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凄凄惨惨的从树叶间拂过,除了这一点风声,和头顶上那一轮惨月,漆黑的四野如九幽地狱一般黯然沉寂。
鸠夜缓缓垂下手中的剑,内力尽收,剑身软了下去,手在腰间一拂,软剑就已经归了鞘,他身子疲惫的倚在一棵树下,微微俯下身,手捂在腹部伤口上,一抬手,鲜血已经染红了大片手掌。
他扯唇嗤笑了一声,自嘲道:“这苦肉计用的还真是下血本。”
树林里,原本一直与他对峙的黑衣人也收了手中的刀,有序的垂头静立在一侧,而地上,被鸠夜砍杀的黑衣人也缓缓站起身,收了长刀入了腰间刀鞘,恭谨的静立在一侧。
银狐从暗处疾步向鸠夜走来,看着他身上的伤又渗出血来,急道:“阁主,你的伤……”
鸠夜对他摆了摆手,低眉淡道:“无事,死不了。”
银狐恭谨的站在他身旁,抬眼看向鸠夜身后的漫无目的的野林,黑漆漆的好像洇在了一团墨色里,将一切都囫囵吞了进去,连渣滓都不剩。
他似乎有些心有不忍,低声道:“这样真的好么,毕竟,我们这样骗她……”
“朱银雪,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这一句话触碰了鸠夜的底线,他忽然残冷的呵斥,瞳仁幽深,里面仿佛有一团灼人的火焰,正烈烈的燃烧着,而他整个人被暗夜衬得幽凉而暴戾,让人不敢直视。
朱银雪连忙低下头,骇道:“属下不敢。”
鸠夜眯起狭长的眼盯在他脸上,幽幽的开口:“我说过,我自有我的计划,云鸢是个聪明人,不用苦肉计她很难会上当,我派出的人一招一式出手杂乱,比不上断魂军有章法,她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只要她能分得清此次刺杀与段长歌不是一路人,我就有办法将她的视线向金王身上引去。”
朱银雪勾头恭谨道:“阁主筹划紧密,我等望尘莫及。”
鸠夜暼了他一眼,瞧见他那张假面上仍旧笼了一层不忍之色,他心里就忍不住来了怒火,嘴角却向上勾扯着,阴沉沉地带着两分狞笑,道:“朱银雪,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了,别再对她有任何幻想,别以为你和云鸢自小相识就能和她有什么别的情分!”
朱银雪低下头,惶恐道:“属下不敢觊觎云鸢,只是觉得……阁主这样对待她有些不公平。毕竟,不论你是金拂云还是鸠夜,她对你的爱恋和关心都是真实……”
“够了!”
鸠夜冷声打断他,闭上双眼,他极力压下心中腾起的一分心疼,再次睁开时,精光乍现,全是算计,他一字一句说的格外无情:“没有人能够阻挡我复仇,金王不能,她更不能。”
朱银雪嘴唇蠕动了一下,却没有开口。
鸠夜回首看着漆黑的幽林,眼里的深沉落了下去,渐渐浮起一丝复杂之色,最后眉目也软了下去,道:“至少我不会负她,即便以后掀了金王的王朝,坐上那至高之位,三千后宫里,会有她一席之地。”
朱银雪摇了摇头幽幽一叹,不知道那一天来到时,云鸢又会不会答应……
_
云鸢在野林里一步接着一步踉跄的向前跑着,耳畔除了凄厉的风,她似乎还能听见鸠夜痛楚隐忍抽气声,她用双手捂住两耳,不忍看,也不忍听。
她不忍看见鸠夜临别时那悲怆的一眼,饱含了深情,更不忍听见鸠夜隐忍着腹部的痛楚与黑衣人厮杀,舍命护她。
泪水,模糊了双眼,她什么也看不清,恍惚中,足尖似被杂草藤蔓绊倒,脚下一个踉跄,她的身子已经飞了出去,云鸢趴在地上终是忍不住嚎啕大哭。
鸠夜,鸠夜……
那个自私、狠毒、无情,狡诈,坏事做绝的男人!
那个用最残忍手段夺了她清白身子的人,那个无数次欺骗她,利用她,算计她的人,那个还一心想从她手里夺得玉玺,动摇她本心,颠覆金王朝的人……却在最后一刻,舍命去保护她,只为了给她一线生机!
鸠夜,你要该我拿你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