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十字啊……”恰克如梦呓一般念出那个名字。
“还真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种短时间内极大提升战斗力的战衣,不是受主祝福的长方形十字架,而是正方形的十字架……虽然圣十字成员借由此打败了无数敌人,但我始终认为,那是不正当的。
为求荣誉不惜一切,这不是一个牧师所应该追求的精神。或许放在骑士或十字军身上很合适,但我们是牧师,牧师应该学习的是慈悲,宽恕,救赎。
所以,我讨厌荣誉……”
回过神来,一大群人正涌过来。
恰克的嘴角向上挑起,嘲讽地笑了。
“我们出名以后,所到之处,有理智的魔物都退避三舍了。只有不自量力的匪帮,倒常常自己送上门来。”
那群人涌了过来,一个为首的开始喊话,但恰克并没在意他喊什么。都一样,不过是找个借口挑衅而已。
上帝啊,既然你给予了人类这种生物以伟大的灵性,为什么又要给他们以无尽的愚蠢呢?
基德碰了碰他:“他们要开始进攻了,如何处理?”
“他们是来杀我们的,以杀止杀。”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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洒满鲜血的舞蹈开始了,基德双手挥舞,带起一声声惨叫,一条条生命。
“主,愿你宽恕我们。”恰克边想边双手抓住一个冲过来的人的脑袋,向下一按,膝盖一磕,那人的面骨立刻碎掉,软软地瘫了下去。
忽然,基德停住了。
“约翰!”这是恰克第一次听到基德这种惊讶的语气。
那个叫约翰的匪首也认出来了:“基德!”声音中充满不安。
基德不说话,冷冷地看着对方。恰克感到气氛几乎凝固了。
“约翰,克莱迪的事……”他慢慢地说道,“她出事的第二天你就失踪了,原来是来了这里。”
“基德……我,我……”约翰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当时我也暗恋着她,见她一人在雨里跑,浑身都湿透了……我一时没忍住就……但,但是我没杀她!你……你饶了我吧……”
“喀嚓”一声,基德一爪击碎了他的脑袋。
“你!你还敢求饶!”基德喘息着,怒吼着,“克莱迪本来身体就不好,在雨中奔跑,还被你……”
基德一脚踩在已倒地的约翰的尸体上,“喀”的一声脆响就踩穿了胸骨。
“我恨不得抽你的筋,剥你的皮!”基德的狂怒不受控制地发作起来,眼中一片血红,只是在尸体上乱踩,最后把尸体都踩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
周围的人全都被那可怕的杀气震慑了。
基德抬起头,狰狞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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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一声响雷,下雨了。
恰克慢慢走向山头。
一道闪电照亮了满地横七竖八的死尸,以及那唯一站立的身影。
“克莱迪……我终于为你报仇了……就在同样的大雨滂沱的夜晚……”
恰克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等基德平静下来,才走过去。
“有什么感受?”
“什么感受都没有。”基德低低地说,恰克感到他在呜咽,“即便我杀了约翰,杀了所有人,毁灭一切,她也活不过来。”
恰克叹了口气:“这就是复仇的味道。”
他拍了拍基德的肩膀:“无须压抑悲伤,我知道你在想她。
想哭,就哭吧。”
基德一直沉默着,大片大片的水从他脸上滑落,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然后,他转过头,笑了:“怎么会哭呢?
正义,终于被贯彻了。”
看着基德匆匆前行的背影,恰克暗想道:
“悲哀的孩子,受伤的野兽……
一个男孩要经历多少磨难,才能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
在以后的日子里,基德显得越来越烦躁,不论来犯的是人,还是魔物,他一概杀无赦,而且手段几乎可以称为是虐杀。
走在路上,他会毫无原由地撕扯路旁的花朵,向天咆哮。
恰克看在眼里,却不知该如何劝慰基德。
“过去的事情,冷雨,黑夜,鲜血。这一切,正在逐渐唤醒那深埋在他心中的兽性。”
恰克推开居住旅馆房间的门,基德正坐在里面发呆。
“基德,这些日子以来,你越来越不正常了。你变得残忍,嗜血,这可不像你以前的样子。”
基德不答话,眼睛中有一种深切的悲哀。
“又是这种眼神。”恰克想,“悲哀的孩子,受伤的野兽,令人心酸的眼神。”
一束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
“基德,我们走吧。”恰克忽然说。
基德站起身,依旧木然。
“等一下,不问问去哪吗?”
基德半侧着脸,眼中有疑问的含义。
“回家。”
“家?”基德的脸上先是惊愕,然后慢慢转为欣然。
“是的,家。”恰克微笑。
基德也笑了,笑得那么灿烂:“好吧,回家。”
他走到门口,正要拉门,忽然回过头,笑容黯淡了:“恰克,要是有一天,我真的再度发狂杀人……”
他回过头,继续拉开门:“算了,还是没什么好说的。”
在他要走出门的一瞬间,听到身后沉闷的声音:“我会杀了你。”
基德笑了,点了点头。
※※※※※※※※※※※※※※※※※※※
终于,回家了,阔别六个月的家。基德呼吸着清新的空气。
村人们都来欢迎牧师的归来。令他们惊讶的是,基德已成长为一个男子汉。他稳重,体格强健,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气息。
两人回到恰克的住处,尽情休养。
恰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基德:“看看这本小说吧,我年轻时看的,都忘了是什么内容,只记得很好看。”
基德笑着接过,随手翻过一页:“这世界充满了像她一样的女人,可怜的受惊的女孩子,流着屈辱的眼泪,躺在被鲜血和精液所玷污的床上。”
基德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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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克捂着胸口蹒跚地走向镇中央。
他当时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身后的嚎叫及随之而来的攻击打昏过去。
“那孩子长大了呢……”他自嘲地想着。
镇中央,那口警戒钟被从架子上拧了下来,扣在地上。基德坐在上面,双手沾满了鲜血。周围是村人的尸体,他们瞪大迷惑和惊恐的眼睛,死不瞑目。
血顺着大钟流下来,基德在仰天发呆,意识到恰克的接近后,他立刻转过身,咆哮着,并作出攻击姿态。
恰克注意到那眼神。
受伤野兽的眼神。
“对不起,我只是想为你,为你们,做点事。最终却害了你们。”恰克喃喃道。
“现在,”恰克一把扯下外袍,露出一件画有巨大的正方形十字架的战衣,“来吧。”
基德狂吼一声,如箭一般扑了过来。
恰克本来做出了攻击姿态,忽然双手一张,打开怀抱,迎接基德。
基德径直扑入了那怀抱,手爪击出,打碎了恰克的胸膛。
与此同时,恰克双手抱拢,浑身出现巨大的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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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恰克倒在地上,抱着基德逐渐变冷的尸体。
他看着天,笑了。
“傻孩子。”
(困兽END)
(火之镇魂歌)前传·千年孤寂0.10外传·焚鹤
“黑衣人走在林中,忽然,背后一声断喝……”
清鹤刚写到这里,背后的房门忽然被推开。
父亲走了进来,清鹤的书桌上除了正在写的小说以外,一无所有。他面色尴尬地看着父亲。
果然,当父亲看到他桌上只有一篇小说时,刚刚还和善的脸立刻阴云密布。
“你怎么回事!不是叫你不要写了吗?”父亲语气不善,“赶快收起来!”
清鹤既不说话,也不收拾,侧脸看着父亲。
父亲也无意多说,转过身走了出去,门“砰”的一声撞上。
清鹤神情落寞,点燃一根烟。
“难道我无权拥有自己的梦想吗?”
※※※※※※※※※※※※※※※※※※※
清鹤放学回到家,父母正坐在桌旁等着他。清鹤都不用想,便知道他们要谈的是昨晚发生的事。
他尽量想在严厉的目光下,拖着书包,溜回房去。就在他走到房间门口时,父母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清鹤,我们想和你谈谈。”
清鹤无奈地转过身:“哦。”又坐回桌旁。
父亲先开口了:“清鹤,你也不小了。现在正是考取功名的时候,更应该多努一把力。”
母亲也说:“对呀,现在上去了就是终生富贵,掉下去就只能一辈子看着别人的屁股!”
清鹤忍受着父母老生常谈的唠叨,最后说道:“可是我无意于功名啊。”
“为什么无意于功名呢?你这样根本就是态度不端正!”父亲一看说教无济于事,立刻上了火,大帽子也扣了上来。
“功名有什么好?”清鹤皱着眉。
“有了功名就有了富贵,要什么有什么。古人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僳,书中自有颜如玉啊。你将来地位显赫,才知道功名的好处!”
“很抱歉,我现在还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有一个梦想,并且应该为这个梦想付出全部努力。我既无意于功名,也不贪恋权贵,如果是我所不喜欢的,即便它有千般万般的好,好得跟皇帝老子一样,我也依然是不喜欢!”清鹤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你,你混帐!”父亲被噎得无言以对,“你这不孝子,就算你不为自己而学,难道不为家族考虑一下吗?”
“光宗耀祖,这才是你们的真实目的吧?”清鹤冷笑道。
“你怎么这样玩世不恭!”
“玩世何必恭?今朝有酒今朝醉!”
母亲一看话不投机,忙为脸红脖子粗的父子二人平息战火:“清鹤,我知道,你想的是靠写作成名,对吧?你想学孟飞?可你要知道,千万个人里,不也才出了一个孟飞吗?”
“即便是一亿分之一,安知我不是那个一?我只知道,为之奋斗的话,就有一亿分之一的可能,不奋斗,就是零!”
“可是你若正经地学习,成功的可能不是更大吗?”
“天生不走寻常路。”
“那你是不愿走别人走过的路了?可是写作这条路,不也一样有很多人在走吗?”
“比正经学习的人少。”
父亲又忍不住了:“不可理喻!”
清鹤点点头:“没错,不可理喻!”
谈话谈到这个地步也就无以为继了。父母把清鹤轰进了房,并扬言要采取强硬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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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鹤在灯下伏案写作了很久,烟灰缸中积满了烟。终于,他抬起头,长出一口气:“呼,又完成一篇!”
写作者的精神对写作者的影响很大。长期苦闷的人,作品也是充满了黑暗、痛苦,就像清鹤这样。
清鹤力图在作品中表达的是那种看不到希望的感觉,如同在一个黑暗的正方体空间中,六面碰壁,求出不得。
“如果要为这种写作理念起个名字,我认为它是‘暗转入灭’。主人公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一点微弱的希望之光,于是他拼命去追逐,在追逐过程中失去朋友、爱人,受尽磨难,失去一切。而最终,那点希望之光还是熄灭了。
这种悲剧模式的色调是灰色的,既不是黑也不是白。白色是希望,黑色是绝望,充满希望的人是快乐的,没有希望的人不会痛苦。所以,灰色才是最令人痛苦的,因为它令人有所希望,又不断灭亡着这希望。”
清鹤为自己新完成的一篇作品感到喜悦,毕竟,这离梦想又近了一步。他心满意足地将作品放入盒子中——那是一个漂亮的木盒,专门用来放置小说的。
清鹤睡去时,已是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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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鹤放学回家,却发现父母的脸色很奇怪。他也不说话,径直回到房间。
“今天真奇怪,他们居然没有唠叨。难道……”清鹤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他想起昨天父母所说的“强硬手段”。
清鹤打开木盒,顿时一身冷汗。
木盒是空的!
清鹤冲出房间。
“请把我的小说还给我。”
“不行。”母亲断然拒绝,“清鹤啊,现在都到什么时候了?写小说没有出路的,你就不能静下心来学习吗?”
清鹤抿着嘴,盯着父母。
父亲也开口了:“我们这样都是为你好。”
“我自己难道不会为自己好吗?”清鹤冷冷地顶出一句。
“你还小,不懂事。等你长大了,有了工作,我们就把小说还给你。”
清鹤哈哈大笑,笑得那么肆意,笑得父母心里都有点慌张。
“算了吧!何必找那些你们自己都不相信的借口?等我长大?恐怕你们觉得我永远也长不大。”清鹤猛地收住笑声,“直说了吧,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还我小说?五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你放肆!”
“对,我放肆!我生来就这么放肆!我是你们一手培养出的魔鬼!”清鹤转过身,大步走开。
“站住!”
清鹤房间的门“砰”地关上了。
父母面面相觑。
※※※※※※※※※※※※※※※※※※※
清鹤独自坐在书桌前,想起往事。
“那时,是父母鼓励我走上写作这条路。我以为,他们会让我走到最后。”清鹤愣愣地看着一张全家福。那时的自己,还那么年幼,可以笑得那么无忧无虑。
“为什么,梦想开始时,会有鲜花与掌声。而当我向深处漫溯时,却会遭到意想不到的冷嘲热讽?
已经记不清父母这种态度的转变是起自何时了。也许,他们从来就不曾真心支持过我。”
清鹤想起那时,自己正因小说的事和父母吵得天翻地覆。也就是在那时,他无意间在一份报纸上看到了孟飞。
孟飞是个和他差不多年龄的青年人,已发表了三四篇小说,还兼职了一家报社的名誉主编,曾获了不少奖,小有名气。
那时,清鹤读着那篇报道,心中就如同刀在割。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着他。
“其实,我本可以做得比他更好……
无人相信……”
※※※※※※※※※※※※※※※※※※※
晚上,清鹤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为什么无人相信?”
“学校的哲学课上讲了那么多大道理,会有一种应对无人相信的方法论吗?”
在半梦半醒之间,清鹤忽然想到一句话。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对了!”清鹤心中有什么东西一动,“无人相信又怎么样呢?我是为自己而活!小说也是一样,不为取悦任何读者,我要书写的是自己的想法!”
清鹤翻身下床,点亮灯台。
“仔细想想,其实他们不太可能把那么多书稿转移到别的地方去。所以无非两种可能,一是分散开来藏在家里,二是……烧了。”
清鹤咬咬牙。
“烧掉的可能性不大,虽然他们冷酷,却也不至于如此绝情。赌一赌吧!就像我说过的那样,哪怕只有一亿分之一的可能性,若不去做,那也是零!”
清鹤拿起蜡烛,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走进大厅。
夜已深,父母都已回房睡觉,清鹤溜进卫生间,厨房,每个房间、每个柜子地寻找。
“啊,这里有几篇!”
“这里也有!”
清鹤对自己小说的篇幅相当自信——那些小说摞起来能顶上三四本大百科全书的。但这也意味着寻找起来的难度更大。
终于,清鹤找全了所有的小说,捧着厚厚的一大摞纸,他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回了房。
放下小说,关上房门,清鹤在心中大叫:“我赢了!我赢了!”
若不是顾忌夜深人静,他就真的要大声欢呼了。
赢了!
清鹤在小说中自豪地写道:“我有豹一样的敏锐直觉,像搜寻猎物一样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
但好景不长,父母很快就发现清鹤取回了小说。双方再度爆发了争吵。
“清鹤,我们诚心诚意地和你谈。就不能不写小说吗?”
“不能。”清鹤斩钉截铁,“如果来和我商量,那我会陈述自己的理由。如果是来逼迫我、命令我,那也就不必谈了。”
“我们这就是在和你商量。”
“那好。我就直说了吧。你们别再费心思劝我了,你们也知道,从小到大,只要我认准了的事就绝不改悔。”清鹤自嘲地说道,“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咬住个空瓶,给个蓝色药水都不撒口’。”
“如果明知咬住的是空瓶,难道你也要把它吃完才甘心?”
“我只是坚信我咬住的是蓝色药水。”
……
最后又谈崩了,父母实在是无法赢过清鹤的诡辩。
于是,在某一晚,清鹤正在写作之时,父亲拧开门走了进来,一把夺过清鹤手中的小说,又捧起放小说的盒子,走了出去。
清鹤静静地坐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点燃一根烟。
他随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拿出一本书。
孟飞所著的《行文者》。
清鹤随手翻开一页,一段文字跳入了他的眼帘:“真正的艺术家,是为他的艺术而殉的。殉了所有的灵魂与肉体,便达成了自己心中的艺术。”
清鹤合上书,抽烟直到深夜。然后起身,到各个房间里找回小说,回到自己的房里。
※※※※※※※※※※※※※※※※※※※
就这样,清鹤与父母不断地捉迷藏。
清鹤在《行文者》里读道:“为文者,当以心成文,以血书文,以智敬文,以才祭文,以魂注文,以身殉文,方乃真为文也。”
清鹤在自己的小说里写道:“我有超人的毅力,我从不轻言放弃。”
“小说其实就是在说自己要说的话。”清鹤撂下笔沉思,“借笔下的人物,真实地反映自己的感想。
如果说我为什么喜欢写小说,大概是因为我爱这个过程。
仿佛自己创造一个世界。
可是,我能为所有人物写下如歌的命运,却不能为自己,写一个完美的未来。”
※※※※※※※※※※※※※※※※※※※
清鹤坐在教室里。
这个地方曾令他感到陌生,也曾令他感到熟悉。
因为他从不认真学习,无论上什么课都在鼓捣他的那点小说,所以同班的同学都有意无意地疏远了他。清鹤永远都是远远地望着别人围成一圈说笑,自己则孑然地坐在座位上。
这个地方曾令他感到自己是一个异类,一个被社会所背弃、被人群所忽略的异类。他不为人所理解,也不屑与人交流。
但是,现在,他非常坦然地面对这一切。
“最终能够成就大事的,都是异类,或者毋宁说,是疯子。”
※※※※※※※※※※※※※※※※※※※
圣诞夜,父母再度没收了清鹤的全部小说,把他反锁在家,去参加朋友的宴会了。
清鹤再度开始寻找小说,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
“呼,又找到一篇了……恩,只差一篇了。”
“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
“奇怪,怎么就是找不到……”
※※※※※※※※※※※※※※※※※※※
父母回家时,一开门,立刻看到满目的狼籍。所有的柜门洞开着,家具东倒西歪,零碎物品丢得满地都是。
母亲一声尖叫,以为家中进了盗贼。
这时,又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父亲扶着母亲,大着胆子走过去查看。
一间屋子中,清鹤发疯一般地寻找着,口中喃喃道:“还差一篇,还差一篇,怎么就是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母亲哭了,从自己的包中取出一篇小说,递给清鹤。清鹤却仿佛根本没看到一样,继续寻找着,喃喃道:“怎么就是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送给自己的特别短篇外传·焚鹤END)
(火之镇魂歌)第一部·黑夜天使1.1相信
故事发生在卢恩300年前后。
那时,外挂尚未大规模兴起。使用外挂的人们也不是全身心交给外挂,而是只将外挂植入身体的某些部位,以增强战斗力。
那时,卢恩王国官方还号称打击外挂。
那时,夜在旅行。
※※※※※※※※※※※※※※※※※※※
夜打昏了一个扑过来的敌人。
“又是外挂。”他皱皱眉,外挂无疑是夜最厌恶的东西之一。他在那敌人身上搜索了一阵,拿出证件。
“去举报喽。”夜哼着小曲,向不远处的普隆德拉大城走去。
在普隆德拉的王宫旁边,有一个接待处,是专门接受对外挂的举报的。政府规定每举报一个外挂,奖赏5000赞尼,并将抓捕外挂使用者,判以重罪。
夜走到接待处门口,两个站岗的士兵向他微笑。他们已经认识他了,不仅是因为这个男人独特的外表,更因为他几乎天天来举报外挂,对打击外挂的热心比政府还强。
夜当然不是为那5000赞尼。他是相信政府,相信公道。
接待员微笑着和他打招呼。夜掏出外挂使用者的证件,放在桌上:“喏,就是这个家伙,他现在应该还昏倒在普隆德拉城南边的草坪上呢。”
“谢谢您的举报,我们这就派人去查实。”接待员例行公事地答道。
“好。”夜领取了赏金,悠闲地走出门。
※※※※※※※※※※※※※※※※※※※
在城中的酒吧,夜用刚领的赏金买了些酒。
“一定会最终胜利的饿,我要扫清外挂。”夜自斟自饮,“为今天的小胜利,干一杯。”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漂亮的小妞啊。”一个轻浮的声音传过来,夜皱了皱眉——这些色狼也太不长眼了。
“对不起,我是男人。”夜抬起头看着站在桌前的一票人。为首的人带着淫笑,看来他就是刚才说话的人。
“男人?”那人笑意不减,“男人也没关系,有没有兴趣……”
他停住了,因为夜的手直指他的双眼。
没想到那人立刻镇定下来,笑道:“哎呀,看不出性格还挺烈,我就喜欢这个类型的……”
“再废话你会后悔的。”夜警告道,同时释放出了一些杀气。
但是,那人竟一把抓住夜的手,甩到一旁:“算了吧,美人儿。”
夜吃了一惊,那人竟有这么快的速度,以他抓自己手的动作来看,武功绝对不弱。
这时,那人已领着一群小弟嘻嘻哈哈地离开了,还不忘回头叫道:“我叫雷克安,想知道我的住处你可以问任何人。我期待着哟!”
看着他们走远,夜脸上的阴云越来越浓。
“一个那么强的外挂使用者……不,是一群外挂使用者,那群人都是用外挂的!”
※※※※※※※※※※※※※※※※※※※
看着同一天里夜两次踏进这个门,守门的士兵都不禁惊异,接待员更是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先生,你又来干什么?莫非是不信任我们的工作吗?”
“不不不,”夜解释道,“我刚才看到了一大群外挂使用者,并且知道了其中为首的人的名字,特地来举报的。”
接待员立刻又换上一脸笑容:“哦,原来是这样。先生,您为王国做出的贡献可不小啊。请您告诉我,为首的人的名字?”
“雷克安。”
夜惊奇地发现接待员的笑容僵硬了。接待员慢慢地说道:“知道了,我们会派人去调查的。”
夜有些不解地走了出去。
※※※※※※※※※※※※※※※※※※※
一星期后,夜却在普隆德拉西边的森林里,又看到了雷克安。他正和他的一群伙伴们快活地打猎呢。
克瑞米*扇动着美丽的翅膀,尖叫着四处逃窜,却逃不过夺命的利箭。几个猎人歪戴着插有羽毛的帽子,口中叼着草叶或香烟之类的,流里流气地笑。
雷克安是个铁匠,他没有拿武器,挥舞着臂膀,一拳打碎了一个还懵懂地唱着歌的摇滚蝗虫的脑袋。夜注意到他的胳膊上有一段,不是人类的肉体。
那就是他所用的外挂。这外挂给了他更强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更大的耐久力,让他可以轻松地锻炼自己,达到人类所无法达到的程度。
可是,惟独给不了他——灵魂。
“为什么,为什么……”夜站在雷克安一伙经过的路上,看着满地的残骸,“它们对你们没有任何伤害,你们杀它们也得不到任何好处,为什么……”
雷克安忽然感到些什么,他回过头,但什么也没有看到。
“雷克安,怎么了?”一个人问道。
“没什么。”雷克安轻松地一笑,“只是感到有个东西在跟着我们,问我们为什么要杀这些小动物。”
“为什么?”那个人纵声大笑,“居然问我们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好玩啊!”
一众少年在笑声中继续他们的杀戮。
“只是为了好玩吗?”
※※※※※※※※※※※※※※※※※※※
夜在床上辗转反侧。
欢快的生机盎然的森林,波利在林间游荡,克瑞米扇动翅膀唱着歌,吸吮着甜美的花蜜,摇滚蝗虫拉着小提琴,沉醉于音乐之中。
忽然一切消失了,森林中的光线黯淡下来,一切都披上了深红色。
满地的鲜血,碎成块的波利,再也无法移动它们可爱的圆滚滚的身躯,发出“波、波”的声音。克瑞米睁着毫无生气的眼睛,翅膀支离破碎,六条细腿僵硬地抬着。有些克瑞米甚至惨遭开膛破腹——贪婪的人类取走了它们体内的蜂蜜。
夜抱起一个摇滚蝗虫的脑袋,看着那微装的嘴,仿佛要诉说什么。
人类啊,愚蠢的人类。
为了一己的娱乐,滥作无谓的屠杀。
或许是那过度膨胀的华美生活,已使他们的灵魂麻木了。当他们不能从锦衣玉食中获得快感时,他们选择了杀戮,让鲜血与惨叫充斥着他们的灵魂。
他们侵占森林,发动战争,使用外挂。他们吃生灵,杀魔物,任灵魂沉沦。他们今天在吃猪,明天就要吃龙。他们今天吃动物,明天就要吃人。他们要毁灭一切,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愚不可及的人类。
森林,在哭泣。
※※※※※※※※※※※※※※※※※※※
夜再度走向接待处,面色铁青。两个卫兵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没有微笑。
“这个世界,没有微笑。”夜微笑着想,走向表情有些尴尬的接待员。
“我要举报外挂。”夜平静地说。
“请说。”
“以雷克安为首的一伙人,大量使用外挂,情节特别严重。”
“知道了,谢谢您。我们会派人调查的。”
夜也不再多说,转身走出接待处。
在大街上,他注意到了一个特别的孩子,胖胖的,眼神有些茫然,却又有些信任。
“这样的孩子啊……”夜走过去,俯下身,柔声问道:“小弟弟,你有什么事吗?”同时心里暗骂自己一声:“讨厌的家伙,多管闲事。”
孩子抬起脸庞,笑了:“喏,现在不应该是假期吗?我们学校不给放假,我们班的同学特意让我去教育部举报的。”
“哦,呵呵。”哦也笑了,“那我带你去吧。”
“恩,我正找不着路呢!”孩子天真地笑,“谢谢你哦,大姐姐!”
夜:“……”
※※※※※※※※※※※※※※※※※※※
看着教育部长长的走廊,及两边遍布的办公室的门,夜一阵眩晕。
“我们所共同相信的政府机关都这么冗余啊……难道不知道办事效率与人员数量是成反比的吗?”
“大姐姐,你找不到路了吗?”
“怎么会,我们一个一个办公室找吧。”夜敲响第一办公室的门,里面一个职业化的声音说道:“请进。”
夜一手领着孩子,一手推开了门,看到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斯文的年轻男性。
“请问这次五月十六日国庆节(这一天是卢恩王国的建国日),法定应该放几天假啊?”
那男人的口水流到了办公桌上,眼睛呈桃心状:“气质型美女!跟我约会吧!”
“砰”的一声,夜重重地把门摔上。
“见鬼,今天穿的有这么女性化吗?小孩子认错也就罢了,居然连大人也……”夜平静了一下,“还是说,人类看到一件事物,就会先往他所希望的方向联想呢?”
“大姐姐,怎么办啊?”孩子有些不知所措。
“没关系,我们再试其他的吧。”
“请问这次五月十六日国庆节法定放假是几天?”
“见鬼,我还以为是送午餐的呢。”脑满肠肥的中年人。
“请问这次五月十六日国庆节法定放假……”
“我们这里不欢迎化妆品推销员!”长相刻薄的老妇女。
“请问这次五月十六日国庆节……”
“送外卖的吗?”流里流气的小伙子,“卖不卖身?一晚上多少钱?”
“请问这次……”
“滚!”举止粗鲁的壮汉。
随着一次次的失败,夜的心在往下沉。
“这就是国家用纳税人的钱养活的政府工作人员吗?这就是我所一直相信的国家吗?”
夜能感到,身边的孩子也开始失望了。
“大姐姐,他们为什么都这样呢?”
“没关系,我们再试试,不会所有人都那样的。”与其说是安慰孩子,不如说是安慰自己。
他敲开了第二百三十一办公室的门,看到夕阳的余晖从窗户中射进来,一个体型剽悍的男人闭着眼,双手抱在胸前,斜靠在窗边。他有一部黄色的卷毛络腮胡子,身桌绿色的军用背心,兰色的长裤。
听到有人进来,他睁开了眼睛。夜和他都是短暂的一愕。
“白发的美少年,有什么事吗?”接待员和蔼地笑了。
“少年?”小孩一愣,“啊,大哥哥,不好意思,我把你当成姐姐了。”
接待员爽朗地大笑,夜拍了拍孩子的头:“没关系。”他转向接待员:“今天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女人,你是怎么发现我的真实性别的呢?”
接待员十分坦白:“我在军队中呆过,训练出了这种直觉。”
夜点了点头,说道:“其实不是我有事,是这个孩子,我只是带他来的,现在使命完成,我该走了。”他轻快地走到门口。
“谢谢你哦,大哥哥。”孩子挥着手,夜笑着答道:“没什么,你自己要记得回家的路啊。”
接待员目光炯炯:“等一下。”
夜望向他。
“还没请教尊姓大名。”
“夜。你呢?”
“狮囚。”
夜退出办公室,关上了门,走在长长的走廊上,任思绪徜徉:
“狮囚啊……有趣的名字。初见他时,我就能感到他的尖锐斗气。那的确是在生与死之间转过来的人,是真正的战士。孩子交给他,应该没问题吧。”
※※※※※※※※※※※※※※※※※※※
三天后,夜又在街上遇到了那个孩子。他立刻快步上前:“小弟弟,上次那事怎么样了?”
“是你啊,大哥哥。”孩子笑着打招呼,随即神色黯然,“上次那个叔叔很好,也很负责。他催促了上级很多次,但上级每次都回答得不甚了然,最后就不了了之了。结果,我们学校还是没有放假。”
“怎么会这样啊。”夜很失望,“我亲自去问他。”
※※※※※※※※※※※※※※※※※※※
“狮囚!”夜敲开了第二百三十一办公室的门。
狮囚正面向窗户,背对着门,享受着阳光。他转过身,疲惫地一笑:“干什么?”
夜诘难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如他所见,这个男人确实为了孩子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他尽了很大力量。是的,错不在他。
“你说那件事啊。”狮囚招呼夜坐下,“我自从受理了孩子的请求以后,就马不停蹄地去找上级报告了。我每天去三趟,但上级每次都只是喝着茶,挥挥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知道了,我们会调查的。’”他学着上级的样子。
夜的心里凉了半截——“我们会调查的”,这不也正是举报外挂的接待处人员对他说的话吗?
狮囚充满歉意地说:“夜,你知道的,作为我这个职位,只有向上级反映情况的权力,没有直接行动的权力。我已经尽了力了,但还是无济于事。”
夜点点头,微笑:“没事。”
“不过我想了,以后我也不准备在这里干了。与其当个无能的窝囊废接待员,还不如在军队里当个列兵呢!”狮囚满怀豪气地说道,“这个政府机构冗余,办事效率低下,官官相护,人员无能。这样的政府,不值得我们相信。”
看着他干净利索地收拾东西离去的背景,夜钦佩地竖起大拇指。
“在这个污浊的世间,像他这样,拥有清澈眼神的人,真的已不多了。
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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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向西方旅行。
“呼,出了压抑的普隆德拉,连空气都清新了。”夜用力地呼吸着。
“这自由的空气,只有未被文明染指的兽人森林才有了。”
忽然,前面一阵喧哗,夜眉头一皱:“怎么回事,难道兽人有大规模军事行动?”他一闪身,躲进了旁边的树林。
树丛一分,跑出一个兽人战士,喘着粗气,满脸惊恐。一支箭随后射出,命中了它的肩膀。它身子一个趔趄,但仍奋力继续逃跑。
“这是怎么回事?”夜一阵疑惑,“兽人一向有死无退,到底是什么东西令它害怕到这种地步?”
答案随即揭晓,一众骑马的少年悠闲地拨马而出,为首的一个少年手握弓箭,刚才那一箭就是他射的。
夜一眼就看到了雷克安。
“又是他!”夜勃然大怒,随即狮囚那些话又回响在而边:“这样的政府,不值得我们相信。”
“真的……是这样吗?”
这时,少年们已追上了兽人,一个骑士用长矛将它挑翻在地,又一个骑士纵马从它身上踩过,兽人战士惨叫着。一个武僧打了它几拳,猎人又在它背上插上一支羽箭。绿色的鲜血,满地流淌。
“实在是……太可恶了。”夜压制了强烈的出手的欲望,“他们根本不是为了杀死这兽人,而只是想用它的鲜血与惨叫,来刺激他们的神经。
这些渣滓!”
雷克安给了兽人一记重锤,打碎了它的脑壳,一众少年嬉笑着扬长而去。
夜走了出来。
“也罢,我就最后再相信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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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大步走进接待处。
“我要举报外挂。”
“怎么又是你。”接待员满脸不耐烦地拿出笔准备记录。
“外挂使用者雷克安……”
“住口!”接待员立刻叫起来,“来人,把他拖出去!”
两个卫兵无奈地执行了这一命令。夜自始至终没有反抗,脸上带着冷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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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你被他们赶出来了?”狮囚惊道,此时夜在他家中。
狮囚来回踱步:“太过分了,一直听说雷克安的父亲法眼通天,没想到竟到了这种地步!”
夜平静地说:“关于这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了,他们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父亲……”狮囚一脸无奈,“是王国的大臣。那老糟头子什么本事都没有,偏偏很得国王陛下宠信。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儿子也就恃宠而骄起来。居然纠集一帮臭味相投的人,公然用外挂而不受政府约束!”
夜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喜怒。
狮囚把手放在夜的肩头:“夜,你还是放弃吧。归根结底,这还是政府的腐败,这不是你一人之力所能改变的。
其实,你早该想到,那帮人有铁匠,有猎人,有骑士,有武僧,这就说明他们都已通过了严格的二次转职考试。而以常理推断,他们年纪轻轻,这种事是不可能的。这就只能说明,他们在转职考试中用了外挂,而考官熟视无睹!
我想,这也说明了王国对外挂的实际态度——睁一眼,闭一眼。设立那个接待处,其实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夜依然平静,平静地如同一潭死水:“好,我知道了。”
任谁,其实心里都会对一直信任的东西的破灭,有着沉重的遗憾和伤感吧。
“夜。”
“?”
“出门的时候小心一点,接待处的人既然能赶你出来,难保他们不会将你的特征、行踪告诉雷克安一伙。你又这么显眼……”
夜笑了:“狮囚,初见我时,你心里的评价是什么?”
狮囚一愣,没峡谷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他答道:“我只觉得你身上散发的气,是我这辈子所从没有感到过的。”
夜起身:“所以,我是不会让你失望的。”
狮囚笑了:“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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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狮囚的家,夜慢慢地踱步在无人的空巷。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小子,果然是你。”
夜回头,看到了雷克安一伙。不同的是,这次雷克安脸上没有了挑逗的笑,而是布满敌意。
“就是你,接二连三地举报我们吧。”
“是我。”
“你活腻了吧?”
“不妨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