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彪一声号令,叛军阵势一变,一下把罗艺的军队包在其中,分割,吞噬。
至午夜,双方收兵,罗艺损兵五万,狂彪只死了一万人。
第二日,方带十万人从普隆德拉杀出,康伯带五万人从依斯鲁德杀出,在普隆德拉南方的平原上合击叛军。狂彪与帕特分头迎战。这一仗打了整整一天,讨伐军损失了十万人,叛军损失也几乎与之相当。这么一来,讨伐军在数量上几乎占到了二比一的优势。
但是,狂彪于夜间发动奇袭,竟一举攻破依斯鲁德,杀王国军五万,康伯拼死力战才突围而出。
主动权重又回到了狂彪手中。
方看着衣衫不整的康伯,伤痕累累的公孙玉和李赫,面带疲惫的罗艺,再想想染病休养、没有到会的康星,仰天长叹一声:“难道是天意要亡我梦之国吗?”
几个臣子面面相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方沉吟半晌,最后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康伯,告诉康星,我要和叛军议和!”
康伯大吃一惊:“元首,万万不可呀!与叛军议和,就等于妥协示弱,等于承认叛乱的正确性,这会招来天下人的反对,人民是不会答应的。”
“人民?”方若有所思,“我们已没有胜算了,难道让叛军灭了我国,人民就会答应了吗?”
“元首,我有一条计策,可以解此危机。”
“说。”
“我们与叛军议和,但不是真的议和,而是以此为缓兵之计。我们一方面议和,另一方面,调动人马,占据有利地形。叛军在议和期间会放松警惕,不会有所防备。这样我军就可以突袭叛军,反败为胜了。”
方皱了皱眉,还没说什么,一向憨厚的罗艺却先开口了:“臣反对!”
康伯转向罗艺:“罗艺大人,您有什么意见?”
“在议和期间算计狂彪,这是极不道德的,是非正义的!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胜就是胜,败就是败!而且,元首,难道您没有看出来吗?在我军重新集结起实力之前,狂彪完全可以乘胜追击,但是他没有,他一直沉默地等待我们重新集结兵力然后两军血战。元首,连我这么笨的人都看的出来,狂彪大人,他是……信任您啊!”
方的身体一颤,眉头绞在一起。
康伯脸上微微发白,他朗声说道:“兵不厌诈,战场上向来没有什么道德,什么正义!而且,狂彪早就不是从前那个狂彪了!元首,您要记得,他现在是血洗了我们半壁江山的恶魔!”
看着方的脸色变幻不定,康伯知道他正在作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于是他更进一步,说道:“元首,请不要犹豫了。过去的几十年,我们不是一直这样过来的吗?”
方抬起头。
是的,几十年了,一直是这样的。狡诈,多变,无论对敌人还是自己人,都是一样的冷酷。除了胜利,其余没有意义。
已经,无法回头了。
早就,没有了退路。
“好吧,就按你说的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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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伯没有告诉康星谈判真正的目的,因为他知道康星一定会坚决反对。狂彪获信后则十分欣喜——谈判意味着他将有机会申明自己的主张,甚至最终让他以国之忠臣的身份回归,而不是以叛贼的身份死去。
谈判桌上,狂彪列出了议和的四条原则:一、废除康伯一切职务,贬为庶人,永不录用;二、为布鲁克、狮囚、伽利等含冤死去的大臣平反,追授职位;三、重新起用杜桑、摘星、枯木等被贬的贤臣;四、不得对参与叛乱的人员追究责任。
康星听后,沉吟了很久,最后表示他会请示元首。
在康星走后的三天里,帕特敏锐地觉察到了一点不对头。他向狂彪报告说:“元帅,近几日来,讨伐军调动频繁,已占据了我们周围的高地等有利地形,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狂彪却满不在乎:“哦,知道了。没什么的,我们不是正在议和嘛。”
“元帅,还是小心一些为好,我担心康伯会使诈呀。要不然,我们先退进依斯鲁德城吧。”
“不必了,康星肯定不会骗我们的。”狂彪挥挥手,“下去吧。”
又过了三天,谈判的使者又来了,却不是康星。狂彪微感诧异,但也没说什么。
使者表示,全盘接受狂彪的四条原则,元首将痛改前非,复兴梦之国。同时要求狂彪为这次“兵谏”请罪。
狂彪大喜过望,原因为议和要用掉许多时日,没想到元首这么痛快地就答应了。至于请罪,那不过是表面功夫,要给元首一个台阶下罢了。这绝对是十分宽松的条件了。
“我想的没错,元首还是明智的,他已察觉到康伯的祸心了!看来我梦之国重新走上正轨,已是指日可待了。”狂彪高兴地站起身,与使者握手,并送使者出帐。
走到营帐门口时,狂彪蓦地感到一股冷森森的杀气。与此同时,使者手一翻,一柄短剑直刺过来!
狂彪大吃一惊,忙举手抵挡,臂上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气。帕特立即冲上来,一剑砍翻使者。
“元帅!这是阴谋!请您速作准备,讨伐军可能要进攻了!”
倒在地上的使者抬起头,满口鲜血地冷笑道:“没用的,你们这些叛贼!元首已全部布置妥当了,康伯大人杀你们就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帕特补上一剑,杀了使者。
狂彪的大脑一片混乱,心底的刺痛远比手臂上的伤痛更猛烈。想不到自己一向敬仰的元首,竟会做出这么卑鄙的事!
“元帅,请快备战吧!”帕特大叫道。与之同时,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杀声,已隐隐可以听到了。
“帕特,我后悔没有听你的话。”狂彪沉声道,“传令,全军立刻应战。”
由于缺乏准备,叛军在围杀过来的王国军面前崩溃了。神风军无一人投降,全部战死。其他人死的死,降的降,近十万的大军灰飞烟灭。
狂彪和帕特二人孤身奋战,在卫士拼死保护之下,突出重围,逃到了南方爱尔贝塔。此时讨伐军已势如破竹地追杀过来,叛军来不及做有效的防御准备、集结力量,便被一个个地包围、击破。在帕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劝说下,狂彪和帕特一起踏上一艘木船,准备逃往海外,徐图东山再起。
但是,这艘小船在驶至樱花附近海域时,却不知为何,突然沉没。狂彪与帕特葬身海底。
康伯领兵逐步收复叛乱区域。各地叛军失去首脑,在心理上失去了依赖,无从抵抗,只得纷纷投降。最后康伯将几百名叛军中对狂彪特别忠实的军官集合起来,秘密地屠杀掉了。
这场轰动全国的大叛乱,如昙花一现,就此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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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康伯的府邸,一个船夫模样的人献上狂彪的人头。
“恩,做的很好。”康伯笑道。
“全亏了康伯大人您算无遗策,我才能圆满完成任务。没想到这两个家一点也不会水,轻易地就被我割了脑袋。”船夫谄笑着说道。
“恩,你可以去领赏了,只是注意,不可泄露秘密。”康伯用警告的口吻说道。
“是,是,我知道了。”船夫转身要走。
“等一下,你过来。”
船夫不明白还有什么事,但还是向康伯走了过来。
蓦然间,腹部一阵剧痛,他惊愕地低下头,看到一柄锐利的拳刃。
康伯耳语道:“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船夫慢慢倒了下去。康伯擦拭着拳刃,冷笑道:“就算我用尽种种卑鄙恶劣的手段,又怎么样呢?我最终会胜利。
都是笨蛋,你们就不了解这个道理。
胜利的就是正义的。”
(胜利的就是正义的 END)
(火之镇魂歌)第四部·一将功成4.3外传·地狱逃亡者
梦之国二十一年,狂彪起兵,历时数月,随即败亡,其本人失踪。
这只是时代的宏景,而在每一个人身上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是时代的缩影。
※※※※※※※※※※※※※※※※※※※
在一处小小的村庄中,人们按各自的生活习惯,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舒然刚刚新婚,生活幸福而美满。他看着妻子美丽的脸庞,心中感叹:“得妻如此,一生足矣!”
此时天下虽然动荡,但至少对这个位于艾尔帕兰区域的小村庄,对这对新人来说,这一刻的安宁,就是最珍贵的。
两人对望了一会,舒然才笑道:“该吃早饭了吧,呵呵,我们大概算是全村起得最晚的一家了。”
妻子脸红了,快手快脚地穿好衣服走向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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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然可以算是这个村里最著名的年轻人了。他一直读到高等学校毕业,成绩优异,学识堪称全村之最,连教堂里的牧师也比不了他。遗憾的是,正在他意气风发之时,从他那赤贫的家里传出噩耗——他的父母染上恶疾,双双亡故了。舒然只得打消了继续深造的念头,回乡务农。
三年之后,舒然经人说媒,与村中最美丽的姑娘结了婚。全村人都来为他们祝福。而舒然经过自己三年的努力,总算也有了一些家产,他终于可以迎接新的生活了。
吃过早饭,舒然打理了一下土地,便出门游荡了。如今是农闲时节,为了打发无聊的日子,村民们经常坐在村里那棵老树下侃大山。
远远地,舒然已可以看到树下坐了一群人,一些话语随风飘入耳中:
“舒然小两口,真是神仙眷侣啊,真羡慕他们。”
“是啊,人家舒然是读过书的,干什么都不一样。看人家种出来的地,年年高产。唉,不一样,真是不一样。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说话的人连翘大拇哥。
舒然一阵飘然。这时,一个人看见了他,起来招呼他。舒然一看,那人是初军。
初军是村里唯一一个和舒然有着相似经历的人。自小成绩优异,但因为家境贫寒,所以读了两年高等学校就辍学了。所以,他也是村里学问仅次于舒然的人。
舒然高高兴兴地走过去和他们聊了起来。
天边飘过一朵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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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忽然出现的兵士打断了村民们的闲聊。
“几位,有什么事吗?”初军堆着笑招呼这些兵士。
兵士们满脸阴云,摇了摇手中的铁链:“谁是舒然?”
舒然一惊,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我就是,几位……”
“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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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阴冷的监牢里,舒然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到底犯了什么罪?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被抓起来?妻子在家里是否已经知道自己出了事?”
想到妻子,他不禁心中一热。这时,隔壁的犯人敲了敲铁栅栏:“喂,兄弟,新来的?犯了什么罪?”
舒然摇了摇头:“我没犯罪。”
犯人“哈哈”一笑:“那你来对地方了,这里的人都没罪。”
舒然不知道他是调侃还是说真话。
那犯人忽然压低了声音:“你以为你犯了什么罪?去你妈的,有罪的不是我们,是这个世界。你都当了阶下囚,还能说什么?!”
舒然茫然地说:“可是,至少应该给我公平的审判……”
“去你妈的审判!什么公平的审判!狂彪元帅犯了什么罪?枯木将军又犯了什么罪?处死伽利元帅和狮囚将军时有审判吗?”
舒然手足无措:“你……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那人叹了口气,再不说一句话。
“喀嚓”一声响,牢门开了,一个狱卒走进来,带着讥讽的神情说道:“你,出来,大人要提审你。”
舒然已顾不得什么读书人的体面,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心中暗自欣慰:“总算还是有提审的嘛,一切并不像那位老兄说的那么糟糕。”
※※※※※※※※※※※※※※※※※※※
审判所中,治安长官盯着舒然:“舒然,知罪吗?”
“大人,我不知罪。”
治安长官目光一闪,变得十分阴狠:“还敢抵赖!‘然本狂生一介客,敢笑天下无同舍’。这是不是你写的?”
舒然身体一颤,他清楚地记得,这是自己一星期前,与初军饮酒时,醉后所写。当时在场的除了初军,决不会有第二个人。
他尽力压抑着自己的不安和愤怒,回道:“我不知道这诗触犯了什么法律。我国公民是有言论自由的!”
“的确,但不包括叛国言论。”治安长官冷笑,“你这诗分明是敬仰叛贼狂彪,讥讽康伯大人!”
“什么?没有!大人,我冤枉!”舒然大叫。
“拉下去!三天以后送往劳改所!”治安长官不容分说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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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改所是康伯别出心裁在全国设立的机构,用于让犯人劳动改造。康伯知道方也对这种在全国掀起的狂热浪潮心存疑虑,所以特意设置了劳改所,以表示自己对犯人的仁慈,让他们接受思想改造,并为国出力以赎清罪过。近年来,劳改所里的政治犯越来越多了。
叛国是重罪,所以舒然被判劳改十年。
“十年……”舒然徒劳地在床边的墙上刻下一道印痕。他来到这里才三天,就已是度日如年,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妻子,同时对十年的刑期充满了绝望。
他看着冰冷的、渗着水的石壁上的血痕。
“那是你的前任留下的?”旁边一个劳改犯冷冷地说道。
“什么?”舒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在你之前,睡这张床的人。”那人素道,“他受不了了,自己撞墙自杀了。”
舒然打了个寒颤:“这里……是地狱吗?会让人绝望到自杀?”
“别酸溜溜地掉书袋。”那人撇了撇嘴,“那家伙才判三年就受不了了,我还判了五年呢。真是的,放出去能干什么?还不如在这里呆着呢。”
舒然摇了摇头,无论如何不能苟同这种想法。
“如果是地狱,我一定不会安心呆在这里的!”
※※※※※※※※※※※※※※※※※※※
舒然到底是干过农活的人,他种出的田地收成很好,颇受上官的赏识,因而获得了减刑。一些劳改所的恶霸几次向他挑衅,他都隐忍不发。
转眼间,五年过去,舒然终于凭自己的努力,走出了劳改所。
“自由的空气,味道真好。”舒然回头看着有如黑色巨兽的劳改所,“地狱,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坐在回家的车上,舒然异常兴奋。
“妻子怎么样了?乡亲们还好吗?看我回去,一定都很高兴吧?”
他开始幻想乡民为他接风的样子。然后他想到了初军。
很奇怪的,五年的无妄之灾,却没有令舒然怨恨初军。
“见面还是朋友吧。”他想,“他也有他的苦衷。”
他现在只想了解这个苦衷是什么。
※※※※※※※※※※※※※※※※※※※
回来了!
舒然站在村口,却有些不知所措了。阔别五年的家乡,终于回来了。
这时,几个村民看到了他。
“咦?那不是舒然吗?”
“舒然回来了!”
舒然微笑着走过去,刚要开口打招呼,那几人却如同受惊的鸟群一般,立刻四散。舒然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会这样吗?”他茫然不解,蓦然记起自己劳改犯的身份。
“难道就为这个吗?可是我是被冤枉的啊,而且我已经刑满释放了啊!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呢?”
舒然强压着内心的伤感,独自走向原先的住处。
“去看看她,看看她,也许能好一点……”
路上,人们纷纷旁观、议论:
“这不是五年前被抓走的舒然吗?”
“是啊,听说他犯的是谋逆重罪,咱们可离远点,别被牵连了……”
“奇怪,他明明被判了十年,怎么才五年就出来了?”
“难道是越狱……”
虽只是低声耳语,舒然却也听的一清二楚,只觉得一颗心像被火烧灼着一样。
终于,走到了家门口。
远望过去,这个小屋还不算破落,舒然松了口气:还好,总算她还在……
“吱呀”一声,推开了门,舒然看到的,是自己的妻子和一个男人拥在一起。
舒然满腔的热血一下都冲到了脑袋里。
那个男人,是初军!
妻子发现了他,忙从初军的怀抱中退了出来,初军回过头,三个人尴尬地站在原地,都像雕塑一样,不动,也不说话。
半晌,舒然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回来了。”初军勉强一笑,“来,坐。”
舒然并不坐,只是用疑问和憎恨的眼神看着初军。初军避开了他的目光,说道:“抱歉,她已经是我的人了。”
“为什么?”
“你觉得有必要让她年纪轻轻地守了活寡,等你十年吗?”初军反问道。
舒然咬着牙:“我已经回来了,把她还给我!”
“很抱歉,我不会的。”初军毫不相让。
舒然愤怒的表情忽然消失了,他喃喃地问:“所以,你当初要告发我,就是为了她?”
初军还没反应过来,舒然已经夺门而出。
当夜,舒然收拾东西,离开了家乡。
“这里不是我的家,这里是地狱!”他走在出村的路上,恨恨地回头啐了一口,“都见鬼去吧!”
※※※※※※※※※※※※※※※※※※※
舒然到了邻村,改头换面,对自己的过去只字不提,做了一个朴实的乡民。
“吴桐,这又是上哪去啊?”一个农民亲切地问舒然。
舒然——吴桐一笑:“还能去哪,采买种子粮呗!”
“哈,老弟,不是我说,你是真行啊!”农民竖起大拇指,“瞧瞧你种出来的地,那跟别人就是不一样!虽然你才来没几年,但大家都对你交口称赞呢。”
“呵呵,谬赞了。”吴桐还是没改掉掉书袋的习惯。
“呵呵,哪天老哥请你喝酒,你也教我两招。”农民说完又问道,“吴桐老弟,你是不是读过书啊?听你说话,跟一般人不大一样啊。”
吴桐一悚,忙答道:“没有,没有,其实就是听些读书人说话多了,自己也就这么说话了。”他怅然一笑,感慨道,“读书越多,倒越不能保身啊。”
农民也听不懂他说的话,只是点头称是。
就这样,吴桐以他的新身份,安静地生活了三年。虽然有人怀疑过他的身份,但都被他掩饰过去了。
三年之后,吴桐也小有积蓄,便娶了一个平凡的农家姑娘为妻,同时弃农从商,做起了粮食生意,有时也兼职倒卖地产。
※※※※※※※※※※※※※※※※※※※
那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吴老板,开门开门!”一个声音急促地在门外响起,同时伴随着敲门声。
吴桐已与妻子睡下了,此时又披了大衣起身。妻子埋怨道:“谁啊,这么晚了还来聒噪!”
吴桐打开门,原来是个老熟人。他打了个呵欠:“什么事啊?”
“吴老板,明天早上有个附近村的商人,要来找你谈生意。我怕你不知道,特地来告诉你的。”
“哦,谢谢,进来喝杯酒吗?”
“不了,大冷天的,我也赶紧回去了。”
“哦,慢走啊,路上小心些。”
吴桐往手里呵着气,回至里屋,又睡下了。
※※※※※※※※※※※※※※※※※※※
次日,吴桐早早地起身,妻子一叠声地唠叨,帮他穿好衣服。
吴桐来到店铺的会客室,作为中间人的那个老熟人,以及对方的客商,都早已坐好了。
会议并没有如期开始,因为吴桐和那个客商一见对方的面,都是吃了一惊。那个客商叫道:“舒然!”吴桐却叫道:“初军!”
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尴尬地相遇,中间人惊讶地说:“吴老板,初先生,你们认识?”
吴桐仔细打量这个多年的敌人——初军老了,脸上见了皱纹,但并不太多。同时他也胖了,红光满面,看来生活很好。吴桐叹了口气,心想:“逃不掉的,终究逃不掉啊……天意弄人,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也会经商,更想不到他会来这里。”
中间人尴尬地发现两个人都没有表现出他乡遇故知的兴奋,而是冷眼看着对方,心中已开始转着念头,猜这两个人的关系:“仇人?债主?情敌?……”
最终初军打破了沉默,他拱了拱手:“舒然兄,哦,现在是吴老板了,一向可好?倒是没有想到你来了这里。”
中间人听他称吴桐为“舒然”,又觉得这个人似乎对吴桐讳莫如深的过去很是熟知,心中已藏了很多疑问。此时,舒然拱手,冷冷回道:“不劳初贤弟挂念,我好着呢。”
初军讪然笑笑,已知今天这生意是肯定谈不下去了,遂起身告辞。吴桐冷冷地看着他走了出去。
中间人立刻连珠炮似的问起了吴桐:“吴老板,怎么他称你‘舒然’啊?你们以前认识?你过去是哪的人?听你们的对话,你也是读书人吧?为什么来这个村了?”
吴桐啜了一口茶,把茶杯放下,冷冷地说:“莫问。”
※※※※※※※※※※※※※※※※※※※
次日,吴桐走在大街上,恰遇那个中间人。中间人告诉他,初军已离开了。吴桐只是“哦”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中间人今天的神情有些不同寻常,似乎是有些躲着吴桐的意思。吴桐当时发觉了,也不多问,等中间人走后,便检视自己周身穿着。
“奇怪,也没什么异常的啊。”吴桐边想边走,忽然停住了脚步,心里“咯噔”一下:“那中间人对我的过去很好奇,难道他去问了初军?”
越想越是忐忑,吴桐信步走进一个常来的茶肆,却半天不见伙计来招呼。
“嘁,做的什么生意!”吴桐心中不乐,又起身出门回家。
到了家中,吴桐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妻子在桌上留了封信,信中错别字不少,但大意是说,她回娘家去了。
“可恶!”吴桐一把将信撕成两半,“该死的初军,他……他用一天时间,都散布了些什么谣言!他……他告发我,使我身陷囹圄,抢了我的妻子,现在还要来这里,揭我的老底,破坏我本已安宁的生活!我不去与他追究,他却不置我于死地,誓不罢休!”
吴桐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仍旧做他的生意,同时与妻子离了婚。
但是,很快,主顾们都不再上门了。在街上人们一遇见他,就躲开,同时有不少人跟在他身后窃窃私语。也有些二流子,明目张胆地问他:“舒然,听说你是反贼?”
每当这时,舒然就会极力申辩,但那些人却根本不听,只是群聚而笑。
店铺倒闭了,舒然的处境愈加艰难。他把原来的房子卖了,另租了一套房子住,但没住几天,便被房东赶了出来。他想找个工作,也没人要他。他想重操旧业去种田,却连块田地都买不到。
如此一年,舒然的全部积蓄都用完了,衣食无着,流落街头。人们都用警惕而疏远的眼光望着他,连以前的熟人,见了他都只装作不认识。没人相信他,没人愿意与他交流。他在街上走,身后便有一群顽童跟着他起哄:“反贼!反贼!”
※※※※※※※※※※※※※※※※※※※
终于,在一天清晨,当劳改所的看守人员打开大门时,看到了蜷在外面的舒然。这个人头发花白,满面皱纹,目光呆滞,口齿不清,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看守人员没有办法,只好收他进了劳改所。
※※※※※※※※※※※※※※※※※※※
当年11月,方发表讲话,其中有这样一段话:“就是要孤立反贼,与他们划清界限,这是作为一个好公民的义务。”
康伯将这篇讲话复制了很多份,命人各地散发,给人民阅读,“让每一个平民都能聆听元首的金玉之言!”
看过讲话的村民,都为自己做了一次好公民而庆幸,连舒然的两个妻子都不例外。
过了一年,梦之国的动乱结束了,大部分劳改犯都回家了,舒然却自愿留在了劳改所。总算新的统治者仁慈,没有取消劳改所,给舒然留下了一个容身之所。
※※※※※※※※※※※※※※※※※※※
二十年后,发生在劳改所的两个看守人员之间的对话:
“那个老头,人挺好的,无论做什么脏活累活,都毫无怨言。这里的其他囚犯使唤他给他们做事,替他们干活,他都从来不反抗。”
“是啊,这年头,这样的老实人真是不多见了。他刑期多少年啊?这么好的表现,还不早就减刑释放了?”
“不知道啊,大概是无期吧。”
“哦……唉,别的犯人都整天想着逃跑,他却不然。把他放出去逛,他都会很快就回来呢!”
“唉,多点这样的人,咱们的工作,就好做多了。”
“是啊……不过他人好是好,就是有点神经质,也不跟别人交流,整天就念叨着一句话。”
“什么话啊?”
“‘我以为我逃出了地狱。’”
(外传·地狱逃亡者 END)
(火之镇魂歌)第四部·一将功成4.4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狂彪掀起的全国性大叛乱,很快就被镇压了下去。但是由此事件所引发的余波,却尚未止息。
夜笑着说:“康伯又怎会放过这个铲除政敌的最好机会呢?毕竟,叛国罪可是最好用的罪名了。”
山石先生叹了口气:“的确,历朝历代的统治者,没有一个会放过叛国的人,无论其情节是否属实,都足以使统治者心生怀疑并降罪于‘叛国者’。”
“狂彪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他没有想过,自己这种做法,不仅给了康伯诬陷他的口实,更给了康伯诬陷别人的口实。他自己可以无所谓,别人却未必能无所谓,国家更不能无所谓。或许他这种做法,只是更加快了康伯的步伐而已。”
山石:“夜,我知道你的力量,你若出手,可以轻易铲除康伯的——你是个可以用一个人的力量,匹敌整个国家的人。你为什么不出手呢?”
夜微笑着泯了口茶:“山石,我记得相类似的话,早在梦党与卢恩王国在吉芬开战时,你就对我说过了。”
山石沉默地点了点头,明白了夜的意思。
小室中的两人一时都无语,窗外一朵云缓缓飘过。
山石若有所思地一笑:“夜,我老了。”
夜看着山石班白的两鬓,也是若有所思地一笑:“山石,你的确老了。”
“年轻时没有做的事,老了再不做,可就没机会了。”
夜望着窗外:“我记得你年轻时,可是讨厌梦党的呀。”
山石哈哈大笑:“我既不爱卢恩王国,也不爱梦党,我只爱我自己。
以及,与我相似的,千千万万的人。”
夜狡黠地一笑:“真是只任性的老狐狸啊,跟年轻时一模一样。你的流氓脾性,一点都没有变。”
“当然,生来如此,到死为止。”
※※※※※※※※※※※※※※※※※※※
议事厅中,康伯单独觐见方。
“元首,有一件事不知您注意了没有。”
“什么事?”
“罗艺也是名将,怎么会在与狂彪接仗时,那么快就大败下去了呢。”
“狂彪出奇制胜。”方的双眼似闭非闭,“胜负也是兵家常事嘛。”
“不,元首您有没有想过,其中有诈?”
方仍微闭双眼,但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
“臣的密探们得到消息,罗艺与狂彪暗中有书信来往。据此臣判断,罗艺的失败是故意的,只等狂彪取得压倒性的优势,他便打开城门,引叛军入城。”
方的双眼睁开,额头皱纹纵横,望着天花板。
“证据确凿?”
“是的。”
方的双眼又闭上了,忽然一拳砸在椅子扶手上。
“罗艺!罗艺!”
梦之国22年3月,普隆德拉总督、首都卫戍长官罗艺因“叛国罪”被解职。
罗艺在议事厅前跪了三天三夜,最后只得到一个答复:“元首不愿见你。”就被监察司的几名士兵架了出去,随即被投入大狱。
※※※※※※※※※※※※※※※※※※※
方一夜之间又变老了。康伯能察觉到,这个曾叱咤风云、带领梦党统一天下的人,现在正在急速地衰老,那曾支持他鏖战、拼杀、对决的非凡活力,都在流失之中。
“普隆德拉不能没有总督,康伯,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臣已有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哦?是谁?”
“公孙玉。”
“哦,”方的眉毛挑了挑,“就是那个在迎击叛军时,英勇作战、身负重伤的公孙玉?”
“正是。臣认为无论勇敢,还是忠诚,他都是无可挑剔的。”
方考虑了一会。
“好吧,那就让他去吧。”
“是。”康伯行礼,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
康伯转过身:“元首还有什么吩咐?”
“你哥哥康星病情怎么样了?”
康伯叹了口气:“自从议和那件事之后,他就一只郁积心中。他的身体没有病,有的是心病。”
方的目光中有一些悔意:“也许该把议和的内幕提前告诉他的,这样他就不会觉得自己欺骗了狂彪而感到内疚了。”
“他只是有些事情想不开。请元首相信,无论做了什么,我们都是为了国家着想。”
“是啊……”方的目光又迷离了,他咳嗽了几声,然后说道,“狂彪叛变了,康星病倒了。康伯,你是我唯一可以倚仗的股肱之臣了。以后,军事、外交的事情,也要你多费心了。”
“臣定当尽力竭力。”
走出议事厅,李赫接康伯上了马车。在车上,康伯欣喜地对李赫讲了元首对自己的任命。
“那真是恭喜您了,康伯大人。”李赫也很高兴,“这么一来,您就独揽了行政、军事、外交、财政、文教、监察六司大权,各军区的总督也都是您的亲信,真的是大权在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是啊,我已经扫清了前进道路上的所有障碍,终于离实现我奋斗目标的日子不太远了!”随即,欣喜转为惆怅,“康星,我的哥哥……”
“李赫,掉转马头,我们去康星的府邸。”
※※※※※※※※※※※※※※※※※※※
病床上的康星显得苍白而无力。他勉强睁开眼,看到了站在床前的康伯。
“你……你是谁……”康星气若游丝。
看着康星憔悴的样子,康伯心里一痛。
“哥,我是康伯啊!”
“康伯?我……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哥!”
“出去……”
康伯很清楚,多年来的工作使康星体质脆弱,毕竟岁月不饶人,他都已年过天命,身体早已不再是壮年时的状态了。而自己的所作所为,无疑是给了他更沉重的打击,使他多年积累的疲病一下暴发出来。
“哥,都到这一步了,为什么你还这么顽固!”
康星凝视着康伯,慢慢地说:“如果你不是我的弟弟,我早就向元首死谏除去你了。”
“如果你不是我的哥哥,我当然也不会留着你让你有进谏的机会。”
两个人一起落下泪来。
“可我们,毕竟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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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之国22年4月2日,一代名臣康星病重不治,与世长辞,享年55岁。
同日,公孙玉宣誓就职普隆德拉总督兼都城卫戍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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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士兵奔进来:“公孙大人,那个‘岩’又作案了!城南的军用仓库被袭击,卫兵全部被杀死。”
公孙玉感到眼冒金星。从他上任起,一个月之间连续发生十余起抢劫、盗窃、杀人案,案发现场都留下一个“岩”字纸条。罪犯武功之高强、作案之猖獗,令人震惊。而且,他的目标都是军用仓库、国有企业,这摆明了是跟自己这个新总督过不去。
令人沮丧的是,他动用了都城大批警力,严密搜查,在各处仓库也增派人手,但仍没有找到一点线索。无论派多少人守仓库,那个“岩”都毫不费力地杀死卫兵,大摇大摆地进去掳掠,完事后留下字条。这令公孙玉头疼不已。
他去向上司康伯讲明了自己的烦恼,康伯也一筹莫展,只是让他再多派人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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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一个身影矫健地越过围墙,刚一落地就隐没了身影,几个士兵跑了过来,其中一个嘀咕道:“刚才明明看到有人影的……”
话还没说完,他发现自己再也说不出话了,因为吼管已被切开了。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其他几名同伴倒了下去。
山石手持短剑,再度潜遁,进入仓库内部,一个个地割开所有人的吼管。最后在仓库外墙显眼的地方,贴上那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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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所时,已是黎明,山石打了个呵欠,推开门,却意外地发现,夜就坐在桌子旁。
“果然,你就是那个大盗。”
“是啊。”山石很漫不经心地答道。
“凭一己之力搅得全城不得安宁,百姓怨声载道,怀疑治安部队——公孙玉的能力,让公孙玉、康伯这些大人物一个个有如热锅上的蚂蚁。你还真有两下子。”
“算不上什么,我没有匹敌一个国家的能力,但扳倒几个败类还是办得到的。”山石一笑。
“不过,你还真是没创意,自己叫‘山石’,就留个字条写着‘岩’,这样的拆字游戏也太简单了吧。”
“你在说什么啊,我写的本来就是‘山石’啊。是那些傻瓜非要看成‘岩’的。”看来,山石是把夜也归入“傻瓜”的范畴了。
夜立刻反唇相讥:“这只能怪某个傻瓜书法太差,把两个字写得跟一个字似的。”
两人笑了一阵,山石又说道:“不过,那些老百姓倒是真够傻的,当初康伯一起哄,他们就盲目地崇拜方。我袭击了几个军用仓库,他们就担心自己的安危。也多亏了他们,才能制造如此的舆论压力,让公孙玉如坐针毡。”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说道:“人民,永远是最愚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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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山石家”迎来了第一位客人。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山石与夜的畅谈。山石皱了皱眉:“我去把他打发走。”
过了一会,山石回来了,表情十分神秘:“我把他接进来了,他只要了一壶茶。你猜他是谁?”
夜挑了挑眉毛:“是……”
山石点点头:“公孙玉!”
这完全是个巧合,刚刚从案发现场回来的公孙玉感到十分疲惫,于是一个人逛街散心。当他看到“山石家”的牌子时,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信步走了进去。老板看他的眼神有点古怪,似乎是惊讶,嘲讽,又似乎有点怜悯。公孙玉无暇想那么多,只是坐下来要了一壶茶。
山石:“这小子很对我的胃口,夜。”
夜作了个疑问的表情。
“我知道,我做这个大盗的结局,就是我与他之间,会有一个人倒下去。”山石神情苦涩,“或者是两个人都倒下去。但无论如何,这是我自己的事,所以请你不要插手。”
夜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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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盗“岩”仍在猖獗活动,人民的怨声也更强烈,公孙玉感到自己马上就要引咎辞职了。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康伯。
“不要气馁。你想,那个人——无论是什么人,为了什么目的,公恨也好,私仇也罢,他的直接意图就是要扳倒你。若你引咎辞职,不就正中他下怀了吗。”康伯耐心地开导他,“你再好好想想,这两天来,有没有偶然看到过、听到过什么可能是线索的东西?”
公孙玉苦苦思索,回忆,蓦然间——那家叫做“山石家”的饭馆!
“我知道了!”公孙玉激动地叫道。
康伯赞许地点了点头:“去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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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玉立刻领兵包围了“山石家”,但里面早已人去楼空。公孙玉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纸条:
“月圆之夜,在东门外等你。”
公孙玉拿着这张纸条请示康伯。康伯沉思了一会,说道:“既然大盗自己愿意现身,总好过你到处去找他。不过他必定来意不善,你要做好万全准备。”
“是,但我还是决定自己去找他。”公孙玉答道。
“为什么?”
“不知道,但我就是莫名其妙地认为,应该自己去见他。”
康伯又考虑了一下:“那我去给你压阵,可好?我就一个人,而且隐藏起来,不干预你们的事。”
公孙玉知道康伯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他躬身行礼:“康伯大人肯屈尊降贵,令我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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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已到了月圆之夜,公孙玉穿好战甲,带好佩剑,前往东门赴约。康伯用伪装隐去行踪,紧随其后。
东门外的旷野,公孙玉一个人站在草地上,仰头望天。
“月亮真圆啊。”自从从军以来,公孙玉就很少有这种机会独自仰天赏月了。
“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耳。”低沉的声音蓦地在公孙玉身边响起。公孙玉一惊,急忙连退三步,拔出佩剑。
一个全身黑衣的影子在他视野中出现。
“是你?”
“是我。”
“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早就来了。”
“你约我来干吗?”
“决斗。”
公孙玉握紧了佩剑。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趁我毫无防备时出手?”
一阵低低的笑声传来,山石手中多了一柄短剑。
“有个人说我始终是只任性的老狐狸,我回答说是的,生来如此,到死为止。
所以,别问我为什么。我为什么没出手,我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