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拂云也轻然笑开,却冰冷无比,如同傍晚最后一抹浓稠的艳阳天色,在他那拖出细长的眼梢中蓦然逝去:“因为,沈云绡知道你贪婪,有野心,有欲望,有胆量,也够狠,有些人是什么心性,只瞄一眼就能看透。”
“贪婪有错么,野心有错么?”
孙志勇将刀逼近了金拂云一分,脖子上顿时就洇出了血,白皙猩红两色鲜烈的格外刺目。
“就连沈云绡都说,幸亏我还贪婪,所以在临死前,他才有机会将玉玺的秘密说出来,不会让这个秘密随着他的死也埋葬九泉。”
孙志勇咧嘴大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像嗜血啖肉的精怪。
金拂云并不在意脖子上的伤,嘴角浮起了一丝似乎很有趣的神情,眼里似笑非笑。
孙志勇又再次沉浸在回忆里,接着回忆道:“沈云绡说,他从小就习得一手取骨之术,可以轻松取出人骨,又不伤人之根本,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骨骼,所以取出的手法也是不同的,但是只要掌握了方法,即便是骨头没了,肉塌陷下去,可还有别的东西来填充,表面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像九曲连环锁,像机关塔楼,每根内中零件看似相同,轻轻抽走一块,表面却没什么变化,内中却变了样子……只要想通了,就都明白了。”
话落,孙志勇的眼里有一瞬的迷茫,金拂云也不动声色的敛起了眉峰,听见他又道:“从沈府里逃出来时,我想了许久,都想不明白他说的这些话是何意,太医院里的人走的走,换的换,乱的很,我干脆就躲了起来,来到了北地这里清静的想沈云绡的话,可我没想到,也许是上天注定我是天命之人,竟然让我在这里遇到了被罢黜的宁王金霖泽,看到他身上的伤口,我登时就如同醍醐灌顶,什么都想明白了。”
金拂云垂下眼睫,理了理大氅,低眉淡笑道:“你是觉得,沈云绡既然说出这番话,自然就有他的道理,当初沈云绡私藏玉玺之事闹的沸沸扬扬的,只要稍微用点手段去打听,就不难知道,她女儿手里有一根金钗的事,你自然而然将两件事联想在一起,你想着,也许,你把不同人的骨头挖出来,再拼成一个金钗的模样,也许就能破解玉玺之谜了。”
“难道不是么?”
孙志勇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他道:“这金钗既然这么重要,那我就用人骨拼出一个来,也许上面不同的形状,脉络会有什么隐藏着地图,那玉玺之谜就解开了……”
未等他说完,金拂云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好似觉得十分有趣。
“你笑什么?”孙志勇动了怒,冷冷的呵了一句。
金拂云抬眼盯着他,尽管神色依旧平静,可眼中的怒意和嘲讽无法掩饰,他道:“也许……因为这两个字,你就杀了二百零四人,取了两百多人的骨头,可这二百无辜冤魂在你手里都不过是枉死,死的一点价值都没有,孙志勇,成大事者,从不打无把握之仗,你呀,被人骗了,竟还觉得自己聪慧过人,真真是笑话!”
孙志勇脸色猛然一变,双眼暴睁,砍进他脖子的刀又深了一分,咬牙道:“你说什么!!”
金拂云幽幽叹息,有些替他悲哀:“沈云绡当年只不过是借着你的嘴给他的女儿传达一个信息罢了,你听不明白,想不通,可不代表他的女儿想不通。
说到底,这个沈云绡还真是厉害,识人断性可谓是火眼金睛,临死了,还摆了你一道,利用你给他女儿留了话,啧啧,他就是死的早,若是活到现在,我们还真能成为忘年之交。”
“你说什么,什么?!”
孙志勇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瞪得圆圆的,一副致死不能瞑目的样子,他连连摇头道:“你说他摆了我一道,根本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不可能算计我,他没理由算计我!”
金拂云缓缓从地上站起身子,将肩上的刀用手指弹了下去,斜睨着他,以手扶额,叹息道:“他没有理由算计你,可他更没理由将玉玺交给你,他舍了全族的命都要保护的东西,会这么轻易的留给你么?”
金拂云这一句话,让孙志勇彻底呆住了,如遭雷击,瞬间呆立在原地,半张了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脑海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好半天,他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艰难的开合着嘴道:“他骗我,他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