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鸢发觉鸠夜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这几日他虽然不在对她冷嘲热讽,也百般容忍,甚至可以说是有求必应,可当白景行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依旧感觉到一股入骨的冷,又寒到了她的心口,一丝又一丝,带了细微的痛意,缓缓地沁入血肉。
“真没想到,你竟然会落的这样的下场。”
白景行讥嘲的开口,嘴角轻钩,星眸似水,嘴角始终含着三分笑,一身红色的衣袍裹在身上有些妖冶,像一朵让人欲罢不能的罂粟花。
云鸢没有回答他,坐在床上低垂着眼睫,脸上神色却出奇的安静,她最终还是忍不住瞄了一眼她不远处的那抹玄色,可这一眼一下子望进他深暝的眼瞳里。
云鸢很快就转回了头。
鸠夜负手站在床边上,脸上又带着那面猩红的面具,他从云鸢身上缓缓收回了视线,侧目看着白景行,眼中的耐心似是耗尽,眼中流露出一丝森然之色,道:“我让你来这,是为了让你嘲讽她的么?白景行,乖乖做好你手中的事。否则的话,我有的是办法你让你生不如死。”
白景行脸色一变,随即唇角那三分笑越加深一分道:“鸠夜阁主好手段,初次见面我就知道你并非池中之物,如今看来,这天下间擅弄人心者还唯你莫属,只是不知道你胸腔里的这颗心……会不会有一天也会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上。”
鸠夜听着他夹枪带棒的话,头微凑近他,冷冷的盯着他,一字一句道:“那你就好好活着,别哪天就横死了,好拭目以待。”
白景行听着他话中的威胁,脸上笑意凝了一瞬,又笑道:“放心,我还没有见到我想要的,不会轻易死的。”
话落,他轻轻甩了甩殷红的广袖,走到云鸢面前,俯身坐下。
云鸢淡淡的抬眼瞧他,潋滟的凤目里波澜不惊,到让白景行喝了一个采:“你这会儿倒是镇静,眼看着眼睛就要没了,你也不怕。”
云鸢很平静,道:“自由都没了,眼睛又有何用。”
白景行笑着附和道:“也对,看起来咱们才是同命之人。”
“你们两个说够了没有!”
鸠夜忍受不了云鸢和别的男人说话,还敢当着他的面!
他真想一剑挑了白景行的脖子,让他再敢对云鸢笑!
云鸢被他忽如其来的一吼吓得身子一抖,转过头合了双眼,安静的等待白景行施展的魇术。
鸠夜见她脆弱的就如同一盏白琉璃,心疼的厉害,知道他又吓着她了。
他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白景行身上,眼波一转落在他身上,眼底冷的就如千年寒冰,待他完成魇术,定然给他好看!
白景行不惧于鸠夜的眼神,抬手将屋内所有的灯都熄灭了,顿时一室如暗夜。
只有他胸口上挂着的一枚夜明珠做的颈链在熠熠生辉,如同漫漫长夜中的一点繁星。
白景行将那枚珠子拈在手里,就如同那一颗星辰就挂在他指尖一样。
云鸢本能的用眼去抓那黑暗中的那颗星辰。
“现在你的眼中只剩下这一点莹然,云鸢,你好好看看它,不要眨眼。”白景行的话低沉又魅惑,又好像在诱导着云鸢。
云鸢听着他的话,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指尖的那颗星辰,尽管那只是黑夜里一个微弱到可怜的光亮,她也很渴望。
“你觉得它像星星么?”白景行凑近了她耳畔,低沉的问着。
云鸢瞧着那颗星星在眼前一点一点闪烁着,灼着她的眼,她笑了一下,喃喃道:“像。”
“可是……星星也有光能耗尽的一刻,那时候就什么都没了。”
白景行用指腹盖着那颗珠子,顿时光亮就弱了,云鸢眨了一下眼,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眼睛紧紧的抓着那抹光亮,不想它消失。
听见白景行又低哑的道:“黑暗中什么都是假的,星星是假的,光亮也是假的,只有漫无目的黑才真的,而你身边唯一的那抹光亮就在你的心里,你必须用心眼才能看见。”
心眼……
云鸢缓缓闭上眼,好像坠入了一场梦境里,到处都是黑的,将她困住了,再也动弹不得。
只有她心口里散着一点微弱的荧光。
“云鸢,你喜欢黑色么?”白景行又轻轻的开口问。
云鸢只觉得胸口里的一点光越来越弱,越来越弱,她的眼前渐渐归于黑暗,她更渴望那一点光亮,她努力汲取自己胸口里的那颗星星,发现它真的将光亮耗尽了。
“我……不喜欢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