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帐里,云鸢坐在塌上,臻首微垂,摊开细长的手掌,上头躺着金拂云给她的药膏,目光怔怔。
微卷的帐窗透过来柔软的微风,带动着她的肩发在耳畔缭绕,却吹不散她心中的阴云。
金拂云的心思……她又如何不知晓,可她和他之间永远不可能的……
他是王爷,是皇帝的义子,他们绝对不会站在一个立场之上,终有一日会拔刀相见,不如此刻决绝,空了心,日后才不会各自难堪,后悔不及。
夜幕就在云鸢着一沉一浮的思绪里摇晃缓来,直到帐帘外传来金拂云温润的唤声,她才回过神来。
“云姑娘,你可是睡下了?”
金拂云的声音温温浅浅,就如同一缕风在心湖上吹过一般,总能荡起几分涟漪来。
云鸢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才从软榻上走了下来,在门口掀开帐帘,看见金拂云在夜色下俊秀的脸颊莹白如月,手臂上还搭着一方丝帛,她微微一笑,疏离又恭谨道:“王爷,这么晚了,有事么?”
金拂云听见王爷二字眉宇间微微一顿,目光糅杂了些许落寞,随即弯唇浅笑道:“我以为你的性子没变,会按耐不住去看伤者,没想到月余未见,你倒是沉的住气了。”
云鸢张了张嘴,却没有辨别,金拂云拢了拢大氅领口,笑道:“走吧,此案诡谲,只怕多挺一刻,就会多一分变化,只是伤者营士兵大多不修边幅,你一个女子怕是应付不来,这活人和尸体总是不同的。”
“劳的王爷屈尊,云鸢感激不尽。”云鸢低眉恭谨的说着。
金拂云垂目看着她,眼神带了一抹失望,低低叹息道:“走吧。”
伤军营里血气冲天,药味扑鼻,疲兵伤将颓靡的躺在一张张床塌上,大多赤身露体,身上绷带紧缠,一位中年军医在其中往来,在众伤病间巡诊。
云鸢挑开帐帘时,被冲天的血气呛了一下,所有的视线登时焦灼在她身上,见到来人竟是一个秀美女子,顿时来了兴头,眼神略带淫靡,有的更是直接对着她吹了口哨,调笑道:“哪里来的小娘子,莫不是营里来了新军妓,来犒劳我们这群伤兵了?”
云鸢怒气登时就在心口里如火烧一般, 她咬紧了银牙,正要开口辩解,金拂云霍的挑开帐帘,负手走了进来。
金拂云看似浅淡温润,可此时身上裹挟着一股子王者之息,眉宇间清冽疏离与他平时表现出来的温和有礼完全不同。
一众军将抿了抿唇角,皆伏头不敢在言一句,金拂云低眉淡淡道:“想必营内兵士失骨一案大家也也有耳闻,凶手尚未伏诛,本王也忧心如焚,这是本王请来的郦城仵作,是协同本王破获此案的。”
一众军将怀疑的瞄了云鸢两眼,瞧她柔弱,皆是满眼不屑。
只有军医孙志勇从伤病里站起身来,对着金拂云和云鸢恭敬施礼。
云鸢习惯了这些人的眼光也不在意,抬眼看向军医,低婉问道:“劳烦大夫带我去看看失骨的兵士。”
那军医容貌姣好,眼角略带岁月痕迹,他点头应道:“姑娘请跟我来。”
云鸢抬腿便随着他走,金拂云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温热的触觉让云鸢停住了脚步,诧异的回眸看去,正对上了鸠夜的眼,他含笑的压低了声音道:“我先走。”
云鸢讶然的看着他的背影,虽是不解,还是听话的跟在他的身后。
失骨的三个将士在伤营里专门用一扇长屏风相隔。
三人一脸惨白的躺在床上,其中一人是丢了一截儿大腿骨,下身几乎是光着的,虽然金拂云挡在身前,云鸢还是瞧见了,登时一阵面红耳赤,连忙将视线落在别处。
金拂云适时的将搭在手臂上的一方丝巾落在那人腰间,将重要部位掩盖好了,才转身对云鸢含笑的招手:“好了,现在过来吧。”
云鸢瞧着他含笑的盈盈眉眼,心口微荡,怪不得方才他手中要提着丝绢,还要走在她前头,原来他早就料到会是如此场面,只是怕她尴尬而已。
没想到,金拂云竟细心到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