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夜走了。
几度开合的房门又被关上了。
屋子里死一般的安静,只有云鸢自己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仰头栽倒在床上,将手覆在眼睛上,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眼泪洇进喜被里,湿了一大片。
哭了好久,仿佛将这一生的眼泪都流尽了,云鸢才睁开哭肿的眼怔怔的看着床顶上镶嵌的宝石,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云鸢现在才终于明白,鸠夜为什么要夺走她的眼,因为她只要看见了他的脸,他的局就破了。
她自嘲的笑了一下,眼底一片凄苦,她还真是愚笨,竟然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他。
她用手撑着床坐直了身子,缓缓地脱了这一身沉重的喜服,换上了她自己的素色裙裾。
她用手指摸着上头嵌着的红珊瑚做的喜珠,在指腹间圆润着,这一生,这凤冠霞帔她也只穿这一次了。
抬腿迈下床,脚下一滑,云鸢重重的跌在地上,肚子一阵刺痛,她痛的弓起身子用手摸着腹中,心里有些慌了,她祈祷着:孩子,你要好好的,娘亲很快就会带你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冰冷的地方。
她咬牙爬到床头小案下,手转动了里面的机关,随着地面的震颤,然后她看见暗洞里放着的鸠夜的扇子和金钗里的地图。
她扯了扯唇,鸠夜倒是失算了,这两个如此重要的东西,他竟然没有防着她。
云鸢将这两样塞进了袖子里,起身就向外走去,推开房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她生活了三个多月的房间,她还记得鸠夜曾说过,这是他们的家。
家?
真是笑话啊,不知鸠夜在说这话的时候,可否也觉得嘲讽?
他们的家又在何处呢?
云鸢带着决然之色收回视线转过头去,挺直了脊背,她想,她也该做她应该做的事情了。
推门而出的时候,门外还有两个暗卫守着,二人看着走出门的云鸢,愣了一下,立刻恭谨道:“夫人,阁主说外面危险,您最好还是别走出这个屋子。”
云鸢从头上拔出鸠夜送给她的那枚鸢尾花的簪子,她将锋利的钗尾对准了自己的咽喉,冷冷的问道:“他人呢?”
“谁,谁,阁主么?”
暗卫被云鸢这一动作吓得话都说不利落了,慌急的道:“夫人先把钗子放下,我现在就去找……”
“我说的是何文欣。”
云鸢打断他,沉声道:“带我去见他。”
那个说话的暗卫愣了一下,道:“夫人想见何文欣?”
另一个暗卫趁着云鸢没有察觉,偷偷的挪动向后着脚步,云鸢猛地呵斥道:“不准动,否则鸠夜的孩子可就保不住了。”
二人立刻不在动,而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齐道:“夫人,您快把钗子放下,阁主他很快就回来!”
“告诉我何文欣在哪儿!”云鸢没了耐心,将金钗用力插进喉咙血肉,登时锋利的钗尾划破皮肉,流出一行鲜血,二人吓的脸色惨白,道:“在,在玄铁大门那!”
云鸢抬腿向深廊里走去,那两个暗卫则吓得瘫软在地,像死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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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你能逃得出去。”
鸠夜站在一群暗卫之首,墨玉瞳仁里如同深海生波,隐含残冷,周身杀机迸溅,身上的大红喜服竟然被他身上的杀气逼的无风自动。
“我就知道这是你设的局,金拂云,没想到你的武功竟然也恢复了,你还当真是好手段!”
何文欣被逼到玄铁大门口,身上受了重伤,头顶上的出口 他无法施展轻功,跃不上去,他无力的举起右手,掌心里握着的是地图和信纸,他冷笑一声将那二物撕得粉碎,咬牙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今日我败给你,你要杀便杀!”
鸠夜轻啧了一声,勾唇笑了笑道:“杀了你,太子殿下,那我岂不是要犯了灭九族的大罪!”
何文欣闭上眼,道:“我就是知道,我的身份决计是瞒不住你。”
“从你将我真实身份透露给段长歌那时开始,就是怀疑你的身份了,留你活到此刻,不过就是看看你还有什么动作罢了。”鸠夜他轻轻勾唇,漾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要杀便杀,哪那么多废话!”
“我可不想杀你。”鸠夜淡淡的挑眉,眼波微转道:“折磨人可是我蔽日阁的拿手戏,何文欣,我念你有这个胆量敢混进我蔽日阁里,这份胆识我也会赏你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