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缭绕天边的半片残霞也消失了,一钩新月斜挂树梢之间,光影昏黄。
老鸨佝偻着身子坐在金拂云的腿旁,面朝屋内,如柴枯瘦的手指着屋内一角,一头斑白杂发如乱草覆着干瘪脸颊,乍看过去,只能看见乱发后那一双浑浊精光的眼,而看不到脸容。
云鸢半跪在地上,探起身子缓缓凑近了她,视线随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试探的问道:“你说,小腰姑娘在哪儿?”
“在那儿呢,她就站在那儿,她看着你笑呢……”
老鸨身如雕塑,死死的盯着屋内瞧着,低沉嘶哑的声音在暗夜里幽幽阴森,让人头皮发麻。
云鸢回眸与金拂云对视一眼,都从各自眼中看出警惕和惊慌。
忽然,老鸨啊的一声叫了一嗓子,双手撑在地上跳了起来,嘴里又开始大声嚷嚷着宫商角徽羽乐曲五音,抬腿拼了老命似的向外跑去。
云鸢也急急的从地上站起身伸手去抓她,却被她弹跳的躲开,眨眼间就窜出了烟柳画桥。
金拂云抚着门框缓缓站起身,看着老鸨消失的方向,叹息的摇了摇头,云鸢侧目看着他,沉声道:“金大人,你说那老鸨是真疯,还是装疯?”
金拂云倚在门上,捂用手着胸前的伤口,虚弱的面颊上病色深了几分,只是那双眼依旧灼灼生光:“不管她是真疯还是假疯,嘴里的话还是值得深思。”
云鸢蹙眉揣测:“那谢君安在扬州便和小腰姑娘识得,而郦城的鸳鸯,他又是常客,这个谢君安……不简单。”
金拂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喉咙间忽然一阵发痒,他连忙单手捂嘴,倚门微俯身咳嗽着,直咳得面红耳赤,喉间甜腥回转,他缓缓伸掌一看,掌心一片殷红,原来咳出了血。
云鸢骇了一跳,连忙握住他的手,从袖子里拿出一方丝绢擦拭着,急道:“金大人,你咳出血了!我们尽快回郦城。”
金拂云的掌心被丝绢温软的擦拭着,云鸢的指尖若有似无的碰着他的掌心,耳尖又一阵红透,他慌慌的抽回手,微喘道:“都是旧疾了,我袖笼里备着药,过一晚……就好了。”
云鸢看着他熟稔的从袖中取瓶倒药,咽进嘴里,身子疲惫的倚在门框上缓缓闭上了眼,她的双目也渐渐微虚,想着老天何曾不公,像他这般聪慧的人竟然有着这样单薄的身子。
忽而心底又是沉沉一叹,她又何尝不是呢,早就被安排好的人生,身体里还有着不知什么时候发作的毒药,上天又何其公平过。
“云姑娘,你觉得此处会不会有什么?”
云鸢被金拂云的话惊的回了神,抬眼间却见他已经走进了屋内,蹲在了老鸨指着的那处角落里。
云鸢收了心思,抬腿也走了过去,微俯下身瞧着他的侧脸已然稍霁,略放下心道:“金大人是觉得老鸨的话并不是胡乱所言。”
金拂云视线一斜,看着四周地板,忽然起身向外走去,云鸢诧异站起身,疾声道:“金大人,你去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