骑也候在宫外,听凭皇上发落。”

“……那么,庞太师也是早已知道事情真相?”赵祯问道。

“不,太师在八王爷出使辽国之后才得知。其间,八王爷曾给庞太师写过书信,包拯推断,那信里定当写明了事情原委。”

“庞太师就不恨八皇叔?”赵祯轻叹。

“皇上何曾恨过庞统?”包拯反诘。

赵祯正想说什么,但见包拯跪下,口口声声说什么“臣欺君罔上,请赐死罪臣”。

“臣包拯十年前与中州王窜通一气,演戏蒙骗皇上。如今,又存私心,故意待皇上追封中州王之后才告知事情真相,实是罪大恶极……”

赵祯茫然地望向窗外,淡淡道:“陈年往事就别再提了。至于‘存私心’,朕不怕告诉你,即便你早将真相告知朕,朕依然会追封他。他一直都在守护朕,在守护朕的江山。朕从前不知道,现在都明白了。这整件事就让它去吧,传令下去,即日起,飞云骑月俸加倍,日后归朕直接调度。朕知道,庞统他一直想把他们送给朕,可惜找不到借口,呵,昨夜朕还做了一个梦……”突然打住,指了指窗外:“啧,包拯,展昭,你们看,又下雪了。”

此刻,包拯认为自己是明白皇帝心思的。只因他们都是毕生未言爱,却又爱到极致的人。像公孙策、庞吉、赵德芳、庞统这些人--包拯用天下第一聪明人的智慧断定他们一个个,都明白。

宫外。

等候多时的七十二飞云骑正忐忑不安。眼见着原本晴好的天又飘起雪来,不由抱怨这老天怎生如此反复、如此无常,怪不得当初中州王在的时候,老说“天道无常”。忽闻宫中传来圣谕,没想到那皇帝非但不问罪,反倒恩赐有加。

七十二人齐齐跪下领旨,朗声道:“谢主隆恩!”

[完]

◆·☆ ─ ☆·◆·─ ☆ ─ ★ ─ ☆ ─·◆·☆ ─ ☆·◆

本书由书香门第论坛【罗小猫】为您整理制作

更多txt小说下载尽在书香门第http://bbs.txtnovel.com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版权归作者所有!

◆·☆ ─ ☆·◆·─ ☆ ─ ★ ─ ☆ ─·◆·☆ ─ ☆·◆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