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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孟斐斯德 当前章节:153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6

一只大手拍上了她的肩头,她抹着眼泪回过头,却看到同样流着眼泪的卢曼老人。

“苏格,回家吧。”

(大地的史诗)时间中的故事02龙虎系列·龙虎再见

在一片模糊的世界中,张斩看到那个男孩,他一脸倨傲,身边站慢了面目可憎的侍卫。

这个男孩杀了人,虽然张斩不知道他是怎么啥的,是他亲自动手、还是指使他的侍卫干的,但他就是知道,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个男孩杀了人,而且,杀的是很无辜的人。

依丹国法律,杀人就要偿命。张斩感到自己的血脉急速贲张,那是一股支持他驰骋于沙场的火热力量。

那是愤怒的力量!

这个孩子让他愤怒——明明只是个孩子,却那样的张狂、跋扈、漠视生命。在他的目光中,张斩看到了天潢贵胄那股天生的高傲,杀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就像是杀自己家的一只鸡。

张斩愤然前冲,一把抓住那男孩的手腕,三拳两脚打倒了几个扑上来的侍卫,喝道:“为什么杀人?走,跟我去见官!”

那男孩没有挣扎,只是扫了一眼抓住自己手腕的彪形大汉,目光中充满了蔑视。张斩听到男孩用那清脆的、尚未变声的童声问:“你可知道我是谁?”

张斩微微一愣,问道:“你是谁?”

那男孩根本不屑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一撇。他的一个侍卫立即上前,推了一把张斩但没有推动,不过这不妨碍他趾高气扬地开腔:“这位是武亲王幼子——雷郡王!你这老东西,活得不耐烦了吧!”

听了这话,张斩又是一愣。他虽脾气暴躁,却知道武亲王是朝中红人,与皇帝是亲兄弟。手下能人不少,更是丹国自开国以来,唯一一个有封地、有私兵的亲王,在自己的封地之中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一手掌握军政,那是绝对的特权阶级,他的封地在丹国几乎就是独立的国中之国。这个雷郡王,是武亲王的第六个孩子,也是幼子,向来最得武亲王宠爱。连皇帝也封他一个郡王衔,以示对武亲王的笼络,也就难怪他如此恃宠而骄了。前几日,武亲王派了自己的四女儿飞鸿郡主为特使,入京朝见皇帝,这顽劣的小子想必就是跟他姐姐一起来的了。

似是看出他的顾虑,那侍卫狗仗人势,气焰更加嚣张,嗤笑道:“怎么样,怕了吧!老东西,还不快把你的狗爪放开!”

张斩常年带兵,从来只有他骂别人,哪里容得别人这样辱骂他?张斩浑身血液一下子全冲进大脑,大吼一声:“老子管你什么幼子,什么郡王!走,跟我面见陛下,非得治治你这小混蛋不可!”

他一把拽起雷郡王,奔着皇宫方向大步疾驰而去。那几个侍从出手想要拦阻,张斩大吼一声:“我乃神威大将军、御赐猛虎旗张斩是也!谁敢挡我!”吼声如雷,须发戟张,将那几个侍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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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即便在梦里,也是这般急躁。”全身披挂、面目却清秀有如读书人的将军淡淡一笑,“不过,你还真是神了,做梦都能预测到未来。”

须发皆白的张斩坐在他对面,阴沉着脸:“这些都是真的,你少跟我扯那些子不语怪力乱神的穷酸词儿。”

清秀将领毫不介意地一笑:“我不读圣贤书很多年了。张斩,你接着讲。”

在他的甲胄上,纹着一条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的飞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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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斩拽着雷郡王奔入皇宫。侍卫都认得他,神威大将军的暴躁脾气,和他的赫赫战功一样广为流传。看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哪里敢拦,任由他一路冲进皇宫。

重重地一把推开门,张斩愣住了。室内熏香袅袅,歌舞翩翩,殿堂之上一男一女正在觥筹交错。男的五十来岁年纪,须发斑白,身穿黄袍,正是丹国皇帝;那女的只有二十出头,艳丽无双,凤目含情,正是飞鸿郡主!

屋门骤然被粗鲁地推开,皇帝与郡主也是一愣。待得看清来者容貌,皇帝心中大呼不妙。张斩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而对这位雷郡王的恶名他也早有耳闻,一看这情景也就把前因后果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只是眼下状况实在难堪,飞鸿郡主就在场,当事双方又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只怕难以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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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老爷子也一定是尴尬得不得了。”清秀武将幽幽叹道,“实际上,武亲王飞扬跋扈,擅权乱政,朝野人所共知。老爷子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当时,他早已有削藩之意,只不过觉得时机未到,隐忍不发,对武亲王以安抚为主。结果你这莽夫一下搅乱了全盘布置,打草惊蛇。我猜当时老爷子心里一定恨不得杀了你。”

“老子不懂你那些叽叽歪歪的东西。老子是军人,本来就是一介武夫!老子不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张斩一言不和,便发起火来。

清秀武将依然没有一丝不悦的表情,只是自己饮下一杯清酒,半晌,才低沉地说道:“张斩,你还是这么暴躁。”

这一次张斩却出奇地没有发火,他看了看清秀武将:“周青,我以为你早就戒酒了。”

“戒了,自从你我分道扬镳的那一天起。”周青又饮了一杯,“但是今天,你我又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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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斩,你给朕说说,这是怎么回事?”皇帝不悦地问道。

张斩镇定了一下,跪下答道:“陛下,恕臣莽撞。今日臣在街上,见这小子当街杀害无辜,臣气不过,上前捉拿。他说他是雷郡王。按本朝法度,王族犯法,属于皇帝家事。所以臣便捉他来见您了!”

听到张斩言之凿凿,皇帝也犯了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便公开袒护雷郡王。不等他开口,聪敏过人的飞鸿郡主已然先接过难题。她轻启朱唇,声音清脆动听:“张将军,您是本朝元勋,小女子也是久仰大名了。不过,您应该知道,本朝法度也有一条:皇帝可以法外开恩,赦免任何罪行。”她转向皇帝,“陛下,相信您对此事,自有圣断。”

张斩心中一凛,法律里确实有这么一条,可如果连当街杀人这样严重的罪行都可以随意赦免,那这雷郡王以后只会更加肆无忌惮,会有更多无辜的百姓受苦。念及于此,他大声喊道:“陛下,如果连杀人都能轻易赦免,国家法度将被置于何处,君王威严又将被置于何处?!陛下,请您三思!”

皇帝皱着眉头,迟疑不决。眼下正是安抚武亲王的时候,偏偏闹出这么一当子事来,让他左右为难。若斩杀雷郡王,势必使得武亲王与朝廷彻底决裂,甚至立即逼反他。但若不杀,也确实使得朝廷威严丧尽。更让他担忧的是张斩性如烈火,在满朝文武之中,他的战功仅次于天策大将军、御赐飞龙甲周青,脾气最是桀骜不驯,如果当场回绝他,搞不好他还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看出皇帝的犹豫,张斩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地说了一句话。正是这句话,导致了事态陡然急转直下。

“陛下,若不将雷郡王明正典刑,臣还要这身官服干什么?朝纲不正,帝王不明,臣宁愿下野!”

即便皇帝脾气再好,被臣下说了这么一句当面斥责外加威胁的话,也不免勃然大怒。他阴沉着脸:“好,那朕成全你!”

“书记官,传朕旨意。赦免雷郡王,今晚宫中备宴,为贤侄压惊。

革去张斩一切军衔、职务、爵位,遣送回家,永不录用!”

雷郡王得意洋洋地下去了,飞鸿郡主也离开了,望向张斩的目光中带有一丝怜惜。皇帝与大臣们纷纷离去,张斩的好友、天策大将军周青经过张斩身边时,拉了他几下。但张斩完全懵住了,浑然不觉。周青叹了口气,也走了。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张斩才醒过味来。他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愤怒地将头盔摔在地上,对着空旷的大殿骂道:“昏君!老子何必再为你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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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个梦,现在想来却依然那样真实。”

“那不是梦,那就是事实。”周青沉声道,“张斩,醒醒吧。现在的你是叛军元帅,而我是讨伐军元帅!”

张斩如被雷击,沉默半晌,才叹道:“十年,十年了,恍如一梦。”

周青也是一阵沉默,随后说道:“其实老爷子和你都是正派人物。他本可以是个明君,你也本可以是个忠臣。这件事,你们两个都做得太急了。”

张斩思忖一会,苍然一笑:“老子做过的事,从来就不后悔。这个梦做过以后,过了一个月,变成了真实。而我今天跟你说这些,就是要告诉你,即便明知结果如此,老子当初,还是要那么做。我不能像你们一样,眼睁睁地看着那小兔崽子荼毒百姓,而无动于衷!”

“其实当时你逼老爷子答应你的请求,为的不光是百姓吧。”周青也略带三分酒意了,他手指张斩:“你有私心!”

张斩双眉耸动,一拍桌子:“老子哪有什么私心?你说!”

周青放下酒杯,吐出一口浊气:“好胜!其实你不过是丢不了这个面子!在朝中你呼风唤雨。老爷子念你有功,一向宽容,养出了你倨傲的脾气。结果在老爷子、飞鸿郡主面前,你吃了这么大一个亏,面子上自然下不来!你更觉得让雷郡王这个臭小子看了你的笑话。你下野、后来加入武亲王的叛军,也不过是为了这一口气而已!

张兄,不就是一口气么?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你若能忍那一时,何至于有今日?一步走错,一生已毁!”

张斩冷冷一笑:“周兄,皇帝派你来,不是来做劝降使者的吧?”

周青平静地答道:“不,这次会晤是我自己的意思。相隔十年后再见,你我兄弟如今已是不共戴天的敌人了。”

“既然你明知如此,还废什么话!”张斩冲到帐篷门变,一把掀开门帘,“看清楚,这里是霜之谷,你我决战之所!周青,我知道,我杀了你的得意门生陈庆,来吧,给他报仇吧!”

周青依旧平静:“能否再给我讲讲,飞鸿郡主是怎么招降你的?”

“有什么好说的。”见周青不为所动,张斩也坐回酒桌旁,“我下野后三年,她找到我隐居的草庐,与我谈了一番话。她说,我失去的,武亲王都能再给我。朝廷永不录用我,唯有武亲王推翻朝廷才能破除这道禁令。另外,她说。”张斩深吸一口气,“能给我一个机会,与你一决胜负。”

周青苦笑:“飞鸿郡主真乃女中豪杰,短短一席话,便令曾如此忠诚的你投效叛军,令你我刀兵相见。”

“我不后悔。”张斩自酌一杯,“她许诺给我的,都已给了我。周青,你说的没错,我张斩纵横一生,酒、色、财、气,都不在乎,唯独看不开的,就是这好胜二字而已啊。”

周青饮下最后一杯酒,最后深深地看了张斩一眼:“天已发白,我该回营了。今日一别,即是永诀。”

张斩不说话,只是闷头喝酒。周青站起身,静立了一会,拔步出帐。

相隔十年。

沧海桑田。

物是人非。

龙虎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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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载,丹国天祚三十二年,虎之变。神威大将军张斩下野。

天祚三十三年初,武亲王幼子雷郡王强占民女,为不知名之刺客所杀。据目击者称,刺客身形、武功,均极似张斩。

天祚三十五年,武亲王四女飞鸿郡主找到隐居的张斩,请其出山,投效武亲王麾下,张斩慨然允诺。武亲王对其言明:雷郡王之事,决不追究;以一无行逆子换一勇将,是大幸事。

天祚三十六年,天街之变。天策大将军周青发动兵变,处死自宰相以下、对武亲王一意妥协的大小官员一百余名。朝纲为之一振,对武亲王的主战派占据全面优势。

同年冬,武亲王以“诛周青以清君侧”为名,起兵谋反。其麾下文有飞鸿郡主、武有张斩,阵容雄厚。起兵之初,张斩旧部猛虎军即倒戈投向叛军,丹国军节节失利。不久,武亲王宣布恢复张斩神威大将军的封号。

天祚三十七年二月,雷鸣城战役,张斩击破丹国军三万,杀雷鸣城守。从而奠定叛军全面优势。

五月,飞车河战役,张斩围歼丹国讨伐军五万,杀讨伐军统帅、周青得意弟子陈庆。

天祚三十八年,叛军继续蔓延。六月,大孤山战役,张斩击破丹国军五万,占据丹国半壁江山。

天祚三十九年,周青连出奇招,挽救了丹国岌岌可危的战线,两军转入相持。

天祚四十年,天妒红颜,飞鸿郡主暴病而亡。不久,郑国城之战,周青击败张斩,终结了张斩的不败神话。从这时起,叛军走上了下坡路。

天祚四十一年,周青全面反攻,收复失地。丹凤口战役,叛军大败,战死十万人。

天祚四十二年九月,两军在霜之谷展开最后决战。周青与张斩秘密会晤,龙虎再见。

霜之谷大战,张斩一败涂地。其本人战死,其部下两万猛虎均全部阵亡,无一人逃跑,无一人投降。周青天策军战死一半,最终获胜。

天祚四十四年,武都之战。武亲王服毒自杀,叛乱平息。

—THE END—

(大地的史诗)时间中的故事03龙虎系列·虎咆阳炎

承天37年。

清晨,丹凤口的守门士兵刚刚打开西门,忽然身后街道上一阵喧嚣。守城士兵中的兵长回头去看,吓了一跳。

竟有数百骑飞驰而来,马上的骑士大多是军队装束,簇拥着两个身披大氅的人。那两人看来是这一队骑士的首领,只是大氅又长又宽,遮住了脸部。

兵长正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把门关上。按丹国律令,在都城丹凤口之中,即便是军队也不能于街道之上纵马狂奔。

正在这时,一骑飞也似的驰近,大吼道:“奉左将军张斩之命,外出公干,闪开!”

守门兵长一愣,连忙让到一边,在丹国军队中,权力最大、地位最高的就是丹国左将军张斩、右将军黄威。而其中的左将军张斩,更是出名的性如烈火,疾恶如仇。士兵哪敢拦他的部下,连忙放行。

这队人马奔出城门,奔西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守门士兵的视野里。但是很快,又是一阵喧嚣。守门兵长回头望向城里,吃惊地发现又是几百骑飞驰而来。

“今天这是怎么了?邪了门了。”他嘟嘟囔囔地想,哈,这队该不会是奉右将军黄威之命,也外出公干吧?

但是当他看清这几百人的领头者的脸时,他不由自主地惶恐起来,忙上前半跪:“参见黄将军。”

来的正是右将军黄威本人!

这一队人弛到近前,一起翻身下马,黄威走到兵长面前,俯视跪倒的兵长,问道:“刚才可是有几百人马从这里冲了过去,为首的两人身披大氅,遮住了面容?”

兵长心中一紧,但仍老老实实地答道:“是。”

黄威眼中寒光一现,面容也绷了起来,看得出他生气了。但是他在原地踱了几步,却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翻身就要上马。

“且慢。”一个尖利的男声响起,听上去十分刺耳。

守城兵长微微抬头,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一身黑袍、双脚离地、漂浮在空中的人。他的脸倒也可算是俊美,只是带了八分妖气。

若是普通人见到这幅景象,只怕要大呼“有鬼”了。但守城兵长却两腿发软,冷汗涔涔而下,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因为他知道,这是个比鬼更可怕的人。

“你可知道你放走的是谁?”那男人尖声问道。

“他们……他们说他们是左将军张斩的部下……”兵长颤抖着答道。

“蠢货!左将军张斩已经叛变了,他裹挟着钦犯出逃了!”

兵长浑身一颤,黄威也重新走过来,恭敬地对那男人说:“国师,我们还是接着追击吧?不然逆贼们岂不是越逃越远?”

国师哼了一声,转向黄威:“黄将军,依我国法令,守城士兵玩忽职守,放走钦犯与逆贼,是什么罪名?”

黄威眉头一皱,但仍答道:“斩。”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国师的声音再提八度,脸上阴云密布。

黄威痛心地看着那个听了国师的话已经瘫软在地的兵长,沉沉地叹了口气,拔出了腰间长刀。

“兄弟,对不住了,我救不了你。你别乱动,不会痛的。”

黄威手起刀落,长刀如寒光一般,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割开空气,砍下了守城士兵的首级。当尸体倒在地上时,连血都没喷出来。

“哦,哦!”国师夸张地掩嘴惊叹,“好快的刀!”

他似是开玩笑地对黄威说:“黄将军执法如山,我会如实向陛下禀报的。不过……

你是不是也想像刚才那样,照着我的脖子也来上一刀呢?”

黄威全身一绷,转头对国师怒目而视。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你们都一样,都恨着我。”国师轻笑着,好象在对黄威说话,又好象在自言自语,“没关系,你大可以诚实一点。想杀我的话,就直说啊。”

黄威咬牙切齿地盯了他半晌,最后低下头,缓缓地说:“末将……不敢。”

“所以说你真是不可爱啊。”国师装出一副幽怨的面孔,“如果是张斩的话,这个时候早就挥刀砍过来了吧。”

黄威转过身,不再理会国师,对着自己的部下高声下令:“全体上马,继续追击叛贼!”

几百人翻身上马,整齐划一,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对于主将与国师之间的不快,他们仿佛全都没有看到。黄威自己也上了马,随后全军出发,奔出城门,沿着上一队人驰过的路迅速追了下去。

“其实他早就想照着这里砍上一刀了吧!”国师微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脖子。自始至终,他都足尖离地半尺,漂浮在空中,就这么飘行着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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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凤口西边的一处高坡上,第一队出城的人稍作休息,为首的两个人也脱下了大氅,露出了本来面目。一个人看眉目依稀已近中年,但双眼中却含着一股惊雷般的虎威,正是丹国左将军、战功赫赫的张斩;另一个人比他小了几岁,但却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虽然风尘仆仆,却也掩不住他那种天皇贵胄的高傲。

但此时,他的眉宇间带着一股悲伤。

“殿下,请您做好准备,我们这就出发。”张斩在他身后说道。

他回过头:“张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父皇为什么会听信那些卑鄙小人的谗言,而将我囚禁?”

张斩的脸一下子涨红,他愤怒地说道:“殿下,请恕我直言。现在的陛下,已经不是我们所认识的陛下了!他昏庸,腐朽,愚蠢!”

“住口!不许你污蔑父皇!”这个被称为“殿下”的人勃然大怒。

张斩的脸色仍然通红,但头却低了下去。半晌,他才抬起头来,焦急地说:“殿下,现在还争论这些有什么意义!我们走吧,宰相手眼通天,国师妖术繁多,现在他们又把持着皇帝陛下,连黄威老匹夫都站在他们一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张斩,你让我再最后看一眼丹凤口吧。”那人转向东边,静静地鞠躬。

张斩急得直搓手:“都什么时候了,还搞这些劳什子!殿下,您想看丹凤口,以后有的是机会!”

“也许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殿下,请您放心!”张斩慨然道,“末将拼了这条命,也要保您再杀回来!我们怎么离开的,就要怎么回来!让苏奇、张洛那些小人,都去死吧!”

凝视了张斩一会,那个人似乎很感意外,最后,他笑了。

“张斩,你就这么有信心?现在,我们可是全国通缉的逃犯。”

“殿下,别说是全国通缉,就是与全天下为敌,末将也不怕!”

支持这个男人无数次纵横疆场、叱咤天下的,是愤怒的力量。

只要天下还有他认为不合理的事情,他就要站出来,去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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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队人马很快就再次出发,踏上了他们未知的前途。

一小时后,追兵来到此处。黄威与国师查看了部下发现的两件大氅。

很明显,这是叛贼留下的。黄威手拿着一件大氅,翻来覆去的看。这件大氅明显是被丢弃的,还有马蹄践踏过的痕迹,不过上面的标志显然是左军的徽记,也就是张斩用过的。

“右军也只有这种程度啊。”国师悠闲地漂浮着,“只能追在左军的屁股后面跑。”

黄威手下的士兵听后没有任何反应,黄威却忍不住了,他转向国师,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静:“国师,这一路上你一直在冷嘲热讽,我早就想问你了,你不是有很多妖术吗?随便用几个就能轻易截住太子和张斩一行人吧?”

“请称它们为仙术哦。”国师放肆地笑着,“我的陷术是派上大用场的,这种小小的追击,本来就是考验你们右军而已。”

“是这样吗?那么太子和张斩逃脱也没关系吗?他们可是会重整兵马杀回来,取你和宰相的项上人头哦?”黄威怒极反笑,忍不住学国师的口气反唇相讥。

国师脸上的笑容骤然敛去,代之以一副冷冰冰的面孔。黄威也不禁心中一紧。

“黄威,只要你不放水,他们就跑不了。”国师冷冷地说完,便径自飘行到旁边去了。

黄威愣了一会,最后回过神来,看了看仍抓在手中的大氅。

“他们为什么要把大氅扔在这里呢?故意误导我吗?”

他想了想张斩的为人,便推翻了自己的判断:“他们这是在示威啊。过了此处,便不再隐藏,因为他们已经脱出樊笼了。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另外——‘我今天从这里离去,明天就还要从这里回来!’——大概也有这个意思吧。”

在他的身后,国师飘在半空,抬头望天,若有所思。过了一会,他露出一丝冷笑。

“脱出樊笼吗?没那么容易。”

※※※※※※※※※※※※※※※※※※※

太子脱逃后,张斩打算北上冰之国,先躲一阵。冰之国与丹国关系素来不睦。去避难也是不得已之举。张斩认为,至少丹国宰相无法把黑手伸过去。而留在丹国的话,就只能东躲西藏、提心吊胆了。

就在他们进入冰之国后不久,丹国宰相苏奇主动前往冰之国,商讨两国的通商事宜。冰之国宰相才藏出面与他会谈。会议的气氛相当冷漠,不过总算没有失礼。在正式的会谈结束后,苏奇又约了才藏私下见面。

一个星期后,一群冰之国士兵来到了丹国太子的临时住所,虽然礼貌但却坚决地转达了宰相才藏的意思:不欢迎太子在冰之国政治避难,并且请太子立即离境。

“什么?!为什么?!”张斩愤怒地咆哮,“难道才藏收了苏奇什么好处吗?!”

太子及时制止了他,并礼貌地送走了冰之国士兵。随后才回来问张斩:“你看,我们是否有可能不依靠冰之国官方的力量,自己隐藏在民间,蛰伏以待时机?”

张斩沉静下来,仔细地思考之后答道:“殿下,我认为这不太可能。我们这样一大队外乡人,行踪诡秘,在冰之国又人生地不熟,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很醒目的存在。特别是在以才藏为首的冰之国政府对我们采取敌视政策的情况下,我们不可能在冰之国长期隐藏。”

太子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最后仰起头,长出一口气。

“难道……还要我坐船出海逃亡吗?”

张斩的眼神坚定:“殿下,末将永远追随您。”

这时,大门又被敲响了。

太子与张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

是冰之国士兵去而复返吗?为什么?

张斩打了个手势,示意其他人安静。他自己手按刀柄,慢慢来到门前,猛地拉开了门。向坐在桌前的太子半跪行礼:“参见太子殿下。”随后便起身转向张斩躬身行礼:“左将军张斩,久仰大名。”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把每一名将官的姓名、官职都说得丝毫无错,而且都施以适当的礼节。他的身上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亲和力,连脾气暴躁的张斩,都没有立即将他赶出去,而是冷冷地看着他行完最后一礼,才发问道:“阁下是谁,有何贵干?”

青年人微笑道:“我名叫连离,本职是一名商人。”

“商人?”太子眉头一皱,“商人来这里干什么?我没什么生意好跟你谈?”

“殿下,请别着急。”连离依然笑着,不禁不慢地说道,“商人只是我的本职,我还做着一份临时工。”

“临时工?”张斩话刚出口就发现,这个连离讲话很有技巧,总是用一个词来勾起听者的兴趣。

“是的,我受雇于丹国一位大人——说受雇也不大合适,他并没有付我钱。”

“哪位大人?”太子问道。

“在这里,不好说。”连离指了指地板,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殿下您见了这个信物,自然就知道他是谁了?”他边说边从兜里取出一枚印信,交给了张斩,张斩又承给了太子。太子看了一眼印信的图案,脸上的喜色一瞬即逝:“是他?”

“是的。”连离答完便不再说话,只是目光左右晃动。太子会意,起身说道:“张斩,连离,你们跟我来。”

进入小屋,张斩关好门,立即迫不及待地问:“殿下,那位大人到底是谁?”

似乎很清楚对张斩无需隐瞒,连里不用太子暗示便主动答道:“武郡王。”

张斩脸上的喜色同样一瞬即逝。

武郡王在丹国内可谓家喻户晓。武郡王是丹国王族的后裔,算是皇室的旁支,与太子同辈,比太子还小了五岁。但他自由聪颖,天生神力,成人之后便以文武双全的闻名。承天23岁,武城出了一支剽悍的土匪,杀人越货,为害一方。官兵征讨也无功而返。武郡王(当时还只是没有封号的子爵)听说之后,偷脱来到武城,利用其财力招募人手,临时拉起一支商队,并暗中大肆宣扬。土匪果然慕名而来,武郡王便以言语挤兑,定下一对一轮番决斗的规矩。他以一杆长枪连挑对方大小头目十一人,震慑群贼,最终使这些土匪输得心服口服。承天帝闻讯大喜,亲自为其加赐郡王爵位,并赐“武”字为其封号。此外,更开恩允许他将那些山贼收编为私人军队,武郡王从此名扬天下。

“有武贤弟相助,胜算一下便多了三成。”太子拊掌而笑,“连离,武贤弟可有什么计划?”

“详细的计划也并没有,武殿下说了,全凭太子殿下差遣。”连离微笑着答道,“不过,在下倒有个人的一点看法。”

“哦?不妨说说看。”

连离拱了拱手,便开始侃侃而谈:“太子殿下和张将军反出丹凤口后,便北上直奔冰之国,想必是认为宰相苏奇的势力到达不了这里。结果却出乎意料,苏奇秘会才藏,重金将其买通,使太子殿下无法再在这里躲藏。为今之计,只有南下返回丹国。”

太子点了点头,但仍问道:“连先生,你说的固然在理。但是右将军黄威一直率其亲兵,紧跟在我们身后,他们不能进入冰之国国境,此时必然在边境的隘口守株待兔,我们此行岂不成了自投罗网?”

“即便有千难万险,南下也势在必行。”连离在不知不觉中反客为主,语气变得斩钉截铁,“殿下,冰之国如今已是危机四伏,您再留在这里,武郡王也帮不了您。相反,敌人的力量却可以随时随地对您出手。南下虽然凶险,但在下也安排了策略,就看您愿不愿意行险一搏了!”

太子眼睛一亮:“你安排了什么策略?”

“在下是一名商人,而且做的就是冰之国与丹国间的走私贸易,殿下、张将军以及张将军的部下,可以混在商队中,分批南下。”

太子与张斩对视了一眼,连离立即会意,拱手道:“在下先告退了,明日再来拜访。殿下,将军,多保重。”

将连离送出房间,张斩关好门,回过身来。

太子一脸苦恼,抓了抓头:“连离可信吗?商人重利轻别离啊!”

张斩一愣,随即明白太子真正的顾虑所在,他答道:“殿下,连离不简单,武郡王更不简单。是人就有重利之心,但是我觉得连离,不像是会贪图蝇头小利的人。”

“这么说……”太子的眉头皱得更紧,“莫非武郡王与连离之所图,竟在天下?他们扶持我,就是为了利用我?”

张斩忍不住说道:“殿下,比起这些,末将以为您对皇帝陛下的态度,才是至关重要的!”

太子愣住了:“我对父皇吗?什么态度?”

“殿下,事到如今,您还不明白吗?”张斩有些着急,“陛下已被小人迷惑、操纵,丧失了自己的心智。您是唯一的皇子,他都能把您打入死牢!殿下,我早就说过,现在的陛下,已经不是我们所认识的陛下了!”

太子黯然神伤,这些事,他何尝不是早就明白,只是一直不愿去面对。

“那么?你说的这个,与连离、武郡王的事,又有什么关系?”他慢慢地问道。

“殿下,我只想说,在这个时刻,还愿意帮助您的人,无论他是出于什么动机,他都是不愿向奸臣屈服的人!殿下,末将是这样的,武郡王、连离,他们也是这样的。所以殿下,下决心吧!我们,都是等待您成为皇帝的人!”

张斩豪爽的个性,直线性的思维,以前每每让太子啼笑皆非,但这次,他却打动了太子。

半晌,太子抬起头,紧紧地握了握张斩的手。

“张将军,谢谢你。收拾行装吧,我们明天就知会连离——南下,归国!”多日以来一直郁郁寡欢的太子,终于重新振作了精神。

这才是他本来的模样。

※※※※※※※※※※※※※※※※※※※

承天37年末,原丹国太子自冰之国归来。在连离的掩护之下,他们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国境线上的哨卡,在黄威的眼皮底下溜回了丹国。当时无论太子、张斩还是连离都捏了一把冷汗。

回国之后,张斩立即建议与武郡王联络并前往武郡王的势力范围,但被连离阻止了。

“现在武郡王在暗,我们在明。如果我们就这么投奔他去,恐怕会给他也带来麻烦。”连离躬身答道,“殿下,请您理解,绝非武殿下怕事畏缩,而是让他继续留在暗中,才能给您最大的帮助。”

太子点点头表示理解,张斩瞪着眼睛问道:“那我们去哪?”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连离自信地一笑,“丹凤口!”

太子与张斩面面相觑。

在连离不在的时候,张斩悄悄地问太子:“殿下,我现在也开始怀疑了,连离到底值不值得信任。他带我们去丹凤口,那可是宰相与国师的眼皮底下,随时都有可能遭遇不测的。”

太子抿着嘴考虑了很久,最后说:“这一把,我赌了!既然当初选择了信任连离,跟着他回国,现在打退堂鼓,还有什么用!”

在丹凤口潜藏,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连离做了诸般安排。太子与张斩等人,深居简出,尽量减少露面,对外的各种工作都由连离来完成。连离每个月还要离开几天,去和武郡王接触。不知是连离的安排有效,还是太子的运气好,他们潜伏了近半年,都一直没有被发现。

在这段日子里,黄威也没有闲着。他带着他的亲兵在丹国与冰之国边境守株待兔,却一直没有捕获太子一行人的蛛丝马迹,直到他自己也开始怀疑,是不是太子真的已经隐藏在冰之国里准备久居了?

直到一直跟随他一起行动的国师张洛冷嘲热讽地对他说:“右军也不过就是这点水平,以前还能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跑。现在人家都跑到你们屁股后面去了,你们还不知道!”

黄威抑制着自己的怒意,听从国师的指挥,引兵回到了丹凤口。他没能查出太子到底隐藏在哪里,只好灰头土脸地再向国师问计。

国师带着一丝轻蔑的微笑:“你只要回了丹凤口,也就不用管那么多了。你呀,乖乖地驻扎下来就好。”

“这,这怎么行?”黄威愕然,“您的意思是放着叛贼潜伏在都城里不管了吗?”

“管,怎么管?”国师眼睛一翻,反问道,“我的法术只能确定大范围,不能逐街逐道地搜索。换句话说,我现在只知道太子和张斩在丹凤口,更详细的位置我也不清楚,你让我怎么管?”

黄威垂头丧气,国师却恢复平静,摆了摆手说道:“安心吧。我们只要呆在这里,就不怕他们不自己跳出来!”

于是,黄威集结右军,就此驻扎于丹凤口城外,随时应对不测。国师也长年呆在右军之中,没有再回宫里侍侯皇上。

他知道,皇上已经不用侍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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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38年初,深夜。

太子从梦中惊醒,听到外面人声鼎沸。

“怎么回事?张斩!”他边穿衣服边叫道。张斩很快就进来,他披挂整齐,躬身说道:“殿下勿惊,外面喧哗的厉害,不知出了什么事。”

“其他人呢?连离呢?”太子一张口就问连离,是因为他知道,只要连离还在自己身旁,就不会是他出卖了自己这些人。

“连离也是刚刚醒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斩答道,“殿下,末将这就出去查看!一定打探明白,回来禀报您!”

“可是你……穿这么一身盔甲出去,岂不太醒目了?”

“殿下放心,末将不傻。外面喧嚣一片,怕是早就有军队出动了,而且乱成这个样子,也没人会多注意末将的。末将这样打扮,反而便于行动。”说完,他便推门出去了。

太子坐在床上,喃喃自语:“是啊,他也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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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斩骑着快马,径自在青石铺成的大道上飞驰。大道上拥挤着很多乱兵与百姓,他们都在嚷嚷着什么。但是说话的声音太多,张斩反而什么也听不清楚。

他继续打马狂奔,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奔向哪个方向才是正确的。但是他的心中好像有一个声音在指引着他。

往事如同皮影戏一样,缓缓地在心中流动而过。

幼年时的贫苦,父母的不幸,山中的饿虎对村子的迫害。

以及,那个他长大以后怎么想也想不起来的老师。他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应该是有过这么一位老师的,他教他刀术、剑法,教他兵学。

然后,从军,征讨四方,一步步地从小卒,成长为大将。他能感觉到,在自己内心的深处,有着那么一种渴望,一种力量。

他性如烈火,每每顶撞上司,但是却没人能够忽视他在用兵方面的天赋。因而他的人际关系虽差,晋升速度却不慢。才四十多岁,便干到了军队中的巅峰,左将军。

但是,那种力量却没有熄灭,像是一团火焰,日日夜夜燃烧在他的心间。

直到他听说太子被皇帝下旨囚禁的那一天。

承天帝身体虚弱,不谙弓马,上了年纪之后醉心于丹药之术,一心想求永生。宰相苏奇于是加意寻访,终于找到了法术深邃的张洛。两人联手,由内而外制住了整个丹国的国政,朝野无不痛恨。而这两个人最急于铲除的目标,就是承天帝唯一的儿子,太子。

当承天帝真的因为一件小事而反常地勃然大怒,并下令将太子打入死牢时,那些尚在苦苦坚持着正义真理的人们,一瞬间万念俱灰。庙堂之上哭做一团,除了宰相的死忠们,无人不对宰相与国师切齿痛恨。更有老臣当场触柱自尽,以死明志。

那些臣子们哭得直不起腰,个个倒伏在地上,乍一看上去,与触柱而死的尸体也没什么两样。他们捶胸顿足地大哭,赌咒发誓要两个奸臣不得好死。

在这一片东倒西歪的荒唐之景中,张斩站了起来。

“你们日日哭,夜夜哭,就能把那两个奸臣哭死不成!”他轻蔑地扫视周围,放声大笑。

就此,左将军张斩反出朝廷,带着左军之中忠于自己的三千人马,劫死牢救出太子,血战天街,冲破黄威的右军,幸存者仅十分之一,尚能奋起余勇,一路保护太子北上。

那是因为张斩的心中,那团火还没有熄灭。不仅没有灭,反而烧得更加炽烈。

“化身为你最恐惧的,战胜你的恐惧。你的心中有着这么一种力量,那是以恐惧为原料,而用愤怒点起的焚天烈火!”

是了,骑在马上,张斩忽然想起,这的确是自己的老师曾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那股火——那是,愤怒的力量!

张斩的马由慢行而转为小跑,越跑越快,最后撒开四蹄,狂奔了起来。他已经不在闹市之上了,周围喧嚣的人群也不见了。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飘下了细密的雨滴,淅淅沥沥地冲刷着这条熟悉的道路,笼罩着孤独的骑士。

他就只是这样义无反顾地策马狂奔着,不管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四周越来越黑,直至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是张斩在深夜之中却依然能够操纵坐骑准确地前行,不只是因为他太熟悉这条路——以前走过很多次,也曾经在这里血战过,这条名为“天街”的入朝必经之路。

更是因为他心里的火焰!

“他果然,来了。”在升腾的火焰前,国师保持着施展法术的动作,火焰使他的脸忽明忽暗,却抹不去他嘴角的一丝笑容。

静候在一旁的黄威什么也没说,就此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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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已到,武郡王也会如约带兵前来。”连离对着太子拱手,“太子殿下,此战关乎国运,也关乎我们所有追随您的人的命运。”

太子端坐,却掩饰不住神色中的一点焦急:“张斩还没有回来?外面如此之乱的原因,也没查清楚?”

连离罕有如此严肃的表情。他只是点了点头,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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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斩勒住了马,在他前面,几百骑兵列成整齐的阵势。为首的人也是全副盔甲,浑身充满了杀气。

“黄威。”张斩念出了这个名字。

黄威不说话,只是遥遥举起手中的长刀。

两个夙敌的再次重逢。

当年,他们同在行伍之中打拼,曾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他们一起立功,一起荣升,彼此尊重,彼此信任。

张斩冲锋,黄威掩护,共同打赢的莫顿山之战,两人一起荣升万人队长。

后来,他们共同成为副将军,辅佐大将军林寒柳震慑四方,开创承天一朝最为平安的十年。

林老将军去世后,他们二人即分别任左右将军,仍是平级。

许多许多年了,时间久得让他们对彼此都有了太深的了解。他们既是一直互相信任的战友,也是一直有意无意比拼的夙敌。

直到这一刻的到来。

就如同黄威的长刀一样,其实由于使用的年头太多,刀刃上已经有了无数的缺口和断裂,将刀身雕琢得支离破碎。但是,最终长刀仍然是笔直的,就像是要用力地斩下,为这么多年的恩怨,做一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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