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玉也笑了:“是,你说的对。
那么,我们开始吧。”
“嗒”的一声轻响,两个身影如鬼魅一般瞬间交换了位置。
“你的武功很好。”
“你也一样。”
两人背对背,再度同时出手。
“背刺!”
“反击!”
一声轻响过后,两人保持半跪的姿势又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上。公孙玉左肩被开了个口子,下颚被踢了一脚,山石右胸中剑。
山石喘息了几声,站了起来,掸掸身上的灰:“我是真的老了,唉。”
公孙玉的回答是笑了几声,然后拔地而起再度发动攻击。
左砍,右砍,都被山石挡下,公孙玉双手持剑,用力一记狂击劈头而下。山石也双手握住短剑,挡住这一击。
“用狂击破坏我的武器吗?没用的。”山石举起手中的短剑,“这把剑随我拼搏了一辈子,不是你破坏的了的。”说完两人又继续搏斗。
相比于公孙玉只用剑攻击,山石的打法就很五花八门了:肘槌,足踢,拳打,头撞,几乎浑身上下每一个部位都是武器。蓦然,“当”的一声,公孙玉握着右手手腕向后急纵退开,长剑掉在地上。
是流氓惯用的招数“武器卸除”。
“年轻人,也许我确实是老了,不中用了。”山石平静地说,“但我的经验比你丰富的多。”
“那又怎么样。”公孙玉亮出双拳,猱身扑上。
又是一阵快斗,然后两人同时向后一退。
山石急促地喘息着,咳嗽几声,他的胸口被轰了几记重拳。公孙玉也没好到哪去,身上被短剑刺了三个伤口,血流如注。
“我有金属铠甲护身,你不会刺得太深的……”话还没有说完,身上的战甲一声轻响,脱落下去。
是“铠甲卸除。”
公孙玉咬着牙,看着徐徐笑着的山石。
身影再度交错,山石掂着手中的短剑好整以暇地站定身影。
公孙玉倒在了地上,他在交错的一瞬间中了背刺,背上的肌肉已完全裂开了。
“在死之前,我想问你,你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呢。”公孙玉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又问为什么啊。”山石看着月亮。
“其实,我觉得与你很投缘,或许错就错在,我生来如此。
到此为止。”
公孙玉不再发出声音了,山石叹了口气。
“若我们不生在这个时代,不生在这个身份,也许我们本可以成为好友,共同喝着酒赏月。”他默默地画了个十字,“安息吧。”
忽然,又一股杀气暴涨了起来,这与先前公孙玉那纯净犀利的杀气不同,这股杀气只让人想到——赤裸裸的死亡。
来不及做任何反应,甚至来不及叫一声,山石直直地飞了出去。康伯手持拳刃站在那里。
“该死的贱民,该死的贱民!”
从没有见过康伯如此骇人的怒火。就在他要扑上去做第二击时,一个迅捷无伦的影子一闪,接住了山石,又瞬间消失了。
但康伯也停止了追击的脚步。一方面,他知道没有必要,他只要一次出手便无须补上一击。
另一方面,在那一刹那,他分明看到了一头白发。
与方一样的白。
※※※※※※※※※※※※※※※※※※※
夜最终没能救的了山石。康伯练就的“死亡气息”实在太可怕了,从伤口直渗入五脏六腑,侵蚀人的生命,为每一块神经、每一根神经带去死亡,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
次日,在普隆德拉城东南的公墓中,在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又多了一块墓碑。没人注意到它曾存在过。
而在那场空前惨烈的动乱中,就是千千万万块这样的墓碑,铸就了那一瞬间的历史,及这个时代的缩影。
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END)
(火之镇魂歌)第四部·一将功成4.5那一晚的月
“爸,我走了。”陆锋戴上军帽,穿好制服,回头跟父亲打招呼。
屋子里的中年人脸色阴郁。
“去吧,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
陆锋默默走在街上。
北方的天气变化无常,已经一年多没放晴了。白天看不到太阳,晚上看不到月亮与星星,也不下雨下雪,就是这么一直阴着。
老人们传说,这是天怨——天之怨,因人而起,也只能因人而解。但是,由谁而起,又由谁而解呢?人们讳莫如深。
“鬼天气。”陆锋啐了一口。
与所有的年轻人一样,他是个锋芒毕露、骄傲、充满活力的人。他听从父亲的话参了军,锻炼出颀长健壮的身体,及一身武艺,后来就在父亲原先任职的艾尔帕兰当了一个驻军的小军官。
他也确实有骄傲的资本,除了那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蓬勃的英俊面容以外,还因为他的父亲有个响亮的名字——摘星。
父亲是赫赫有名的艾尔帕兰总督,自己一向在军队中颇受同事巴结,以及上司的垂青。
但是这一切从那时起就改变了。
许多年以后,当站在权力顶端时,陆锋仍不会忘记,父亲被宣布解职的那天。
父亲只是默默地接受了这一切,然后遣散了家中的仆人,带着家产,带着他,来到了艾尔帕兰附近的这个小村隐居。而陆锋仍需每天跑很远,去军队工作。
生活从那时起就改变了,就像是天气。
※※※※※※※※※※※※※※※※※※※
陆锋到达了军队,已是日上三竿了——并没有日,其实只是根据钟表判断时间。艾尔帕兰城里最出名的建筑莫过于钟楼,在这个钟楼四面各有一块巨大的表盘,上面的时间从没有偏差过。
陆锋走入军营,周围的士兵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冷冷地看着他。迎面走过来的士兵也不敬礼,只是带着古怪神色从他身边经过。
只有自己的副手法尔刚依然热情地打招呼:“来啦?”
陆锋点点头:“恩。”
每天都是这样,人人用看敌人、陌生人、局外人的眼神看他,仿佛他不是这里的一员,不是功勋卓著的战将之子。
这也难怪,在这个疯狂崇拜元首方、以方为神的时代,谁会同情一个被方赶出去的人的孩子呢?没有把他从军队里踢出来就已经不错了。
陆锋也就默默忍受着这一切。
他不能怪父亲,他每天回家,都会看到父亲神色木然地坐着喝茶看报。
陆锋从小母亲早丧,父亲虽忙于国事,但也一直关心他、爱护他。在外摘星是威风八面的元帅、总督,在家里他却是个温情的父亲。
“父亲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自己的事,就自己承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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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锋坐在营帐中,听着外面的消息。
自从父亲离职后,新总督费庐作为康伯的亲信,在艾尔帕兰地区推行高压政策。部分卢恩王国降卒惶惶不安,开始兵变。军队也是疲于奔命,整个艾尔帕兰军区动荡不安。
果然,今天,驻守于艾尔帕兰西北的一支小队又兵变了,大营中迅速抽出一个大队前去平叛。
但是,无论哪里有事,永远也轮不到陆锋率军出动。同样是大队长级军官,陆锋自认为才能也决不下于另外几个大队长,但他的军队就是不被动用。表面上这是上级对他的爱护,实际上却是不给他立功的机会。
连他最得力的助手、中队长法尔刚也在抱怨:“上级存心给我们冷板凳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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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之国21年秋,狂彪发动了举世震惊的梦罗克大叛乱,叛军在极短的时间内壮大到四十万,并且各地还不断有从讨伐军或守备队中叛变的军队争先恐后地奔向叛军。狂彪一路攻城略地,9月,破斐扬,10月,破吉芬,整个梦之国魂惊魄动。
不久,方也作出反应——最亲信的大臣康伯率军三十万南下讨贼。
“康伯……”陆锋知道,就是这个人在祸害国家,迷惑元首。父亲向他讲述了有关这个人的全部资料。
“文不足以安邦,武不足以定国,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是身经百战的狂彪叔叔的对手。”
次年1月,康伯攻克斐扬,随即被狂彪打的一败涂地,仓皇北逃。叛军复夺斐扬。2月,叛军攻克爱尔贝塔。随即王国弃守苏克拉特沙漠和龙斯莱尔要塞,叛军两大主力会师于普隆德拉城下。
3月,叛军攻克依斯鲁德。
陆锋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是满怀恶意地关注战局的发展,他巴不得狂彪灭了梦之国,到时候所有含冤被逐的将领都会被重新起用,自己的父亲也会重返军队。王国会呈现出清明景象,而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康伯搞得乌烟瘴气。
但是事与愿违,不久即传来叛军溃败、主力被歼灭、余部投降、狂彪下落不明的消息。
“怎么会这样呢?”陆锋百思不得其解,凭他所掌握的军事知识,无论怎么说,叛军都是处于绝对优势的,怎么会如此迅速地就败了呢。
但事实终究是事实,很快,叛乱被康伯逐步镇压。
陆锋也惟有祈祷着。
“狂彪叔叔,一定还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等待时机,东山再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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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抽调前往普隆德拉平叛的三个大队不久也归来了。经过这次叛乱,似乎也有了敲山震虎的效果,艾尔帕兰的兵变势头也收敛了许多。
但是,每个人的神经都崩得紧紧的,因为每个人都能感到,这静谧不过是更大的暴风雨的前兆。
紧接下来,普隆德拉军区总督罗艺因“叛国罪”被解职,取代他的是康伯的得力亲信公孙玉。4月,康星逝世。5月,公孙玉又莫名其妙地死去了。
压抑的空气中,有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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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锋坐在家里,看着发呆的父亲发呆。终于,他仿佛下了什么决心,清了清嗓子。
“爸,你干吗每天坐在家里,而不去找份工作呢。”
摘星的眼睛从陆锋脸上掠过,看似呆滞,但陆锋看到了那一瞬间,父亲眼中的光。
是啊,这个男人,也曾是连百万之军的统帅啊。那一瞬间的光,是智慧对平凡的挑战。
“你是怕我落寞吧?”摘星缓缓地说道,脸上浮现出一些微笑,“是啊,我是落寞。”微笑中满含落寞与无奈,“但那又怎么样呢?没有人会要一个曾当过元帅的人去帮工的。”
陆锋默然,他其实也明白,父亲找不到任何工作,但眼睁睁看着父亲就这样每天呆坐在家,任麻木吞灭智慧,时间带走活力,任身体与心灵沉淀、衰老。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出来,那是怎样一种坚韧啊。
“不要紧的,不要紧的。”摘星的笑容慢慢渗入了一丝洒脱,“孩子,爸这一辈子什么都有了,你的母亲,荣誉,权力,战斗,以及你。现在爸什么都没有了,除了你。”
那笑容已经令陆锋感动,“爸以你为荣。孩子,在这狂热的环境中,我只有这个小屋这一片净土,只有你这一个寄托,但是,我真的满足了。”
陆锋努力忍住泪水:“爸,我明白了。虽然我在这个世界上,也遭遇着巨大的压力,但我始终有你。爸,我也以你为荣。”
摘星笑得很开心:“那就好,听到你这话,爸就放心了。”
他又说道:“孩子,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要挺着。你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你,我,方,狂彪,康星,甚至康伯,都是绝顶聪明的人。谁愿承载这人间的智慧,就必得背负这人间的悲哀。”
“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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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锋正在阅读公文,忽然一队士兵闯了进来。陆锋发现他们身穿的是监察司的制服。
“你们……”
“大人。”为首的军官略一躬身,“我们奉命要带您前往普隆德拉接受审查,如有打扰请多海涵。”
陆锋愕然:“审查我?我有什么罪?”
“传闻说大人您有份参与狂彪的叛乱。”
“什么?”陆锋完全愣住了,自己与这事完全不相干啊。不过对方如此彬彬有礼,令自己也感到无从拒绝。
“好吧,反正我是清白的,就跟你们去一趟吧。不过我要先处理一下手头的事情。”
“好的大人,谢谢您的合作。”军官又一躬身,“我们正午十二点准时出发。”
“这么紧?”陆锋微感意外,这样的话就没法回家去跟父亲告别了。
“这是上级的命令,我们也没有办法,真是抱歉。”
“好吧,没关系。”陆锋唤来法尔刚,交代了一下事务——其实他这里一向也没什么事务。然后又草草写了一封信,告诉父亲自己将暂赴普隆德拉接受审查,不久即会证明自己的清白,平安归来。并委托法尔刚把信送给摘星。
陆锋和那名监察司军官当然都不明白为何要这么急。
但是康伯这只老狐狸,和摘星这只老狐狸,可是都彼此深深了解着对方的。
※※※※※※※※※※※※※※※※※※※
摘星草草读完书信,立刻拍案而起。
“康伯!你要来就冲老子来,干吗对我的儿子下手!”年轻时的火爆脾气仿佛一下回到了他身上。
他喃喃自语道:“陆锋,你还是涉世未深,哪懂人心的谲诈!康伯这是存心要我们的命!他经历狂彪叛乱后,害怕我们这些昔日重将利用自己的号召力再起叛乱,做第二个、第三个狂彪。他镇压狂彪纯属侥幸,当然不能再给我们机会让我们东山再起。所以他要斩草除根,把一切可能叛乱的人都直接抹杀掉啊。
他把你带走,根本就不会给你正式的审查,他会直接杀了你的。”
摘星一把抓过外套:“不行,我得去救他,救我的儿子!”
他冲到门口,拉开门,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纯黑的影子,散发着强烈的杀气。
“摘星大人。”冷冷的声音。
摘星马上明白了对方的来意,他暗自戒备,表面上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已经离职了,你大可不必叫我大人。”他又四处看了看,“只有你一个人吗?我还以为老朋友康伯会派很多人来问候我呢。”
“只我一个就够了。”法尔刚的脸慢慢从黑影中浮现,“康伯大人派我来艾尔帕兰卧底都十年了,我侍候了您和陆锋,深深了解你们两个。康伯大人说的不错,您已经折损了斗志,充其量,只是一匹跑累了的战马而已。”
“是吗。”摘星微笑,“那就来吧。”他摆出了架势。
法尔刚抬头看天:“今晚还真是月黑风高夜啊。”
“是啊,杀人越货天!”
※※※※※※※※※※※※※※※※※※※
陆锋坐在马车中,听着马蹄有节奏地响着,感受着马车的颠簸。
车外有三个骑士护卫着车,那个军官则坐在马车中,陆锋的对面。
陆锋觉得气氛有点尴尬,于是问道:“伙计,你叫什么。”
“古查。”
“古板的检查官吗?呵呵。”陆锋开了个玩笑,对方却显得不感兴趣。
于是,又是沉默。
忽然,只听外面的骑士一声呼啸,车停住了。古查刚要开口问怎么回事,就听得一个骑士叫道:“什么人……啊!”
长长的惨叫声回荡在夜空中,紧接着另两个骑士拔出剑,已经和对方斗上了。
古查脸色一变,他沉声说道:“大人,请您坐在这里不要动,我出去看看。”说完掀帘而出。
一个皮肤黑黝黝的青年人,单手持刀,与两个骑士拼斗。两个骑士呼叱不绝,手上却越来越吃力,青年则完全不做声。
很快,他一刀将一个骑士砍翻坠马,回身一记横斩,将另一个骑士砍成两段。所有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现实出他不凡的刀术。
“用刀的剑士……”古查双手亮出了拳刃,冷笑着,这还是他第一次露出表情,“好久没见过这么强的剑士了。”
青年的杀气沉静地增长。
古查喝问道:“你是什么人?”
青年笑了,黑面白齿,显得十分英俊:“前吉芬总督杜桑之子,卢格!”
古查愕住了,这个名字的确惊人。与此同时,车帘掀开,陆锋走了出来。
卢格一看到他,笑得更开心了:“陆锋兄,我是特地来救你的!他们是奉康伯之命来带你走,一到普隆德拉,就直接把你投入大牢,然后秘密杀害。”
听到这话,不仅陆锋,连古查也是一愣。陆锋立刻明白过来,这确实是真的,他想到了狮囚等人的下场。
他把凌厉的目光射向古查,没想到古查居然老老实实地承认:“我确实不知道此事,我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既然如此,你也是无辜的,就不要拦阻我,让我带他走吧。”卢格说道。
“不行!”古查异常坚定,“奉命行事,是军人的天职!”
卢格叹了口气,他想起了夜给他讲过的缘。他转向陆锋说道:“我们得赶快,他们要斩草除根,恐怕你的父亲,摘星叔叔,此时的安全也正受到威胁!”
“什么!”陆锋急了,他的目光带有威胁意味地投向古查,“古查先生,我很感激你这几天以来的照顾,但你若再挡道,我可要得罪了!”
古查站立不动:“来吧,你们两个一起上。”
陆锋望向卢格,卢格点了点头,竖起五根手指:“五分钟。”
※※※※※※※※※※※※※※※※※※※
陆锋与卢格急如星火地赶回摘星住处时,钟表停在凌晨五点。
陆锋看到的是一地鲜血,两个人倒在地上,原本整洁的居室乱七八糟。
“爸!”陆锋疯了一般冲了过去,抱起摘星。
摘星还有一丝气息,他的胸口与腹部各有一个巨大的创口,卢格马上过来尝试着止血,但随即摇了摇头。
摘星慢慢睁开眼,说道:“孩子,是你吗。”他握住了陆锋的手,随即笑了,两行血泪从眼中流出,“是你,太好了,你没事……”
“爸!你的眼睛……”
“没事……刚才打斗时伤了……不过,我杀了他,哈哈,杀了他……他比我强的,最终我还是战胜了他……”
“爸,我以你为荣……”陆锋看着对面那句尸体,却发现尸体的脸已经伤得无法辨认。
“孩子,你能回来,就好了……我死也瞑目了……可惜不能在死前,最后看你一眼了……”
陆锋忍不住哭出了声。摘星又说道:“你……出去一下,我跟这位先生,有几句话要说……”
陆锋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摘星对卢格说道:“年轻人,从刚才起我就注意到你了。你的气质很独特,我能感受得到……你是谁?”
“杜桑之子卢格。”
“杜桑之子啊……”摘星笑了,“好,好,故人有后了……
我之所以一直撑着这口气,就是担心陆锋的安危,一定是你救了他吧,多谢你了……”
“叔叔您过奖了。”卢格也看着那具尸体,“我想,这个人的脸一定是您故意划烂的吧?”
摘星叹了口气:“后生可畏啊,的确如此……
我是想给陆锋,最后留下点美好的东西,让他不要知道,原来自己一直信赖的部属,是康伯派来的密探……
以后,”摘星握住了卢格的手,“陆锋就拜托你,多多照顾了。”
卢格轻声答应,随即感到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失去了力气,缓缓垂下。
摘星含笑而逝。
卢格心中感慨万千,他走出小屋,看到了背对他的陆锋。
“他走了?”
“走了。”
陆锋叹了口气,卢格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天,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云层已经散去,天空中居然出现了一轮明月。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这轮月亮格外醒目。
“黑了多年的夜,也该拨云见月了……”
(那一晚的月 END)
(火之镇魂歌)第四部·一将功成4.6星光大道
一个农夫模样的人,扛着锄头,哼着农家小曲,用力锄着地。他抬起戴着草帽的脑袋看了看天。
“天始终阴沉着,看来今年是不会有什么好收成了。”他叹了口气,笑了笑,又低下头,“有什么关系呢?”
悠悠地,他念道:“所耕本非土,心中亦无殊。亲友如相问,我意清如初。”
又有谁会想到,这个言行举止完全已是一个超然物外的隐者的人,就是当年叱咤风云的梦党首领,杰克。
※※※※※※※※※※※※※※※※※※※
杰克扛着锄头,枕着斜阳,踏着青草,回到了家——他亲手修建的小茅草屋。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谁知山野何处?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杰克念道,“常使英雄折腰,群沙竞淘,猛虎逐鹿,与天争高。到头来不过青冢一堆,黄土深郊,又有何人知晓。”
他偏过头,目光顺着山坡一路滑过去:“外面的世界,现在又怎么样了呢……那已经与我无关了,我现在是个农夫啊。”
“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
吃一口自己种出的菜,喝一口乡下酿制的劣质酒。
日子,就这么过着。
晚上,躺在朴素的床上。当夜幕降临时,满天不见一颗星斗,连月亮都藏在云层后面。一片静谧与黑暗中,只有杰克的眼睛闪着熠熠的光芒。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十多年了……”
※※※※※※※※※※※※※※※※※※※
白天,继续锄地。傍晚收工时,杰克偶一转头,看到了山路上的三个人影。距离还很远,只能看到三个蚂蚁般大小的黑点。
“是谁啊?这么晚了却在山路上走?”杰克微微一愣,“大概是要去附近的村子吧。我一个老农,没人会来拜访的。”
杰克做好了晚饭,坐下来吃了几口,忽然叹了口气,站起来打开门。
五月的风带着暖意,不紧不慢地吹进屋。杰克一年到头都只是这一身农家装束,但冬天却不觉寒冷,夏天也不流汗。
这份寒暑不侵的功力,大概世间也不会有几人比得上吧。
“我是宁可带着这一身绝学,老死于山野之间,可是似乎老天还不让我安宁啊。”杰克的手中忽然多了一对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拳刃。
过了一会,三个人奔行到了他的屋前,一看到杰克正好整以暇地斜靠着门等着他们,立刻一惊,一起刹住了脚步。三个都是标准的刺客装束。
“我老了,想找个安静地方颐养天年。”杰克慢慢说道,“方还不肯放过我吗。”
为首的一个刺客叫道:“梦党叛贼杰克,我等肩负元首及康伯大人交付的使命,前来处死你!”
“像你们一样的人,已经来过十五批了。你们知道他们哪去了吗?”杰克打了个呵欠,指了指屋侧的耕地,“你们看,我的庄稼长得不错吧?”
三人脸色陡然一变,随着杀气爆炸性的膨胀,杰克忽地消失不见。随即是两声“扑通”的倒地声、一声怒叱,及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为首的刺客大概武功稍强一点,还来得及挡了杰克一下进攻。他的两名同伴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便尸横就地。
退后几步,刺客叫道:“你太狡猾了!”忽然,他的眼神变得极为惊惧,紧接着一声惨叫,胸前猛然绽开了三道血花。
在倒下时,他还喃喃地说:“不愧是……‘十六只手的杰克’……”
杰克的身形重新出现在小屋门口,还是那种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斜靠姿势,还是那种疲倦的眼神。他拖起三具尸体,埋在了田边。
“知道我的庄稼为什么长得那么好吗?因为施的肥料与众不同啊。”
※※※※※※※※※※※※※※※※※※※
杰克刚躺下,便又起身了。
“奇怪,怎么又有三股气在接近?方以前派杀手都是隔几个月甚至几年才来一次,怎么这次前后两批离得这么近,才相差几个小时?”
更让杰克感到意外的是,三股气虽在急速接近,却感觉不到一点杀意。
“大概这次真的是走错路的旅人了吧?”杰克慢吞吞地起身。
敲门声刚一响起,杰克便打开门,看着外面的三个惊讶的访客。
“需要帮忙吗?”杰克憨笑得完全像个乡下农民,同时眼光迅速地打量了一下三个人。一个老人,两个青年。
老人答道:“哦,请问一下,您知道这附近有一个叫杰克的人吗?他住在哪?”
杰克的笑容顿时敛住,略略盘算了一下以后,眼神犀利地说道:“我就是。”
三个人大惊,然后老人率先行礼:“参见首领。”两个年轻人也跟着躬身。
杰克不动声色:“首领这个词,我都三十年没听到过了。忽然一听,还真有点不适应。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
走过茅屋之时,两个年轻人都在想:“真想不到,这个老迈的农夫就是创建梦党的首任首领杰克,他看起来也没什么本事嘛,真难以把这个平庸的形象与现今一统天下的梦党联系起来。”二人都是梦党名将之子,但他们、甚至他们的父亲,都对当年那段结义兄弟反目相逼的往事不甚了然,不禁心想,“看来似乎是现任元首更有气质一些,也许当年的政变,元首才是正义的一方。”
老人虽也是第一次见到初任首领的梦党老臣,但却从心里深深敬佩着这位首领。只有亲历过梦党创建之初那段艰辛岁月的人,才能体会到从那种腥风血雨中走出来、活到现在的首领的不易。老人并不是随杰克的梦党主力军作战的人,而是另起炉灶的梦党地区分部负责人。但这丝毫不减他对杰克事迹的敬佩,因为他深深地明白,拼命握着权势不肯放手,与洒脱出世超然物外,实在是判若云泥的两种境界。
落座后,杰克为三人沏了茶。农家茶味道苦涩,两个年轻人都是强作笑脸地喝,老人则细细地品。
苦涩,是的,也许现在在座的四个人心中,都是苦涩。或为烟梦往事所苦,或为天下苍生所苦。
老人首先起身自我介绍道:“梦党原斐扬负责人,后任斐扬城主、梦罗克城主、文教司大臣,现无官职,枯木。”
两个年轻人也先后自我介绍道:“陆锋,梦之国原艾尔帕兰大队长,现无官职。我的父亲是梦之国原陆军元帅之一,摘星。”
“卢格。我的父亲是梦之国原吉芬城主杜桑。”
杰克的表情淡淡的,既不见惊奇也不见喜悦,与刚开门时他装出的憨笑截然不同。他说道:“杰克,梦党原首领。
陆锋,卢格,我虽已被流放,但对梦党的事务还是有所耳闻的。你们的父亲都是国之栋梁,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陆锋、卢格这才发现,这个已年过半百的老农夫,竟在言谈之间不知不觉地透出一种领袖气质。卢格答道:“家父现在还好。”陆锋则神情黯然地说:“父亲前些日子刚刚遭到暗杀而辞世了。”
杰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又问道:“我居住得这么隐秘,你们怎么找到的?”
枯木答道:“前些日子,我偷偷潜入老友狂彪的家中,整理他的遗物。在里面找到了他与布鲁克大人的通信。在信中,布鲁克大人提到了您的这处住址,我们便找来了。”
杰克淡淡一笑,说道:“狂彪,唉,一代名将,终为浮云。布鲁克,布鲁克……”最后这两声,似是责备,又似是惋惜。
枯木说道:“杰克首领,我们来此,是为了请您出山,推翻方和康伯的。我相信,只有您,才能重振梦党河山。”
陡然提出如此惊人的要求,三人都以为杰克城府再怎么深,也会有所反应的。没想到杰克只是泰然自若地一笑:“我拒绝。”
枯木自认城府就算极深了,但他不得不承认,今天见到的这位梦党前任首领,他的城府才深得超乎想象。
陆锋已急得叫道:“为什么?杰克先生,难道您不知道康伯为满足一己私欲,已经给梦党造成了多大损失吗?难道您不知道方元首对康伯的纵容,已经给全天下带来了多大的灾难吗?”
杰克淡然:“我知道。”
“难道您不知道梦之国昔日名将们,山特,伽利,亚尔密,我父亲摘星,狂彪,罗艺,他们都已经遭到了怎样的下场吗?”
“我知道。”
“难道您不知道梦之国的人才已经凋零殆尽,杜桑,惊天,默笛,康星,他们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
“既然您知道,为什么您不肯拯救天下苍生,拯救梦党呢?”
杰克叹了口气:“我没有那份责任啊。”
三人愕然。
“当初方发动兵变时,我就对他说过,‘只要梦党能走向光明的未来,谁来做这个首领,用谁的方法,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我的弟兄,你把我看得太浅了。这个位子,我并不是那么留恋。我愿意把它让给你。方,以后,你就是梦党的首领。’这就等于,已经把天下这个最重的责任,交给了他。现在,我没有权力,也没有义务,更没有责任,去推翻他的王朝。”
“可是天下苍生要求您去这么做,您就既有权力,也有义务,更有责任了。”卢格说道。
“天下苍生啊?”杰克一笑,“从起兵之日起,我就说要为天下苍生造福。后来,闲下来了,才能好好想想,什么叫天下苍生。
人都是自私的,而作为所有人的集合体,天下苍生就是最自私的。集体的目的便是惟利是图,为了利益,可以不惜一切代价,阴谋诡计,损人利己,关键时刻还要牺牲集体的一部分,为另一部分人谋利益。所以,世间也就没有了正义与邪恶,殊途同归的是利益。”
两个年轻人瞠目结舌。来此劝说杰克之前,他们都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却仍没有预料到,这个首领不仅武功已臻化境,而且更是一身道理,竟然在语言上也是寒暑不侵、刀枪不入。
枯木叹了口气:“首领,我们三个没有您这么高深的领悟,也难以达到不问世事的境界。我等老的老,少的少,虽自知绝无希望战胜方和康伯,救民于水火,但自当拼尽全力,死而后已。”
杰克信步来到窗前:“今年的菜长的不错。我累了,你们走吧。”
三个人沮丧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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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独自坐在田间的大石头上,看着自己的地。过去的三十年中,他也是这样,在农闲时,坐着回忆自己的往事。
政变后,杰克孤身一人被逐出梦党,他一路向北,悄悄地越过了王国军的封锁线,但还是引来了王国军的小股追兵。杰克埋伏在苏克拉特沙漠中,把自己埋在沙漠中整整等了一天一夜,忍受了沙漠白天的酷热与夜晚的严寒,然后在三百人的追兵小队经过时,从沙子中暴起发难,将三百人尽数屠戮。
在苏克拉特沙漠中,杰克没粮没水,徒步三个多月才走出去。其间迷过路,遇到过沙暴,最危险的是有一次被一大群苍蝇围住叮咬。杰克勉力前行后,却发现一个人一样大小的超级大苍蝇围着他飞。杰克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苍蝇王,虽然面对这么可怕的一只大苍蝇,他还是勇敢地将其格杀。由于溅上了苍蝇王的血,从此以后任何蚊虫都不敢靠近他。
“其实那些人们,又何尝敢靠近我呢?我生来就是不合群的异类,就连结义兄弟都对自己隔着一层。
是我像蚊虫,还是人们都像蚊虫呢?”
在沙漠中,杰克杀了无数魔物,吃沙漠狼的肉、重金属蝗虫的腿、魔锅蛋那已煎得酥黄的身躯,喝白蚁、波利的汁液、仙人掌摩卡体内的水,硬是挺了过来。出了沙漠,他又遇到小股兽人巡逻士兵,杀开一条血路冲过了兽人森林,进入妙勒尼山区。
在妙勒尼山脉中,杰克杀艾吉欧蜈蚣,杀艾斯蜘蛛,吃它们那肥美的身体,吃本是吃人的噬人花。杀死了来骚扰他的毕帝特地龙与飞龙,杀死了无数敢拦阻他的魔物。浑身沾满鲜血的他,最后来到了这个山脉中与世隔绝之地,并在此定居,以种地为生。离此处最近的村庄,就是再向北百里的妙勒尼矿场。
杰克在此定居的三十年间,竟慢慢在山野的熏陶中洗净了灵魂,悟透了许多道理。他越来越爱这宁静淡泊的幽居,也越来越变得宁静淡泊。
但是,这个世界也不是常让他清修的。杰克常常不远百里去往矿场,了解一些外面世界的情况。另外,在三十年间,他共接待了十六批不速之客,每批少则一人,多则十几人,都是满怀杀意、武功高强的刺客。在隐居后的第三年,他遇到第一批杀手,这批杀手来自布鲁克领导下的暗杀部队。
“说起来,布鲁克绝对是世间少有的暗杀与搜集情报的天才。我住得这么隐秘,他竟能在百事缠身之中,不露任何蛛丝马迹地查到我的住所。唉,可惜,他也已作古了。”
前几批暗杀部队虽然精良,但毕竟杰克是“十六只手的杰克”,梦党武功之冠。连布鲁克的武艺都有一小半是他教的,布鲁克手下那些小卒就更不是他的对手,几乎是被全员秒杀的。
在第五批刺客到来时,已是梦党三大战役第一战——爱尔贝塔战役之时了。在这批刺客中,有一个少年引起了杰克的注意。他留下了这个少年的命,放走了他。
但是,随后而来的第六批杀手,却带来了这个少年的头。
杰克开始明白,刺客这种生物,真的是决不留一丝怜悯的杀人机器。
艾尔帕兰阴谋后,由于布鲁克下狱,暗杀活动也中止了。由于怕泄露机密,布鲁克辛苦培养的暗杀人才全都被康伯屠杀干净。随后康伯在梦之王朝25年秘密成立了直属于他个人的暗杀组织,这支部队虽然在搜集情报等方面远不如布鲁克的暗杀小组,但在战斗力上却超出后者。而且全都由死忠于康伯的刺客组成,其斗志异常可怕。这样的敌人,杰克在三年间接待了十批。其中最厉害的一批,共七个人,与杰克整整恶战了一天一夜。
杰克很清楚为什么两派人马都处心积虑地想干掉自己。他是梦党前任首领,更是一手创建了梦党的人。他的影响力大得惊人,若是他出山,难保那些知道他事迹的人不会对他顶礼膜拜,赢粮影从。所以,他的存在,无论对哪一派当权都是个威胁。也正因如此,所以杰克并不恨任何一派,不恨任何一个杀手,也不恨在背后下达暗杀命令的方。他们忌惮他,只是为了权势。他即便对他们说自己无意于夺权,他们也不会信。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想法去猜度别人,他们自己恋权,当然也就认为他没有道理不恋权。他们公事公办地来杀他,他为求自保,也只有敷衍了事地杀了他们。
“还是就这样下去吧……世界欠我的,我并无意去讨还。我欠世界的,我也不想偿还。世界,将从此与我无关。”
六月时,杰克独自坐在石上,悠闲地扇着草帽。很快,周围蝉鸣蛙叫,一片喧嚣。
杰克心情舒畅地闭目养神,不久便感到三股气接近了自己。他睁开眼,看到了枯木、陆锋、卢格。在黑夜之中,三个人影影绰绰的。
“又来了?我可是说过,我不会去的。”
“首领,今天我们带来了一个人,他想和您谈谈。”枯木说道。
“什么?”杰克一惊,竟然有人就在附近,而他却没有感到丝毫的气!
“怎么可能?除非是……”
从三个人的身后,闪出了第四个人。面容俊美,白发及腰。
“夜!”杰克脱口叫道,他一下冲了过去,“哈,我就猜到是你!”
夜也同样笑着拍了拍杰克:“老家伙,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容易死掉!”
“三十年没见了,你还是这么年轻!”
“三十年没见了,你的变化倒挺大。”
听了这句话,杰克忽然从重逢的喜悦中拔了出来。他后退几步,说道:“是啊,三十年来,我对你的事,也有所耳闻。”
“你还是那么执著。”夜微笑,“这三十年,你真的悟到什么了吗?”
“我,一无所悟啊。”杰克也慢慢笑了,“你无论怎么阻拦梦党前进的脚步,都与我无关。我只想把三十多年前那场决斗,再进行下去。”
“恩,你还没有输,真是场漫长的决斗啊。”夜叹了口气,“你还在坚持你‘等贵贱,均贫富’的理想吗?”
“当然。”杰克得意地笑道,“你没能阻挡梦党,就证明了梦党的正确性。”
“可是执政后的方也承认‘等贵贱,均贫富’是不切实际的理想。”
杰克语塞,的确,一统天下证明了梦党的正确性,而梦党却又证明了“等贵贱,均贫富”的错误。这真是复杂的逻辑关系,而梦党现在的所作所为,也绝对称不上是正确的。
“杰克,出山吧。既然你不认为现在的梦党是正确的,为什么不对它负责到底呢。当初,你是一手创建了梦党,现在,能改变它、拯救它的,也只有你的手。”
“可是,我真的已无意于世俗。”
“杰克,其实只有你自己知道答案。这三十年来,你其实并没能完全对世俗无所牵挂。”
两人对视良久,最后杰克终于说道:“的确,我知道,其实我还有最后的一个牵挂。”
“那么……”
“出山,但不入世。”杰克坚定地说道,“我解决掉最后的牵挂后,便回到这里,再无遗憾地老去。”
“可是,抱着隐士之心,是无法发挥你全部的实力的。杰克,我必须唤醒你的武者之心。”
“不,即便抱着隐士之心,我也一样能战斗!”
“是吗?”夜无奈地摇摇头,“难道你刚才说要继续三十年前的那场决斗,也要用这种隐士之心吗?”
“是的。”
“那你是藐视我了?”夜猛地出手打向杰克,杰克伸手一挡,“叭”的一声,夜握住了杰克的手腕。
夜只握了一下,便松开了手,笑了。杰克则依然不动声色。
“三十多年的决斗,终于出了结果。”夜笑着说,“不过你我二人的较量,可并没有因此而结束。
杰克,我终于似乎懂了你,却又似乎,从来没有懂过你。”
杰克只是淡淡一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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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格悄悄问枯木:“他们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枯木答道:“三十年前那场决斗,我也只是有所耳闻。就是首领在创建梦党之初,与夜先生大战一场,刚才他们只交了一次手,却似乎分出了胜负。其中的秘密,恐怕也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了吧。”
杰克与夜走在前面,杰克轻声唱着一首叫做《星光大道》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