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长歌也深看了二人一眼,才收了视线,道:“一年前,军营里曾经出现过一次集体逃兵事件。”
“集体逃兵?”
金拂云长眉滞凝,目光微转,落在段长歌身上带了一分凌厉:“逃了多少人?”
段长歌脸色复杂,有些犹豫道:“共一百九十八人。”
金拂云落在小案上的手在其上拍了一下,声音不大,却震慑非常, 他摇头叹道:“段将军,圣上一直对逃兵之事最为不耻,曾下令若有逃兵者,海捕勿漏,定其腰斩诛一族,此事你为何不上报?”
段长歌立刻躬身作揖,道:“王爷,此事还没有定论,我不能就如此轻易的在出死入生的兄弟身上冠上逃兵的帽子!”
金拂云无奈的摆了摆手,揉了揉眉心,道:“你说说,此事你是如何不定?”
段长歌直起身子,薄唇抿成一线,道:“这一百九十八人本是先遣军,我派这群人乔装入胡地,打算深入刺探军情,最好打入胡地内部了解其军队部署,可过了许久却没有消息递出,更无人回来复命,我派人去查看,发现他们根本就没有去胡地,就连军旗都丢在金沙地,看起来像是集体出逃了。”
金拂云微蹙眉揣测道:“莫不是这一百九十八人贪生,知晓胡地危险,不愿深入刺探,所以便集体出逃了?”
段长歌脸色沉的厉害,道:“我段家军治军严谨,数万将士都是热血厮杀的好男儿,万千胡人面前从未退步,怎么可能会叛逃,我绝不信他们出逃了。”
金拂云默然良久,浓墨般的眉头再次蹙了起来:“段将军是认为他们也许是遇到什么事,亦或是遭到了不幸?”
段长歌无力一般低叹:“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北地地野广阔,一望无垠,这么多人的尸体如何能掩藏的住,也许,出逃的可能性大些。”
金拂云狭长的茶色双眸,淡定而深不见底,他点头道:“段将军放心,此事本王定然竭尽全力。”
段长歌再次拱手施礼:“多谢王爷,若有何需要,尽管开口。”
金拂云微颔首,云鸢却忽然开口道:“段将军,我想去检查一下失骨的士兵。”
段长歌看着她,应道:“就在伤者营,云姑娘随时可去。”
云鸢点头,段长歌对金拂云道:“末将还有军务在身,告退。”
说罢,转身出了营帐,掀开帐篷时,一股凉气窜来,金拂云被呛的咳了一嗓子,动作又扯到他背上的伤口,他忍不住倒嘶了一声,虽然很细微,云鸢还是听的清楚。
朱银雪也收了刀挂在腰间,起身道:“不耽误你俩谈案情了,我得去看看白景行,石言玉可是在他手上着了一回道了。”
说罢,他对云鸢眨了眨眼,掀帐离去,屋内顿时只剩下他二人。
帐内一片寂静,只听见当中的火盆中的炭火燃烧发出哔啵之声,和二人一呼一吸的喘息声,许是太热了,云鸢的身上起了汗,衣襟黏腻的贴在身上,她抿了抿唇,低眉道:“王爷,既然如此,我去看看士兵的伤势。”
说罢,她提裙就往外走,金拂云看着她略显仓皇的背影忽然道:“云姑娘,你就这般讨厌我么?”
云鸢脚步微顿,停在帐口,金拂云从软榻上走了下来,他的脚下很虚软,身子单薄的走的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云鸢手微微颤抖,感觉他的靠近,很想掀开帐帘跑出去,但又恐他呛了风。
金拂云走到她身后,抬手递给她一个蓝色琉璃盒子,低低叹息道:“你的手方才破了皮,又不愿大夫检查,这是药膏,回去擦擦,好点了再去验伤,这断魂营里的士兵常年驻扎在外,沙场里桀骜惯了,难免多了痞气。到时……我陪你一起去,可护你周全。”
云鸢凤目微怔,有一瞬的恍惚,眼前渐渐浮出鸠夜的阴沉狠绝的眉眼来,她不知为何会想起他,他和金拂云分明就是截然不同两种的口气,可却莫名的让她想到了一处。
恍惚间,手心里被塞了个冰凉的药瓶,肩上也落了件大氅,云鸢猛然回过神来。
金拂云已经转身回到了软榻上,低声道:“帐里热,外头冷,你勿受寒。”
云鸢低下眼睫,她握紧了手掌,道了一声谢,掀开帐帘便离去了。
金拂云负手站在帐口,看着晨色里那一抹娇小身影,眼里的情绪激烈波动,脸色在明暗里阴沉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