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将军这话是何意?”
云鸢见段长歌眼里满满的怀疑,不觉得怒气灼心,她尽力平稳道:“莫不是你怀疑我杀了人?”
“难道你没有嫌疑么?”段清歌抬手指着云鸢的鼻子,厉声道:“人可是死在你的房间,你如何自圆其说!”
她这此话一说,帐中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够了。”
金拂云忽然喝了一声,众皆寒蝉,明明是眉如墨画,清淡如水的男子,可眉宇间竟带了摄人的凛利,压住了一帐内人的质疑,他低眉平静道:“没有证据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此事还是待云姑娘验尸之后在做定夺。”
段清歌虚了虚美目,被金拂云噎的无话可说,愤愤的甩着衣袖,别过头去。
云鸢验尸之前先在屋内巡视了一圈,目光落在榻旁金漆案上一鼎山炉,上头笼缭绕若有若无的烟气,香气浓郁,她道:“方才一进屋我就嗅到了一股香味,起初我以为是段姑娘身上的香包味道,就是这种味道掩盖了屋内的血腥,让我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尸体。”
“是杏香吧。”
金拂云坐在地上,胸膛起伏的厉害,声音低缓:“北地夜冷,蜈蛛却多,我怕你见着了害怕,夜间又睡不安稳,便吩咐军医为燃了香,驱虫安眠,方才我也嗅到了,他燃的是杏香。”
段清歌见金拂云竟对一个仵作这般上心,又瞥见云鸢微醺的面颊,直气的脸色潮红,咬着唇儿道:“拂云哥哥,她只是一个低贱仵作。”
金拂云看了一眼她,脸上没什么情绪波动,淡淡道:“她是我请来的上宾。”
段清歌还想说什么,段长歌却出声止住了她,道:“够了,清歌,先让云姑娘验尸吧。”
云鸢无甚情绪的瞥了一眼段清歌,便收回视线起身去案台下将她的验尸箱子拿了出来,拿出白布手套戴上,走到无头尸体前蹲下身去查看。
这尸体头颅被砍,脖颈处没了头的遮盖,肌肉合着血浆,汩汩流淌,如被砍头的猪般,恐怖又令人作呕,云鸢拧眉道:“尸体头颅被砍下,鲜血还温热,尸斑没有形成,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刻钟,他裸露在外肌肤上有红色粉末残留,这是剧毒红粉,沾染便毒入,浑身僵如木偶,却不致死。”
“怪不得你方才不让段将军碰那具尸体。”金拂云恍然道。
云鸢掀开尸体手臂,却发觉他的指甲缝隙里有残存的血肉,且皮肉胀满指缝,她细致的凤目陡然沉凝,低声道:“死者的头颅不见,不能从他的五官辨别出具体死法,可根据手指上的残存皮肉,至少说明了一点,生死之间,就算死者中毒,可他也拼尽全力抓伤过凶手,而是下手很容易,或者说凶手被抓时并没有反抗。”
金拂云凝眉思忖,沉吟道:“能抓伤凶手,凶手也没有反抗,就说明凶手当时是从死者身后勒住他的脖子,又或者用手捂住他的口鼻,根本就顾不上死者的抓搡。”
段长歌手掌握拳,眼底精光一闪,盯着云鸢,冷声问道:“这具尸体会是谁,他为何会你的帐中?”
云鸢看着他眼中的怀疑,勾唇冷笑道:“这话段将军应该去问你的妹妹才对。”
段长歌面色不悦:“云姑娘还真会转移话头。”
“她并没有转移话头,这人应该起你妹妹寻来的偷儿。”
金拂云眼波淡淡,撑地起身。
段长歌面色阴沉:“王爷这是何意,莫不是为了一个仵作就这样冤枉清歌?”
金拂云抬眼瞥了一眼面色陡变的段清歌,后者眼神一慌,不敢去看他,他勾唇笑了笑:“你瞧这尸体食指手指间有老茧,来看是偷儿老手,段将军若不信,向他腰间去看,那挂着的不是你妹妹的钱袋么?”
段长歌闻言向尸体的腰间看去,果然上面挂着一个绣袋,上面用金线绣着段字,段长歌瞥了一眼身后的妹妹,眼底深沉,又道:“那又如何,也许是他从我妹妹那偷来的,也不能证明此人就是她找来的,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是偷儿,也许只是为了偷东西呢!”
“难道这还不能证明么?”
金拂云身上衣服微皱,他伸手弹了弹袖口,却没有丝毫狼狈之色,他牵唇淡淡一笑:“我方才就注意到云姑娘的软枕已经破皮,里面的麦皮漏了出来,这偷儿若是去软枕旁放里裤就一定能沾染,你瞧,他衣袖褶里是不是也有几颗?”
段长歌一看,衣袖处果然藏有荞麦,顿时哑口无言,在无法辩解,金拂云又道:“段将军,你治军严谨,可对妹妹太过纵容。”
段长歌脸色沉的厉害,忽然喝道:“清歌!”
段清歌身子一软,委屈的扁嘴:“我就是听说拂云哥哥与她交好,我才,我才……”
“放肆,我真的该好好教训你!”段长歌回眸对着她不浓不淡的说了一句。
云鸢瞧着兄妹二人做戏的样子,忍不住冷哼一声,金拂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轻轻安慰着,低眉道:“罢了,段将军,眼下军营里也的确不安全,就让她留在金沙城里,也是安全些。”
“拂云哥哥!”段清歌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上前一步指着云鸢的鼻子道:“你竟然为了个仵作,这样对我!”
“你闹够了没有!”
段长歌将妹妹拉了回来,眼中渐渐腾起怒气,道:“王爷宽宏才不降罪于你,不准无理,来人将小姐带下去!”
“哥哥!”
段清歌不信哥哥会如此对她,眼泪在眼角聚集,直到士兵上前拽着她的手臂,她才绝望的哭了出来,狠狠的瞪了云鸢一眼,转身离去。
段长歌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云鸢身上,淡淡道:“只是看来,这偷儿来云姑娘房中,碰巧遇到了凶手,只是这凶手为何也要来云姑娘的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