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鸢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了和金拂云初遇的时候。
正是三两枝杏花偷开的时候,乍暖还寒的一层薄雾当中,一簇簇杏花如枝头堆雪,笼罩在轻纱似的烟雾中,而他的眉眼,温润的就好像枝头刚刚展开的花苞一样,身姿颀长,杏色长衫,唇边一抹微笑温润谦和,那双狭长的双眼中闪动着星子一般的光芒。
云鸢喜欢他温柔的眼。
然后,那个一身浅白的男人瞬间就变了,变成了另一个男人。
云鸢看见他一身玄色袍子就心疼的厉害,在如雪的杏花深处,他一身玄色是那么突兀,他缓缓朝着她走来。
云鸢抬头仰望他,身边的雾气越来越大,笼在她的脸颊上,而她眼中的雾气也越来越浓,她看不清他的面庞,却感觉到他周身凛然的邪气将她牢牢的罩住,怎么也挣脱不掉。
在抬眼的时候,见他的眉梢眼角全是轻佻情意,不停的在她身上绕啊绕啊,将她的心都绕进去了。
云鸢眼泪止不住的流,他这个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
睁开眼的时候,她就看见那个骗子顶着金拂云的脸坐在她的床头,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只是眼中没了以往的温润和轻佻,只有一片阴沉晦暗。
许久,他的视线缓缓从她的她的脸上转过,落在小案上那对跳动着快要燃尽的红烛,还有红烛下的一对合亟酒,他动了动唇,舌尖有些苦涩:“鸢儿,我知道你恨我,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怪你,孩子没了……我们可以在生,感情没了……我可以继续培养,但是,你是我的妻子,我绝不准你离开我。”
云鸢转过头,不想在他面前哭泣,可一侧过脸,细碎的眼泪就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半晌她才说:“我对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你还留着我有什么用。”
烛影下,他鸠夜眸中尽是绝望至极的痛楚,双手攥紧,他抓着自己的头,艰难的开口:“鸢儿,我承认我从一开始接近你是别有目的,与你相识前我就制定好了计划,我以为不管是人心还是事情,都是可以算计精准,可我,可我……
却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心,我爱上了你,爱的刻骨铭心。只是,我不懂得怎么样去爱人,你总得……总得让我去学着爱。”
他说:“鸢儿,这三个月是我这一生过的最温暖的日子,是我这二十多年从未有过的温暖,我想这样一直下去,想和你一起走完一辈子。”
云鸢沉默着,没有说话。鸠夜俯身伏倒在她身旁,将她的双手紧紧握住,贴在自己的双颊上,祈求道:“鸢儿,你在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我会用余生来赔罪。”
云鸢没有看他,低垂的眼睫挂着泪珠不停的颤动,半响,她道:“鸠夜,我累了,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鸠夜无力的垂着头,低低叹了一口,他知道她怪他,可他愿意去等,就算耗尽这一生,也会等她原谅他。
“鸢儿,你睡吧,睡醒了,一切都过去,我们重新开始。”
鸠夜走后,云鸢从床上爬起身,手摸着自己的小腹,心中也空洞洞的,好像有冷风灌了进来。
她和鸠夜还能回到以前么?
她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和他日日缠绵,继续恩爱么?
她做不到的。
她不能原谅他把她当成傻子一样随意玩弄,她更无法原谅一个一直在欺骗她真心的男人。
就算……破镜重圆,终究是有裂痕的。
心境变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从袖子里拿出何文欣给她的毒药,用力握在手心里,掀开被子穿鞋下床。
走到门口推开门,果然有两个暗卫守着她。
两个暗卫见她走出来,立刻上前问道:“夫人,你有何事么?”
“我饿了,你让人给我做点吃的送过来。”云鸢道。
那暗卫听见云鸢说饿,心中一喜,急忙道:“属下这就吩咐厨房准备饭食。”
云鸢点了点头,转身关上门,身子贴在门上,等了一会儿,她又再次将门打开,装作十分虚弱的样子倚在门上,对门口另一个暗卫道:“你去找鸠夜,说我不舒服。”
暗卫见云鸢脸色苍白,并不是装出来的,他心中惶急,可他这一走,门前就没人了,这若是出了什么事,阁主非活剐了他!
那暗卫有些为难:“这,这阁主吩咐,不可以……”
“你放心,我不走,也走不了了。”云鸢虚弱无力,勉强的笑了笑:“你快去找鸠夜。”
那暗卫见她满脸的病重之色,更怕起来,若真是耽误了,只怕鸠夜也不会饶了他,连忙道:“好,夫人稍等,我这就去找阁主。”
待那暗卫走后,云鸢直起了腰身,冷冷的望着暗卫离去的方向,眉宇间的虚弱换成一股决然之色。