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鸢独自一人回了郦城,行了几天路程,转过巷口看着不远处的县衙时,已经是傍晚。
她站在巷口仰头看着头顶这一方苍穹,星月尽息,眼前好像被人泼了一滩浓墨,看不分明,就像她独自一人熬过的难眠夜晚,看不清脚下的路该如何走,更不知明朝的日头是否还明亮。
踏进县衙大门,云鸢便看见县衙里巡逻守卫的差役骤然增多,腰佩长刀,严整有序,似乎县衙里来了什么重要的客人。
云鸢翠青黛眉蹙到了一起,并不想理会,径直向偏院里走去。
夜色中偏院门檐下挂着一行灯笼撒着清辉,云鸢穿过长廊,径直推开房门,在尖锐的吱呀声中将门微推,只是瞬息,她便僵挺住身子,落在门扉上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她看见漆黑的屋内桌旁正坐了一个人,看轮廓起伏是个男人。
云鸢警惕的呵斥道:“谁在那儿!”
桌上烛台上红烛被点燃,照得室内红光,火苗偶尔摇晃,最后还是挺着火芯子燃烧起来。
“你呀,还是这么警惕。”
桌旁的男子将腰间的佩刀轻轻落在桌上,弯身落座,抬眼看着云鸢,轻笑道:“云鸢,好久不见。”
灯火光影勾勒出一张俊美的得无可挑剔的脸,云鸢呼吸一促,眼底渐渐盈起泪光,她用力喘了一口气,平复了心情,才道:“朱大哥,你怎么,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江湖赫赫有名的银雪刀,朱银雪,当年在京城他遇难之时,父亲沈云绡曾施以援手,自此便有了交情。
“我呀,专门为你而来。”
朱银雪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又为云鸢也斟了一杯,抬手招呼她过来。
云鸢这才想起自己还站在门口,掩袖抹了一把泪,回身将门关上,走到桌旁坐下,问道:“朱大哥,你不是投身了阁和府,入了佩王麾下,怎么有空来郦城?”
朱银雪抬头看了她一眼,微笑道:“我方才不是说了么,我是为了你而来。”
云鸢脸色微变,眼睛瞄了一眼窗外,道:“原来县衙里如此紧张,竟然是因为你来的缘故,难道是金拂云在佩王面前说了什么,让你来擒我?”
朱银雪微微一楞,随即低低笑了起来,接着叹了两声,摇了摇头道:“原来金拂云在心里竟这般不堪。”
云鸢抿了抿唇,低下眉眼道:“他的身份我不敢言语,但绝非泛泛,他若拿了我的秘密向皇帝首告,自然加官进爵。”
朱银雪手握着杯盏,双目微凝,道:“皇帝不仁,百姓怨苦,一些民怨已然达到鼎沸,加之皇帝手中并没有玉玺,州民百姓纷纷揭竿行起义之事,有些事情……也绝非你想象那般简单。”
云鸢清丽的眉微蹩,沉吟片刻,忽然道:“你的意思是说,皇帝一直都知道沈家还有女儿存在。或者说,皇帝一直默许沈家女儿的存在?”
朱银雪正色看她,道:“你那般聪慧,难道这其中深意还猜不透么?”
云鸢收回视线,喝了一口茶水,嗤了一声:“他想螳螂捕蝉,坐收渔翁,还真是打的好算盘。”
说罢,云鸢忽然眯起凤目,精光一闪,审视一般看着他,道:“你是佩王的人,来此究竟是为了什么?”
朱银雪低叹一声:“佩王想要见你。”
云鸢霍的一下站起身,道:“他想见我,为何,难不成他从金拂云口中知道了我的身份,也想要玉玺!”
朱银雪落下手中的茶杯,起身抬手按住她的肩,道:“你放心好了,此事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是驻守金沙北地的断魂军出了事,佩王是想让帮忙破案。”
“破案?”云鸢眉头微蹙,道:“佩王怎么知道我一个小小仵作,莫不是金拂云说的?”
“佩王知晓你,但是也是皇帝授意,北地断魂军出了诡异之事,军医束手无策,皇帝下了旨意,若有仵作能够协助佩王破了此案,必定会加官进爵,金拂云只不过向佩王举荐你而已。”
朱银雪顿了话头,挑眉深看她一眼,忽然转了话锋,问道:“你跟金拂云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