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鸢的目光随着金拂云的视线看过去,她看见小路一面蔓草丛生,有几株野草突兀的伸张出来,足有半丈之高,随风招摇,只不过那草长的格外怪异。
墨沉的颜色,草尖顶端齐平,就像是被砍了头,合着风吟,泣血低鸣,似乎对着金拂云在叫唤着冤屈。
金拂云脊背挺直,浑身紧绷,抬腿一步一步朝着它走去,云鸢见他有异,连忙唤着他:“金大人,你怎么了?”
金拂云充耳不闻,双眼紧紧的盯着那株草继续逼近,似乎被人控制了一般向前牵引,最后落足在那株长草旁,细长的叶子像一个个无头鬼在风中晃荡,金拂云缓缓抬手向它抓去。
云鸢连忙从他身侧窜了过去,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将他扯到一旁,双目紧张的注视着他,急声道:“金大人,你,你怎么了?”
金拂云双目瞬间恢复清明,猛然回过神来,低喘了一口气,却见自己被云鸢抱在了怀里,苍白的脸色不由得涨红,可想起方才那诡异的一幕,他却心有余悸。
漆黑的夜空下,野林风飒飒鸣嘶大作,穿过叶子发出的低鸣,如鬼哭兽吼。
金拂云倏地侧目像那荒草看去,脸色惊变,骇道:“葬人草!”
云鸢也着实骇了一下,这葬人草她也知晓,它专食人尸,有剧毒,吸食尸体后叶子颜色变深,叶子散发出轻微瘴气,能摄魂迷心。
云鸢忽感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心尖,金拂云身上有伤,所以才这么容易着了道,这株葬人草此刻颜色深沉,在这底下……莫不是埋着尸体!
“挖开看看。”
金拂云抬腿向那草走去,云鸢急忙拉住他的袖子,眉目笼了焦灼:“金大人,想要一看这草下究竟,必须掘土刨根,天马上就亮了,我们一切等天亮再说。”
金拂云侧目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道:“如此也好。”
说罢,似乎是力量用尽,金拂云渐渐瘫软下身子,夜里冷风肆虐,云鸢见他眉峰紧皱,一张脸竟已苍白如一张白纸,在这凄凄寒夜里,竟还满头是汗,她不由得紧张起来,道:“金大人,不如我们先回客栈,明日再来。”
“无事,离去的话,只怕会横生枝节……”金拂云咬牙撑着,声音却已微抖。
云鸢见他执着,虽是担忧,可也知晓拗不过他,只好坐在他身旁等待天明。
云鸢觉得时间过了许久,金拂云一直都屏气凝神,气息浅薄,也未有动作。
若不是感觉着他的胸膛还在略微起伏,她还以为他已经……死去了。
终于熬到了天明,云鸢身披晨露缓缓而起,山风缕缕仍带寒意,但大片的暖阳照下来,让人脸颊生暖,抬眼间见风摇树动,鸟跃四伏。
云鸢走进林子里寻了一根结实树枝用力折下,走到将那株葬人草旁,俯下身用树枝将土壤耙开。
金拂云也走了过来,拾起一根棍子帮着刨土,土壤腾起间,草根破土拔起。
蓦然间,云鸢与金拂云身子同时一滞,在他二人视线下方的泥地里,一个人的手臂显露而出。
二人对视一眼,顾不上其他,用手来扒着土壤。终于,一个女人的尸体完全出现在二人眼前。
身上只剩下脏污不堪的内衫,斑白凌乱的杂发就着泥土胡乱的粘在脸颊上,云鸢拂掉她脸上的头发和尘土,见那人的脸被葬人草吸取的枯如死树皮,可这轮廓依旧能分辨出,此人正是他们之前所见的老鸨。
“尸体上的尸僵已成,尸斑明显,虽然身体水分大部分消失,可她的死亡时辰我可以确定,是六个时辰前。”
云鸢只觉得后背一股凉风渗了进来,六个时辰前,正是他们初到扬州之时,那是她就已经死了!
那他们在烟柳画桥所见的老鸨,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