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悬崖上,冷风呼啸,悬崖边上长得繁盛的荆棘林里泛着植物腐朽的气息,让人一阵反胃,一阵风吹过,气味越发浓烈,而长满倒刺的叶子也随着风颤了两颤。
段长歌踏进林中,长得倒刺的叶子死命的咬着他的袍子,行走间着实费劲,他来了怒气,从腰间抽出刀将脚下荆棘齐刷刷的砍了头,他冷哼了一声,收了刀,俯下身从荆棘地深陷的沙砾当中拽出了一根黝黑的骨头。
云鸢瞧见那骨头眼色一沉,提裙走近荆棘林里,戴着白布手套的的手伸长将那骨头接了过来,在眼前仔细检查,见它略长而扁,分明是人体的一块肩胛骨,云鸢凤目一沉,低声道:“这的确是人骨。”
段长歌的脸沉的厉害,没想到在他管辖之内竟发生过人命,而他竟丝毫没有察觉出。
金拂云站在荆棘边上,正是风口,石言玉挡在他身前,他脸颊上仍旧被风勾起了一层细小疙瘩,低缓着声音道:“看起来昨夜的鬼火也绝非偶然,能出现这么多的鬼火想必底下会有很多尸体,段将军你现在就让人把这片荆棘林挖开。”
段长歌得令立刻拱手道:“是。”
断魂军数十将士抡着长刀对着荆棘横砍着,没一会就将这片茂盛的林子夷为平地,接着又上来数十士兵,拿着铁锨用力挖下去,尘土飞扬里,一股更加腐朽的味道从深埋的地底下扑面而来。
众人纷纷掩鼻作呕,只有云鸢的心震颤不已,这是……属于尸体的味道。
头顶上的乌鸦哇哇的乱叫着,扑振着翅膀在树枝上盯着眼下的腐土,似乎知道这底下有什么东西。
忽然,一个士兵惊骇的大叫:“将,将军,挖出来了,是骨头,还有尸块!”
紧接着另一个兵士也高声喊道:“我也挖出了,人骨!”
“尸体,尸体,好多!”
“头,骷髅头!”
云鸢凤目撑大,看着土壤里掩埋的尸体,忍不住偏头与金拂云对视一眼,皆看出一抹震惊,面色惨变。
士兵们继续挖着,在荆棘林下挖出一座一尺深的凹坑,里面堆满了尸体,白骨相摞,猩肉交叠,残肢半躯上爬满了血红的蛇虫蝎蚁,有些在互相抢夺领地,有些仍在啃食着还未腐烂的尸块肢体,还有的拱进尸体的烂衣里浅眠,坑里散发出恶臭的气息。
虽然金沙崖上有风呼啸,将熏天的臭味吹散了些许,仍旧让人作呕,挖出尸体的兵士爬出坑来忍不住连连作呕,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一番统计后,段长歌走上荆棘林前,对金拂云躬身作了个长揖,道:“王爷,挖出来的骸骨……差不多有万块,有的肌肉腐化,只剩白骨,有的还未完全腐烂,成了尸块,只是被蛇虫啃咬的都分了家,现下都混在一起,无法辨别,还得需要云姑娘,将尸体拼好,给他们一个全尸。”
金拂云抬手将他扶了起来,看了一眼坑前的云鸢,她眼底光芒灼灼,清明盈亮,用力的点头,他收回视线对段长歌道:“放心,云姑娘不会让他们枉死的。”
段长歌脸上动容,声音微颤:“我想,他们应该就是一年前消失的一百九十八先遣军,他们……不是逃兵。”
云鸢闻言忽然道:“段将军,你方才说错了一件事。”
“什么?”段长歌皱眉,疑惑的看她道:“不知段某方才说错了什么,莫不是云姑娘不认为他们是一年前失踪的先遣军?”
云鸢摇了摇头:“不,我是说他们的尸体并不是被蛇虫啃成断肢,是被人砍断的。”
段长歌手指一颤,道:“姑娘何以见得?”
“等我验过之后,会写成手札交给段将军。”
说罢云鸢便跳下尸坑里,在残肢断尸中忙碌起来。
她先将腐烂成骨的尸骨先逐一挑出来,再将没有腐烂的尸块挑出来,一一排放在坑外,待将坑里的尸体全部挑拣出,再按照每具骨头伤痕走向,腐烂程度逐一拼凑。
直到日头快要落下去,金拂云受了寒被石言玉拖走,段长歌也有军务离去,金沙崖上就剩下她和守在尸坑旁的兵士。
他用布罩捂着嘴,睨了云鸢一眼,忍不住讥唇道:“我说你一个长得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为啥要做这么下作的仵作,每天和死人打交道。”
云鸢没有停下手下的活,淡淡道:“就算仵作是最下贱的活,可总得有人来做,不是么?”
那士兵盯着夕阳下她曼妙的身影,淫笑了几声道:“你这小娘子,若是做了军妓,可是我们这群老少爷们的福气,可比做什么仵作来的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