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蛇更可怕。”
云鸢嘴唇翕动着说了一句,才惊觉出口的声音已经沙哑,带了清晰的骇意。
黑暗中,鸠夜脚步略微顿了顿,随即他轻轻笑了起来,双臂渐渐收紧,将云鸢的身子越发贴在自己的胸膛之上,俯下头在黑暗中寻到她的耳畔低声道:“你要庆幸,我从未想过要杀你。否则,以你的性子,在我手里早就死了好几遍了,每一个死法都不会像圣长清那么容易。”
云鸢抿紧红唇,她知道鸠夜并非恐吓,也不是她对于他来说有多重要,而是,她身上有个天大的使命,大到他可以无限容忍。
出了黑黢黢的暗洞,外头刺目的金光晃的云鸢睁不开眼。
鸠夜一手拖着她的头靠近自己的怀里,云鸢这才看清他墨色的衣袍上溅满了猩红的鲜血,披散的乌发在脸颊旁随风凌乱的飘荡,加上被血染红的半张脸,像极了他以往带的那张狰狞面具。
鸠夜此刻就是刚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王!
那浓重的血腥和一股子潮湿的气息让云鸢一阵作呕。
她抬头看去,发现这里竟然是留香池。
原来暗洞出口就是留香池,可圣长清寻了两天都没有寻到,反而丢了性命。
“主子,圣长清的尸体还用弄出来么,毕竟洛阳知府那还需得有个交代。”
出了留香池门口,云鸢瞧见一位同样带着面具的男子站在门檐霖铃下对着鸠夜恭谨道。
云鸢见他身上裹挟的气息有几分熟稔,不由偏头多看了两眼,鸠夜立刻又收紧双臂,箍的她有些喘息不过。
“你……放我下来。”云鸢挣脱着他。
鸠夜低头瞪了她一眼,不满道:“在我怀里你还想看别的男人,是想考验我的耐心么?”
如此暧昧的话让云鸢想起在暗洞里,鸠夜对圣长清说的话,她脸颊蓦地烧红怒目看他道:“我和你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凭什么……”
“就凭你脱了我的衣服,看光我的身子,你就得为我负责,鸢儿,这辈子你我注定了要纠缠到死,你逃不过了。”
鸠夜邪肆的勾扯着薄唇,云鸢一口气憋在胸口里,堵的喉头微疼,忽然见他神色一厉,寡淡无情的开口:“喂蛇吧。”
身后的属下立刻会意应诺离去,鸠夜也大步向客房里走去。
云鸢怔怔的看着他,金色的日头,刺的她眼睛疼,眼前这个男子,虽然满身疲惫,但身上散发出的狠绝凛冽的杀气,让她不敢与他靠近,云鸢低低开口:“鸠夜,你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模样……”
鸠夜一脚踢开房门,又抬起一脚将门掩住,抱着她向软榻走去,似脚步虚浮了一下,二人一齐跌倒床踏之上,他覆在她身上,贴在她的肩窝里,似乎累极有些低弱:“终有一天你会知道……”
云鸢在他身下动了动身子想要偏开一点,却见鸠夜的呼吸陡然加重,身上也越来越热,她连忙僵挺着身子,不敢在动,低眉想了想,她还是觉得应该说些什么;
“我不会和你有交集,至少玉玺之事完结,你我在无见面的可能。”
鸠夜忽然从他的肩窝里抬气头,一双黝黑暗沉的眼里波光复杂,他忽然开口:“你心里的人是不是金拂云……”
云鸢别开视线,没有回答。
_
圣府里的一切都尘埃落定。
灵堂里的三口棺材安静有序的摆放着,金箔黄纸在陈离的指尖里一点一点燃烧,棺材前的火盆里窜起一簇一簇的火焰,带了不断盘旋的黑烟跳跃着,随风歪了歪,便尘归尘,土归土,什么都没了。
一切归于尘埃,空空如也。
软柔匝地的垂柳投影在碧绿幽深的池面之上,影影绰绰,一池芙蕖似乎早早的就谢了,圣府里长长的回廊,往来无人,四周清净安静。
云鸢在圣府门口抬手与陈离告别,念缨在地上趴着,仰头看着她,眼中满是失落。
云鸢蹲下身,为他整理好了衣襟,这是管家新做的对襟小袍,念缨穿起来倒有几分孩童应有的稚气,她摸着他的头上的双髻,道:“念缨,死去的人带着曾经的罪孽深埋黄土,所有前尘往事到此烟消雾散,可活着的人还有很远很长的路要走,你要乖乖听话,你虽身有残疾,可心却不残,好好学习制钗之术,圣家的香火,就靠你来延续。”
念缨虽然不解她话中深意,却仍旧点了点头,满满稚气的脸上一片郑重。
陈离眼沉了一下,对云鸢道:“舅老爷,不,鸠夜阁主怎么忽然走了?”
云鸢眸色微滞,缓缓直起身子。从昨夜她就没有在见过他。
想来,他行事从不墨守常规,忽然来,忽然去,向来都是在意料之外,没什么常理可言。
“他昨晚可是去找过你?”云鸢忽然开口:“可曾问你关于金钗之事?”
陈离面色沉重,摇头叹息:“老奴的确不知当年沈太医寻太爷究竟是为了何事,鸠夜阁主认为他杀了陈执,我心存芥蒂不肯相告,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云鸢低头嗤笑出声,她自然知晓鸠夜的脾气,陈离能活着也许还是他发了善心。
她拱手向陈离拜别,道了一保重转身迈下石阶,外头日头光泽正好,倒真的适合晒晒,行了没几步,陈离忽然唤住她,道:“断钗难续,破镜重圆。”
“什么?”云鸢回眸诧异。
陈离摇了摇头,道:“这是老太爷临死之前说过的话,老奴也不知何意。”
云鸢悄然蹙起了黛眉,陈离又道:“云姑娘,凡事不必执着,顺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