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蔽日阁杂乱的声音依旧没有停止,躁乱的环境中,蜡烛燃烧的哔啵声倒显得格外细微。
鸠夜负手站在窗前,身上只穿了一件内袍,胸口微敞,露出精壮的胸膛,任凭灯火的暗黄染了他的衣袖,额头和日渐消减脸颊上。目光有些怔仲,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低眉看着自己有些发抖的手,身子顿了顿,双目渐渐充血而变得异常狠戾吓人,一抬手饮尽了杯中的酒,随后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身后忽然落了一件外袍,鸠夜下意识的猛然伸手抓去,猩红的眼底血色弄深,一把握住了云鸢的咽喉,手劲之大,险些将她的脖子掐断!
云鸢脸色涨红,艰难的道:“鸠夜,是……我!”
听见了云鸢的声音,鸠夜才缓缓恢复神智来,他缓缓松开手,眼底的血色也退了下去。
“鸠夜,你这个样子到底是怎么了?”
云鸢上前一步想要靠近他,鸠夜却退了一步,将颤抖的手负在身后,道:“别过来,我怕伤了你。”
云鸢咬了咬嘴唇,没有动,鸠夜背抵在窗子上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将心中的戾气退下,头低垂着,道:“鸢儿,我武功尽散,拿不了剑,就和废人一样,你知道我要成事,是绝不能没有武功的。”
“不会的,大夫说也不是没有办法……”
“重头修炼!”鸠夜打断了她的话,拳头紧握,额上青筋暴涨,就好像一只濒临疯狂的狮子,随时都会暴起咬住别人的脖子:“你知道得需要多少时间么,十年,我用了十年日夜不停磨练,才修的一身修为,难道,还要在花十年么!”
“鸠夜……”云鸢的心像被锋利的刀子来回地扎着,她多希望受伤的人是自己。
鸠夜深深吸了一口气,收了所有情绪,转身看着脸上挂着清泪的云鸢,微微颤抖的手覆上她的脸颊,道:“没事了,我会解决的。”
“你想怎么解决?”云鸢回握住他的手,她感觉到鸠夜不会无缘无故的变得如此暴戾,一定是有原因,他有事瞒着她!
鸠夜神色微滞,目光落在一旁,却转了话题:“活死人的事还没有好办法,银狐只能每日的迷晕着,白景行却越发的肆无忌惮,派去审问他的暗卫无一不中了他的魇术,蔽日阁……是真的乱了。”
残云阁角落里的灯火忽的跳跃了一下,火焰烈烈,流光荧活,变闪不定,照的鸠夜的脸色也是阴沉不定。
“那你想怎么做?”云鸢并没有看见,她睁着无神的大眼,替他担忧着。
“放心,我自有安排。”鸠夜没有回答她,只是模糊不清的回了一句,伸手揽着她的肩头,他忽然又道:“我想吃橘子,替我剥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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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鸢坐在榻下,倚在小案之上,低垂着头,落下的肩发遮住了她的脸颊,也遮住了她的眼,一心一意的为鸠夜剥着甜橘,指尖也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黄色。
鸠夜也席地而坐在她身旁,饱含深情的盯着她瞧,云鸢摸索着将橘子瓣放在鸠夜的唇边,道:“张嘴。”
鸠夜乖巧的想开嘴,将橘子和她的手指一起含进唇里,吸允了一会儿,笑道:“真甜。”
云鸢脸儿一红,急忙抽回手指,嗔道:“讨厌。”
鸠夜笑的更深了,伸手将她抱在怀里,二人都没有言语,静静的享受着平静的甜蜜。
忽然,鸠夜开口道:“我们搬回房间里吧,我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云鸢点了点头,却又好奇的道:“你是在染云阁里睡不安稳么?”
鸠夜轻笑一声,伸手点着她的鼻尖道:“当然了,我一直睡在那里,早就认床了,自从你来了,就霸占了那张床,又把我赶了出去,不知道这几日我有多难熬。”
云鸢粉脸更红,梗着脖子道:“好,那我把那张床留给你,我睡在这儿。”
“不行。”鸠夜想都没想就拒绝,不满道:“我已经习惯了那床里有你,不抱着你睡,我也睡不着。”
云鸢白了他一眼,道:“强词夺理。”
二人回到了鸠夜的房间,感觉着屋内香炉淡淡的清香,不知为何,云鸢也感觉莫名的安心。
也许,她真的将这里当成了她自己的家了。
云鸢轻笑出声来,这里以后,真的就是他们的家。
鸠夜手扶着胸口,走到床头的小案上,轻轻拨动下面的机关,登时,小案微移,露出一方暗格来,云鸢听见动静脸色微变,身子微僵,不动声色的转过头看着,咬了咬唇。
鸠夜将暗格里的扇子拿了出来,低首端详,一手持扇柄,一手轻抚扇面,随即却轻笑起来,将扇子在手指尖展开,问道:“鸢儿,你可是动过这把扇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