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拂云微微叹了一口气,随手打发了那嘴快的兵士,道:“你退下吧。”
那兵士也瞧出此刻气氛沉凝的有些令人窒息,连忙对金拂云躬身行礼,逃似的退下。
金拂云抬手挑起帐帘对一旁垂头低眉的云鸢浅声道:“北地虽然有金沙悬崖挡着,营内无风,却冷的很,我们进去说罢。”
云鸢素手在袖笼里紧紧的握着,眸子里夹杂了诸多情绪,最后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腿随他走近帐内。
帐角里立着两座青铜仙鹤灯柱伸展着数十个灯碟,内里烛火耀耀,照得整个军帐内恍如白日。
金拂云弯身坐在软榻的小案旁,抬手执起雨过天青色的茶壶,倒上一杯热茶向她的方向推着,轻柔着道:“本来还想着该如何同你解释,现下这种方式也好,在郦城数日相交,我虽有目的,却身不由己,别时总归是不太愉快,我本以为再见你会是何面目憎恼于我,却不想你这般平静。”
云鸢站在帐门口没有动,低垂的睫毛掩盖了眸子底下激烈的心思,许久,她沉了心,道:“王爷何需解释,我们本就是泛泛之交,身份更是天壤之别,王爷既然费了一番心思有请,云鸢一个低贱仵作又如何敢推脱。”
金拂云手中执茶盏的手猛地一震,缓缓落在桌上,他幽幽的低声叹息:“你还是怪我……”
“云鸢不敢。”
血色烛光中云鸢脸颊曳曳浮动,双目淡淡,神色也没什么情绪起伏,她道:“王爷既然有疑案未破,云鸢自是鼎力相助。只是,希望此事过后,与王爷再无交集。”
金拂云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四下里静得出奇,帐内二人呼吸一喘一促,皆在耳畔听得明明白白,许久,金拂云忽然俯身咳了一下,他用手死死的掩住,涌出的细微声音仿佛是在极力的隐忍。
云鸢心头跳了一下,金沙北地偏远,向来苦寒,像金拂云这样单薄的身子自然经不起折腾。
“好。”
隐忍之下,金拂云气喘不定,却还是从口中吐出一个好字,云鸢有一瞬的恍惚,好久才明白原来他是在回答她。
“夜深了,王爷好生休息,云鸢告退。”
云鸢对他俯身施了一个礼,转身挑帘便走出了帐外,帐帘合上,云鸢依旧感觉的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石言玉已然在门外候着,见她出来,微颔首道:“云姑娘的帐子在王爷的后面,断魂营内最近不安生,王爷特意关照,要属下好生照看,云姑娘这边请。”
云鸢点了点头,随着他走去。
外头冷意铺头盖脸的冲在她的脸上,云鸢激灵了一下,神思却格外清明,她一直认为金拂云心思沉稳,做事雷厉,身份必定不同,但是万万没有想过他竟是阁和府之主,不过,这样也好。
他方才说的对,身不由己,他肩上所承,她身上所缚,原本就是对立,二人相交,本就各有目的,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当时就说的明白。
没有谁对谁错,也许,第一眼看过,她有过那一点些许心动,可注定缘浅,她必须看清,待他日对立之时,二人谁也不会觉得难堪。
云鸢的营帐虽不及金拂云的华丽,却也一应俱全,四周牛皮厚实,又严严实实裹满了华贵的厚毯,连地上也铺了一层,就算赤足踩在上面也不觉得冷。
云鸢缓缓走到软榻旁坐下,偏头看着榻上小案上落着的青瓷茶盏,凤目微虚,她忍不住抬手去掀开壶盖,探头看去,里面悬浮的茶叶,赫然是君山银针。
指尖一松,壶盖落了下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云鸢手无力的垂下,她抬眼看着帐窗外黑沉沉的夜,知晓她的前路漫漫,茫茫不定,她就是一只伶仃寒鸦,可脚下每走的一步,都是她自己落足。
不需要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