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欣痛楚的闭上了眼,他从踏进蔽日阁那天开始,他就知道若是输了,这代价会是如何。
死又有何足惜!
“顽石,把太子殿下给我抓起来,请进残云阁让卢松好好伺候着。”
鸠夜阴着嗓子轻笑出声,道:“让他好好尝尝我蔽日阁的滋味。”
“放了他,金拂云。”
一道极轻极细的声音从身后远远的飘了过来, 悠悠转转的一下子钻进了鸠夜的耳廓里,他脸上的笑容猛地一顿!
他好像……听见了云鸢的声音。
鸠夜以为自己听错了,然后他又再次听到一句:“放了他。”
鸠夜猛地转身,他看见身后簇拥着的暗卫主动的让出了一条路。
他看见众多挺高的男人中缓缓走过来的一个瘦小女人。
他还看见几乎要插进她脖子里的金钗逶迤下的一弯猩红的血。
他还看见……那双曾经呆滞无神的双眼此刻潋滟若星辰,和里面流露出浓烈的恨意。
鸠夜闷哼一声脚一软,踉跄了一下,几乎就要摔倒在地。
报应来了……
云鸢竟然能够看见了,还看见他的贪婪,他的算计,他的阴狠,还有他来不及收回去的这张布满杀意的嘴脸。
“鸢,鸢儿……”
鸠夜嗓子一阵一阵发紧,很费劲才将这两个字吐了出来,云鸢就在距离他不到几尺远的地方,他颤抖的伸出双手,想向她靠近,像方才从房间离去前那样抱她,去抱抱她。
可云鸢手中的金钗又狠狠的扎进皮肉里,他的脚顿在离地一寸远的地方,又生生的收了回来。
云鸢目光从他身上收回,落在了玄铁大门前的何文欣身上,她抬腿向他走去。
“鸢儿……”
错过他的身子时,鸠夜又唤了她一声,云鸢脚步滞了一下,没有逗留,只有二人的衣物碰在了一起,她没有在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何文欣面前。
鸠夜猛地伸手去抓她,却只抓住了她裙裾上的一片纱绡,撕的一声,一分为二。
云鸢站在何文欣面前,见他重伤的样子,垂下眼睫,轻轻开口:“对不起。”
何文欣嗫嚅着唇,没有说什么。
云鸢这才缓缓的转过身面对鸠夜,她看见暗廊壁上插着的熊熊火把投下明亮的光影,落在他惨白的脸颊上,让他看起来居然那样的落拓,悲伤,和害怕。
“鸢儿,你……能看见了?”
云鸢听见他声音里全是慌乱,事到如今,他还想在装作很在乎她的样子,真是……好笑。
她也笑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才道:“鸠夜……不,我该唤你什么呢,金拂云,还是佩王爷?”
“我是你丈夫,我们已经拜堂了。”
鸠夜顶着一张属于金拂云的脸,紧紧的盯着她,一字一句道:“鸢儿,你要帮着别人对付你的男人,你腹中孩子的父亲么?”
云鸢扯唇笑的出了声,眼角的泪随着她轻微的动作甩了出来,落在地上被砸的粉身碎骨,她道:“丈夫?孩子的父亲?鸠夜,你有没有爱过我呢,你娶我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帮你拔扫清你攻打朝廷里的障碍,还是更容易的得到玉玺,还是为了对付何文欣?”
“我爱你是真。”
鸠夜蓦地心酸,却一字一句在舌尖里吐的无比肯定,上前一步想要靠近她,云鸢将金钗又插进了咽喉里,鸠夜的足尖顿住,他痛楚的闭上眼,又睁开,那里又许多复杂的神色,又伤心,又害怕,又有着滚滚情意,还是别的什么,他道:“如果我不爱你,你以为在蔽日阁里你会活的这么肆意么?”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么?”
泪水不受控制的淌过脸颊,云鸢用力将它逼回了眼眶里,道:“你爱不爱我已经无所谓了,你的爱掺杂了太多的东西,我太累了,也不想要了。现在,你若顾念最后一点情意,就放了何文欣。”
“如果,我说不呢。”
鸠夜面色惨白着,毫无血气的模样,双眉紧皱着在压着什么样的隐忍的痛苦,他咬牙一字一句道:“那你想怎么样?”
云鸢笑道:“那我就陪着何文欣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