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长清眼中凌厉渐退,难掩凄怆悲绝,窗外面惨白月光渗了进来,映衬出他悲戚的脸庞,他缓缓闭上了眼,道:“我本是不信的,可……有些恩怨让我不能明着归家,只好暗中打听,岂知红缨她,她真的在四年前就已经去了,我心如刀割,便按照那信中藏尸地,潜进鬼苑,按照信中所说挖出一看,果然,是她的骸骨……”
“你怎么知道,挖出的那个骸骨就一定是陈红缨?”云鸢质问道。
圣长清倏地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戾气:“因为那尸骸的脖子上还挂着我送给她的金坠子,那是我同金钗一起送给她的。”
云鸢闻言却瞬间变了脸色,凤目微凝,缓缓从窄袖里中摸出一根凤凰金钗,道:“你说的可是这只钗,是当年你送给她的?”
圣长清瞥了一眼云鸢手中的金钗,先是一惊,又是一悲,神情几番变换,抿唇道:“不错,这金钗是我送给她的,你是如何得到的?”
云鸢上前一步,不答反问道:“这钗你是如何得到的,又你为何给了陈红缨?”
圣长清抬头看着云鸢,目光落在了她的发鬓旁,眸色一沉,别过头去,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云鸢眯着眼盯着圣长安,勾唇笑了一嗓子,道:“你不说,是因为这里藏着隐秘,而陈红缨也是因为这钗中秘密而死的。”
云鸢低垂的手紧了紧手中的金钗,一抹精芒略瞳,又道:“不过,就算你不说,这其中内情我也猜的到。”
圣长清转头盯着她,面色阴沉不定,许久,他嘶哑着嗓子开口道:“哦,都说云姑娘聪慧过人,你倒是说说看,这其中还有什么内情?”
云鸢举起手中的金钗,道:“好,那就先说这钗的来历,当年圣昕大师可谓是天下第一制钗大师,奉皇命制首饰供应皇亲女眷,这支流苏金钗做工精细,摇曳生辉,这凤凰栩栩如生竟如同活了一样,深得当年的景后喜欢,并一直佩戴。
而这世上也在无二人能制的出来如此精巧的金钗,而你手中的这钗……
应该也是出自圣昕大师之手,想来是圣昕大师也喜欢着枚金钗,私自又做了一个。
只可惜,他怕将来被帝王发现降罪于已,所以用料并不敢与皇亲媲美,凤凰也少了眼珠,不细看也察觉不出。”
云鸢顿了顿,摇晃着手中的金钗,流苏坠下一阵轻快的声音,她接着又道:“只是,这件事并没有几人知道,恐怕,就连你兄长圣长安也不知这世上会有两个金钗,而圣昕临去之时,唯独把这支钗交给了你,大概是想你来继承他的衣钵。”
圣长清冷笑一声:“那又怎么样?”
云鸢垂下手,眸心微微一缩:“当时,圣大师给你这钗时应该并没有想过其他,只是纯粹的留作纪念,后来,你与陈红缨两情相悦,你便将这钗送给了她,对么?”
圣长清哼了一声,道:“就算你猜到此处又如何?”
云鸢睨着他,声音陡然一沉:“人心说到底都是多变的,就像当初圣昕大师送这只彼此给你,只是纯粹的喜欢你,你将这支钗送给陈红缨,也是纯粹的喜欢她,只是没想到,也正是这世间多变的人心,和心底最阴暗的贪婪,才让这看似美艳的钗变成了要了红缨命的剑!”
圣长清脸色一变,没有言语,只是眼底闪烁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云鸢盯着她又道:“你离家六年,这钗陈红缨日日佩戴,可圣长安既然知道你对陈红缨的心思,却依旧对她招惹,甚至不惜欲将她收入房室。
想来,并不是他被爱冲昏了头,而是圣长安想得到的是她头顶上戴着的那只金钗!”
云鸢手指拂着钗尾,指腹在上面摩挲而过,上头被刀划出的粗糙凸起刺痛了她,她微微一叹道:“如果我猜测的不错的话,陈红缨腹中的那个孩子,定然是圣长安诱奸而来的。”
圣长清脸色痛苦,倚着窗子缓缓跌坐在地,他伸出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道:“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六年里,红缨到底经历了什么,她又是怎么死的,我真的不知道……”
云鸢紧紧的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十二年前,我沈家全家被杀之前,父亲沈云绡曾经来寻过圣昕大师吧?”
圣长清眼睛微眯了下,低眸看着云鸢,嗓音低沉:“你倒是胆子大,敢承认自己的身份,也的确聪慧,竟然连这个也猜出来了。”
云鸢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是从林冉如的话中琢磨出端倪,既然她也知道金钗里的秘密,想来就是圣长安告知于他,而这金钗里所能牵扯出的……也只有我沈家十二年前藏匿玉玺之事。”
云鸢垂下的手紧紧的撰写那只钗,道:“事到如今,你还不打算将事情和盘托出么,你为什么会离家,圣二老爷,你还打算隐瞒么?”
“我为什么要离家?”
圣长清低头嗤嗤的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哀痛和苍凉,最后慢慢化为一种无奈的悲凄:“你说的对,都是人心使然,原本这钗就是一个首饰,可偏偏沈云绡来过之后,一切都变了,他的被杀只是一场贪婪的开始,更是一个对权力和欲望的开始。
你父亲走后,我祖父便知晓沈云绡一事一定牵连我圣家,为保我圣家安宁,祖父在第二日便服毒自杀,弥留之际,祖父心中依旧不舍这满手的技艺会失传,便将他仿的那钗交给了我,希望我可以传承他的衣钵,可我没想到,我没想到……”
圣长清眉头痛楚的纠结在一起,嘴角向上扯着,浮出一个悲惨的笑容:“没想到,圣长安竟这般狠心,他不知我手中金钗其实是个假的,以为沈云绡临死对圣家托付了这个天大的秘密,他为了得到那只所 谓的金钗,祖父去世还不到一月,他就骗我外出经商,却暗地里却行了阴诡之事,在我的船上做了手脚,船行大海,我沉河落水,以为此生已无生还,却没想老天有眼,竟给了我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