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战役会很艰难,你们务必多加小心。达克决不仅仅是一个魔鬼,别忘了他生前是人类历史上最强悍的咒术师。他的狡诈,尤在康伯之上,连当年的元首方也要让他三分。
关于当年的协议,我知道得并不详尽。你可以去找找惊天,问问他。他曾经经手过一段时间的梦之国各类机密文件,他也许是目前活着的人当中,对当年的内幕知道的最多的人了。”
卢格叹了口气:“惊天先生前月病逝了。”
“连惊天也走了?”杜桑露出惊讶的神情,“他是我们这些人中最年轻的了。唉……杰克首领也病逝了。”
听到这句话的卢格几乎跳了起来:“什么?杰克先生死了?”
“就在建国日当天,是夜带来的消息。”杜桑沉痛地答道,“开国的英雄们,越来越少了……
对了,夜还让我捎口信给你,说杰克首领临终前,还叮嘱说:‘文臣不爱财,武臣不惜死,天下可平。’”
“文臣不爱财,武臣不惜死,天下可平。”卢格重复着这句话。他并不是第一次听这句话,但每次听,都会有新的感触。
遗憾的是,又有谁能真正做到呢。
“夜还说,如果你们遇到了什么解不开的困难,可以去向他求援。”杜桑说道,“除此以外,也没什么别的事了,你还是回普隆德拉去忙你的吧。”
显然,杜桑并没有把夜的许诺当作太重要的事情。他很了解夜,知道他并不想被国事牵绊。而且,夜终年闲云野鹤,遨游四海,谁知道需要他的时候,他会不会赶得及呢。当然,他并不知道杰克所拜托夜的事情。
卢格也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父亲,那我告辞了。”
“恩,帮我嘱咐枯木,让他别太拼命了。他的年岁可比我大多了。你们年轻人也该干点事了,就让他清闲一下吧。”
“是。”
※※※※※※※※※※※※※※※※※※※
在卢格的快马扬起的烟尘中,夜凝视着远方的普隆德拉。
“以后就是年轻人的时代了……但是,有些东西,还是不会改变的。
卢格,你和陆锋之间,多像当年的杰克和方啊!
是权力,权力是千万次轮回之间,命运的诅咒啊……”
(轮回 END)
(纯白狂想曲)第五部·江山易改5.2王都阴影
梦之国27年,就在军队出发、征讨古城之际,王都普隆德拉城中的气氛不再祥和。
“卢格,不知你有没有注意到,最近普隆德拉的气氛不大对头啊。”灯下,卢格说道。
“的确,仿佛乌云笼罩在天空中的那种感觉。”卢格点了点头。
他们只是初掌大权的年轻人,但年少时的历练,加上这几年的从政经验,也使得他们老练多了。
陆锋拍了拍手,唤进来一个人。
“这位是我重金聘来的刺客高手,房无明。无明,你向卢格大人说明一下我让你调查的事。”
“是。”房无明转向卢格,“卢格大人,据在下的调查,王都之中新兴起了一个秘密组织,名为‘阴影’。事实上,他们并非新兴的,他们早就存在了,只是最近活动忽然频繁起来了而已。”
“那么,他们是从何时起开始存在的呢?”
“从梦之国建国的那一刻起。”
“这么说……”卢格明白了。
“是的,是卢恩王国余党,但又不仅仅是。据可靠情报显示,这个组织忽然活动频繁起来,是在他们与一个叫蓝迪的年轻人过往甚密之后。也就是说,蓝迪是该组织兴盛的关键人物。”
“蓝迪?”卢格皱了皱眉,想起来了,“那是个激进文人,总是些一些很过火的东西,针砭时政,还跟克莱伯那帮家伙打过笔仗。”
“是啊,而且居然还驳得克莱伯理屈词穷。”陆锋笑道。
房无明继续说道:“不错,正是他,而且他的老师,两位大人想必也是听过的。”
“哦?谁啊?”卢格问道。
“惊天。”
房间里一阵短暂的沉默。
随后,陆锋笑道:“惊天也是梦党元老,居然调教出这么一个反党反国的弟子。哈,他地下有知,怕也死不瞑目吧。”
忽然,他“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脸色瞬间变得冰冷:“国家将要用兵之际,决不能容许祸起萧墙!房无明,叫麒麟来见我!”
“麒麟?”卢格一惊,他管理军务,自不会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那是依斯鲁得出身的年轻人,在他还很小时就对军事表现了非凡的才华,曾率领乡人击退海匪,名声远播。当时,对龙斯莱尔以东的首都一带,称为“关东”,而麒麟,则被称为“关东麒麟儿”。
卢格年少时,曾在梦之国军队任职,后来父亲杜桑获罪,他虽未遭牵连,但却主动辞官,从此身佩长刀,云游天下。他精通无数种刀法,被称为“百刀”,就是在那时钻研、学习的结果。拜访刀法名家之余,他也喜欢听一些街头巷尾百姓的谈论。
那一次,是在依斯鲁得,听人谈起麒麟,人们说:“那人可不得了啦!从小便天资过人,一看就是做大事的。”
“是啊,我们依斯鲁得少有名将,麒麟真是全依斯鲁得人的骄傲!”
“真不愧是关东的麒麟儿!”
从此,卢格记住了这个名字。
后来,麒麟在艾尔帕兰得到陆锋的赏识和重用。在他们起兵反抗康伯时,麒麟之于陆锋,就好象古莱之于卢格,是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麒麟追随陆锋冲击普隆德拉卫戍部队时,横扫敌阵,勇不可挡。而现在,他已经被破格提拔为偏将军了。
卢格忽然想到:当年梦之国二十三年十月三十日事变时,曾追随自己和陆锋的人,如今大部分已做到高官了。尤其是屠杀事件后,朝野中几乎是清一色的年轻大臣。但在繁荣的表象背后,却有不安的暗流。
卢格有一种感觉——陆锋越来越不容他了。也许正如古语所云“一山不容二虎”,分权只是暂时的,僵持的局面,不会永远继续下去的。
一场陆锋攻击、卢格却不愿防御的战争。
“也罢,如果他能使国家富强,我便退一步吧。”
正在胡思乱想时,麒麟进来了。
麒麟身材高大,面容也很俊美,只是两个眼角微微下垂,并像下延伸出一道长条形的胎迹。因为这副诡异的相貌,他又被称为“关东泪眼麒麟儿”,不过他本人并不喜欢这个绰号。在麒麟的心中,男子汉是不应该流泪的。
“中央军偏将,麒麟,向您报到!”
陆锋刚才还冰冷的表情顿时变得和蔼可亲:“麒麟,别拘束。你来了就太好了。这些年一直没什么战事,想必你也很手痒吧?”
“不敢,天下安定,刀兵不动,乃是国家之福。”
“呵呵。”陆锋话锋一转,“不过,现在国家不再安定了。有一伙叫‘阴影’的乱党,在王都普隆德拉活动,阴谋叛国!麒麟,这是你尽忠报国之时,也是你建功立业的机会!”
“卑将领命。”麒麟的反映平淡,不过谁都知道他此刻心中是不会平静的。
“好!传我命令,立即升麒麟为中将军,兼管普隆德拉卫戍,领三万人,随时维护首都安全!”
“是!”
卢格默默地想:“中将军?那是连升两级了。古莱也只是下将军,陆锋还是想提拔他的人来遏制我,控制军事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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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灯之下,蓝迪用手捻了捻笔尖,又继续奋笔疾书。
“现已查实,梦党所谓的‘仁义之师’,不过是披着人皮的饿鬼。他们在吉芬城下的所作所为,比如出卖投降他们的李将军,为了胜利与恶魔做那肮脏的交易,以及焦土式战法将整个吉芬毁于一旦,令所有良心尚未泯灭的人,都深恶痛绝。
当然,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是始终如一的。他们对待战友,像对待敌人一样冷酷无情。从方对杰克的背叛开始,梦党的宿命已定——权力斗争、阴谋与背叛。方背叛了杰克,流放了狮囚,烈风背叛方,方背叛人类与古城恶魔结盟。李背叛王国,随后又感到后悔而背叛方,方也以出卖回报之。建国后,狂彪表面上背叛了国家,而康伯才是从本质上背叛国家。
深层的背叛是方对功臣的态度,流放狮囚,罢免惊天、摘星、杜桑、罗艺,因莫须有的罪名处死伽利、狮囚、克里,降职枯木。梦党那么多开国元勋,到‘大动乱’时期蓦然间竟一个也不剩,实在令人心寒。
更深层的背叛,则是不见于史书的。烈风背叛后究竟去了哪里?直到现在也无人能解答这个问题,仿佛他和他的三千部下人间蒸发了一样。方对他的消失是否有责任?
李背叛方后,立刻便死于兽人之手。兽人和方之间,为什么配合得如此默契?难道这真的仅仅是巧合?结合方一贯的所作所为,我想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方为何派山特和亚尔密进行胜算几乎为零的南征和北伐?这是否是借刀杀人?
再看三年动乱,人才凋零。表面上,这是康伯为了个人的私欲而进行的铲除异己活动,但是,我们不禁要问,如果没有方的默许和纵容,康伯敢这么肆无忌惮吗?我不相信,曾经那么精明的方,会看不透康伯的想法。何况康伯如此明目张胆的活动,似乎也根本没有隐藏自己本意的倾向。
最值得探讨的莫过于建立梦党的七大元老之一——布鲁克的下落。这个男人,仿佛始终生活在阴影之中。他在七大元老中,是最默默无闻的。既不是杰克、方那样的帅才,也不曾像烈风、狮囚那样激进,以诤臣的形象表于后世,又不像狂彪、伽利那样行军布阵、运筹帷幄。翻遍正史,我们几乎看不到这个人的一丝影子,他仿佛从不曾存在过。
但是,布鲁克的一身武功,绝对是令人不容忽视的。在我们的常识之中,一个高手是没有理由、也不可能一直隐藏着自己的实力的。同时代的刺客中,方、杰克、布鲁克都是翘楚。方胜在头脑聪明,招数犀利,常以奇招制胜;杰克胜在速度,如狂风暴雨一般的快,单纯的用速度来忽视敌人的一切防御;而布鲁克,则胜在其心境。根据梦党的官方记录,布鲁克是一个近乎疯狂地追求武技提升的人,这使得他的攻击作风异常强悍,他的心灵,是单纯的武者的心灵。
那么,方和杰克都以梦党领导人的身份,青史留名。为何惟独三大刺客翘楚中的布鲁克却默默无闻?唯一的答案,只有他自愿隐姓埋名,而使他隐姓埋名的原因,就是他从事的是必须隐姓埋名的工作。
我们不难发现,许多与梦党为敌的人纷纷暴亡,死因很明显是暗杀。死者当中,包括大名鼎鼎的卢恩王国最后一任教皇——庇护三世。他们是如何死的?这至今都是谜,而细微的线索则都指向布鲁克。
更令人不解的是,布鲁克的神秘下狱、神秘失踪,这个男人,就仿佛他来时的无声无息,又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一部《梦党党史》,再加一部方的自传,到底还有多少谜团?”
蓝迪写下这一段,放下笔,长长地出了口气。
“梦党倒行逆施,一定会遭天谴的。”
房门被轻轻扣响。
“哪位?”
“蓝迪先生,我是程辉。”
“哦,程辉啊。”蓝迪打开门,放程辉进来,又左右望了望,确定黑夜里并无人跟踪,才将房门关上。
程辉是个个头中等、肤色黝黑的中年人,长着一双小眼睛。他坐下喝了口水,缓了口气,才说道:“蓝迪先生,组织命我来通知你,原定时间改变了。”
“改变了?”蓝迪望着这个“阴影”的高级干部,“为何?”
“麒麟出任普隆德拉卫戍长官,有线人送出密报说,这是针对‘阴影’的。所以,组织决定提前起义。”
“今夜?”
“今夜。”
“好,我明白了。”蓝迪边说边开始整理自己的书稿。他对外发表的那些文章,不过是凤毛麟角,他也不敢将自己激进的主张太过公开,以免招来梦之国官方的瞩目和憎恶。他仍然珍藏的这些书稿,才是对梦之国的根基具有毁灭性威力的资料。这些都是他呕心沥血、遍查典籍所整理出的梦党的罪行。
“没什么问题的话,我走了。”程辉说完,匆忙离去。
蓝迪坐下来,在这静静的空间中,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终于……要来了!”他继续整理书稿,“现在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阴影匆忙起事,胜算不大,我将以死捍卫我们的理想。但这些珍贵的书稿,将对后世产生重大影响,必须保存下去。”
这时,房门又响了。
蓝迪警惕地问道:“谁?”
门外人轻声说道:“蓝迪先生,见到我,你这辈子不会后悔。”
蓝迪拔出防身的匕首,起身开门,看到一个白发的身影。
“阁下是?”蓝迪握紧匕首,来者若回答不善,他就扑上去一刀。虽然他也知道,自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自卫成功的希望渺茫,但他还是不愿临死时跌了身份。
“尊师的朋友。”夜答道。
他闪进屋,关上门:“放心,跟踪我的人已经昏倒在离此三个街区以外。现在不及细说,请你立刻跟我走!”
蓝迪本能地察觉到,此人并非敌对。但他仍然后退两步:“你到底是谁?”
夜叹了口气:“你应该知道我的……”
手一翻,亮出一团火焰。
蓝迪心中什么东西猛然一动,一些阅读过的文献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奇兵队!你是奇兵队队长!”
夜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小点声,现在可以相信我了?”
“当然!”蓝迪为自己能遇到这个奇人而欣喜不已,但他随即想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不对,你真的是奇兵队队长吗?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为何你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
夜叹了口气:“这是我的厄运,以后有空再跟你细说吧。总之,先跟我走,‘阴影’断然难以对抗麒麟,你留在这里只有死!”
蓝迪却再退开两步,微笑着摇了摇头:“不,我不会走。我和‘阴影’的同志们一起发过誓的,不成功,则成仁!我对自己选择的结局很清楚,并且不后悔!”
夜凝视着蓝迪的双眼:“你不怕死?”
“死算的了什么?”蓝迪仿佛有些调侃地说道,“历代先贤为讨论‘死’这个问题,费了无数的心血,我倒真想体验一下呢。”他又正色道,“我之死,是为理想而死,是为士节而死。所以,我甘心赴死。”
夜叹了口气:“顽固透顶,食古不化!”
蓝迪并不在意夜的批评,他将刚刚整理好的书稿放入一个青囊中,交给夜:“拿着它吧,神秘的奇兵队队长。我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就莫名其妙地信任你。所以,拜托你将这个带走,这是我一生的心血。若你能发现合适的人,就把这个交给他。希望这些东西,能对后人有些帮助吧。”
夜点了点头,站起身:“求仁得仁,也算是你的一生能有一个完美的句号。那么,我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说:“你和你的老师,都如此的激进、幼稚、冥顽不灵啊。”他笑了笑,又继续说道,“但我相信,你的老师会以你为荣的!”
随着门被关上,蓝迪坐在椅中,浑身放松了。
“终于,都安静了……这一辈子都没如此清闲过。”
他端起桌上一杯已凉掉的茶,细细品着。
※※※※※※※※※※※※※※※※※※※
黑夜中,麒麟带部队扑向“阴影”起事之地,将之一网打尽。正如夜所预料的那样,仓促行动的“阴影”面对麒麟精妙的指挥,根本没有还击之力。
蓝迪坐在屋中,听着外面的交战声由强到弱,整个夜晚,普隆德拉火光不绝。
当天空开始发白时,门被撞开了,蓝迪从容地面对冲进来的人。
“有何贵干?你们是今晚第三批访客了。”
麒麟分开军士,走上前来:“蓝迪,你涉嫌叛国罪,我特奉陆锋大人手令,抓捕你归案。”
蓝迪嗤声一笑:“走吧。”
※※※※※※※※※※※※※※※※※※※
当夜,普隆德拉中的“阴影”一败涂地,几乎无一人漏网。麒麟干净利落地维护了首都的治安。
议事厅中,麒麟行了个礼,说道:“陆锋大人,卑将回来复命。”
“恩,好!”陆锋对麒麟大为赞赏,“这次你维护了王都的安全,功莫大焉!你与古莱,是我梦之国的双璧啊!对了,蓝迪可曾押到?”
“按您的吩咐,已押至厅外,不知如何处置?”
陆锋露出一丝狞笑:“把他绑到木柱上,我要亲自行刑!”
一旁的卢格一惊:“陆锋兄,你这是做什么?没有必要以你贵重之体,去做那处死犯人的事。”
“非常人物,就要非常处理啊。卢格,眼下国家正值多事之秋,我就是要亲自处置,杀一儆百。为了前方用兵不致有后顾之忧,我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啊。”
说完,再也不容卢格分辨,便起身出厅。
※※※※※※※※※※※※※※※※※※※
木柱上,蓝迪面向东方,眯起眼看着朝阳。
陆锋为蓝迪备下的,是梦之国从未动用过的刑罚——火刑。
陆锋手执火把,冷冷地问道:“蓝迪,你可知罪?”
“不过叛国而已。”蓝迪哂笑一声,“陆锋,你又何必惺惺作态?胜利的就是正义的,自古皆然。若你我易地而处,我也不会手软。”
“你这样做,不会令你的老师——梦之国大功臣惊天蒙羞吗?”
“不,不会的。”蓝迪抬头望天,“我的老师,会以我为荣!”
(王都阴影 END)
(纯白狂想曲)第五部·江山易改5.3昔日之盟
“我们声称要对古城用兵,却迟迟没有动静,是不是拖得太久了啊……”陆锋喃喃道。
“不会太久吧……”卢格微笑,“准备得越充足,胜算越大,不是吗?而且,看到我国准备出兵,古城方面也受到了震慑,不敢妄动。短期之内,我们还是掌握着主动权的。”
“唔……唔……”陆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卢格却感到他根本没有听自己说话。
这时,坐在阴影中的枯木咳嗽了几声。老人家近来精神越来越不济了,若不是军国大事,陆锋和卢格一般也不会麻烦他了。
“陆锋……你三思过了?决定非打这场仗不可吗?”衰老的声音从已透风的口中发出,让人感到枯木的肺像一个已坏掉了的风箱。枯木这台机器,已经彻底地老化了。
事实上,这部机器曾精密地运行过,它准确地衡量过什么是善,什么是恶。然而现在,它实在是磨损得太厉害了,每一个零件都已不堪重负。三人都是心知肚明:离这部机器彻底坏掉,可能不会太久了。
“当然。”陆锋答道,“我们准备了一年了,所有后勤工作都已完成。现在我们已经是箭在弦上,就是想现在收手也不可能了。那样我们对军队,对人民,是无法交代的。”
“古城方面大概也会有精密的准备吧……不过陆锋,实际上咱们三人还是以你为首的。”枯木说这话时目光闪烁,直盯着陆锋,“只要你决定了,那就放手去做吧。我和卢格,都会全力配合你的。”
陆锋被这一席话说得心中有些忐忑,不知枯木用意何在。
枯木扶着手杖,站立起来,慢慢地向外走去。
“枯木先生……”卢格站了起来。
“不用扶我。”枯木手一摆,身体在轻微地颤动,神态却十分坚定,“老家伙没多少路可走了,就让我自己走完这一程吧。”
梦之国28年,一代老臣枯木病逝。
枯木是一个没有太多事迹的人物。早在梦党起事之时,他就已经四十多岁了,因其稳重而成为梦党在斐扬地区的负责人。他所做的唯一一件大事就是在方兵伐斐扬时做了内应。但具体如果做的内应,却无人能够说清。
梦党建国后,枯木在斐扬、梦罗克都任过职,还和梦之国总元帅、被士兵称为“军神”的狂彪结为知己,却始终没有进入权力核心。方死后,枯木一跃成为最高决策三人组之一,但细论起来,他又几乎没有做过什么决策。
只有夜,在给杰克的墓前放上一束花时说:“枯木是个真正的能臣——事实上,他是个默默无闻的英雄,甘心为这个国家奉献一切,却不求在青史上留下痕迹。”
※※※※※※※※※※※※※※※※※※※
在夜下这考语的同一时刻,枯木家正在举行葬礼。
枯木的家很简陋,很难想象一个位极人臣的人,所积攒的财产不足一万赞尼。
枯木没有亲人——他唯一的一个儿子从军,死于梦之国6年的北伐。他的妻子十年前染病去世,他是真正的孑然一身。
陆锋处理公务,脱不开身,便吩咐卢格以私人身份主持枯木的葬礼。许多大臣一听说是卢格主持,纷纷来捧场。但卢格知道枯木好静,遂一一娩拒了这些大臣的好意。
萧瑟的斗室中,卢格一个人矗立在枯木的灵位前。
“我现在才发下,原来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孤独地,在历史的舞台上起舞……最好的朋友,却也是对手。”卢格悲哀地想着。
梦之国因长年征战,形成了尚武的传统,文官往往无法崭露头角。经过前代的动乱之后,更是令人才凋零殆尽,时代的星空中,只剩那么几颗孤独的星了。
这种局面,会持续下去吗?
也许当群星都陨落时,那颗剩下的最孤独的、最耀眼的大星,才会深深体会这种悲哀。
卢格读着枯木写下的绝笔:
“贪一世英名,追权贵烟云。
这三尺黄土,便埋了一生骂名。
是贤是愚,拿命来证明。
尽人事,听天命,便无愧于心。
这三尺黄土,便葬了霸业雄心。
王侯将相,皆成百年一梦。
人间秋色,白发叹息,风雨凋零。
朝听庭鼓暮听钟,
七十岁月,便了却了一生。”
※※※※※※※※※※※※※※※※※※※
“孩子,我知道你早晚会回来的。”杜桑微笑道。他也已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了。目光再也不像年轻时那么犀利了。
“您知道我要回来?”卢格一愣。
“有些事,不光要用眼去看的。”杜桑慈祥地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要用心去想。”
卢格叹了口气:“时局多艰,军务繁忙。我也是偷偷溜出来的。我心中有许多困惑……不知为什么,就想到了来找您……您知道吗,枯木先生也去了……”
杜桑点点头:“我知道了……那种事早就传闻天下,老头子我就算耳朵不好,也听到了。”
他从安乐椅上起身,拄着手杖来到窗边。
那手杖是陆锋和卢格初掌大权时,赐给一些功勋卓著的老臣的。赐给杜桑的是圣杖·英灵。
“也许这就是那些天空中孤星的悲哀——他们一个决策可以改变其他人的命运;他们有权有势,呼风唤雨;他们日常所用,都是常人梦寐以求的珍品。但是,谁又知道他们的悲哀呢?
谁想承载这世间的智慧,就必得担负这世间的痛苦……”
窗前的杜桑微皱着眉:“方元首时代的人,就只剩我一个了。”
卢格望着那背影,感受着一种凄凉。
“卢格,你有什么事,就说吧。”杜桑长出一口气,改变了话题。
“是,父亲。其实我是想问问您,对我目前的处境,有什么建议。”
杜桑看着儿子:“你是说,和陆锋的关系?”
“是,您大概已经知道了。我感觉他似乎想……排挤我。我们的友谊也不像以前那样了。”
杜桑叹了口气:“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明眼人早都看出来了。傻孩子,权利场上无情,生意场上无义,又何来的友谊呢?”
他的眼中一片苍茫,“我们当年,也是这样的。昨天还是并肩作战的战友,转眼间便分崩离析……”
“您的意思是,我和他,注定只能剩下一个吗?”卢格黯然神伤。
杜桑注视着儿子的面容,问道:“你可知道,为什么大臣们还买你的面子?”
“因为我身居高位。”
“那只是表象。”杜桑的话犹如钢刀切入豆腐,“大臣们恐怕也早就看出你和陆锋不和了,而且也看得出在权力争斗中,你一直在被动挨打——都是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人了,就算没别的本事,揣摩上意的功夫总还是有的。”
“那他们怎么还……”卢格迷惑不解。
“所以才说你傻。”杜桑悠悠地说道,“他们那是在观望。因为你毕竟还掌握着权力。他们只是在想,你会不会忽然展开攻势,夺下大权。那时,万一站错了立场,先前一力拥护陆锋排挤你的人,岂不是会倒霉?所以说。”陆锋加重了语气,“你手中的权力,既是为你招来众人希望的法宝,又是你自己的护身符。但同时,你若一直这样下去,迟早它也会变成你的催命符。”
卢格一颤,他镇静了一下,慢慢地问道:“这么说,没有退让的余地了?”
“是的。是战,是降,你只能选择一条路,并且不会有反悔的机会。”杜桑面容严肃,“权场,如战场!”
“战——会如何?”
“大臣们分为两派,互相倾轧。权力中枢,甚至整个国家,将成为你们的战场。一个人会胜利,另一个人会死。胜者江山永固,败者遗臭万年。”
“降——又如何?”
“从此失去权势,坠入低谷,而且东山再起的机会渺茫。但至少能保住一条命,不过后半生要任人差遣罢了。”杜桑盯着卢格,“你愿一战吗?”
卢格低下头,思虑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该如何做了?”
卢格点点头。
※※※※※※※※※※※※※※※※※※※
梦之国28年下旬,建国日前昔,最后一个前代老臣杜桑病逝,享年68岁。
很快,卢格以“为父守丧”及“心力交瘁”为由,辞去文教司的职务。陆锋于是任命随军参赞白安国暂时接替此职务,等西征古城之事完毕即可上任。
至此,情况已相当明了,朝臣顿时都倒向陆锋一边,对卢格口诛笔伐。“公务懈怠”、“目无法纪”、“擅权乱政”等罪名,立刻扣了上来。
陆锋静静地听完所有控诉,一语不发。
卢格身在故乡,却很清楚大势变化。他在简短地为父亲主持葬礼之后,便写了一封信给陆锋。信中只有一句话:“弟所以未辞军事司,只留待陆锋兄而已。”
陆锋的回信也只有一句话:“少安毋躁。”
※※※※※※※※※※※※※※※※※※※
远在前线的古莱并不知道此事。他是一个严谨的军人,拥有军人的一切美德——他奉命行事,痛恨结党营私。因而他虽是卢格提拔起来的嫡系,却也只是对卢格怀有感恩之心而已。朝野上的争斗,他并无兴趣。
从都城传来的指令是让他按兵不动,理由是悼念枯木。丧期刚过,又传来杜桑病逝的消息。这令古莱七窍生烟:两个老家伙,什么时候死不好,偏在这个时候。而陆锋更因这两个人的死,而莫名其妙地不让动兵。这虽然也是按国丧的礼仪,以表示对两位老臣的敬重,但无疑是延误了军机,给古城以更充分的准备时间。
当然,古莱也不会把这些埋怨说给别人听,毕竟死的一个是顶头上司最尊敬的人,一个是顶头上司的老爹。他也要适度地表现一下自己的哀思的。
“全营穿白衣,降半旗!告诉士兵们,半个月内不操练了。但不许给我喝酒闹事,都给我老老实实的!还有,站岗放哨的人员,以及斥候,数量全都给我加倍!谁要是放哨时松懈了,老子扒了他的皮!”
古莱就是这么一个表面上很粗糙的人,全然也没有卢格的儒将风度。但是这并不表明他对战事掉以轻心。
而陆锋当然也不会明说他的用意:
老臣病逝,人心动荡,我和卢格的关系也到了关键时期。你古莱也算是卢格的嫡系,卢格又管着军事司,若是他一份手令,你带着二十万大军杀回来怎么办?
所以,陆锋不仅不让古莱动兵,还密令白安国监视他的动静,严防兵变。
多事之秋,就连兵马也无法稍动。
古莱左右无事,便翻看各类书籍消磨时光。其实他是个粗中有细的人,卢格写给他的信,他已看了很多遍了。
“古城单兵战斗力不输于我,迷幻之王、深渊骑士这等高级兵种,更是可以一个人独挡一面。但愿……这二十万人不会给他们塞牙缝了。”
※※※※※※※※※※※※※※※※※※※
第九次圣战,第一场战役,于梦之国36年冬,12月9日,正式爆发。
按道理说,此时仍在国丧期间,古莱不得到特许是不能擅自用兵的。而且此时军队长期驻扎,士气不振,也不宜出战。
但打响这次战争的,是古城。
那是一个极凛冽的清晨,古莱起来巡营——他一直是这支军队中起的最早的人。
几个哨兵披着冬衣,靠着柱子睡着了。古莱见状大怒,走上前飞起一脚,把一个哨兵踢出八丈远。
“混帐!站岗也敢睡觉!你们不想活了吗?”
平时古莱和低层士兵一向是嬉笑怒骂从不掩饰,是以士兵们也很爱戴这位长官,和他说起话来不免有些随便。一个士兵臃懒地答道:“将军,放心吧,古城的兔崽子们不会来的,这大雪天的……”
他忽然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他的将军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
几个哨兵一起顺着古莱的视线望过去。
西北方,微微闪了几下光,随即一声轻微的震动声传来。
“那是什么?”古莱的目光骤然尖锐起来。
很快,西南和东北方向上也发生了类似的情况。
这次古莱确信无疑了,那正是他安排的暗哨遇到紧急情况所发出的报警。
“兔崽子们,都给我滚起来!敌人——来了!”清晨,将军的怒吼震彻了整个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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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次圣战的第一场战役,因古城精确地把握时机进行了偷袭,人类军队惨败,十万人将再也无法回到故乡。
从前线回来的老兵,都心有余悸地说,那根本就是一场大屠杀。
古莱被连降三级,成为红衣骑将,回到王都任职——这总算是看在卢格的面子上,算是很轻的惩罚了。
旋即,卢格的军事司大臣职位被以“用人不当”的名义剥夺。陆锋让卢格去海军做了元帅,去重建那支在梦之国20年就被乌龟岛打得支离破碎的海军。
梦之国29年1月,在众多大臣的极力劝说之下,陆锋正式成为元首,从此结束了分权局面。
梦之国与古城的昔日之盟,已经全面破裂。陆锋与卢格的情谊,也化为灰烬。
(昔日之盟 END)
(纯白狂想曲)第五部·江山易改5.4召唤死亡的咒术师
“又败了啊……”麒麟听到那个坐在高高的宝座中的人的一声叹息,那是刚刚当上元首的陆锋。
梦之国28年12月,古城大破梦之国西征军,死伤达十万,血流成河。梦之国中枢震怒,立刻下令将古莱调回都城,降职听用。白安国暂时接替古莱统领全军。
白安国收集残兵,后退数十里下寨,欲背靠吉芬城固守,但不等他安置完毕,古城骑士团又来突袭,三千骑士团踹破梦之国大营,斩杀人类士兵一万,白安国被迫退入吉芬城坚守。此后双方对峙,古城知道攻城并非自身军队的长项,也没有来攻击吉芬城,只是在大城周围肆虐,抢掠村庄、屠杀平民,已经数十年不逢战事的西部顿时人心惶惶。这对梦之国的生产也形成了很大的打击。
至今年3月,气候转暖时,古城故意示弱,白安国则派出麾下大将领兵三万,欲抄小路奇袭古城后方,结果又遭遇惨败,三万人马只逃回来五千,统军将领亦战死。
眼看前线局势越发恶化,陆锋忧心忡忡。这是他当上元首后的第一场战场,却连遭失败,这无疑使他日后的执政背上了一个污点。
“元首,臣愿带兵出征,平定古城,一雪前耻。”麒麟单膝下跪说道。
陆锋看着他,灰暗的神情中又逐渐泛起希望之光。
“好吧,麒麟,我升你为上将军,节制西部所有人马,兼管吉芬的政务。遇事可便宜行事,临机自主!”陆锋坚定地说,“希望你,为我打一个大胜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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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麒麟、古莱易位。麒麟成为陆锋当政后第一个上将军,军队中升职最快之人。而古莱则因为战败,降为红衣骑将,回到普隆德拉当了一个西门卫戍长官。
第九次圣战的后半段,正在悄然拉开序幕。
麒麟率新召集的十万人马,日夜兼程赶到了前线。一路上,他无视新兵们抱怨天气寒冷、气候干旱、脚上走出了水疱。他知道,未来有什么样的血腥在等着他们。这些士兵必须成为真正的战士,而他们当中的一部分人将再也无法踏着这条路回到家乡。
战争就是这样,要么死,要么磨练成男人。
麒麟赶至前线,迅速收集起残兵,接替了白安国的统帅职位。他留了少数人马在吉芬,由白安国统辖。又集合起十三万人,出吉芬扎下营寨,与吉芬的守军互为犄角之势。就在他刚刚站住脚跟之时,士兵报告说有一个神秘的男子求见。
那是一个天气晴好的日子,但当麒麟走出帐篷,看到那个站在大营中央的人时,却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寒冷。
仓促间扎下的营寨并不广阔,容纳十三万人倒显得有点拥挤,但是无数的巡营士兵都远远地避开那个男人,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这是什么人呢?”麒麟怀着疑惑走上前去,忽然闻到一阵奇怪的味道。
“阁下是?”
“在下是个咒术师,狼牙。”那男人放下一直罩在头上的黑斗篷,行了个礼。
麒麟一惊,心中飞快地思考着:“咒术师?历来被视为邪恶异端的职业!他来做什么?难道是古城方面的刺客?”他仔细打量着狼牙。
这个人异常地瘦削,仿佛宽大的斗篷下包裹着的就只是一具骷髅而已。他的脸上皱纹与疤痕密布,头发看来本应是黄色的,却已几乎全部变得枯萎灰白。
但即便如此,麒麟却不能肯定他的确切年龄。这个人为神秘的气质所包裹,仿佛隔绝于真实的物质世界之外。
只是一瞬间,对方却仿佛看破了麒麟的疑虑,坦然笑道:“放心,我的目标并不是你,所以对你也就没有恶意。”
麒麟听出这话中有别的意思,但他没有去问。
“既是贵客,请入我帐内详谈。”
两个人进了帐篷,一落座,狼牙便说:“我为将军带来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什么?”
“古城统治者,黑暗领主达克已经说服了兽人酋长艾森,双方将通力合作。”
麒麟心中一惊,但并没有把疑虑写在脸上,他问道:“那么好消息呢?”
“好消息就是,我将与将军合作。”
麒麟冷笑一声:“这算是好消息吗?”
“当然。”狼牙眼中有光芒射出,“我可以抗衡兽人酋长。”
“但我却不知阁下为何这样做。”麒麟盯着狼牙的双眼,“人做什么事总有其原因,但我看不出阁下费力抗衡兽人酋长的原因所在。上天不会凭空掉下馅饼,看不透原因的合作,危险系数就相当高。”
狼牙一愣,随即大笑道:“将军还真是谨慎,我都有些不确定了,您真的是那个随当今元首叱咤于数万普隆德拉卫戍军中的麒麟吗?”
麒麟听出话中的讽刺之意,却毫不动怒:“年少时总有一些事是既勇敢又愚蠢的。我可以独自面对一百个兽人战士面不改色,那是为了我自己。而现在,我一身关系到一支军队、一个国家,又怎能不谨慎呢?”
狼牙不接着往下说,只是悠然地微笑一下:“我会用行动证实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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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兽人大军果然杀到吉芬。麒麟得到狼牙的警告,预先做了准备。
麒麟的副将车凌飞,于兽人森林外一处山丘设伏,击退了兽人的前军。
这一战,双方损失都不小,兽人战士单兵作战能力强,健壮的体格、嗜血的本能使这种生物成为天生的战争利器,而人类则胜在斗志高昂、前仆后继。
战斗正酣之时,麒麟就与狼牙一起,勒马站在山丘上。他们的身后,是旗帜严整的一万精兵,这场战斗的预备队。
“他们没有让我们等得太久,车凌飞也不会让我失望。”麒麟俯视战场,随后转过头来对狼牙说道,“至少这证明你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信的。”
狼牙低着头,那件斗篷又罩在他的头上,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说道:“我会用更多行动来证实这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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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月之间,古城自西面几乎不间断地发动了七次进攻。麒麟的西面防线承受着可怕的压力。
“报!将军,我们的防线要顶不住了!”
麒麟阴沉着脸,这使他眼角的两道胎迹更为诡异。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些文件,却迟迟下不了决心。
这时,一直静静坐着的狼牙开口了:“将军,下决心出击吧!”
“出击?”麒麟咬着牙,“你以为我不想?你没看出来吗,古城不惜代价的猛攻,其意图就是要诱我出主力援救,以给兽人制造进攻的机会。沉默比咆哮更可怕,自从上次交战后就一直沉默着的兽人,一定是在酝酿着雷霆般的一击。”
“那将军要坐视西面防线被攻破,然后古城和兽人两面夹击我军?”
麒麟压抑着愤怒:“可是我们这道南面防线,兵力已经少得很危险了,再抽调人马支援西线,兽人来攻时就真的守不住了。”
“与其两面皆破,不如守住一线。”
麒麟一惊,目光几乎要穿透这具裹在黑斗篷里的骷髅架子。狼牙却完全无视那凌厉的目光,淡淡地说道:“下棋有‘弃子’一说,与其两线作战,全面崩溃,不如倾尽全力对付一面。”
麒麟阴沉着脸:“谁来做这‘弃子’?”
狼牙一哂:“那是弃子该关心的,不是我们。我们所应该关心的,只是弃子的意义。比如说,我们留下一千人,其余军队全部支援西线,击退古城。这一千人会被兽人踩平,然后兽人会长驱直至吉芬城下。但我们用弃子换来的,却是战略主动权。我们可以与吉芬守军夹击兽人,获取全局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