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挣扎着问。
“你为什么要通敌!”星灵吼着,“我把你当做最心爱的部将来栽培,你却背叛了王国!本来,我以为你是冤枉的,但你却逃走了,反而坐实了冤枉的罪名!”
“我没有……”夜艰难地抓住那支剑,喘息着,“不逃走,会直接被陷害死的!”
“胡说!”星灵怒视着夜,“吾国即真理!相信吾国是你唯一的出路!我派缘去找你,想捉你回来,劝你迷途知返,你却连缘都杀了!”
“没有,没有,没有!”夜在迷茫之中狂叫,“我没有杀缘!至于王国,我早就不信任了!从四十年前开始!星灵元帅,你相信王国的结果,就是被陷害,战死!”
一瞬间,星灵眼中的怒气消失了,换成了一种极度的悲哀。然后,“哗”的一声,星灵的影像碎成了一片片,仿佛一块玻璃。
夜平静下来,惊奇地发现,连自己身上那道深深的伤口都消失了。他不敢相信地摸着自己的身体——那里一点伤痕都没有,连衣服都没有破。
他环顾着血红色的背景。
“这是噩梦吗?感觉这么真实……
这是现实吗?感觉这么虚幻!”
夜醒过来,又睡。
这次他看到一个白发的身影向自己走来。他知道,那是缘。
走近时,他看到缘胸口插着的拳刃。
“我知道了,缘。”夜的语气很平静,眼中却有泪水在打转,“是梦党干的。”
“呵,没事的。”缘拍了拍夜的肩膀,“那天,你走以后,梦党的精锐刺客来到,杀了我。不过,你已经为我报仇了,就在杀死布鲁克的那一战里。所以,不必自责。”
“不,我会自责,永远自责。”夜低下头。若不是自己耗尽了缘的力量,他怎么会连一个刺客都敌不过呢?
缘拔出了微弯的长剑,那长剑上已是锈迹斑斑。
“夜,我想全力和你战斗一场。”
夜抬起头:“好吧,我知道,生前,我们都没有出全力。即便你奉命来捕我,你也没有出全力。既然已是死后,既然是在梦里,我们可以无所顾忌了。就让生前未完成的一战,在死后完成吧。”
缘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横过长剑划过自己的脖颈。
夜愣住了,看着鲜血从细细的伤口中喷涌而出。
“为什么!缘!”
缘还是微笑着:“你以为我死后,便能全力对你出手了吗?”
血色,充满夜的眼眶。
※※※※※※※※※※※※※※※※※※※
第三夜。
夜看到了欧克,看到了狩弓在冲锋的欧克背后,与兽人英雄德里克互相打了几个手势,然后一箭射到了欧克的背上。
欧克的眼中写满了疑惑,慢慢地扑倒在地。
夜愤怒地冲向狩弓,将他撕碎,再冲向德里克时,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
“夜,站住吧,你这白发的死神!”德里克叫着,“是你,屠杀了无数兽人!是你,勾结欧克,让我们失去了这个高贵的战士!是你,犯下了滔天罪行却仍在逃避!”
“你胡说!”夜愤怒地回击道,“杀死欧克的是你们!你们对一切外来事物都盲目抵制,你们害怕欧克取代你们的权势!是你们的顽固害死了欧克!”
“是吗?”德里克冷笑,“若不是你,我们会被迫杀死欧克吗?你,你这个口口声声道义的刽子手,你的双手染满兽人的鲜血,却在这里指责我们!害死欧克的明明是你!
不错,欧克死后你来报复我们,你为了一个兽人而屠杀了几百个兽人!然后,你加入王国军,又为了一个兽人屠杀了几万个兽人!我们有错,难道你就没错吗?你还能像当时一样,毫无愧疚地扭断我的脖子吗?!”
夜被他一席话说得呆住了。
“我能毫无愧疚吗?”
德里克冷冷地说:“看着,被你害死的欧克,来向你报仇了!”
夜恐惧地发现,周围的兽人战士们,竟全都是欧克,一模一样的欧克!他们愤怒地喘息着,提着兽人斧围了上来。夜想闪避,却被一种心理的压力拖住了,竟挪不动半步。
夜被乱刃分尸,肢解成一块块。
※※※※※※※※※※※※※※※※※※※
夜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那种感觉那么真实。仿佛全身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还在悲惨地鸣叫。
“那……真的是梦吗……”夜看了看天色,发觉自己才睡了不到一个小时。而看这个样子,今晚肯定是睡不着了。他慢慢地坐起身,才发现浑身已全是冷汗。被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此时冷却下来,更是寒冷彻骨。
仿佛那噩梦一般的恶寒,不断地掠过夜的心头。
“那……不是梦……是我自己的潜意识里,最害怕的梦魇……”他仔细地回想噩梦的每一个细节,“是的,那全都是我内心世界里的梦魇……‘我会不会害死缘?’‘我会不会错怪了星灵元帅?’,以及,‘是不是因为我,才害死了欧克’?”
夜痛苦地抱住脑袋。
“原来,是我自己良心的谴责啊……是的,都是因为我,他们才会死……我是不详的灾星,白发的死神……我所接触的人,都会死……”
※※※※※※※※※※※※※※※※※※※
第四夜。
夜看着李被梦党陷害,被兽人包围。混战之中,夜从上来杀开重围,救出了李。
战争仍在继续,夜和李却仿佛相对静止了。
李:“为什么救我?”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吗?”
“你真的救得了我吗?”
夜无语。
李笑了笑,挥手一指:“纵然你救得了我,你救得了他们吗?”
夜转过头,看到人类士兵正被数量和力量都占优势的兽人们追杀着。
李叹了口气:“他们都是信任我,跟着我追求梦想,才落到这步田地。我不可能抛弃他们的。
夜,我知道,在我死后,你帮我报了仇。
但是,我本没有要你去报仇啊。”李放声大笑,“我并不恨那些杀死我的兽人,也不恨那些出卖我的人类,更不恨我曾效命过的祖国。
既然梦想不能实现,就让我为梦想而死吧。”
李转过身,重新走入战局,夜目送着那个伟岸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李被十几柄长矛刺穿,被一剑砍断手臂,被巨斧击碎了部分的躯干,被长箭贯穿了胸膛,被魔法焚烧了尸体。
不能毁灭的,只有梦想。
这一次,夜没有帮他收尸。
他知道,自己谁都救不了。
※※※※※※※※※※※※※※※※※※※
夜徒劳地惊醒,看着窗外依然黑沉沉的天空,叹了口气,无心再睡——他实在是忍受不了那些痛苦往事的折磨,即便明知是梦,竟然还是受到如此深重的折磨。
只是,头痛欲裂,那是连续四天无法好好休息的结果。夜费力地挪动身躯,下床喝了一杯水。然后坐下来,使自己保持一种冥想的状态——也就是禅心的状态。禅心并不能取代睡眠,但可以镇静心智,恢复精神。
夜把思路理清之后,努力使自己不再落入悲伤的情绪笼罩,然后开始思考:“这几天突如其来的噩梦,连续不绝,都是关于以前的事。但却又似是而非,似乎改变了事物的本来面目,而把它最极端的一面暴露给我。让别人杀我,或者让别人死在我面前,每个人都与我息息相关。
这应该不是巧合,而是人为。这么做的人,必然在暗中窥伺我,而且不怀好意。
揪出他,让噩梦结束。或者,不受噩梦的困扰,坦然地活下去。”
※※※※※※※※※※※※※※※※※※※
第五夜。
夜发现想不受恶梦的困扰真的很难,因为噩梦是突然降临的,而夜自己则处于一种迷离的状态中。他的力量全然无法发挥,只有任由噩梦的摆布。
这次,他看到了玄慈。
玄慈没有怨他,他也没有帮玄慈,自始至终,他仿佛一个局外人。看着玄慈与梁丹决斗,同归于尽。
“是的,自始至终,我都没能帮上他。我们是好朋友,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如同一个局外人一般,袖手旁观。”
夜捂着脸,跪了下来。
“玄慈,对不起。”
这次由于夜的睡眠时间较短,所以噩梦也较短。但是对夜的重创却不亚于前四夜。
夜开始对平生最好的朋友,有了愧疚。
※※※※※※※※※※※※※※※※※※※
第六夜。
夜看到了云!
云背对着他,站在云彩的彼端。夜的呼吸骤然急促,他努力地奔过去,却怎么也奔不到。视野中的云越来越远。
夜顿足大叫道:“云!”
云彩彼端的少女回过头,脸上带着幽怨的神色。夜一下呆住了。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雷吉的弹唱声:
“那一年默默无言,只能选择离开
无邪的笑容已经不再精彩
你害怕结局所以拼命伤害
说是我挡住你的美好未来
你坚决不希望我等待
我便默默的让你走开
如今你受了伤回来
叫我如何接受这安排
我难过的是放弃你,放弃爱,放弃的梦被打碎,忍住悲哀
我以为是成全,你却说你更不愉快
我难过的是忘了你,忘了爱,尽全力忘记我们真心相爱
却忘了告诉你
失去的不能重来”
夜喃喃着:“失去的不能重来。”
云消失了。
苍茫的天地间,重新又只剩下夜一个人。
“我只是遵从你的意愿,我想让你更幸福。云,如果这会让你难过,我只有说对不起了。
现在的我,像是一千年前那个少年一样,彷徨,无助,茫然,痛苦。这神赐予的力量和宿命,又有什么意义?”
※※※※※※※※※※※※※※※※※※※
第七夜。
夜在辗转反侧之中难以入睡,他已经被那种负罪感折磨得快要窒息了。
声,与死,之间,让心灵不断接受洗礼。
剩下的还能有什么?
当夜在喘息中慢慢睡去之时,他看到了那些平生引以为傲的朋友们。
西风。
一个在几百年前震彻大陆的名字。
夜看到了西蒙,雷曼,在他们各自的微笑中,洋溢着不同的意味。然后是傻大个子威廉,他依然是那种一根筋的样子。高傲的小矮子戴维,夜能从他的眼神中读到关怀,只是他从不善表达。
他们都是引以为傲的朋友,夜对他们微笑。
然后,眼睛中溅上血色,四个人的影像分崩离析。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一个声音在说:“因为你的脆弱,所以大家都会死。”
夜猛地转过身。
那个女孩仍然那么真实。
“琳……达……”夜颤抖着叫出那个名字。
但是那个身影,却真的如同一团雾气一样,慢慢地散开了。
“不要走!琳达!琳达!”夜徒劳地倒在原地。
因为他的脆弱,他谁都没有保护的了……
“啪”的一声,一个掌印印在夜的脸颊上。夜捂着脸,抬起头苦笑道:“你还是这么火暴脾气。
安琪。”
朱唇轻启。
“夜,我恨你。”
“那你杀了我吧。”
安琪的影像也碎成了一片片。
※※※※※※※※※※※※※※※※※※※
第八夜。
夜被投进一片熊熊烈火之中,看到了那个为他写下七彩未来的孩子。
“皮克!”
“我的神,你来了。”皮克微笑着。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呵呵,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是被你害的,这是我自己的宿命。能和自己的神一起,度过生命中的某段时光,我已经知足。”
夜眼看着大火将皮克烧成灰烬,然后在一片废墟中仰天大叫:“为什么?!”
“我的神,你不记得了吗,是你亲手点燃那火的啊。”那熟悉的声音忽然又回来了。
夜一跃而起,惊喜地抓住皮克:“你没死!”
他僵住了,在他抓住皮克的手的那一刹那,皮克整个人化为灰烬,飘散在虚空中。
※※※※※※※※※※※※※※※※※※※
白日,夜几乎是一步一喘息,走在街上。汗如雨下,眼睛因布满血丝,看到的东西都是血色的。黑眼圈在白得像纸一样的脸上分外显眼。
他的杀气已经不受控制地四处蔓延,街上的行人见到他都远远避开。此时的夜,已完完全全地像是一个死神了。
黑暗中那双眼睛,充满得意。
“果然很脆弱,他现在已经失控了。满溢的有关回忆的噩梦,在吞噬着他的理智。只要我再给加一点压,他就会崩溃,我便能兵不血刃地完成康伯大人和方首领交付的任务。”
※※※※※※※※※※※※※※※※※※※
第九夜。
夜终于体会了真正的恐怖。他被困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看到了自己的父母与哥哥!
“爸爸,妈妈……”夜的声音在颤抖着。
“你以为你已经杀死了我吗?”昼慢慢踱步过来,“我早就说过了,弟弟,我们的灵魂如同羁绊的两棵寄生植物,早就根植在一起了,根本分不清那个是夜,哪个是昼。你是杀不死我的,你只有永远承受这诅咒!”他抬起夜的双手,“让我看看,哈哈,双手沾满了朋友与敌人的鲜血,现在的你与我有什么不同吗?
亲爱的弟弟,早在你杀死我之时,你就已经堕入罪恶之中。你永远也无法洗脱了!”
“不!”夜绝望地叫着。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个怪物!”母亲尖叫。
“这讨厌的白发!”父亲一把抄起夜的头发,对着他一顿暴打。
然后,昼又走了过来,蹲在遍体鳞伤的夜旁边。
“看看你现在,绝望,痛苦,你空有一身力量。现在的你与一千年之前,有什么不同吗?”
夜不说话。
昼恣意地笑着:“笨蛋,白痴,傻瓜,还有什么理由活下去?放弃这本不属于你的力量,结束这早在一千年前就该结束的生命吧!”
他拨开夜的白发,想看看他绝望的眼神。但是他的手指如被电击到一样缩了回来。
白发下面,是一双如刀般锐利的眼神。
“我不会放弃,也不会结束的。”夜慢慢站起身,“因为这些天来的梦境让我意识到,我必须活下去。为了那些被我杀死、或因我而死的人,为了那些死后还在牵挂我的朋友们,我必须活下去。我跟每个朋友在一起,都会或多或少地沾染他们的习惯。所以,这生命已不再属于我一个人,我的灵魂中根植着所有的朋友,因为我活着,他们永远活着。我无权,结束这所有朋友共有的生命!”
他抬起头,笑了,“是的,活了一千年,我已改变了太多。但是,有一点是很明确的,现在的我,和一千年前的我绝不一样!
即便没有爱,没有快乐,没有希望,一无所有。至少我还有回忆,还有时间,还有这力量。这是我唯一拥有的真实。而那些已逝去的朋友们,他们一直都在看着我,关心着我!所以,我在岁月之中,越发地坚定这个信念——活下去,无论背负什么样的命运。
这信念,永不会变。
哪怕不受信任,不受注视,失去希望而绝望,头破血流,后悔,唏嘘,苦困,哭泣,被视为异类而排斥,被视为异类而排斥,被品头论足到一无是处,被遗忘,被拒绝,被鄙视,被远远丢在回忆之外,都不会变。
哪怕被抛出世界,被丢进深渊,被置于最令我痛苦的位置,都不会变。
哪怕爱了,恨了,痛了,累了,疲倦了,说再见了,都不会变。
哪怕被研磨到粉身碎骨,被焚烧到灰尽无余,被凌迟到血肉模糊,都不会变。
无论死了多少次,或者又重生了多少次,一点,都不会变。”
昼强装欢笑:“你在胡说八道。”
“是吗?试试看就知道了。”
“好!就让我看按,在这种极限状态下的你,还敢不敢像当初一样,杀了我!”
夜轻松地一击插进昼的腹部,就像一千年他所做的一样。
“好,你,好样的……”昼的影像碎开了。
“我永远坚信,我杀你没有错。”夜平静地叙说道,“我对一千年中的所有朋友,都有愧疚,唯有对你,我问心无愧。”
父亲和母亲围了上来。
“爸爸,妈妈,即便对你们,我没有一丝愧疚,我也永远无法对你们出手。毕竟,昼至少说错了一点——这就是我跟他的不同。”夜摊开双臂,闭上眼睛,等待着暴风雨般的毒打。
但是,却许久也没有动静,夜睁开眼,发现父母都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随即夜感到心头一颤,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然后他拾起了床边的一张字条。
“白天正午,在城外小树林等你。”
“嘿,正主儿终于要现身了吗。”夜冷笑道,手中轻轻燃起了一簇火花,将字条烧成灰。
※※※※※※※※※※※※※※※※※※※
白天正午,夜如约来到小树林。
“没人啊。”表面上看,夜的身体依然因为连日的噩梦而疲弱至极,但他的心灵已无比坚定。
黑暗中的一双眼睛。
“见鬼,他竟然可以自己突破噩梦……不过说到底,他现在的身体仍处于极限状态,我就用心灵爆破杀了他吧……”
“出来!”就在他准备施术的那一刻,夜猛地转向他所在的方向,掌心带着一团火光。
夜看到了这个身材瘦削,裹在宽大黑袍里的人。
“你就是那个操纵我噩梦的咒术师吧。”夜有些惊讶,“我们见过吗?你和我有什么仇?为什么要来害我?”
咒术师不回答他的问题,却怪笑起来。
“是了,我们没见过。”夜边想边说道,“刚开始我看到那些噩梦时,我以为你是个熟知我的过去的熟人。后来我看到西风时,我就知道不对。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我在一千年里的故事,而知道这些事的人,是绝对不会用这种手段来害我的,包括杰克。说到杰克,我就猜出了你的意图——你是受方的派遣,来取我性命的。”他叹息一声,“杰克,若你知道,你一手创立的梦党,会堕落到这种地步,竟不惜派咒术师来搞暗杀,你会作何感想?”
咒术师厉声说道:“不许侮辱我的职业!实话告诉你吧,今天这里肯定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我也就索性把话说个明白。
我叫灵隐,是擅长噩梦咒的咒术师。刚才你说我受方派遣,这话对也不对。实际上,我是受康伯大人派遣的。杀了你,取得方的信任,再杀了方,帮助康伯大人夺国,然后实现我咒术师一脉的伟大复兴!”
夜震惊了,只感头脑一阵眩晕,这真是难以置信的事——方最信任的近卫康伯,竟然暗藏叛逆之心。
灵隐继续说道:“所以,为了这伟大的计划,你就死在这里吧!”
夜很快稳定了心神,说:“你凭什么这么有自信呢?”
“你已被噩梦咒搅得虚弱至极,我能察觉出,你无法控制身体了。你现在的状态,只有平时的一成。你以为你能取胜吗?”
灵隐刚刚说完,夜一闪,将灵隐的身体连同那件黑袍一起,生生拦腰撕开!
“啊………………”
小树林颤抖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只剩半截身子的灵隐一时还死不了,在地上挣扎着。夜站在他身后,笑了笑说道:“即便只有平时状态的一成,也足够对付你这跳梁小丑。”
“怎么可能……”
“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重振决心的吗?”夜笑着说,“在你让我梦到安琪时开始。因为我想起,她说过。”
仿佛是安琪的声音在一起说:“过去这个东西,你越是想逃避,它倒越是会扑上来。而你若勇敢地转过身,去面对它,它就只是在那里而已。”
夜若有所思地一笑,因为他看到,安琪在笑了。
“然后,我就猜出了噩梦咒的本质。”
“什么……”
“说到底,这只是一种催眠术罢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何时、用何种手段催眠我的。你并不知道我的过去,你只是让我在噩梦中不断回忆,相当于一种心理暗示。我所回忆起来的东西之所以会与现实不同,是因为我潜意识中对那些人的愧疚。而你的噩梦咒只是从我心里揪出了这些愧疚的回忆,把它们扭曲成最令我痛苦的样子,再在我面前展现出来。”
“了不起……”灵隐的口中涌出鲜血,“不过你所不知道的是,这种噩梦咒只有我可以解。杀了我,就要一辈子受噩梦的折磨,再也无法解脱。”
“有什么关系。”夜笑了,迎着阳光,任白发飞扬,“不管怎么样都好,不被人认同也好,孤独地活了一千年也好,以后永远都要活在噩梦中,也好。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要完成,属于自己的人生。”
灵隐眼中带着不敢相信的神情,停止了呼吸。
夜一边笑一边走出了小树林。
“我的朋友们,我要带着你们留给我的所有东西。
活下去。”
(噩梦 END)
(火之镇魂歌)第三部·刀光剑影3.11雪中的回忆
“好大的雪啊。”杜桑费力地关上窗户,看着窗外纷纷扬扬飘荡的雪花。
杜桑夫人照习惯,开始做晚茶了——说是茶,其实是咖啡。
“做一杯就够了,我有些困了,去睡了。”杜桑说道。
杜桑夫人答应了,却又闷闷不乐——她心里明白,丈夫自从在梦党的内部斗争中被免职之后,心情就一直很不好。这也难怪,杜桑本来就是无辜的,却被扣上一顶反党反国的帽子,终身不再录用。遇到这种情况,即便再乐观的人也笑不出来吧。
杜桑走向自己卧室时,下意识地又向窗外望了一眼,他忽然站住了。杜桑夫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窗外除了黑色的夜空,就是白色的雪地了。
但杜桑仍是这么直直地望着,杜桑夫人有些担心起来,又向雪中望了一眼。这次她看到了。
有个什么东西,正在雪地上疾速飞驰着,溅起一片雪水,看他的方向,正是向这边来的!因为他全都是白色的,所以杜桑夫人刚开始时没看到他。
“那是什么?”杜桑夫人惊疑不定地问杜桑。
杜桑注视良久,忽然笑了:“看来,还是要做三杯咖啡啊。”
杜桑夫人看到丈夫笑了,也放了不少心,于是走进厨房去煮晚茶。杜桑则坐在椅子上安然地等着。过了一会,他径自起身,走到门前,打开了门。一阵寒风夹着雪花吹进了屋里,门口站着举起了手正要敲门的夜。
夜愣了一下,随后尴尬地放下了手,笑了笑:“以前我的出现总给你带来一些惊喜,现在变成你在给我惊喜了。”
杜桑也笑了:“进屋来吧,我本以为这么晚了,又下着这么大的雪,不会有人来拜访一个失势的政客了,然后你这个不速之客就出现了。”
夜边走进屋中坐下,边笑道:“我这个不速之客,也不是成心来叨扰你的。我是偶然间想起你了,特意来看你,结果乘坐的马车在半路上因为大雪而陷住了,这么晚才到。”
杜桑夫人煮好了咖啡,她端着咖啡走出厨房,微笑着与夜打招呼并递给他一杯咖啡,又给了自己的丈夫一杯,然后自己端着余下的一杯走进卧室并关上了房门。
“既然都这么晚了,你今晚干脆就住在我这里吧。”杜桑说道。夜也不推辞,两人一边谈笑一边喝完了咖啡,临睡前,夜对杜桑说道:“宦海沉浮,不要记挂于心。”
杜桑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你不提我都忘了这事。”
夜十分欣慰而释然地笑了:“那就太好了。”
※※※※※※※※※※※※※※※※※※※
第二天,夜很早就醒了,事实上,自从灵隐那件事以后,夜就再也没有好好睡过觉——只要一睡觉就会做那些有关过去的噩梦。但是夜已经习惯了噩梦,至少噩梦影响不到他的精神了。只是,白天还是难免回忆起那些噩梦——那些过去的种种恩怨。
夜长出一口气,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雪已经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一阵寒风吹了进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夜呼出一口白气,就在窗边坐了下来,看着那雪地,愣愣地出神。
“一千年了,你们都去了,只留下我……在这孤独的人间。”夜沉重地摇了摇头,双眼在雪中,仿佛看到了父母和哥哥。
“爸爸,妈妈,我是多么想和你们团聚啊!我最大的愿望,其实只是一家人坐在一起,温馨地吃一顿饭……可是,这个愿望,永远也无法完成了。
说实在话,即便被爸爸打,被妈妈骂,被哥哥歧视,我依旧爱着你们。那是一种无法割舍的亲情,即便父母死在哥哥手中,哥哥又死在我手中,我依旧爱着你们……世界是不是真的有‘家’这个东西,我不知道,因为我从不曾拥有过它。但我想,所谓家,应该就是,当你伤痕累累、充满疲惫的时候,会想要回去的地方。你时刻想着家,家就在你心里;你能回到家,家就在那里;你周游天下,家总陪伴着你。总之,家其实是一种感觉,而不是,或者说不只是物质的存在。
遗憾的是,一千多年了,我始终没有找到家,或许是一千多年了,我都没有学会如何去爱吧。所以,这一千年的悲伤,失意,痛不欲生,心灵的折磨,都一直压在我的心里,令我没法与任何人说。
因为,没有家。”
记忆中的父母与哥哥带着冷笑,隐去了。
然后是酷拉马,这个改变了夜一生的人。
“你还好吗?”记忆中的酷拉马,冷酷却又不失潇洒,他的脸上有一丝笑容。
“还好……一切都还好……”在看到酷拉马的笑容时,夜也不由自主地笑了。
一千年了,酷拉马,我这一生,由你开始的宿命……
我很感谢你,是你让我有机会见识这世界的一切,即便由此带来悲伤,令我一无所有,我也不后悔……
“都还好。”酷拉马挑了挑眉毛,夜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好!”酷拉马赞许地竖起大拇指,转身消失了。
“我当然不是都还好啊……”夜喃喃道,“只是,那种事情又何值一提呢?
酷拉马,我的导师,也是和我有一样想法的人。虽然只是一瞬的谈笑,却仿佛已有了几十年心与心的交流。对他,我什么都不必说,他也什么都不必问。我们是唯一拥有最相近的感受的人。”
夜恍然看着那片雪地。
“雪,承载了我许多故事,从下着雪的那一天,我逃离家门,到茫茫风雪中遇到酷拉马,开始这梦一样的人生。以及后来那所有的朋友,所有的心情,如梦一样震撼着我的心灵。被我杀死的法老王,为我重树信心的皮克,我的朋友们,一千年前的秦正风,西蒙,雷曼,威廉,戴维,安琪,德古拉,还有我一辈子的知己,玄慈,还有最爱的人,云,还有一千年后的朋友们,杰克,杜桑,雷吉,落英,李,山石,欧克,缘。你们,无论已逝的,或还活着的,无论天皇贵胄,还是布衣平民,无论人类,还是魔物,都将是我这一生,永远铭记的朋友。”
夜忽然想起玄慈曾说过的一段话:“我们活在这世界上,其实又何曾存在过呢?有我们存在的证据吗?世界又到底在哪,在什么基础之上呢?我认为,所谓世界,其实就在每个人的心里。每个人的心,都是一个世界。你给他留下了印象,让他记住你,你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别人的记忆,便是你存在的证明。而你若让他记住你,一直记住你,连你死后都记住你,那么你虽死去,却仍活在这个世界上,这便是‘虽死犹生’。若你能让他不仅记住你,还将你的事迹,讲述给后人,一传十,十传百,然后传给后代,将你的故事祖祖辈辈永远流传下去,那么你就永远存在于这个世界行了,这便是‘永垂不朽’。”
夜回味着这些话,仿佛仍能感觉到,自己当初刚听到这一番话时,心灵所受到的震撼。
“玄慈,还有,朋友们……”夜微笑,“我会带着你们,记着你们,让你们永远存在于我心中,永远活在这个世界上!”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雷吉的歌声:
“度过漫长岁月,
感情仿佛像流水。
往日的气息,总在说,
活着太疲惫。
追忆漫长岁月,
享受依稀的苦味。
虽有许多愁,许多怨,
都已无所谓。
回首漫长岁月,
看你消失在人海。
但总想起你,哭与笑,
所有的对白。
终于漫长岁月,
现已无法再回来。
就让我记住,在心中,
永远不忘怀。”
夜笑了,跟着记忆中的旋律轻轻哼唱道:
“我看惯沧桑历尽苦愁,我的心很痛,我微微颤抖。
我从难过失去到习惯失去到一无所有。
我曾经看太阳看月亮看星星看你的回首,
现在我已闭上眼不敢去感受。
虽然有过风有过雨,有过天崩地裂沙飞石走,
虽然有过伤有过痛有过寂寞有过哀愁,
但我已经知道路该往哪走,
我还拥有你们这些朋友。
无论喜怒哀乐,你们始终与我同行,
无论风霜雨雪,你们始终在我左右。
打开心灵去迎接这一刻的感动,
与你们在一起的日子,令我享受。
朋友,我已或多或少,沾染上你们的习惯,
朋友,你也不自觉地跟我一起走。
朋友,我带着你的习惯,让你在我身上得到延续,
朋友,我会永远记得你,
因为你是我,这一辈子的朋友。”
忽然,云的脸异常清晰地出现在夜面前。夜不由得一下跳了起来。
“夜,你还在痛苦吗?”
夜苦笑了一下,又坐了回来,轻声说道:“是的,过去仍在我脑中徘徊。何况我自己的性格……唉,又怎么能不痛苦。”
云凄婉地看着夜,夜忽然有了想落泪的感觉。
“云,你不要这样,看你伤心,我会难过。我自己怎么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幸福。”
“唉,我已经不是你心中那个云了,可你却依然是那个夜。夜,这么多年了,你一直就没有改变过。”
“不,你错了。”夜笑了,“我不是没有变,只是这份情怀,没有随之改变而已。”他不再笑了,而是尽力掩饰了一下悲哀,大声朗诵起那一首诗:“为了你的幸福,可以什么都不顾;为了你的幸福,可以用自己的血肉铺一条康庄大路。其实,你本无需在意我。因为我这样走只是为了我心中的,幸福。”
“呵呵,还是那时的那首诗,幸福……夜,你为我写过那么多诗,我能记住的也只有这一首了……”
“或许是因为,这首诗是我内心最深处的呼喊吧。”夜怅然道,“我用心血为你写成的诗,你终究还是记得的,这便足够了。谢谢你,还记得我。”
房间门被敲响了,随后杜桑推门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两杯咖啡。
“夜,喝早茶了。”
夜还依然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之中,双眼出神地望着窗外,只是含糊地答应了一声,捧起了咖啡。
云终于在晨曦中,眨眨鬼精灵的眼睛,对夜微笑了一下,随后慢慢地消失了。夜一下失了神,手中的杯子“咔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小片,香浓的咖啡流溅得满地都是。
“啊,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抱歉!”夜边说边跳起来,杜桑却只是微笑一下,唤来妻子将地上的咖啡与碎片收拾了。
看着手足无措的夜,杜桑笑着说:“夜,传说,雪是有魔力的,它可以抓住人的心。我想,你刚才大概也是看雪看得出神了吧。”
夜没有回答。
“夜,现在,就是现在,不是吗?”
一瞬间,夜感到,那句话并不是杜桑说的,而是所有的朋友一起对他说。是穿越了时空的嘱托!
夜释然了,他报以会心的一笑,点点头说:“是的,现在,就是现在。”
一阵风卷起窗外树上的碎雪,吹进了屋里。夜深深地吸了一口凛冽新鲜的空气,杜桑提议道:“夜,我们出去散步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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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上,夜,杜桑,还有杜桑那憨顽可爱的小儿子威尔,在雪地上散着步。
“卢格呢?怎么这次都不见他?”夜问的是杜桑的长子。
“他不满于现状,出去闯荡天下啦。”杜桑咳嗽几声,“我这老头子不行啦,只能在家中带带孩子了。未来,还是年轻人的。”
“是呀。”夜笑了。
威尔才两岁,刚刚学会走路,却已继承了杜桑强壮的体魄。他只穿着不厚的衣服,也不觉冷,两条小腿摇晃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跑,居然还跑在了三个人中的第一个。穿了棉衣的杜桑生怕儿子摔跤,也不得不跟着跑在后面。看着这一老一少的天伦之乐,夜也开心地笑了。
“云,我记得你问过我,结婚以后是要男孩还是女孩,我说要女孩。唉,毕竟老天还是不肯给我享受天伦之乐的机会啊……或许是我自己没那个资格……
我还记得,你问过我,如果我死了会怎么样。我回答说,我死以后,会每天早上坐在你的床头,静静看着你。我当然不会死,虽然,我也不是因为想活而活着。但是,我开始明白,你,以及他们所有人,穿过时空对我的嘱托。
所以,对不起,云,我还想再多活一些年——为了我自己,为了所有活着的或死了的朋友。
我曾说过,云,我死后想下地狱的。但是这次,我对天堂开始有了期待。我并不是对自己有多大的自信,我只是毋庸置疑地确信,你死后一定会在天堂等着我。所以,我会好好地利用余下的日子,赎我的罪,到时候就能上天堂了。”
夜再看杜桑时,发现他和威尔已经跑出去很远了,雪地上清晰地印着一大一小两行脚印。
夜转过身,看到的是三行脚印。他仰起头,笑了。
“现在,就是现在。”
(圣诞特别短篇 雪中的回忆 END)
(火之镇魂歌)第四部·一将功成4.1黑色派对
(感谢孙晓晔手打)
梦之国20年,伽利东征樱花、昆仑二岛,损兵十余万,作为临敌指挥官的海军元帅尼米战死,方苦心经营了五年的海军几乎全军覆没。
作为主要负责人,伽利及一批年轻勇敢的军官被判处死刑或监禁。本该负责的督军耐普尔,也随之神秘消失。在梦之国的官方纪录上,没有记载耐普尔以后的事情。
但方依然余怒未消。在他做元首的二十年里。对外发动了三场大战,结果都以失败告终,这严重损伤了他的威望。虽然现在人们仍称他是全知全能的元首方,但他心里很清楚,一旦人民从康伯他们苦心营造的神话中醒过来,看清了元首的决策失误,他们会觉得自己长期被元首欺骗了,他们就会暴怒,甚至会推翻这个年轻的政权。
“康伯,你知道,我现在是骑虎难下了啊。”方仰着头,痛苦地皱着眉、闭着眼。
“元首,臣有几个建议,可以平息目前的局势。”
“哦?你说说看。”方正开眼。
“是。”康伯一躬身,“第一,此次作战失利,虽处死了责任人,但人民显然仍有异议。我认为,此时需要的不是解释,而是替罪羊。”
方握着椅子的手一抖。
“元首,此时必须舍小利而顾大局,不要再犹豫了!”
方再度闭上眼,眉头仍紧皱着,显然正在作着思想斗争。他全白的双鬓颤抖着,半晌,终于睁开眼睛,长叹一声:“你说吧。”
“把责任推到卢恩旧将身上,说是他们里通敌国,导致了这三次失败。”
“什么?”方虽有了心理准备,却仍被惊得瞠目结舌。“那怎么行?他们……他们是信任我,才来投靠我的呀!这样做,那是真的让他们蒙上了不白之冤,枉死地下啊!”
“元首,有的人确实是诚心投奔,但大部分人是迫于形势,不得不投降的,比如克里,见我国兵精将猛,他怕抵抗会损了自己的性命和家产,不得不降的。狮囚,他始终负隅顽抗,最后被擒才投降。约瑟夫,他是贪图我们许诺的权势与富贵才投降的。总之,卢恩降将不可信,他们今天可以为了利益投奔我们,明天就可以为了利益投奔别人。纵然现在没有背叛,将来呢?所以,我们这么做只是防微杜渐罢了。”康伯的声音极为平静。
“防微杜渐?”方的声音颤抖着。
“是的,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康伯进一步说到,“元首,您忘了当年狮囚当年是怎么坚决拥护杰克,反对您的吗?您忘了李当年是怎么先投靠再背叛,险些破坏了大业的吗?”
方的身体一震。
“好吧,就按你说的去做吧。其他的呢?”他慢慢说道。
“吉芬和裴扬的总督都已出缺,臣建议派两个手段强硬的人去,镇压民间的不满情绪,稳定局势。”
“好吧,你推荐谁?”
“臣推荐臣监察司的御史狄炎,巡查官赵刺。”
“哦,都是你监察司的人啊。”方的口气仿佛漫不经心。
“是。”康伯不卑不亢,“任人不避亲,臣推荐他们并非出于私心。”
“好!”方微笑,“康伯,我现在需要的正是你这样的人才。!现在我梦党人才凋零,昔年重将或死或免,我能倚重的,只有你、康星、狂彪、罗艺了。这样吧,伽利已死,你就接手财政司,兼任我国的财政与监察大臣吧。”
“谢元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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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之国21年春,冰雪还未完全消融之时,以克里、狮囚为首的一大批卢恩降将,悉数被以“叛国罪”处死,受牵连的家人、朋友上千。普隆德拉城内,哀鸿遍地,刑场血流成河,坟地又添大片新冢。
克里临死时仍高声大呼“冤枉”,狮囚却一直沉默着不说一句话。
围观行刑的人们窃窃私语:
“看那个狮囚,一直沉默着不说话,他一定是心里有鬼!”
“就是,我们死了几十万子弟兵,原来都是他们害的!”
“他们真是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