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荀彦飞白天在片场耗了一天,也累了,正准备上床睡觉。手机突然这么一响,只好赶紧接了,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声“喂”。
“干嘛呢?”温哲听他声音鬼祟,不由得打趣道,“难道干什么坏事在,被我抓了个正着?”
话音刚落,就听见那头响起轻轻的关门声,然后荀彦飞的声音才恢复到正常的大小。
“我要是真干什么坏事在,还有闲心接你电话?”荀彦飞走到走廊外,找了个窗户边靠着,毫不客气地还了句嘴。顿了顿,又随口解释道,“同房的人已经睡了,不好吵人家。”跟荀彦飞同房的是个中年的演员大叔,混了很多年依旧在二三线徘徊,所以也没有什么明星的架子可以摆,就只能和荀彦飞共一个双人间。人年纪大了禁不得累,早早地就上床睡了。荀彦飞一个人也无聊,所以也习惯了跟着他早早睡觉。
温哲听他这么一说,低低地“哦”了一声,也没再纠结这个话题,只问:“片子拍得怎么样?”
“农民早就搞定了,只剩下神经病了。”荀彦飞转过身子,两肘撑在窗沿上,这个城市在南边,都秋末冬初了,还一点没冷的感觉。但是他话音一落,就看见一个女服务生从边上经过,很震惊地瞥了自己一眼。然后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也觉得是有那么一点诡异,于是咳了咳,还是背过身子对着窗外继续说,“大概这个月末就能搞定回去。”
“哦好。”温哲这一次电话很意外地没有废话很久,只是简短地叮嘱了两句,就让他好好休息。
荀彦飞“嗯”了一声,正准备挂电话,又听温哲在那边说:“在见着我之前,你可得好好地为我守身如玉哦。”
荀彦飞被温哲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弄得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的时候立刻对着那头狠狠地问候了一下他母亲,以泄心头之恨。结果很爽地挂了电话之后,又看见一个场务愣在走廊拐角。
荀彦飞赶紧站在原地,做亲和状冲她微笑。心里愤愤地想,这几天好不容易竖立起来的形象看来是要毁光了!碰上他温哲就他妈没什么好事!
*****
第二天荀彦飞照理早早起来去片场晃悠,看一个平时挺正经严肃的演员演疯子,几乎难辨真假。他围在边上看了一上午,对他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想着没几天自己就要上场了,就私下里也悄悄地学了几个要点,准备到时候试试。
跟着一伙人吃过饭之后,片场又来了个天王级的大牌明星,据说是早年受了导演的提拔,所以友情地在这片子里露个面。明星就是不一样,前呼后拥的不说,还引得一群人围观。荀彦飞对于这人虽说也仅止于听过名字而已,但也跟着凑了一下午的热闹。
送走了爹似的天王,荀彦飞一看都四点了,才想起今天果真足足在这里耗了一天。一时间也觉得有点累了,便提前回宾馆,准备在晚饭前的空子里赶着小睡一下。
结果开了房门之后,一眼看见温哲敲个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荀彦飞第一反应是退身去看门牌号,发现没问题之后他依旧站在门边上,揉了揉眼睛,愣住说不出话来。
“跟你同房的那哥们,我给他订了个单人间打发走了。”温哲见荀彦飞来了,放下报纸,伸手推了一把眼镜,微笑道,“以后咱俩住一间。”
荀彦飞这个时候才总算回过神来,抬腿走过去,一挑眉说:“你怎么在这里?难不成是查岗来了?”
“是啊。”温哲大言不惭地站起身,把他的腰一搂,笑得不怀好意,“我千里迢迢来陪我媳妇,怕他一个人独守空闺太寂寞啊。”
荀彦飞这才想起来温哲昨天挂电话之前莫名其妙那句话,原来这小子早有打算给自己来个突然袭击。
“少他妈自作多情,谁要你在这里跟我添乱!”而且他发现,对于厚脸皮如温哲这样的人,一切调侃式的反问句的最终结果似乎都只能自己吃瘪。于是愤愤地骂了一句,伸手的把温哲的不规矩的爪子拎起来甩到一边,不以为然地横了他一眼。然后径自走到沙发边上往里面一坐,闭着眼睛,全身放松下来向后靠着。
按理说在温哲摆出这种没有防备的姿态,那死小子会干出什么自己应该是能够料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温哲今天突然杀过来,荀彦飞意外之余却也觉得意外的放松。这种放松可以说是全身心的松弛,是这几个月来的头一次。好像只要这个人来了,自己马上就可以什么都不用管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统统推给他就成。
紧接着,他就感到温哲如同预料中的一样,整个人都贴了过来。
“都好几个月了,想我不?”耳边有人厚颜无耻地问。
“想个屁。”荀彦飞懒得睁开眼,只是很干脆地答。
“口是心非啊。”对方分明不信,话里还带着点玩味的笑意。然后很快的,唇边就被覆上的柔软而自持的亲吻。
荀彦飞本能地伸手去推他的肩,但推了两下没什么用,却也终究随他去了。
于是当天下午,负责安排餐饭的工作人员接到了荀彦飞的电话,说有点累了想先睡觉,就不跟大家一起吃了。
*****
第二天早上,由于温哲的到来,刚开始荀彦飞感觉自己似乎立刻有范儿多了。原来自己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新人演员,在片场都要表现出卑躬屈膝的样子才显得比较符合身份。而自从后头带了个跟班,而且还是“温氏集团的二少”这样的高头衔跟班之后,人走起路来似乎也精神了不少。就好像身边跟着个“高级忠犬”,主人的身价也跟着涨了几番。
但后来他发现,带着温哲唯一不太好的,就是自己容易被无视。
因为无论走到哪里,听到的都是“哟,这不是温二少么”“温二少好久不见了”“温二少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见你”“温二少几年不见更加一表人才了”“温二少一切都还好吧”……之类的话。
而当荀彦飞在旁边很不爽地甩出一句“他是我经纪人”之后,对方才一副“啊原来这里还有个人”的表情转向自己,恍然大悟地说:“听说二少做经纪人了,没想到就是你的经纪人啊……”
结果一天下来,不爽的还是荀彦飞。
温哲看出他那点小心思,也没点破,只是在谈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把他扯进话题中去。其实他觉得荀彦飞犯不着这么跟自己较真,毕竟这些人在自己当初打点关系的时候都没少来往,只是荀彦飞不知道而已。
所以后来几天,他干脆就没去片场。听说当地有几个好玩的景点准备去逛逛,但荀彦飞在这段时间就要上阵演弱智了,所以整个人一副备战状态。温哲没办法,只好白天自己玩,晚上拉着荀彦飞“玩”,美其名曰“放松放松”。
结果很不幸,有一天晚上就“玩”出麻烦来了。
9
9、Episode 9 ...
要说温哲和荀彦飞俩人那啥的次数,这么多年了数都数不清,但具体而言没有哪一次不是荀彦飞死了一般地躺在床上,温哲趴在他身上伺候的这种模式。所以那天晚上,温哲忽然想荀彦飞那小子老是这样也太缺乏诚意了一点,于是心血来潮,非要换个姿势,让他坐自己身上。
那个时候荀彦飞被温哲来了点前-戏,人已经有点稀里糊涂的了。朦朦胧胧地被他拉起来又按坐下去,结果没料到身下突然一记重创,差点没把他顶穿。荀彦飞立马清醒了大半,弓起身子,挥手就把温哲的眼镜打飞了。而整个人也筛子似的抖得厉害,就只有抓着温哲肩膀的手还有点力气,更别说温哲理想中的“自己动”了。
温哲没了眼镜虽然看不清楚,但办事反而方便了一点,就顺势搂住荀彦飞的腰,在他脖颈处啃来啃去,显然对这个姿势还是很受用的。但荀彦飞很快就不行了,紧得要命不说,到后来把头抵在温哲的肩膀上,除了喘息带来的起伏外,真是动都不知道动一下了。
温哲似乎发现对荀彦飞实践这个姿势显然是失败了,没办法,正打算先出来还是回床上办事,结果荀彦飞抖着抖着就把抓上了他的脸,没头没脑地就亲了过来。
这一亲还了得,温哲整个人就像被点着了似的。也不管出不出来了,直接一把把荀彦飞抱起来,两个人就这么连着滚到床上去了。
结果晚上玩得太HIGH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温哲发现自己的眼镜坏了。眼镜片裂了一个,似乎是被荀彦飞打飞造成了,而眼镜腿为什么也折了一条,大概是因为转移阵地的时候自己不小心踩到了。
荀彦飞对此事不仅没有丝毫的同情,还嗤之以鼻,只说不知道是谁昨天发疯非要换姿势,活该!结果温哲耸耸肩,不以为然地说了句“用一副眼镜换昨晚上的新鲜,还是挺值的”就把人噎回去了。
但说归说,实则眼镜对温哲这个高度近视加高度散光而言,简直就像是生命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所以没有眼镜的那个早上,他分别在下床的时候被地上的电线绊倒,在洗脸的时候撞到玻璃门上,在吃饭的时候把手伸进了杯子烫了手,以及在想对荀彦飞揩油的时候摸上了挂着衣服的衣架。
荀彦飞看他一早上就到处挂彩,心想再这么下去他非得把这房间拆了才行。只好叹了叹,说我早上不去片场了,陪你配眼镜吧。温哲赶紧点头,匆匆打点完毕就跟着荀彦飞出了房间。
一路上倒是碰到不少熟人。这次荀彦飞才算是真正地显摆了一回主人的风采,因为温哲根本看不清路,所以走哪儿都得扯着他的袖口,在加上眼睛微微地眯起来,看起来还真有点楚楚可怜。而遇到熟人的时候,由于也看不清是谁,所以只能一路上都保持着官方做派的微笑,对着有声音的地方笑一笑。
于是荀彦飞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稍稍打听了一下附近的眼镜店,就牵着温哲,抬头挺胸昂首阔步地走出了宾馆。
没走几步就找到个小规模的店,温哲虽然平时讲究,但这个时候也管不上什么名牌不名牌的了,看清楚东西要紧。大概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从验光到下单一气呵成,倒也顺利。可问题是那家店规模小,自己不能做镜片,要送到别的地方做,要明天才能拿到。
温哲和荀彦飞听到这个噩耗之后只能双双伸手扶额。然而问起附近还有没有大一点的店,答案是有,但是在五站路之外。而恰好这个时候片场来电话,说进度比预计的要快,估计下午就能上荀彦飞的戏,让他不要走远了,下午一定赶回来。
挂了电话,荀彦飞歪着头看了一下温哲,但后者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看自己。于是他摇了摇头,心想温哲这个样子,要是一个人去了五站路之外,说他不会撞上公汽都没人信。
权衡之下,还是决定带他先回片场,坚持个半天好了。
*****
于是到了下午,荀彦飞果真提前就上了阵,扮演弱智精神病患者一名。而温哲也跟着去了片场,荀彦飞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从行动力来说跟个白痴也差不多了,就给他找了张椅子搬到角落,圈唐僧似的让他在那里待着。
温哲放眼望去,整个片场花花绿绿的,灯光的影子交错在一起就是啥也看不清。随手摸了张报纸,发现只有贴到鼻尖才能看清楚字。这样太不雅观了,温哲想了想还是作罢,由于没什么事干,就只能摆着微笑坐在原地装蒙娜丽莎。
偶尔有人走过去跟他打招呼,他就把笑意弄深一点,对着声音的来源点点头,但实际上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
就这么坐了不知道多久,隐约地听见荀彦飞的声音,他知道他已经上戏了。老实说,他还真挺想看看荀彦飞演白痴的样子,以后也好多一条嘲笑他的资本,结果今天偏偏遇到这个乱子。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实在是难熬,温哲在原地如坐针毡,最后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前方挪动。
视线里的光一圈一圈地,走来走去好像都在原地不动。温哲凭着听觉朝最热闹的地方走过去,很快就看到眼前深色的部分多了一点。他继续往前走,结果“碰”地就撞上了一人。
对方似乎是回过身来来,然后伸手把温哲的手肘一抓,说:“这不是温二少么?”
温哲听着那声音怪耳熟的,但一时也想不起来,便只能微微一笑,朝对方脸的方向看去。但想人都对上了,不问清楚是谁就随便搭讪实在说不过去,就只能讪讪地说:“我眼镜坏了,看东西不太清楚,不好意思。请问是哪位?”
对方有些诧异地“哦”了一声,然后笑道:“我还奇怪温二少怎么一副不认识我的表情,我是骆辰斌啊。”
温哲老觉得这人在打他家彦飞的注意,一听是他心里虽然不爽,不动声色地挣脱了他的手,但面上反而笑得更热情了,“是骆导啊,真没想到你也在这里!怎么,来探探班?”
“和郑导有点交情,今天没事过来随便瞧瞧。”骆辰斌收了手,朝远处看看,又说,“刚才好像在拍你们家彦飞呢?怎么不去看看?”
温哲点了点头,就朝那边迈开步子。结果刚走一步就被地上的电线绊住了脚,差点没摔个跟头。还好骆辰斌及时伸手拉住了他,才不致使惨剧发生。
温哲借势推眼镜再度抽了手,但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根本没眼镜可推,只好作势理了理衣领,微笑着说:“多谢了。”
结果话音刚落,就突然听到荀彦飞的声音:“温哲你怎么跑过来了?不是让你在那边呆着的么?”
温哲抬头望了望,没找到声音的来源,就只能赶紧收起脸上茫然的神色,假装已经看见他了,说:“你不是在拍戏么?”
“我已经拍完了。”荀彦飞刚拍完了,还穿着精神病人的条状病号服,伸手就不客气地在温哲脑袋上拍了一下,“看不见就看不见,装什么装啊!”
他话音落了,人已经大步走过来,把温哲一抓,准备拖回去。但突然发现旁边还站着个人,四十来岁,高个略壮,余光看上去有么点眼熟。一抬头发现是骆辰斌,立刻摆出微笑:“是骆导啊,真巧。”回头看了下温哲,似乎明白了情况,又说,“不好意思,他眼镜坏了,刚才给你添麻烦了吧。”
“没事。”骆辰斌看着荀彦飞的动作愣了一下,但很快还是恢复过来,冲他点点头,微笑着说,“温二少刚才差点摔了,我只不过是伸手扶了他一把而已。”
“那么还是多谢了。”荀彦飞场面上的东西学的还是人模狗样的,冲他点点头示意,就转身继续刚才的动作,准备把温哲一直拖回房间。
骆辰斌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推推攘攘的背影,过了一会儿,嘴角突然露出一点笑意。但这个笑意太过稍纵即逝,很快就不见痕迹。然后他转过身子,裹紧了身上的风衣,朝拍摄现场走去。
*****
当天晚上,温哲尽管失去了眼镜,各项属性值明显下降,但由于记恨着荀彦飞拍在脑袋上的一巴掌,以及和骆辰斌亲切交谈的事情,反而超水平发挥,不客气地把荀彦飞折腾了半个晚上。
弄得荀彦飞早上起来浑身疼,挣扎了半天才爬起来,转身恶狠狠地对温哲骂道:“你他妈没眼镜了还这么能折腾,老子今天不陪你去拿眼镜,看你还能折腾多久!”
温哲靠在床头,因为看不见,也懒得睁眼,只是淡淡地说:“不拿没关系。没了眼镜,反正我有劲没地方使,就晚上继续折腾好了。”
荀彦飞脸皮不够厚,在这种话题上说不赢温哲,只能咬牙切齿地问候了一句他母亲,然后粗暴地把他拖下床,命令他赶快洗漱穿衣。
去眼镜店拿到眼镜之后,温哲顿时觉得世界一片澄明,总算是结束了一天的噩梦。听郑导说荀彦飞那场戏拍得不错,尽管没有看到现场版的有点可惜,但温哲也只得作罢,等到片子上映之后去影院看好了。
所以现在换他带着荀彦飞,告别了剧组,就提前回了家。结果在机场等飞机的时候随便买了份小报,随便翻了翻,看到一版上一个名为“主人拍戏 忠犬护驾”的标题突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等到翻开相应的版面之后,果然就看见一张照片,照片里面自己没了眼镜,只能可怜兮兮地扯着荀彦飞的袖子跟在后面。而荀彦飞很潇洒地走在前面,那开到满档的气场跟自己的样子倒形成了鲜明对比。
温哲叹了口气,伸手扶额。怎么记者拍的都无一例外是他看起来很耸的时候,自己也太点儿背了。但转念一想,毕竟自己爷们的时候是不可能被拍到的,于是心里立刻平衡了不少。
正想着,荀彦飞上完厕所回来,温哲赶紧把报纸一折,若无其事地塞进了包里。
作者有话要说:改错字
10
10、Episode 10 ...
作者有话要说:改错字
回去之后,还没歇几天脚,荀彦飞就得去跑第三个片子的龙套了。这一次他要演的是个街坊里的热心小伙儿,说起来远不如前两个折腾人,片子里他只需要拿上一把芭蕉扇,以白背心大裤衩加上人字拖的造型出现在一棵树下面,等主角问路的时候给他指指,然后做热情状站起来,问他要不要自己带路。主角拒绝了,于是他就笑笑,坐下来继续扇手中的大芭蕉扇。
这个角色没啥技术含量,荀彦飞去了片场之后,几乎是一次就搞定了。但这一回他没有在片场多作停留,而是第二天就坐飞机回了家。
因为一转眼已经到了十二月中旬,温哲的老爹已经带着他心爱的大儿子从美国回来,准备在家过年了。
温太太也就是温哲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得病去世了。而温老爷子在那之后也一直没有再娶,只是一心一意地守着他两个儿子加一个捡来的孩子过日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倒也没觉得什么不好。
一个星期之前,温哲就已经匆匆解决了手头上的事,专门打点各种事情,以候自己亲爹的到来。虽然说他对这父子兄弟一年一度的相会还是很期待的,但同时又觉得,家里突然多了两个人,原本自己和荀彦飞的二人世界就这样被打破了,也着实是个烦心的事。
而且他一个人随意惯了,被父亲突然回来管教,也多少有点不自在。
*****
荀彦飞下了飞机,风尘仆仆地回到家,一开门,就看见坐在客厅沙发里的温老爷子,以及他一左一右的两个儿子。于是他赶紧放下行李,走到跟前很乖巧地过去“温伯伯”“温大哥”地一一问好。
温锐行手下的产业很大,也许是自我感觉良好的缘故,不说话的时候,人的气派也看着也挺气势的。但实则他为人倒是挺和蔼的,见荀彦飞一年不见,五官生的越发端正了,不由得喜笑颜开。朝前略略坐正了身子,挪出身旁的位子,用手拍了拍,笑着说:“彦飞,来,坐。”
而温大少温理在荀彦飞眼里就是个面瘫工作狂,这个时候见荀彦飞跟自己打招呼,面上仍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冲他点了点头。
荀彦飞抬眼瞥了一眼两边的温家二兄弟,然后很恭谨地走到温老爷子旁边坐了下来。然后四个人——准确地说也就只有荀彦飞和温老爷子——开始了其乐融融的交谈。温理本来就话不多,所以一直一脸肃然地正坐在沙发上,偶尔被老爷子提问以确认一些情况的时候,也只是用“是”或“不是”来回答,整个过程中说过的话,加起来就没超过二十个字。
而温哲平时虽然吊儿郎当的,但在自己亲爹面前,也不得不收敛几分。但是让他觉得分外可气的是,荀彦飞这小子居然能如此假正经地摆出一副温良谦恭而又小心谨慎的样子。谈话中提到自己的时候,还一副很生分而羞涩的样子朝这边看了看,开口闭口的只称“温二哥”。全然一副纯洁处-男的做派。
于是温哲终于发现,自己不是最厚脸皮的人了。
“对了彦飞,听哲儿说你最近拍了不少戏?”话说到一半,温老爷子似乎是突然想起来了,便开口问道。
“是啊。”荀彦飞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然后把目光投降温哲,“多亏了温二哥的帮忙。”
“哪里哪里,”温哲看着他“嘿嘿”地笑了两声,回敬道,“那是彦飞自己努力争取到的结果。”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虽然一部戏里面也就露几秒钟的脸而已,但也已经很不容易了。”
荀彦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话里面仍旧是温和而谦虚,“温二哥说的是。虽然只是几个龙套角色,但知道他为了争取已经尽力了,剩下的部分应该靠我自己多加努力才是。”
而温老爷子似乎没听出来他们二人微笑之下的唇枪舌剑,只是笑着说:“都是贺岁档是吧?那我刚好可以赶着看看哈哈。”笑了两声,似乎想起来温理又半天不作声了,便偏过头去看他,“理儿你说是吧?”
“是。”温理点了点头,干巴而严谨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
吃过晚饭之后,一家人继续其乐融融地坐在客厅看电视。在荀彦飞的要挟之下,温哲没有拿出那个《龙虎门》的碟子,几个人就随便看了看电视里的政治片。温理对这个似乎很感兴趣,一直坐得笔直笔直地,眼镜盯着屏幕一动不动。荀彦飞可能因为一直保持着恭谨姿态比较费体力,还没看一会儿,已经抑制不住打了好几个哈欠。
温哲一直偷空朝他这边瞅,但又不能太明显,只能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见他打了哈欠,便赶紧做关心状问候道:“彦飞这是困了吧?白天赶了飞机,也挺辛苦的。”
温老爷子自己对政治一类的也不太感兴趣,这个时候听温哲开了口,觉得自己似乎也找到离开的理由了,便转身对彦飞说:“困了就先去睡吧。”结果刚说完,自己已经站起身来了。
荀彦飞恭恭谨谨地站起身子,正准备开溜,一看温理还盯着屏幕,便问道:“温大哥不去休息么?”
温理摇摇头,简短回答道:“我把这个看完。”
荀彦飞见温老爷子已经先行回房了,只好耸耸肩转身离开。而温哲早就按捺不住了,这个时候也很快地跟在荀彦飞屁股后头飞快撤退。
结果一撤退,就跟着撤退到荀彦飞房里面去了。
“干什么?”荀彦飞横了他一眼,伸手卡在门口不让温哲进。
温哲耸耸肩,很坦然很正直地说:“当然是睡觉啊。”
“回你自己房间。”荀彦飞不客气地准备关门。
但温哲人已经跟一条鱼似的从门缝溜进来了,伸手把荀彦飞的腰一揽,做出无辜的样子说:“彦飞,你对我怎么能这么绝情?”
彦飞身子紧了一紧,赶紧伸手把腰上那个不规矩的爪子拎起来甩掉。如果是平时,他可能就很暴力地一拳挥过去了。但这个时候,考虑到有人在外面,他忍了忍,便只能压低声音恨恨道:“老爷子和你大哥都在这里,你他妈是生怕人看不到?”
“老爷子已经睡了,大哥不会来找我的,你放心就是了。”温哲不死心,又死死粘过来,“再说你去拍戏的那段时间,我都憋了这么久了,实在憋不住了,怎么办?”一边说着,手已经熟练地滑进了荀彦飞的衣服。
荀彦飞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动作往后退,最后仰面倒在床上。想反抗又处于下风,想骂又不能大声,只能咬牙切齿地想自己这次又他妈栽他手上了。
而当温哲很尽情地做足了前-戏,正准备进入最关键环节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叩门声,然后听到温理没有起伏的声音:“彦飞,温哲在不在你这里?”
里面的两个人顿时傻了一秒钟,然后齐刷刷地坐起来,连滚带爬地找衣服。
三十秒钟之后,荀彦飞穿着衬衣打开了门,运用毕生演技所学,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温二哥在我这儿呢。”他淡淡地笑了笑,转身让开一点位子,“我们在讨论我片子的事情。”
里面的温哲正坐在沙发上,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拿着一本翻开的书,看到温理稍稍扬了扬眉,表情里露出恰到好处的一点诧异,“大哥,你找我?……怎么了?”
“我要关电视,”温理看着他,平静地说出了来意,“找不到遥控器了。”
“哦,我来帮你找找。”温哲合上了书放在一边,然后站起了身子,随着温理走了出去。经过荀彦飞身边的时候还不忘说一句“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那咱们明天再说吧”,然后正直而潇洒地关门离去。
门关上之后,荀彦飞才走到温哲刚刚坐的地方,掀开沙发垫子,从里面拿出一堆皱巴巴的衣服甩到一边。
他看着那堆衣服,低低地骂道:“他妈的,刚把我撩起来就跑了个没影。剩下的还得老子自己解决……”
然后,转身去了厕所。
半个小时之后,温哲悄悄地推门进来。
“大哥进房间很久了,不会有问题了。”之前前-戏带来的效果似乎还没消减,温哲这次没什么废话,见荀彦飞已经窝在被子里了,就直接钻了进去,直奔主题。
结果他发现荀彦飞已经自行解决了之后很不甘心,硬是把他折腾得有了感觉。然后他看着自己身下已经煎炒烹炸完毕的美食,准备毫不客气地开始享用了。
可是煮熟的鸭子又一次地飞走了。
因为这个时候,门外面想起了温老爷子的声音:“彦飞,哲儿在你这里么?”
二人相视了一秒钟,再一次双双从被窝里蹦跶起来,七手八脚地穿衣服。
这一次只用了二十秒,温哲就衣衫整洁地站在了门口,手里还拿着刚才那本用来装模作样的书。
“爸爸,我找彦飞借书来着,就在这里和他聊了几句。”他推了推眼镜,面露几分诧异,“您不是睡了么?这是怎么了?”
温老爷子并没太在意他说的话,只说自己嫌冷想看空调,但找不到遥控器了。于是温哲只好拿着那本书,回头看了房间里翘着二郎腿几度不爽的荀彦飞一眼,然后跟着老爷子继续“找遥控器之旅”了。
而房间里的荀彦飞站起身来,第二次去了厕所。
于是又过了半个小时,当温哲再一次从门缝里几进来的时候,被子里荀彦飞直接三两步蹦下床,一脚把他踹门外头去了。
把门一反锁,拍拍手重新爬回了床上,心想老子他妈的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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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Episode 11 ...
一眨眼,很快就到了过年的时候。荀彦飞大概由于小时候生活质量不高的原因,对各种过节也没有什么很明显的概念。再说自己现在要吃有吃,要穿有穿的,也着实不觉得过年有什么可稀奇的。
总结一下大意,就是荀彦飞觉得过年实在是挺无聊,没啥意思。但温哲听到他这么说之后,明显地表示出不以为然。毕竟自己跟荀彦飞一起过年已经有四五次了,他是个什么德行自己还不知道?
果然不出所料,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一家人本来簇拥在温锐行周围象征性地看春节晚会——看不看得进是一回事,但坐在那里摆摆样子又是另一回事。结果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外面鞭炮一响,荀彦飞的屁股底下就开始跟张刺似地坐不住了。在沙发里挣扎了半天,他终于站起来,走到温锐行面前说:“温伯伯,温二哥和我要放鞭去!”
温锐行看电视里一个小看得正出神,这个时候不舍地把目光挪开了一秒钟,看了看荀彦飞,眼神还是粘了回去。只摆摆手说:“想去就去吧,我就不下去了。”顿了顿,似是想起旁边石雕一样正襟危坐的大儿子,便微微侧头问:“理儿,跟他们下去不?”
温理看着温锐行,只慢慢地摇了摇头。
与是荀彦飞耸耸肩,飞快地回房拎出一大包东西,然后走到沙发边拖起温哲就拉出了门。
“喂喂喂,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一起放鞭了?”温哲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先塞进了电梯。
“你是没说,”荀彦飞按下一楼的扭,回头看他一挑眉,“这是我的意思。”
“你……”温哲看他刚才还满口“温二哥”的,现在居然变脸如此之神速,只能跟看怪物似的瞪了他一下,然后恢复笑脸道,“前几天也不知道指谁说过年无聊的,现在倒跟个小孩子似的,脑子里就记挂着放鞭。”
荀彦飞看了他一眼,仍是一挑眉,装聋。
温哲还准备说什么,这个时候电梯已经到一楼了。门一打开,荀彦飞就一手塑料袋,一手温哲地飞也似奔到楼下。
由于快到十二点了,楼下已经有不少人正在弓着身子摊着手上长长的爆竹。荀彦飞和温哲围着房子转了转,终于找到一个空旷的地方,便毫不客气地据为己有。
温哲看着荀彦飞弯下腰把手上的大袋子放到地上打开,才惊觉这个袋子里面容纳了何其之多的东西。
有一卷一万响爆竹,一个礼花,两个春雷,以及……“小蜜蜂”,“冲天炮”,“风火轮”等若干。
“你……对这也有兴趣?”温哲从袋子里面拎出一只“小蜜蜂”,好笑又无奈地问。
荀彦飞不理他,自己拿出那一卷爆竹,一点一点地拆开,然后在路边摊开来。一万响的爆竹很长,他来来回回地走了几圈,还是没有全部展开。
温哲盯着手中的“小蜜蜂”看了看,终于忍不住掏出打火机,在导火索那里点燃。只听“嚓”的一声,手上的“小蜜蜂”立刻窜了出去,半高不低地在空中打着圈地转了转,然后掉在地上咽了气。
温哲本来看着还觉得有点意思,但又嫌它生命太短。用脚在地上踢了踢,见已经彻底死透了,又觉得挺无聊的。抬头一看,荀彦飞已经搞定了那卷爆竹,正站在旁边试手中的打火机。
而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零点了”,然后所有站在爆竹边上的人都蹲了下来,开始点火。
荀彦飞也不例外。温哲看见他在夜色中只穿着一件蓝条的高领毛衣,蹲在爆竹边上按打火机。火光时隐时现地照亮着他的脸,样子倒是听专注。心里突然一动,温哲掏出手上的打火机,就跑到爆竹的另一头,蹲下-身子点燃。
而这个时候荀彦飞的那一头也跟着燃了起来,他发现温哲在另一头的时候稍微愣了一下,但爆竹已经毫不客气地“噼噼啪啪”地响了起来,声音震耳欲聋。荀彦飞刚回过神,就被温哲跑过来伸手一扯,拖到一边。
温哲本来想骂他发什么呆,结果想起爆竹炸得这么热烈,说什么都是白费。他侧过脸看了看荀彦飞,发现候着正盯着那爆竹,眼睛里反射出明亮的火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也跟着暖了一下,然后哪怕是出于这极端喧闹的爆竹声中,世界却仿佛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温哲不由自主地笑了笑,伸出手,轻轻地搂上了他的肩头。
*****
爆竹只是个开始。解决完这个之后,荀彦飞兴致不减,从袋子里掏出两个炮弹似的春雷,顺手甩了一个到温哲手上。
他们把两个春雷放到路上,中间隔开了一点距离。然后齐齐蹲下-身子,互看了一眼,心领神会地同时按下打火机,同时点燃了它们,然后同时撒开脚丫子朝反方向狂奔。
两个人以躲避手榴弹爆炸的势头还没奔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两声挨得极紧的爆炸声,温哲回过头,看见自己的车灯被震的乱闪,警报也是哇哇地乱叫。
温哲哈哈地笑了一声,扭头看荀彦飞,见他额头上已经出了一点汗,就随手用袖子替他擦了擦。荀彦飞本来也是笑嘻嘻地让他擦,结果过了一下,才突然觉得此情此景似乎有点怪异。
他一下子沉下脸,咳了一声,赶紧转身,在袋子里面漫无目的地翻来翻去。温哲站在原地,收了收,倒是玩味地笑了笑。然后他就看见荀彦飞已经从袋子里面搬出了一个圆筒形的礼花。
“等一下!”温哲突然走过去伸手按住礼花,“在这里放不方便看。”
“那还能去哪里?”荀彦飞皱眉,没好气地问。
“上楼。”温哲俯身在他耳边悄悄说道,然后趁势就在那里啄了一下。
荀彦飞立刻窘了,刚准备开骂,人已经被温哲一把拖进了楼里。结果等到电梯刚准备进去,门一开就看见温理从里面走了出来,双方差点没装个满怀。
“温大哥这是……?”荀彦飞急急收住了脚,看着他一扬眉。
“哦,我下来看看你们放烟火。”温理站在电梯门边上,面上闪过一丝很淡的惊讶,然后慢慢地说。
“大哥,我刚准备要彦飞上去呢。”温哲一把把荀彦飞往前面推了推,然后转头对他道,“正好,你带他回去。”
温理想了想,似乎不太明白原因,但还是点了点头。一个简短有力的“好”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已经被温哲很干脆地塞进了电梯。
于是几分钟之后,两个人莫名其妙地站在了家门口。这个时候,荀彦飞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荀彦飞从口袋里掏出一看屏幕,就想骂一句神经病,但碍于温理在旁边,还是接通了。于是就听见温哲在那头说:“彦飞,快去阳台!”
荀彦飞愣了一下,还是照着他的话做了。温理不明所以,也就跟在后面。于是坐在客厅沙发里的温锐行,突然就看见自己一亲一养的俩孩子箭似的开了门,然后冲向阳台。
他也有点莫名其妙,但电视里的相声比较有趣,于是他继续看他的电视。
荀彦飞几步走到阳台边上,下意识地扶着栏杆低头望下面看。然后他就看到温哲站在楼下的小路边上,正仰头朝这边望。因为楼层比较高,他整个人看起来很小,但明显是傻笑在。
“你他妈……”荀彦飞一开口,发现温理已经走到自己旁边,也跟着往下面瞅,只能收敛了一下语气,“……你干什么啊,怎么不上来?”
然而话音落了,没听见温哲的回音,耳边却忽然响起一声尖细的声音。然后一束礼花,就这么始料不及地绽开在自己眼前。
紧接着,连续不断的礼花从温哲面前射出,恰好在自己身处的这个高度,一一绽放,然后凋落在夜色之中。一时间,爆炸声此起彼伏,在自己眼中交相辉映。
荀彦飞几乎是呆住,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应该是被这火光映得忽明忽暗,五颜六色的才对。但不知道是不是那骤然绽放的礼花太过刺眼,恍惚间他只觉得自己眼睛都跟着有些胀痛。
而这个时候,温锐行听到了近在眼前的动静,也拄着拐杖来到了阳台边上凑凑热闹。他伸手轻轻地搭在俩孩子的肩头,微笑着看着面前的景象,觉得“一家人”的感觉莫过于如此了。
一直到归于平静之后,他才率先俯下-身子,冲底下的温哲招了招手。温哲见状,也拼命地挥动着双手,倒有点像个孩子了。
不过对于温锐行而言,看烟火归看烟火,但他这一辈子也算是看够了,即便是偶尔能提起来的兴趣,也只能坚持那么一会儿。所以很快他又拄着拐杖回客厅,继续看他的春节晚会去了。温理方才也着实是兴奋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到理智而无趣的状态,他在栏杆边上站了一下,觉得风有点大,于是很快也转身进了房间。
只有荀彦飞握着个手机,还跟个木桩子似的站在原地。底下的温哲倒是没挥手了,但手里握着的手机也并没有切断通话。
在暗夜里,他还是仰着头,微笑着同荀彦飞俯视下来的目光对视。他觉得此时此刻的气氛,是很适合说一些应景的情话的。然而,当他拿起听筒贴到脸边上的时候,却又觉得说什么都太过多余。于是他只是笑了一下,问:“在上面看,感觉要好很多吧?”
结果那头沉默了一下,却低低地骂了句:“温哲,你真他妈有够无聊的。”
12
12、Episode 12 ...
三十过后的几天,温理跟着自己的父亲走街串巷地去给各种世交拜年,顺便进一步疏通或者梳理生意上一些必要的关系。但考虑到上门拜访自家的人也绝不会在少数,所以温锐行就派温哲留守在家中——毕竟小儿子生意上没怎么管事儿,但应酬的本事还是可以的。
于是温哲成天就呆在家里,负责收礼寒暄吹牛打屁一类的礼仪性工作。荀彦飞对此毫无兴趣,也懒得看他在人面前变脸装13的样子,索性就抽了一天空闲,去了医院。
他一路上买了不少东西,大包小包地就来到了哥哥荀彦云的病房。
病房虽大,但像他这样长久扎根在这里的病号毕竟是少数。所以过这个时候过春节,人也差不多走干净了。整个病房,连同整个医院都给人空空荡荡的感觉。除了值班的几个年轻医生护士来回走动一下,也鲜少能看到什么人烟。
荀彦飞进去的时候,荀彦云还在睡觉。他身子微微向后倾斜,脑袋深陷进柔软的靠枕里,脸色有些苍白,但面容很是平静温和。此时此刻人睡着了,手上还松松地握着纸和笔,可见似乎是写到一般支持不住睡去的。
荀彦飞不声不响地搬了凳子在他旁边坐下,又轻轻地抬起他的手,抽走了手中的笔和压在手下面的文稿纸。
把文稿纸放在眼前看了看,上面是荀彦云很清秀的字迹。但也许是垫着被子不方便,也许是手上的力气不足,那字迹很轻微,甚至连骨架都略略显得有些散漫,似乎难以支撑住一个字的站立。
荀彦飞默默地看完了文稿纸上的内容,然后他轻手轻脚地拉开了床边柜子的第二格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文件袋里面满是同样的文稿纸,而文稿纸上也满是同样的字迹。
荀彦飞把里面的稿纸抽出来放到自己的腿上,把新的写满的那几张放到最下面,然后握住稿纸的边缘将它们竖起来拢了拢,才重新放回文件袋里面。
这个时候荀彦云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看着他。
荀彦飞赶紧把文件袋放回抽屉里,抬起头看着他轻笑了一下,说:“哥,你醒了。”
“彦飞,你怎么今天到我这里来了?”荀彦云把身子朝上坐了坐,靠在床头,面色里闪过些许讶异。
荀彦飞看着他,忽然心里有点难受,便只是笑了笑说:“大过年的,这里本来就没什么人。我都不来,岂不是更冷清了,哪里还像是在过年的?”
荀彦云听了只是淡淡地笑笑,又有些过意不去地说:“我以为你会陪着温家一起的。”
荀彦飞摇摇头,刻意笑道:“他们走家串户去了,不干我的事。再说,我还也懒得去咧!”
荀彦云依旧只是淡淡的笑,二人之间稍稍有些沉默。
而事实上,除了温哲之外,温家并不知道荀彦飞还有个哥哥的存在。这也是荀彦飞的意思。可是,即便是从来心高气傲的他,也不得不依靠温哲的经济实力,去挽救这个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