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鸢细微的声音在黑暗里很快就被风吹散,漫无目的的黑笼罩了一切感官,云鸢踉踉跄跄的在巷子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拂云,拂云……”
耳畔只有云鸢自己的声音在石壁上来回回荡着,时远时近,她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如鼓点般不规则地乱敲,她抬眼仔细看去,远处一切似乎被模棱在黑色里,仿佛隐藏了无数的魑魅魍魉,正在对着她张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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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拂云脚下生风,拐过几条岔口,钻进了一个幽沉的小巷,他抬手推开最角落里的一扇门扉,抬腿就垮了进去,方落足,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
金拂云站在门口神色淡淡,嘴角似乎还带了一丝笑意。
夜里的冷风没命的往他脖子里钻,勾起一层结实的寒意,撕扯着他肌肤,又渗入骨头里,他极力隐忍着,最后还是忍不住俯下身捂着胸口闷闷的咳了一声。
忽然,院落里燃起了一点昏灯,莹莹一点,在风中摇曳不定,如同幽冥鬼眼,不停的闪烁。
身旁的风越来越大,勾带起金拂云身后的大氅猎猎作响,吹的他竟有些睁不开眼,耳畔忽然起了风铃声,很细微,就在耳畔不远处,一簇接着一簇,扰着他的心都在不停的颤动, 他努力睁开眼,向眼前看去,不远处那点萤火,竟如同阳光刺得眼睛疼了好一会儿,举手搭在眉梢,闭目片刻。
当金拂云再次睁开眼时,眼前就变了模样,他的脸色惨然一变,凤目都有些血红,眼前赫然就是当年在尸坑里孤独无助的自己。
金拂云踉跄了一下,身子一软,倚着身后的门缓缓跌坐在地,他看着眼前的那个瘦瘦小小的自己在烧焦的腐尸当中,缩成一个团,那么刺骨的寒冷,那么绝望的无助……
小小的他嘤嘤的哭泣着,捂住嘴不敢喘息,鼻息之间全是令人作呕的焦味,尸体泛出的毒气就着寒意往他骨头里钻,他咬牙隐忍,不敢出声。
那些死人狰狞的面孔,腐烂的黑肉,都在他耳畔,嘴旁,紧紧贴着他……
而将他埋进去的,竟是自己的父亲!
眼前场景瞬间变换,地上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正匍匐卑微的向那个所谓的父亲爬去,她用了最后一点力气恳求他,饶过她的孩子……
可他依旧无动于衷。
就因为那个冰冷的夜里,从府里逃出去的那个太医,是为了给他诊病而来,因为他的出现,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呵……金拂云闭上了眼,很想笑出声来,他也的确是笑出了声,他最不愿意回想起来的一幕,忘却了十二年的噩梦,竟然又再次眼前重现,血淋淋的提醒着他要做什么,该做什么!
金拂云额上泛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可嗓子里洇出的声音越笑越大,他的腰身都因为笑声不可遏制的颤了起来。
忽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再次睁开眼时,眼前又变了模样,耳畔的铃声不见,眼前的那一点鬼眼萤火,也变成了一盏灯笼被人提在手里。
那人一身烈烈红衣,就像一团火一样,比他手里那盏昏灯还要刺目。
“阁和府的佩王还真是不简单,竟然就这么容易从我的魇术里逃脱出来。”
白景行微扬的眼稍蓄满了笑意,抬腿向他走来,又道:“佩王孤身一人前来,这份胆量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金拂云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脸上恢复了以往那般淡然,低眉笑道:“既然来会白楼主,本王自然就得带着诚意来。”
白景行在他身旁落足,侧目一瞬不瞬的盯着他,道:“为什么要从军营里放我走,倘若你手下影卫石言玉一直守在帐门口,我是逃不出去的。”
金拂云勾唇笑了笑,道:“自然是成全你。”
“成全?”白景行冷笑一声:“你莫不是真觉得丢失那几个骨头是我拿的?”
金拂云眼波微转,笑意清浅:“当然不是,我肯放你走,就是洗脱了你身上的嫌疑。”
白景行脸色微凝,道:“佩王的心思还真是难猜,你若放我走为何不光明正大,莫不是怕徇私?”
金拂云眼波一斜,勾唇道:“光明正大?你来北地的目的若是被段长歌知晓,恐怕你是永远也走不出去的,本王如此,自然是想让你与叶晨姑娘,你的心上人可以相会。”
白景行立刻变了脸色,刹那间一片苍白,就好像被人重重的打了一拳一样,道:“你都知道什么!”
金拂云低眉笑着,如同普化众生的菩萨一般,道:“看来白楼主这些药是白准备了,不知道你看见她健全,这心里是高兴,还是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