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鸢见他并没有提起方才的事，心略略松下，稳了稳心神，应道：“不错，我的确发现陈执有些问题，他好像……喜欢陈红缨。”
鸠夜皱了下眉，道：“喜欢自己的妹妹？”
云鸢点了点头，看着廊下翠柳池绿，池水波纹不断兴起，水中锦鲤也跃出水面，一切恍惚都是那般静谧安好……
她忽然对陈红缨这个人好奇起来，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女子，在一个人经历了情爱的动荡，生活的苦涩，人心的险恶，死亡的恐惧，又是如何心境下能刻出情亲见君意这五个字。
“多情的人大都没什么好下场。”鸠夜忽然说道，嘴唇完出一抹凉薄的弧度：“死后也是孤零零一人沉在塘底，又何必纠结活着时候那点虚假的感情。”
云鸢被他的话惊了一下，诧异的侧目看着他，却见鸠夜也转过头来与她对视，道：“难道不是么？”
他眸底的清冷让云鸢心头不是滋味，她垂目抿唇：“孤独原本就是一个人的，可我想，陈红缨也是感觉过两个人的热烈，才会孤独。”
鸠夜神色渐凝，怔怔的看着她，许久未语，云鸢却忽然看着他，对他舒眉展眼抿唇一笑，鸠夜楞了一下，却见她说：“鸠夜，我想你永远也不会了解孤独的滋味。”
二人难得面对面，还能如此平静的谈话，鸠夜眉宇凝滞了一会儿，转回视线，淡淡一笑道：“那……又如何？总归来说，那并不是一种让人享受的滋味。”
云鸢没有答话，而是扬起小脸儿重重的吸了一口气，又慢慢的吐出去，一提裙裾竟然站在了廊边手沿上，双手微张，裙纱在身后漾漾展动，鸠夜立刻变了脸色，剑眉紧皱，语气严肃道：“云鸢，你要做什么？”
池风送来了池塘莲叶的香气，扑在了她的脸颊之上，云鸢微笑道：“这池塘里秘密太多了，也承载了太多，有人生，有人死，有人恨，有人爱，在这偌大的圣府里，藏污纳垢的地方太多了，我只是想看看，这一池翠青莲碧的池塘下，究竟还能有什么？”
“云鸢，你想清楚你此刻要做什么了么！”
鸠夜脸色一变，急忙伸手去抓她，可云鸢已经跌垂了下去，他的手只挽住了一缕风。
鸠夜此刻的目光，说不出是慌乱，是焦灼，还是有其他什么，但闻他胸膛起伏，呼吸急促，他看见明艳日头下，砰的一声水面炸裂，掀起四溅的晶莹水花在空中旋了一转，像断线的珠帘，又重重地落下来，云鸢的裙裾很快就淹没在池水里。
鸠夜连忙抬腿跨过回廊也打算跳下去，身子却瞬间僵挺住。
云鸢说的对，孤独从来都是一个人，可像他这种连两个人的热烈都未曾知晓过，有何谈孤独，而她，终究只是个不相干的人，一个还有利用价值的人……
鸠夜勾唇笑了笑，缓缓将腿收了回来，负手站在回廊下，冷静的看着一池碎裂的湖水渐渐归于平静。
圣长清，陈离父子，捕头何文欣一行人闻声赶过来的时候，脸色一齐的都变了。
圣长安脸色阴沉不定，眼底却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起伏。
陈离父子神色凝重，却又难掩慌乱，忍了又忍，依旧掩不住眉宇间的矛盾之色。
只有何文欣一脸焦急的在池塘边上走来走去，最后对着鸠夜急道：“舅老爷，舅夫人想不开跳水，你怎么都不拦着！”
“我为什么要拦着？”鸠夜摇着扇子坐在廊边上，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微微展唇：“她也许是去找陈红缨去了。”
何文欣脸色一顿，撑大眼睛，指着池水，惊骇道：“这，这池底不会真的有河灵勾魂吧？”
鸠夜耸了耸肩，冲他挑眉，道：“也许……这底下还有其他的，等着看看吧。”
说罢，他眼光略过回廊里神色各异的三人，脸上荡漾起的笑容越发浓稠，清风徐来，鸠夜的神思也越发清明，暗暗庆幸着自己并没有那么冲动，对于他来说，除了自己，什么都不重要。
何文欣一直盯着那碧绿的池水，忽然他惊恐的连连向后退着，脸上血色全无，颤抖的指着池水道：“脸，脸，有张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